窈窕其容,淑[A148]其姿。爛其如雲,瞻我母儀。 (continued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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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化三年,司天鄭昭宴言:「臣測金、火行度須有相犯。今驗之天,而火行漸南,金度漸北,有若相避,遂不相犯。」序又言:「木、火、金三星初夜在午,木在東,火在中,金最西,漸北行去火尺餘。此國家欽崇天道,聖德所感也。」
序後累遷夏官正、河西、環慶二路隨軍轉運、太子洗馬。修《儀天曆》上之,又嘗纂天文曆書為十二卷以獻,改殿中丞,賜金紫,俄權監事。景德二年遷權知少監,大中祥符初即真。三年卒,年七十六。序慎密勤職,在監三十年,未嘗有過,眾賴稱之。
周克明字昭文。曾祖德扶,唐司農卿。祖傑,開成中進士,解褐獲嘉尉,曆弘文館校書郎。中和中,僖宗在蜀,傑上書言治亂萬餘言。擢水部員外郎,三遷司農少卿。傑精於曆算,嘗以《大衍曆》數有差,因敷衍其法,著《極衍》二十四篇,以究天地之數。時天下方亂,傑以天文占之,惟嶺南可以避地,乃遣其弟鼎求為封州錄事參軍。傑天複中亦棄官攜家南適嶺表。劉隱素聞其名,每令占候天文災變。傑自以年老,嘗策名中朝,恥以星曆事僭偽,乃謝病不出。襲位,強起之,令知司天監事,因問國祚脩短。傑以《周易》筮之,得《比》之《複》,曰:「卦有二土,土數生五,成於十,二五相比,以歲言之,當五百五十。」大喜,賞賚甚厚。以梁貞明三年僭號,至開寶四年國滅,止五十五年。蓋傑舉成數以避害爾。大有中,遷太常少卿,卒,年九十餘。傑生茂元,亦世其學,事至司天少監,歸宋授監丞而卒,即克明之父也。
克明精於數術,凡律曆、天官、五行、讖緯及三式、風雲、龜筮之書,靡不究其指要。開寶中授司天六壬,改台主簿,轉監丞,五遷春官正。克明頗修詞藻,喜藏書。景德初,嘗獻所著文十編,召試中書,賜同進士出身。三年,有大星出氐西,眾莫能辨;或言國皇妖星,為兵凶之兆。克明時使嶺表,及還,亟請對,言:「臣按《天文錄》、《荊州占》,其星名曰周伯,其色黃,其光煌煌然,所見之國大昌,是德星也。臣在塗聞中外之人頗惑其事,願許文武稱慶,以安天下心。」上嘉之,即從其請。拜太子洗馬、殿中丞,皆兼翰林天文,又權判監事。屬修兩朝國史,其天文律曆事,命克明參之。大中祥符九年,坐本監擇日差互,例降為洗馬。
天禧元年夏,火犯靈台,克明語所親曰:「去歲太白犯靈台,掌曆者悉被降譴,上天垂象,深可畏也。今熒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八月,疽發背,卒,年六十四。克明久居司天之職,頗勤慎,凡奏對必據經盡言。及卒,上頗悼惜,遣內侍諭其婿直龍圖閣馮元,令主喪事,賜賻甚厚。
初,諸僭國皆有纂錄,獨嶺南闕焉。惟胡賓王、胡元興二家纂述,皆不之備。克明訪耆舊,采碑誌,孳孳著撰,裁十數卷,書未成而卒。
劉翰,滄州臨津人。世習醫業,初攝護國軍節度巡官。周顯德初,詣闕獻《經用方書》三十卷、《論候》十卷、《今體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之,命為翰林醫官,其書付史館,再加衛尉寺主簿。
太祖北征,命翰從行。建隆初,加朝散大夫、鴻臚寺丞。時太祖求治,事皆核實,故方技之士必精練。乾德初,令太常寺考較翰林醫官藝術,以翰為優,絀其業不精者二十六人。自後,又詔諸州訪醫術優長者籍其名,仍量賜裝錢,所在廚傳給食,遣詣闕。開寶五年,太宗在藩邸有疾,命翰與馬志視之。及愈,轉尚藥奉禦,賜銀器、緡錢、鞍勒馬。
嘗被詔詳定《唐本草》,翰與道士馬志、醫官翟煦、張素、吳複珪圭、王光祐、陳昭遇同議,凡《神農本經》三百六十種,《名醫錄》一百八十二種,唐本先附一百一十四種,有名無用一百九十四種,翰等又參定新附一百三十三種。既成,詔翰林學士中書舍人李昉、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左司員外郎知制誥扈蒙詳覆畢上之。昉等序之曰:
《三墳》之書,神農預其一。百藥即辨,《本草》序其錄。舊經三卷,世所流傳。《名醫別錄》,互為編纂。至梁陶弘景乃以《別錄》參其《本經》,朱墨雜書,時謂明白。而又考彼功用,為之注釋,列為七卷,南國行焉。逮乎有唐,別加參校,增藥餘八百味,添注為二十卷。《本經》漏缺則補之,陶氏誤說則證之。然而載歷年祀,又逾四百,朱字墨字,無本得同;舊注新注,其文互闕。非聖主撫大同之運,永無疆之休,其何以改而正之哉!
乃命盡考傳誤,刊為定本。類例非允,從而革焉。至如筆頭灰,兔毫也,而在草部,今移附兔頭骨之下;半天河、地漿,皆水也,亦在草部,今移附土石類之間;敗鼓皮,移附於獸名;胡桐淚,改從於木類;紫鑛,亦木也,自玉石品而改焉;伏翼,實禽也,由蟲魚部而移焉;橘柚,附於果實;食鹽,附於光鹽;生薑、乾薑,同歸一類;至於雞腸、蘩蔞,陸英、蒴藋,以類相似,從而附之。仍采陳藏器《拾遺》、李含光《音義》,或窮源於別本,或傳效於醫家,參而較之,辨其臧否。至如突屈白,舊說灰類,今是木根;天麻根,解似赤箭,今又全異。去非取是,特立新條。自餘刊正,不可悉數。
下采眾議,定為印板。乃以白字為神農所說,墨字為名醫所傳,唐附今附,各加顯注,詳其解釋,審其形性。證謬誤而辨之者,署為今注;考文意而述之者,又為今按。義既判定,理亦詳明。今以新舊藥合九百八十三種,並目錄二十一卷,廣頒天下,傳而行焉。
翰後加檢校工部員外郎。太平興國四年,命為翰林醫官使,再加檢校戶部郎中。雍熙二年,滑州劉遇疾,詔翰馳往視之。翰還,言遇必瘳,既而即死,坐責授和州團練副使。端拱初,起為尚藥奉禦。淳化元年,複為醫官使。卒,年七十二。
王懷隱,宋州睢陽人。初為道士,住京城建隆觀,善醫診。太宗尹京,懷隱以湯劑祗事。太平興國初,詔歸俗,命為尚藥奉禦,三遷至翰林醫官使。三年。吳越遣子惟濬入朝,惟濬被疾,詔懷隱視之。
初,太宗在藩邸,暇日多留意醫術,藏名方千餘首,皆嘗有驗者。至是,詔翰林醫官院各具家傳經驗方以獻,又萬餘首,命懷隱與副使王祐、鄭奇、醫官陳昭遇參對編類。每部以隋太醫令巢元方《病源候論》冠其首,而方藥次之,成一百卷。太宗禦制序,賜名曰《太平聖惠方》,仍令鏤板頒行天下,諸州各置醫博士掌之。懷隱後數年卒。
昭遇本嶺南人,醫術尤精驗,初為醫官,領溫水主簿,後加光錄寺丞,賜金紫。
趙自化,本德州平原人。高祖常,為景州刺史,後舉家陷契丹。父知嵓脫身南歸,寓居洛陽,習經方名藥之術,又以授二子自正、自化。周顯德中,偕來京師,悉以醫術稱。知嵓卒,自正試方技,補翰林醫學。
會秦國長公主疾,有薦自化診候者,疾愈,表為醫學,再加尚藥奉禦。淳化五年,授醫官副使。時召陳州隱士萬適至,館於自化家。會以適補慎縣主簿,適素強力無疾,詔下日,自化怪其色變,為切脈曰:「君將死矣。」不數日,適果卒。
至道中,有布衣鄭元輔者,嘗依自化之姻吏部令史張崇敏家。元輔時從自化丐索,無所得,心銜之。乃詣檢上書,告自化漏泄禁中語及指斥、非所宜言等事。太宗初甚駭,命王繼恩就禦史府鞫之,皆無狀,斬元輔於都市。自化坐交遊非類,黜為郢州團練副使。未幾,復舊職。咸平三年,加正使。
景德初,雍王元份洎晉國長公主並上言:自化藥餌有功。請加使秩,領遙郡。上以自化居太醫之長,不當複為請求,令樞密院召自化戒之。雍王薨,坐診治無狀,降為副使。二年,復舊官。是冬卒,年五十七。遺表以所撰《四時養頤錄》為獻,真宗改名《調膳攝生圖》,仍為制序。
自化頗喜為篇什,其貶郢州也,有《漢沔詩集》五卷,宋白、李若拙為之序。又嘗纘自古以方技至貴仕者,為《名醫顯秩傳》三卷。
馮文智,並州人。世以方技為業。太平興國中詣都自陳,召試補醫學,加樂源縣主簿。端拱初,授少府監主簿,逾年轉醫官,加少府監丞。嘗隸並代部署。淳化五年,府州折禦卿疾,文智診療獲愈,禦卿表薦之,賜緋,加光祿寺丞。咸平三年,明德太后不豫,文智侍醫,既愈,加尚藥奉禦,賜金紫。六年,直翰林醫官院。東封,轉醫官副使。祀汾陰,又加檢校主客員外郎。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
自建隆以來,近臣皇親、諸大校有疾,必遣內侍挾醫療視,群臣中有特被眷遇者亦如之。其有效者,或遷秩、賜服色。邊郡屯帥多遣醫官、醫學隨行,三年一代。出師及使境外、貢院鎖宿,皆令醫官隨之。京城四面,分遣翰林祗候療視將士。暑月,即令醫官合藥,與內侍分詣城門寺院散給軍民。上每便坐閱兵,有被金瘡者,即令醫官處療。
咸平中,有軍士嘗中流矢,自頰貫耳,眾醫不能取,醫官閻文顯以藥傅之,信宿而鏃出。上嘉其能,命賜緋。
又有醫學劉贇亦善此術。天武右廂都指揮使韓晸從太祖征晉陽,弩矢貫左髀,鏃不出幾三十年。景德初,上遣贇視晸,贇傅以藥出之,步履如故。晸請見,自陳感激,願得死所,又極稱贇之妙。特賜贇白金,遷醫官。
沙門洪蘊,本姓藍,潭州長沙人。母翁,初以無子,專誦佛經,既而有娠,生洪蘊。年十三,詣郡之開福寺沙門智巴,求出家,習方技之書,後游京師,以醫術知名。太祖召見,賜紫方袍,號廣利大師。太平興國中,詔購醫方,洪蘊錄古方數十以獻。真宗在蜀邸,洪蘊嘗以方藥謁見。咸平初,補右街首座,累轉左街副僧錄。洪蘊尤工診切,每先歲時言人生死,無不應。湯劑精至,貴戚大臣有疾者,多詔遣診療。景德元年卒,年六十八。
又有廬山僧法堅,亦以善醫著名,久游京師,嘗賜紫方袍,號廣濟大師,後還山。景德二年,以雍王元份久被疾,召赴闕,至則元份已薨。法堅複歸山而卒。
蘇澄隱字棲真,真定人。為道士,住龍興觀,得養生之術,年八十餘不衰老。後唐明宗嘗下詔召之,又令宰相馮道致書諭旨,曆清泰、天福中繼有聘命,並辭疾不至。開運末,契丹主兀欲立,求有名稱僧道加以恩命,惟澄隱不受。當時公卿自馮道、李崧、和凝而下,皆在鎮陽,日造其室與談宴,各賦詩以贈。周廣順、顯德中,詔存問之。
太祖征太原還,駐蹕鎮陽,召見行宮,命中使掖升殿,謂之曰:「京師作建隆觀,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師累辭召命,豈懷土耶?」對曰:「大樑帝宅,浩穰繁會,非林泉之士所可寄跡也。」上察其意,亦不強之,賜茶百斤、絹二百匹。又幸其觀,問曰:「師年逾八十而氣貌益壯,善養生者也。」因問其術,對曰:「臣之養生,不過精思練氣爾,帝王養生即異於是。老子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而民自正。'無為無欲,凝神太和,昔黃帝、唐堯享國永年,得此道也。」上大悅,賜紫衣一襲、銀器五百兩、帛五百匹。年僅百歲而卒。
丁少微,毫州真源人。為道士,持齋戒,奉科儀尤為精至。嘗隱華山潼穀,密通陳摶所居,與摶齊名,少微志尚清潔,摶嗜酒適性,其道不同,未嘗相往還。少微善服氣,多餌藥,年百余歲,康強無疾。始,卜居山上,起壇場淨室,通夕朝禮,五十餘年未嘗稍懈。太平興國三年,召赴闕,以金丹、巨勝、南芝、玄芝為獻。留數月,遣還山。七年冬卒。
趙自然,太平繁昌人,家荻港旁,以鬻茗為業,本名王九。始十三,疾甚,父抱詣青華觀,許為道士。後夢一人狀貌魁偉,綸巾素袍,鬢髮班白,自雲姓陰,引之登高山,謂曰:「汝有道氣,吾將教汝辟穀之法。」乃出青柏枝令啖,夢中食之。及覺,遂不食,神氣清爽,每聞火食氣即嘔,惟生果清泉而已。歲余,複夢向見老人教以篆書數百字,寤悉能記。寫以示人,皆不能識。或雲:「此非篆也,乃道家符籙耳。」嘗為《元道歌》,言修練之要。知州王洞表其事,太宗召赴闕,親問之,賜道士服,改名自然,賚錢三十萬。月餘遣還,住青華觀。後因病,飲食如故。大中祥符二年,詔曰:「如聞自然頗精修養之術。」委發轉使楊覃訪其行跡,命內侍武永全召至闕下,屢得對,賜紫衣,改青華觀曰延禧。自然以母老求還侍養,許之。
大中祥符中,又有鄭榮者,本禁軍,戌壁州還,夜遇神人謂曰:「汝有道氣,勿火食。」因授以醫術救人。七年,賜名自清,度為道士,居上清宮。所傳藥能愈大風疾,民多求之。皆刺臂血和餅給焉。
又有秦州民家子趙抱一者,常牧羊田間。一夕,有叩門召之者,以杖引行,杖端有氣如煙,其香可悅。俄至山崖絕頂,見數人會飲,音樂交奏,與人間無異。抱一駭而不測。會巡檢司過其下,聞樂聲,疑群盜歡聚,集村民梯崖而上。至則無所睹,抱一獨在,援以下之,具言其故。凡經夕,若俄頃。自是不喜熟食,凡火化者未嘗曆口。茹甘菊、柏葉、果實、井泉,間亦飲酒,貌如嬰兒。素不習文墨,口占辭句,頗成篇詠。有道家之趣。遂不親農事,野行露宿。大中祥符四年,至京師,猶丱角,詔賜名,度為道士。自是間歲或一至京師,常令居太一宮,與人言多養生事焉。
列傳第二百二十一方技下
○賀蘭棲真柴通玄甄棲真楚衍僧志言僧懷丙許希龐安時錢乙僧智緣郭天信魏漢津王老志王仔昔林靈素皇甫坦王克明莎衣道人孫守榮
賀蘭棲真,不知何許人。為道士,自言百歲。善服氣,不憚寒暑,往往不食。或時縱酒,遊市廛間,能啖肉至數斤。始居嵩山紫虛觀,後徙濟源奉仙觀,張齊賢與之善。景德二年,詔曰:「師棲身岩壑,抗志煙霞,觀心眾妙之門,脫屣浮雲之外。朕奉希夷而為教,法清靜以臨民,思得有道之人,訪以無為之理。久懷上士,欲覿真風,爰命使車,往申禮聘。師其暫別林穀,來儀闕庭,必副招延,無憚登涉。今遣入內內品李懷贇召師赴闕。」既至,真宗作二韻詩賜之,號宗玄大師,賚以紫服、白金、茶、帛、香、藥,特蠲觀之田租,度其侍者。未幾,求還舊居。大中祥符三年卒,時大雪,經三日,頂猶熱,人多異之。
紫通玄,字又玄,陝州閿鄉人。為道士于承天觀。年百餘歲,善辟穀長嘯,唯飲酒。言唐末事,歷歷可聽。太宗召至闕下,懇求歸本觀。真宗即位,屢來京師。召對,語無文飾,多以修身慎行為說。祀汾陰,召至行在,命坐,問以無為之要。所居觀即唐軒游宮,有明皇詩石及所書《道德經》二碑。上作二韻詩賜之,並賚以茶、藥、束帛。詔為修道院,蠲其田租,度弟子二人。明年春,通玄作遺表,自稱羅山太一洞主,遣弟子張守元、李守一詣闕,以龜鶴為獻;又召官僚士庶言生死之要。夜分,盥濯,然香庭中,望闕而坐,遲明卒。
時又召河中草澤劉巽、華山隱士鄭隱、敷水隱士李甯。巽年七十余,以經傳講授,躬耕自給。授大理評事致仕,賜綠袍、笏、銀帶。隱以經術為業,遇道士傳辟谷煉氣之法,修習頗驗,居華山王刁岩逾二十年,冬夏裳衣皮裘。甯精於藥術,老而不衰,常以藥施人,人以金帛為報,輒拒之。景德中,萬安太后不豫,驛召甯赴闕,未至而後崩。大中祥符四年,賜號正晦先生。上並作詩為賜,加以茶、藥、繒帛。獨隱辭賜物不受。
甄棲真,字道淵,單州單父人。博涉經傳,長於詩賦。一應進士舉,不中第,歎曰:「勞神敝精,以追虛名,無益也。」遂棄其業,讀道家書以自樂。初訪道於牢山華蓋先生,久之出遊京師,因入建隆觀為道士。周曆四方。以藥術濟人,不取其報。祥符中,寓居晉州,性和靜無所好惡,晉人愛之。以為紫極宮主。
年七十有五,遇人,或以為許元陽,語之曰:「汝風神秀異,有如李筌。雖老矣,尚可仙也。」因授煉形養元之訣,且曰:「得道如反掌,第行之惟艱,汝勉之。」棲真行之二三年,漸反童顏,攀高攝危,輕若飛舉。乾興元年秋,謂其徒曰:「此歲之暮,吾當逝矣。」即宮西北隅自甃殯室。室成,不食一月,與平居所知敘別,以十二月二日衣紙衣臥磚塌卒。人未之奇也。及歲久,形如生,眾始驚,傳以為屍解。
棲真自號神光子,與隱人海蟾子者以詩往還。論養生秘術,目曰《還金篇》,凡兩卷。
楚衍,開封阼城人。少通四聲字母,裏人柳曜師事衍,裏中以先生目之。衍于《九章》、《緝古》、《綴術》、《海島》諸算經尤得其妙。明相法及《聿斯經》,善推步、陰陽、星曆之數,間語休咎無不中。自陳試《宣明曆》,補司天監學生,遷保章正。天聖初,造新曆,眾推衍明歷數,授靈台郎,與掌曆官宋行古等九人制崇天曆。進司天監丞,入隸翰林天文。皇祐中,同造《司辰星漏曆》十二卷。久之,與周琮同管勾司天監。卒,無子,有女亦善算術。
僧志言,自言姓許,壽春人。落發東京景德寺七俱胝院,事清璲。初,遂誦經勤苦,志言忽造璲,跪前願為弟子。璲見其相貌奇古,直視不瞬,心異之,為授具戒。然動止軒昂,語笑無度,多行市裏,褰裳疾趨,舉指書空,佇立良久;時從屠酤遊,飲啖無所擇。眾以為狂,璲獨曰:「此異人也。」
人有欲為齋施,輒先知其至,不俟款門,指名取供。溫州人林仲方自其家以摩衲來獻,舟始及岸,遽來取去。仁宗每延入禁中,徑登坐結趺,飯畢遽出,未嘗揖也。王公士庶召即赴,然莫與交一言者。或陰蔔休咎,書紙揮翰甚疾,字體遒壯,初不可曉,其後多驗。仁宗春秋漸高,嗣未立,默遣內侍至言所。言所書有「十三郎」字,人莫測何謂。後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入繼,眾始悟。大宗正守節請書,言不顧,迫之,得「潤州」字。未幾,守節薨,贈丹陽郡王。見寺童義懷,撫其背曰:「德山、臨濟。」懷既落發,住天衣,說法,大為學者所宗,其前知多類此。
普淨院施浴,夜漏初盡,門扉未啟,方迎佛而浴室有人聲,往視,則言在焉。有具齋薦鱠者,並食之,臨流而吐,化為小鮮,群泳而去。海客遇風且沒,見僧操絙引舶而濟。客至都下遇言,忽謂之曰:「非我,汝奈何?」客記其貌,真引舟者也。與曹州士趙棠善,後棠棄官隱居番禺。人傳棠與言數以偈頌相寄,萬里間輒數日而達。棠死,亦盛夏身不壞。
言將死,作頌,不可曉。已而曰:「我從古始成就,逃多國土,今南國矣。」仁宗遣內侍以真身塑像置寺中,榜曰顯化禪師。其後善厚者禮之,見額上熒然有光,就視之,得舍利。
僧懷丙,真定人。巧思出天性,非學所能至也。真定構木為浮圖十三級,勢尤孤絕。既久而中級大柱壞,欲西北傾,他匠莫能為。懷丙度短長,別作柱,命眾工維而上。已而卻眾工,以一介自從,閉戶良久,易柱下,不聞斧鑿聲。
趙州洨河鑿石為橋,熔鐵貫其中。自唐以來相傳數百年,大水不能壞。歲久,鄉民多盜鑿鐵,橋遂欹倒,計千夫不能正。懷丙不役眾工,以術正之,使複故。河中府浮梁用鐵牛八維之,一牛且數萬斤。後水暴漲絕梁,牽牛沒於河,募能出之者。懷丙以二大舟實土,夾牛維之,用大木為權衡狀鉤牛,徐去其土,舟浮牛出。轉運使張燾以聞,賜紫衣。尋卒。
許希,開封人。以醫為業,補翰林醫學。景祐元年,仁宗不豫,侍醫數進藥,不效,人心憂恐。冀國大長公主薦希,希診曰:「針心下包絡之間,可亟愈。」左右爭以為不可,諸黃門祈以身試,試之,無所害。遂以針進,而帝疾愈。命為翰林醫官,賜緋衣、銀魚及器幣。希拜謝已,又西向拜,帝問其故,對曰:「扁鵲,臣師也。今者非臣之功,殆臣師之賜,安敢忘師乎?」乃請以所得金興扁鵲廟。帝為築廟於城西隅,封靈應侯。其後廟益完,學醫者歸趨之,因立太醫局于其旁。
希至殿中省尚藥奉禦,卒。著《神應針經要訣》行於世。錄其子宗道至內殿崇班。
龐安時字安常,蘄州蘄水人。兒時能讀書,過目輒記。父,世醫也,授以脈訣。安時曰:「是不足為也。」獨取黃帝、扁鵲之脈書治之,未久,已能通其說,時出新意,辨詰不可屈,父大驚,時年猶未冠。已而病聵,乃益讀《靈樞》、《太素》、《甲乙》諸秘書,凡經傳百家之涉其道者,靡不通貫。嘗曰:「世所謂醫書,予皆見之,惟扁鵲之言深矣。蓋所謂《難經》者,扁鵲寓術於其書,而言之不祥,意者使後人自求之歟!予之術蓋出於此。以之視淺深,決死生,若合符節。且察脈之要,莫急於人迎、寸口。是二脈陰陽相應,如兩引繩,陰陽均,則繩之大小等,故定陰陽於喉、手,配覆溢於尺、寸,寓九候於浮沉,分四溫於傷寒。此皆扁鵲略開其端,而予參以《內經》諸書,考究而得其說。審而用之,順而治之,病不得逃矣。」又欲以術告後世,故著《難經辨》數萬言。觀草木之性與五藏之宜,秩其職任,官其寒熱,班其奇偶,以療百疾,著《主對集》一卷。古今異宜,方術脫遺,備陰陽之變,補仲景《論》。藥有後出,古所未知,今不能辨,嘗試有功,不可遺也。作《本草補遺》。
為人治病,率十愈八九。踵門求診者,為辟邸舍居之,親視饘粥、藥物,必愈而後遣;其不可為者,必實告之,不復為治。活人無數。病家持金帛來謝,不盡取也。
嘗詣舒之桐城,有民家婦孕將產,七日而子不下,百術無所效。安時之弟子李百全適在傍舍,邀安時往視之。才見,即連呼不死,令其家人以湯溫其腰腹,自為上下拊摩。孕者覺腸胃微痛,呻吟間生一男子。其家驚喜,而不知所以然。安時曰:「兒已出胞,而一手誤執母腸不復能脫,故非符藥所能為。吾隔腹捫兒手所在,針其虎口,既痛即縮手,所以遽生,無他術也。」取兒視之,右手虎口針痕存焉。其妙如此。
有問以華佗之事者,曰:「術若是,非人所能為也。其史之妄乎!」年五十八而疾作,門人請自視脈,笑曰:「吾察之審矣。且出入息亦脈也,今胃氣已絕。死矣。」遂屏卻藥餌。後數日,與客坐語而卒。
錢乙字仲陽,本吳越王俶支屬,祖從北遷,遂為鄆州人。父穎善醫,然嗜酒喜遊,一旦,東之海上不反。乙方三歲,母前死,姑嫁呂氏,哀而收養之,長誨之醫,乃告以家世。即泣,請往跡尋,凡八九反。積數歲,遂迎父以歸,時已三十年矣。鄉人感慨,賦詩詠之。其事呂如事父,呂沒無嗣,為收葬行服。
乙始以《顱UG方》著名,至京師視長公主女疾,授翰林醫學。皇子病疭,乙進黃土湯而愈。神宗召問黃土所以愈疾狀,對曰:「以土勝水,水得其平,則風自止。」帝悅,擢太醫丞,賜金紫。由是公卿宗戚家延致無虛日。
廣親宗子病,診之曰:「此可毋藥而愈。」其幼在傍,指之曰:「是且暴疾驚人,後三日過午,可無恙。」其家恚,不答。明日,幼果發UH甚急,召乙治之,三日愈。問其故,曰:「火色直視,心與肝俱受邪。過午者,所用時當更也。」王子病嘔泄,他醫與剛劑,加喘焉。乙曰:「是本中熱,脾且傷,奈何複燥之?將不得前後溲。」與之石膏湯,王不信,謝去。信宿浸劇,竟如言而效。
士病欬,面青而光,氣哽哽。乙曰:「肝乘肺,此逆候也。若秋得之,可治;今春,不可治。」其人祈哀,強予藥。明日,曰:「吾藥再瀉肝,而不少卻;三補肺,而益虛;又加唇白,法當三日死。今尚能粥,當過期。」居五日而絕。
孕婦病,醫言胎且墜。乙曰:「娠者五藏傳養,率六旬乃更。誠能候其月,偏補之,何必墜?」已而母子皆得全。又乳婦因悸而病,既愈,目張不得瞑。乙曰:「煮郁李酒飲之使醉,即愈。所以然者,目系內連肝膽,恐則氣結,膽衡不下。郁李能去結,隨酒入膽,結去膽下,則目能瞑矣。」飲之,果驗。
乙本有羸疾,每自以意治之,而後甚,歎曰:「此所謂周痹也。入藏者死,吾其已夫。」既而曰:「吾能移之使在末。」因自製藥,日夜飲之。左手足忽攣不能用,喜曰:「可矣!」所親登東山,得茯苓大逾鬥。以法啖之盡,由是雖偏廢,而風骨悍堅如全人。以病免歸,不復出。
乙為方不名一師,於書無不窺,不靳靳守古法。時度越縱舍,卒與法會。尤遽《本草》諸書,辨正闕誤。或得異藥,問之,必為言生出本末、物色、名貌差別之詳,退而考之皆合。末年攣痹浸劇,知不可為,召親戚訣別,易衣待盡,遂卒,年八十二。
僧智緣,隨州人,善醫。嘉祐末,召至京師,舍于相國寺。每察脈,知人貴賤、禍福、休咎,診父之脈而能道其子吉凶,所言若神,士大夫爭造之。王珪與王安石在翰林,珪疑古無此,安石曰:「昔醫和診晉侯,而知其良臣將死。夫良臣之命乃見於其君之脈,則視父知子,亦何足怪哉!」
熙甯中,王韶謀取青唐,上言蕃族重僧,而僧結吳叱臘主部帳甚眾,請智緣與俱至邊。神宗召見,賜白金,遣乘傳而西,遂稱「經略大師」。智緣有辯口,徑入蕃中,說結吳叱臘歸化,而他族俞龍珂、禹藏訥令支等皆因以書款。韶頗忌惡之,言其撓邊事,召還,以為右街首坐,卒。
郭天信字佑之,開封人。以技隸太史局。徽宗為端王,嘗退朝,天信密遮白曰:「王當有天下。」既而即帝位,因得親昵。不數年,至樞密都承旨、節度觀察留後。其子中複為閣門通事舍人,許陪進士徑試大廷,擢秘書省校書郎。未幾,天信覺已甚,乞還武爵,又從之。
政和初,拜定武軍節度使、祐神觀使,頗與聞外朝政事。見蔡京亂國,每托天文以撼之,且雲:「日中有黑子。」帝甚懼,言之不已,京由是黜。張商英方有時望,天信往往稱於內朝。商英亦欲借左右游談之助,陰與相結,使僧德洪輩道達語言。商英勸帝節儉,稍裁抑僧寺,帝始敬畏之,而近侍積不樂,間言浸潤,眷日衰。京党因是告商英與天信漏泄禁中語言,天信先發端,窺伺上旨,動息必報,乃從外庭決之,無不如志。商英遂罷。禦史中丞張克公複論之,詔貶天信昭化軍節度副使、單州安置,命宋康年守單,幾其起居。再貶行軍司馬,竄新州,又徒康年使廣東,天信至數月,死。京已再相,猶疑天信挾術多能,死未必實,令康年選吏發棺驗視焉。
魏漢津,本蜀黥卒也。自言師事唐仙人李良號「李八百」者,授以鼎樂之法。嘗過三山龍門,聞水聲,謂人曰:「其下必有玉。」即脫衣沒水,抱石而出,果玉也。皇祐中,與房庶俱以善樂薦,時阮逸方定黍律,不獲用。崇甯初猶在,朝廷方協考鐘律,得召見,獻樂議,言得黃帝,夏禹聲為律、身為度之說。謂人主稟賦與眾異,請以帝指三節三寸為度,定黃鐘之律;而中指之徑圍,則度量權衡所自出也。又雲:「聲有太有少。太者,清聲,陽也。天道也。少者,濁聲,陰也,地道也。中聲在其間,人道也。合三才之道,備陰陽奇偶,然後四序可得而調,萬物可得而理。」當時以為迂怪,蔡京獨神之。或言漢津本範鎮之役,稍窺見其製作,而京托之于李良雲。
於是請先鑄九鼎,次鑄帝坐大鐘及二十四氣鐘。四年三月鼎成,賜號沖顯處士。八月,《大晟樂》成。徽宗禦大慶殿受群臣朝賀,加漢津虛和沖顯寶應先生,頒其樂書天下。而京之客劉昺主樂事,論太少之說為非,將議改作。既而以樂成久,易之恐動觀聽,遂止。漢津密為京言:「《大晟》獨得古意什三四爾,他多非古說,異日當以訪任宗堯。」宗堯學於漢津者也。
漢津曉陰陽數術,多奇中,嘗語所知曰:「不三十年,天下亂矣。」未幾死。京遂召宗堯為典樂,複欲有所建,而為田為所奪,語在《樂志》。後即鑄鼎之所建寶成殿,祀黃帝、夏禹、成王、周、召而良、漢津俱配食。諡漢津為嘉晟侯。
有馬賁者,出京之門,在大晟府十三年,方魏、劉、任、田異論時,依違其間,無所質正,擢至通議大夫、徽猷閣待制。議者咎當時名器之濫如此。
王老志,濮州臨泉人。事親以孝聞。為轉運小吏,不受賂謝。遇異人於丐中,自言:「吾所謂鐘離先生也。」予之丹,服之而狂。遂棄妻子,結草廬田間,時為人言休咎。
政和三年,太僕卿王亶以其名聞。召至京師,館于蔡京第。嘗緘書一封至帝所,徽宗啟讀,乃昔歲秋中與喬、劉二妃燕好之語也。帝由是稍信之,封為洞微先生。朝士多從求書,初若不可解,後卒應者十八九,故其門如市。京慮太甚,頗以為戒;老志亦謹畏,乃奏禁絕之。嘗獻乾坤鑒法,命鑄之。既成,謂帝與皇后他日皆有難,請時坐鑒下,思所以儆懼消變者。
明年,見其師,責以擅處富貴,乃丐歸,未得請,病甚,始許其去。步行出,就居,病已失矣。歸濮而死。詔賜金以葬,贈正議大夫。
初,王黼未達時,父為臨泉令,問黼名位所至,即書「太平宰相」四字。旋以墨塗去之,曰:「恐泄機也。」黼敗,人乃悟。
王仔昔,洪州人。始學儒,自言遇許遜,得《大洞》、《隱書》豁落七元之法,出遊嵩山,能道人未來事。政和中,徽宗召見,賜號沖隱處士。帝以旱禱雨,每遣小黃門持紙求仔昔畫,日又至,忽篆符其上,仍細書「焚符湯沃而洗之」。黃門懼不肯受,強之,乃持去。蓋帝默祝為宮妃療赤目者,用其說一沃,立愈。進封通妙先生,居上清寶籙宮。獻議九鼎神器不可藏於外。乃於禁中建圓象徽調閣以貯之。
仔昔資倨傲,又少戇,帝常待以客禮,故其遇巨閹殆若童奴,又欲群道士皆宗己。及林靈素有寵,忌之,陷以事,囚之東太一宮。旋坐言語不遜,下獄死。仔昔之得罪,宦者馮浩力最多。未死時,書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其後浩南竄,至上蔡被誅。
林靈素,溫州人。少從浮屠學,苦其師笞罵,去為道士。善妖幻,往來淮、泗間,丐食僧寺,僧寺苦之。
政和末,王老志、王仔昔既衰,徽宗訪方士于左道錄徐知常,以靈素對。既見,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長子,主南方,號長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於世,其弟號青華帝君者,主東方,攝領之。己乃府仙卿曰褚慧,亦下降佐帝君之治。」又謂蔡京為左元仙伯,王黼為文華吏,盛章、王革為園苑寶華吏,鄭居中、童貫及諸巨閹皆為之名。貴妃劉氏方有寵,曰九華玉真安妃。帝心獨喜其事,賜號通真達靈先生,賞賚無算。
建上清寶籙宮,密連禁省。天下皆建神霄萬壽宮。浸浸造為青華正晝臨壇,及火龍神劍夜降內宮之事,假帝誥、天書、雲篆,務以欺世惑眾。其說妄誕,不可究質,實無所能解。惟稍識五雷法,召呼風霆,間禱雨有小驗而已。令吏民詣宮受神霄秘錄,朝士之嗜進者,亦靡然趨之。每設大齋,輒費緡錢數萬,謂之千道會。帝設幄其側,而靈素升高正坐,問者皆再拜以請。所言無殊異,時時雜捷給嘲詼以資媟笑。其徒美衣玉食,幾二萬人。遂立道學,置郎、大夫十等,有諸殿侍晨、校籍、授經,以擬待制、修撰、直閣。始欲盡廢釋氏以逞前憾,既而改其名稱冠服。
靈素益尊重,升溫州為應道軍節度,加號元妙先生、金門羽客、沖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與諸王爭道。都人稱曰:「道家兩府。」本與道士王允誠共為怪神,後忌其相軋,毒之死。宣和初,都城暴水,遣靈素厭勝。方率其徒步虛城上,役夫爭舉梃將擊之,走而免。帝知眾所怨,始不樂。
靈素在京師四年,恣橫愈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斂避。太子入訴,帝怒,以為太虛大夫,斥還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溫州,幾察之。端本廉得其居處過制罪,詔徙置楚州而已死。遺奏至,猶以侍從禮葬焉。
皇甫坦,蜀之夾江人。善醫術。顯仁太后苦目疾,國醫不能療,詔募他醫,臨安守臣張偁以坦聞。高宗召見,問何以治身,坦曰:「心無為則身安,人主無為則天下治。」引至慈甯殿治太后目疾,立愈。帝喜,厚賜之,一無所受。令持香禱青城山,還,複召問以長生久視之術,坦曰:「先禁諸欲,勿令放逸。丹經萬卷,不如守一。」帝嘆服,書「清靜」二字以名其庵,且繪其像禁中。
荊南帥李道雅敬坦,坦歲謁道。隆興初,道入朝,高宗、孝宗問之,皆稱皇甫先生而不名。坦又善相人,嘗相道中女必為天下母,後果為光宗後。
王克明字彥昭,其始饒州樂平人,後徙湖州烏程縣。紹興、乾道間名醫也。初生時,母乏乳,餌以粥,遂得脾胃疾,長益甚,醫以為不可治。克明自讀《難經》、《素問》以求其法,刻意處藥,其病乃愈。始以術行江、淮,入蘇、湖,針灸尤精。診脈有難療者,必沉思得其要,然後予之藥。病雖數證,或用一藥以除其本,本除而餘病自去。亦有不予藥者,期以某日自安。有以為非藥之過,過在某事,當隨其事治之。言無不驗。士大夫皆自屈與遊。
魏安行妻風痿十年不起,克明施針,而步履如初。胡秉妻病氣秘腹脹,號呼逾旬,克明視之。時秉家方會食,克明謂秉曰:「吾愈恭人病,使預會可乎?」以半硫圓碾生薑調乳香下之,俄起對食如平常。廬州守王安道風禁不語旬日,他醫莫知所為。克明令熾炭燒地,灑藥,置安道於上,須臾而蘇。金使黑鹿谷過姑蘇,病傷寒垂死,克明治之,明日愈。及從徐度聘金,黑鹿穀適為先排使,待克明厚甚。克明訝之,穀乃道其故,由是名聞北方。後再從呂正己使金,金接伴使忽被危疾,克明立起之,卻其謝。張子蓋救海州,戰士大疫,克明時在軍中,全活者幾萬人。子蓋上其功,克明力辭之。
克明頗知書,好俠尚義,常數千里赴人之急。初試禮部中選,累任醫官。王炎宣撫四川,辟克明,不就。炎怒,劾克明避事,坐貶秩。後遷至額內翰林醫痊局,賜金紫。紹興五年卒,年六十七。
莎衣道人,姓何氏,淮陽軍朐山人。祖執禮,仕至朝議大夫。道人避亂渡江,嘗舉進士不中。紹興末,來平江。一日,自外歸,倏若狂者,身衣白礻間,晝丐食於市,夜止天慶觀。久之,衣益敝,以莎緝之。嘗游妙嚴寺,臨池見影,豁然大悟。人無貴賤,問休咎,罔不奇中。會有瘵者乞醫,命持一草去,旬日而愈。眾翕然傳莎草可以愈疾,求而不得者,或遂不起,由是遠近異之。
孝宗一夕夢莎衣人跣哭來吊者,訊之曰:「蘇人也。」詰其故,不肯言。帝寤,以語內侍。會後及太子薨,帝哀泣,內侍進前勉釋,並道前夢。帝乃矍然,因遣使召之,不至。帝念恢復大計,累歲未有所屬,後位虛且久,乃焚香默言:「何誠能仙顧,必知朕意。」遂遣中官致贄,不言所以。道人見之掉首,吳音曰:「有中國即有外夷;有日即有月,不須問。」趣之去。使者歸奏,帝甚異之,遂賜號通神先生,為築庵觀中,賜衣數襲,皆不受。好事者強邀入庵,大笑而出,複於故處。眾日以珍饌餉之,每食於通衢,逮飽即去。
帝歲命內侍即其居設十道齋,合雲水之士,施予優普。一歲,偶逾期,眾鹹訝而請,道人亟起于臥,搖手瞬目而招之曰:「亟來,亟來!」是日內侍至平望,眾益服其神。光宗即位,召之,又不至。慶元六年卒。
孫守榮,臨安富陽人。生七歲,病瞽。遇異人教以風角、鳥占之術,其法以音律推五數,播五行,測度萬物始終盛衰之理。凡問者,一語頃,輒知休咎。守榮既悟,異人授以鐵笛,遂去不復見。守榮因號富春子,吹笛市中,人初不異也。然其術率驗。
寶慶間,游吳興,聞譙樓鼓角聲,驚曰:「旦夕且有變,土人當有典郡者。」見王元春,即賀之曰:「作鄉郡者,必君也。」元春初不之信。越兩月,潘丙作亂,元春以告變功,果典郡。自是富春子之名大顯,貴人爭延致之。
淮南帥李曾伯薦諸朝。既至,謁丞相史嵩之,閽者以晝寢辭。守榮曰:「丞相方釣魚園池,何得雲爾。」閽者驚異,入白丞相,丞相一見,頗喜之。自是數出入相府。一日,庭鵲噪,令占之,曰:「來日晡時,當有寶物至。」明日,李全果以玉柱斧為貢。嵩之又嘗得李全檄藏袖中,詢其事,守榮曰:「此李全詐假布囊二十萬爾。」剝封,果如其說。
士大夫咸詢履歷,守榮不盡答。私謂所知曰:「吾以音推諸朝紳,互有贏縮,宋祿其殆終乎!」後為嵩之所忌,誣以他罪,貶死遠郡。
列傳第二百二十二外戚上
杜審琦弟審瓊審肇審進從子彥圭彥鈞孫守元曾孫惟序賀令圖楊重進附王繼勳劉知信子承宗
劉文裕劉美子從德從廣孫永年馬季良附郭崇仁楊景宗符惟忠柴宗慶張堯佐
自西漢有外戚之禍,歷代鑒之,崇爵厚祿,不畀事權,然而一失其馭,猶有肺附之變焉。宋法待外戚厚,其間有文武才諝,皆擢而用之;怙勢犯法,繩以重刑,亦不少貸。仁、英、哲三朝,母后臨朝聽政,而終無外家幹政之患,將法度之嚴,體統之正,有以防閑其過歟?抑母后之賢,自有以制其戚裏歟?作《外戚傳》。
杜審琦,定州安喜人,昭憲皇太后之兄。太后昆仲五人,審琦最長,其次審玉,次審瓊,次審肇,次審進。世居常山,以積善聞。審琦仕後唐,為義軍指揮使,天成二年卒,年三十五,審玉前一年卒,年二十二。太祖開國,贈審琦左神武軍大將軍,以其子彥超為西京作坊使。彥超卒,贈左領軍衛大將軍。
審瓊,建隆初,授檢校國子祭酒。二年,拜左領軍衛將軍。三年,與其弟審肇、審進皆召赴闕。審瓊改左龍武軍大將軍,遷右衛大將軍。乾德初,領富州刺史。三年,以本官權判右金吾街仗事。四年春,步軍帥王繼勳坐事,詔審瓊兼點檢侍衛步軍司事。是秋,卒,年七十。太祖為廢朝三日,發哀成服,贈太保、甯國軍節度使,諡恭僖。
審瓊性醇質,在公畏慎,宿衛勤謹,徼巡京邑,裏閈清肅,人皆稱之。景德三年春,加贈審瓊太傅,妻吳氏陳留郡太夫人。是秋,改葬陪陵,又贈審瓊太師、中書令。子彥圭。
審肇,建隆三年,起家授左武衛上將軍、檢校左僕射致仕,賜第于京師。乾德初,領濰州剌史。開寶二年,改左衛上將軍,仍致仕。三年,起為右驍衛上將軍,俄出知澶州,太祖以審肇未嘗曆郡務,乃命司封郎中姚恕通判州事,以左右之。未幾,河大決,東匯於鄆、濮數郡,民田罹水害。太祖怒其不即時上言,遣使案鞫,遂論恕棄市,審肇免官歸私第。俄復舊官,令致仕,特以濰州刺史月奉優給之。七年,卒,年七十二。太祖廢朝二日,素服發哀,贈太保、昭信軍節度,諡溫肅,遣中使護喪事。景德三年,加贈太傅,妻劉氏東海郡太夫人。子彥遵,至南作坊使。
審進,建隆三年,起家授右神武大將軍,改右羽林大將軍。乾德元年,領賀州刺史。二年,知陝州。三年,就改保義軍節度觀察留後。五年,加本軍節度。太祖郊祀西洛,審進來朝,頒賚甚厚。太宗嗣位,加檢校太傅。太平興國二年,會許昌裔刺虢州,捃拾使州闕失事上訴,詔右拾遺李幹鞫之。幹因上言,請支郡不復隸藩鎮,皆得專達,從之。
三年秋,以審進妻卒,廢朝。十一月郊禮畢,加檢校太尉。四年,上親征河東,審進與嵐州團練使周承晉、德州刺史孫方進、成州刺史慕容福起皆上言願率所部擊太原。上以審進耆年,不許。五年,來朝。是歲,契丹寇邊,出師捍禦。上幸大名勞軍,留審進警巡,都邑肅然。六年,複歸陝,親王宴餞,供帳甚盛。其年,就加檢校太師。九年夏,上以審進年高,不當煩以劇務,授右衛上將軍,奉給如故。
雍熙四年,複授靜江軍節度。端拱元年,上親耕籍田,審進預其禮,恩賜彌渥,加開府儀同三司。是歲,卒,年七十九。上趣駕臨喪,哭之慟,廢朝三日,設次成服,親王公主以下並詣其第舉哀。贈中書令,諡恭惠。
審進鎮陝二十餘年,勸農敦本,民庶便之。雖居位節制,無驕矜之色,人推其醇厚。景德三年,追封京兆郡王,妻趙氏南陽郡太夫人。後贈尚書令。子彥鈞、彥彬。彥彬至禮賓副使而卒。
彥圭,起家六宅副使,遷翰林使。開寶五年,領信州剌史。六年,改領饒州團練使,俄加領本州防禦使。從征太原,與曹翰、孫繼業攻城西面。北征班師,命彥圭與孟玄喆、藥可瓊、趙延進率兵屯中山,坐市竹木矯制免算,責授洛苑使、饒州剌史,裁數日,牽複。餘年,遷沙州觀察使,出知定州。
雍熙中北伐,命副米信為幽州西北道行營都部署。彥圭不容軍士晡食,設陣不整,以致亡失,坐左遷均州團練副使。雍熙二年,卒於貶所,年五十九,贈歸義軍節度。景德三年春,加贈中書令。是秋,又贈太師。子守元。
彥鈞,起家補供奉官,累遷崇儀使。端拱初,加莊宅使,領羅州刺史。淳化四年,特置昭宣使,以彥鈞洎王延德、王繼恩為之。未幾,加領恩州防禦使。西鄙用兵,命為永興軍駐泊鈐轄。真宗嗣位,改領潁州防禦使,出知河中府,占謝便坐,求解內使之職,可之。曆知邠、慶、延、鳳四州。景德中,為天雄軍副都部署。車駕駐澶淵,為駕前東面貝冀路副都部署。契丹騎兵攻月城,彥鈞率兵擊走之,以勞優加封邑。召還,再任河中。
彥鈞由戚裏進,保位而已。會有言政事不舉者,徙西京水南北都巡檢使。大中祥符五年,複知莫州。馬知節為潁州防禦使,彥鈞換秦州。九年,拜密州觀察使,出為並代副都部署。天禧元年,卒,贈安化軍節度。錄其子贊文為供奉官,贊寧為殿直,孫宗壽為三班奉職。
守元,開寶中,補左班殿直,得侍便殿,帶禦器械,遷供奉官、莫州監軍。契丹入邊,與州將固守城壁,出兵邀擊,獲生口羊馬,以功加崇儀副使。未幾,改正使秩。曆如京、洛苑使。至道三年,領梧州剌史,連為並代、鎮定、高陽關鈐轄。大中祥符二年,副趙稹使契丹,複涖鎮定。頃之屬疾,詔遣其子殿直惟慶挾太醫乘驛診候,既至而卒,年五十八。
惟序字舜功,自三班奉職累遷知惠州、莫州,以供備庫使為梓夔路鈐轄,徙環慶路,知邠州,又權慶州。會任福敗,以騎兵數千由懷安路破賊三砦,斬首數百級,獲牛馬千計。以功領忠州刺史,為涇原鈐轄,敕巡警邊州。
久之,改六宅使、知雄州。時契丹勒兵燕、薊間,遣使求割地。未至,而惟序購得其草,先以聞。徙知滄州,又徙定州。再遷東上閣門使、知涇州。改四方館使、知瀛州,複知滄州。入朝,為祁州團練使,出知恩州,徙大名府路總管,改乾州團練使,卒。
賀令圖,開封陳留人。父懷浦,孝惠皇后兄也,仕軍中為散指揮使。太平興國初,出為岳州刺史,領兵屯三交。雍熙三年,從楊業北征,死於陣。
令圖少謹願,隸太宗左右,洎即位,補供奉官,改綾錦副使、知莫州,遷崇儀使、知雄州。雍熙二年,領平州剌史,充幽州行營壕砦使,以所部下固安、新城兩縣,克涿州。會父戰死,起家為六宅使,領本州團練使,護瀛州屯兵。
先是,令圖握兵邊郡十餘年,恃藩邸舊恩,每歲入奏事,多言邊塞利害,及幽薊可取之狀。上信之,故有岐溝之舉。既而師敗,議者皆咎其貪功生事。
令圖輕而無謀,契丹將耶律遜甯號於越者,使諜紿令圖曰:「我獲罪本國,旦夕願歸南朝,無路自拔,幸君侯少留意焉。」令圖不虞其詐,私遺以重錦十兩。是年十二月,於越率眾入寇,大將劉廷讓與戰于君子館,令圖為先鋒,被圍數重。於越傳言軍中「願得見雄州賀使君。」令圖嘗為所紿,意其來降而終獲大功,即引麾下數十騎逆之。將至其帳數步外,於越據床罵曰:「汝常好經度邊事,乃今送死來邪!」麾左右盡殺其從騎,反縛令圖而去。
令圖與其父首謀北伐,一歲中父子皆陷焉。令圖時年三十九。是役也,武州防禦使、高陽關部署楊重進死之。
重進,太原人。少有膂力,周祖鎮大名,以隸帳下,廣順初,補衛士。宋初,累遷至內殿直都虞候。太平興國初,改龍衛軍都校,領徐州剌史。從征太原,出為萊州剌史。隨曹彬北征,為右廂排陣使,改武州防禦使、高陽關部署。會契丹兵至,與之力戰,遂沒於陣。年六十五。
王繼勳,彰德節度饒之子,孝明皇后同母弟也。生時,其母見一人赤發,狀貌怪異,入室中,遂生繼勳。及長,美風儀,性凶率無賴。以後故,為內殿供奉官、都知、溪州刺史。建隆二年,加領恩州團練使,又改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尋領永州防禦使。四年,收復湖南,改領彭州防禦使。是秋,將討西蜀,命繼勳戒期,將大閱。繼勳素與大校馬仁瑀不協,陰勒部下市白梃,將以相圖。太祖知之,為出仁瑀密州。俄遷保寧軍節度觀察留後、領虎捷左右廂都虞候、權侍衛步軍司事。
繼勳所為多不法。會新募兵千余隸雄武,將遣出征,多無妻室,太祖謂繼勳曰:「此必有願為婚者,不須備聘財,但酒炙可也。」繼勳不能諭上旨,縱令掠人子女,京城為之紛擾。上聞大驚,遣捕斬百餘人,人情始定。時後已崩,上追念後,故不之罪也。
乾德四年,繼勳複為部曲所訟,詔中書鞫之。解兵柄,為彰國軍留後,奉朝請。繼勳自以失職,常怏怏,專以臠割奴婢為樂,前後多被害。一日,天雨牆壞,群婢突出,守國門訴冤。上大駭,命中使就詰之,盡得繼勳所為不法事。詔削奪官爵,勒歸私第,仍令甲士守之。俄又配流登州,未至,改右監門率府副率。
開寶三年,命分司西京。繼勳殘暴愈甚,強市民家子女備給使,小不如意,即殺食之,而棺其骨棄野外。女儈及鬻棺者出入其門不絕,洛民苦之而不敢告。太宗在藩邸,頗聞其事。及即位,人有訴者,命戶部員外郎、知雜事雷德驤乘傳往鞫之。繼勳具伏,自開寶六年四月至太平興國二年二月,手所殺婢百餘人。乃斬繼勳洛陽市,及為強市子女者女儈八人、男子三人。長壽寺僧廣惠常與繼勳同食人肉,令折其脛而斬之。洛民稱快。
其後家寓西洛潁陽,孫惟德不肖,不能自立,丐食以給。真宗聞而憫之,授惟德汝州司士參軍。
劉知信字至誠,邢州人。父遷,晉天福末鳳翔帳前軍使,改滑州奉國軍校,從驍將皇甫暉禦邊有功,早卒。母即昭憲太后之妹也,乾德初,封京兆郡太君,六年,進本郡太夫人,開寶三年十月卒。太祖廢朝發哀,追封齊國太夫人,陪葬安陵,贈遷太保。
知信三歲而孤,宣祖憐其敏慧。建隆三年,起家授供奉官,丁內艱,轉六宅副使。開寶五年,遷軍器庫使,掌武德司。六年,領錦州刺史。屬郊祀西洛,為行宮使,駐洛中,又為西京武德、皇城、宮苑等使。車駕出郊,又充大內留守。
太宗即位,進領本州團練使,拜武德使。從征河東,又為行宮使。太平興國五年,坐遣親信市竹木于秦、隴,矯制免所過算緡,入官多取其直,左授軍器庫使,領錦州刺史,俄複為武德使。會改武德為皇城司,即為皇城使。七年,坐秦王廷美事,改右衛將軍。是秋,出為靜難軍節度行軍司馬。九年,起為左衛將軍,領營州刺史。
雍熙初,改左神武軍將軍,尋領檀州團練使,護屯兵於鎮州。會大舉北伐,與六宅使符昭壽為押陣都監。師還,諸將失道,知信獨整所部以歸。俄知定州兼兵馬鈐轄,押大陣右偏。一日,宴犒將士,契丹騎乘間至,知信不介而出,追之數十裏,斬獲甚眾,以功就拜邕州觀察使。四年,召入,改並州路副都部署。端拱中,代還,知杭州。淳化四年,又知天雄軍府。太宗崩,充修奉永熙陵部署。咸平初,拜建武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永平軍府。契丹犯邊,複知天雄軍。真宗北巡,充駕前副都部署,曆知河陽、升州。景德元年,車駕幸澶淵,命為東京都巡檢使,複知定州。二年,以疾求還京,至鎮州卒,年六十三。廢朝,贈太尉、天平軍節度。
知信以戚裏致貴,尤被親任,中外踐曆,最為舊故。雖無顯赫稱,亦以循謹聞于時。子承宗、承渥。
承宗,幼善射,兼習書數,以蔭補殿直,寄班祗候。咸平初,轉供奉官、鎮、定、高陽關三路承受公事,還,掌軍器庫。會真宗臨幸,見其整肅,面授閣門祗候。知信卒,轉內殿崇班。未幾,為河北緣邊安撫都監。大中祥符初,就加內殿承制,曆如京、文思二副使,徙河東緣邊安撫,又知保州。俄拜東染院使、知定州。副薛映使契丹,使還,歸本任,又兼鎮定路兵馬鈐轄,俄改宮苑使、知雄州、河北緣邊安撫使。在郡有治跡,詔書嘉獎,召歸,時靈昌決河初塞,擇守臣,以承宗為皇城使、知滑州。未幾,複代還。
會西邊言吐蕃唃斯囉作文法,頗為邊患。命副龍圖閣直學士陳堯咨為鄜延、邠甯環慶、涇原儀渭、秦州路巡撫使,詔令堯咨等所至軍州犒官吏將校,諮訪民間利害、郡官使臣能否功過以聞。或有陳訴屈抑,經轉運、提點司區斷不當,即按鞫詣實,杖以下依法區理,徒以上驛聞,仍取系囚躬親錄問,催促論決。既行,就命堯咨知秦州,承宗為西上閣門使,充鈐轄。乾興初,進東上閣門使,徒鄜延都鈐轄而卒。中使護柩至京師,賜以葬地。
承渥蔭補殿直,累任使,喜為條奏,至供奉官、閣門祗候。承宗子永釗,右侍禁、閣門祗候。
劉文裕,字以寧,保州保塞人。祖正,晉幽州營田使兼平州刺史。父審奇,武牢關使。簡穆皇后即文裕祖姑也。審奇三子,長文遠,建隆中為供奉官,與並人戰萬善而沒。次即文裕,開寶四年,起家補殿直。八年,權管雲騎員僚直,預討江南,中弩矢,神色自若。太宗在藩邸,多得親接。太平興國二年,擢為內弓箭庫副使,特封其母張氏清河縣太君,出為秦、隴巡檢。
有李飛雄者,太保致仕鏻之孫,秦州節度判官若愚之子。性兇險,不為其家所容,常往來京師、魏博間,與無賴惡少游處,縱酒蒲博為務。以其父故,盡知秦州倉庫所積,及地形險易、兵籍多少。又有妻父張季英為鳳翔盩厔尉,飛雄自京師往省之,因乘季英馬詐為使者,夜抵廄置呼卒索馬。卒秉炬出迎,飛雄以私市馬纓示之,卒不能辨,即授以馬。一卒乘一馬前導,以巡邊為名,因矯詔率巡驛殿直姚承遂,至隴州率監軍供奉官王守定,至吳山縣率縣尉盧贊,皆從行。先是,秦州內屬,羌人為寇,朝廷遣周承瑨、田仁朗、王侁、梁崇贊、韋韜、馬知節及文裕領兵屯清水縣,飛雄至,稱制盡縛之。承瑨等見姚承遂數輩同至,不覺其詐。仁朗獨號泣求詔書,飛雄叱之曰:「我受密旨,以若輩逗撓不用命,令盡誅。汝豈不聞封州殺李鶴邪?詔書汝豈得見!」先是,上即位,分命親信于諸道廉官吏善惡密以聞。嶺南使者言封州李鶴不奉法,誣奏軍吏謀反,詔即誅之。故飛雄引以為言。將械承瑨等詣秦州戮之,因據城叛,遂驅承瑨等行。
初,飛雄詐宣制時,自言我上南府時親吏,文裕因哀告飛雄曰:「我亦嘗依晉邸,使者豈不營救之乎?」飛雄低語謂文裕曰:「爾能與我同富貴否?」文裕覺其詐,偽許之。飛雄即命左右釋文裕縛。文裕策馬前附耳語仁朗,仁朗佯墜馬,若卒中風眩狀。飛雄共前視之,又釋其縛。仁朗奮起搏飛雄,與文裕共擒之。飛雄尚呼雲:「田仁郎等謀反殺使者。」送秦州獄鞫得實,飛雄、承遂、守定、贊坐要斬,夷飛雄家。捕先與飛雄善者何大舉等數輩,悉棄市,廄置卒亦夷其族。因下詔:中外臣庶之家,子弟或有乖檢,甚為鄉黨所知,雖加戒勖曾不悛改者,並許本家尊長具名聞,州縣遣吏錮送闕下,當配隸諸處。敢有藏匿不以名聞者,異時醜狀彰露,期功以上悉以其罪罪之。
文裕後遷軍器庫使。四年,車駕征太原,命文裕與通事舍人王侁分兵控石嶺關。六年,領儒州刺史。明年,為高陽關都監。會契丹萬餘騎入,文裕與大將崔彥進擊卻之。雍熙初,徙屯三交,加領順州團練使。會李繼遷率折遇乜寇邊,初詔田仁朗與王侁等討之,仁朗坐逗遛,命文裕代仁朗。繼遷等遁去。
從潘美北征,坐陷失驍將楊業,削籍,配隸登州,事具《業傳》。歲餘,上知業之陷由王侁,召文裕還。俄起為右領軍衛大將軍,領端州團練使,封其母清河郡太夫人,賜翠冠霞帔,授其弟文質殿直。逾月,文裕遷容州觀察使,出為鎮州兵馬部署。端拱元年,卒於屯所,年四十五。上甚悼惜,贈寧遠軍節度,命中使護喪歸葬京師。弟文暠至供奉官、閣門祗候,文質至內園使、連州刺史。
劉美字世濟,並州人。四世祖質,絳州刺史。曾祖維岳,不仕。祖延慶,右驍衛將軍。父通,宋初掌禁旅,從潘美征廣南,又累戰北面,積勞至虎捷都指揮使,領嘉州刺史,太平興國中,扈蹕太原,卒于師,贈潁州防禦使。長女為真宗德妃,加贈定國軍節度兼侍中。大中祥符五年,德妃正位中宮,又贈維嶽忠正軍節度、檢校太傅,延慶彰德軍節度、檢校太尉,通永興軍節度兼中書令,追封曾祖母宋氏吳國太夫人,祖母河南縣君元氏許國太夫人,母龐氏徐國太夫人。初,通之卒,窆京城西。天禧二年,詔贈太師、尚書令,諡武懿,七月,遣升王府諮議參軍張士遜具鹵簿鼓吹,改葬于祥符鄧公原。皇后親臨奠,真宗禦制祭文置靈坐右。
美即後之兄也。初事真宗于藩邸,以謹力被親信,即位,補三班奉職,再遷右侍禁。咸平中,傅潛失律流房州,擇美監軍,及徙潛潁州,又為自京至陳、潁巡檢。石保吉在陳州大治廨舍,修城壁,不以聞,僮奴輩假威擾民。會有言者,遣美廉其狀,美曰:「保吉世受國恩,擁高貲,列藩閫,營繕過度,拙於檢下,誠或有之,自餘保無他患。」上意乃解。歸朝,充閣門祗候。
大中祥符二年,護屯兵於漢州,曆遷供奉官,徒嘉州。士卒有病皆給醫藥,親察視撫循之。召還,改內殿崇班,提點在京倉場、東西八作司,以舉職聞,遷洛苑副使。八年,預修大內,以勞改南作坊使、同勾當皇城司。天禧初,遷洛苑使,領勤州刺史,與周懷政聯職。懷政奸恣,美未嘗阿附,懷政左右有過,必痛繩之。親從卒偵邏者多不時更易,美按籍分番次均使焉。上屢欲委之兵柄,以皇后懇讓故,中輟者數四。三年,授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領昭州防禦使,改侍衛馬軍都虞候。五年,加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卒,年六十。廢朝三日,贈太尉、昭德軍節度,錄其子從德供備庫使,從廣內殿崇班,旁親遷補者數人,追封美亡妻宋氏河內郡夫人。
仁宗嗣位,尊皇后為皇太后,贈維岳鎮寧軍節度兼侍中,延慶建雄軍節度兼中書令,通彭城郡王,曾祖母宋氏陳國太夫人,祖母元氏衛國太夫人。母龐氏鄆國太夫人,美亦贈侍中。天聖二年,郊祀,加贈維嶽彰信軍節度兼中書令,延慶鎮安軍節度兼中書令,通鄭王,宋氏楚國太夫人,元氏韓國太夫人,龐氏魏國太夫人。五年,再郊,又贈維岳天平軍節度、中書令兼尚書令,延慶彰化軍節度、許國公,通開府儀同三司、魏王,宋氏安國太夫人,元氏齊國太夫人,龐氏晉國太夫人,從德和州刺史,從廣內殿承制。有龔知進者,即通之友婿也,亦贈衛尉卿,其妻追封南安郡君。
從德字複本,父美卒,年十四,自殿直遷至供備庫副使。弟從廣是歲始生,亦補西頭供奉官,遷內殿崇班。太后臨朝,從德以崇儀使真拜恩州刺史,改和州,又遷蔡州團練使,出知衛州,改恩州兵馬都總管,知相州。從德齒少無才能,特以外家故,恩寵無比。其在衛州,縣吏李熙輔者善事從德,乃薦其才於朝。太后喜曰:「兒能薦士,知所以為政矣。」即擢熙輔京官。從事鄭驤因緣從德,亦擢美官。從德妻,嘉州王蒙正女也。蒙正家豪右,以厚賂結納至郎官,為郡守。既而從德病,召還,道卒,年二十四。贈保甯軍節度使,封榮國公,諡康懷。太后悲憐之尤甚,錄內外姻戚門人及僮隸數十人。從德娣婿龍圖閣直學士馬季良、母越國夫人錢氏兄惟演子集賢校理曖及蒙正皆遷二官。尚書屯田員外郎戴融嘗佐從德衛州,以為三司度支判官。禦史曹修古、楊偕、郭勸、推直官段少連上疏論之,皆坐貶。子永年。
從廣字景元,少出入禁中,侍仁宗左右,太后愛之如家人子。太后崩,真拜崇州團練使。娶荊王元儼女。為滁州防禦使,時年十七。趙元昊反,從廣自言待罪行間,不能扞患疆埸,坐耗縣官,願上所給公使錢,帝嘉納之。為群牧都監,改副使。
從廣自為防禦使十年不遷,特拜宣州觀察使、同勾當三班院,請補外自效,以知洺州。漳水溢,從廣穿隋故渠以殺水勢,洺人便之。徙邢州,籍鄉軍之罷老者聽引子弟自代,著為令。召還,複領三班院。出知襄州,徙真定府路馬步軍副都總管。卒,贈昭慶軍節度使,諡良惠。從廣性謹飭,然喜交士大夫,時頗稱之。
永年字君錫,生四歲,授內殿崇班,許出入兩宮。仁宗使賦《小山詩》,有「一柱擎天」之語。帝誤投金杯瑤津亭下,戲謂左右曰:「能取之乎?」永年一躍持之而出,帝拊其首曰:「奇童子也。」常置內中,年十二,始聽出外,累遷廉州團練使,為陝州都監。郭邈山等為盜,永年密遣壯士夜渡河,殺其凶桀二十餘人,眾遂散。遷鈐轄,代還召見,問破賊狀,擢幹辦皇城司,改單州團練使、永興軍路總管。
契丹遣使來請帝繪像,選副張昪報使。契丹以未得志,夜取巨石塞驛門,眾皆恐,永年素有力,手擲棄之,契丹驚以為神。
出知涇州,帝賜詩寵之。郡兵歲以香藥為折支,三司不時輦致。振武卒素驕,突入通判聽事,請以他物代給,歡嘩語不遜。永年召至庭下數其罪,斬為首二人,餘不敢動。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凡三除防禦使,皆為言者所論而寢。
知代州。契丹取西山木積十餘裏,輦載相屬於路,前守不敢遏,永年遣人焚之,一夕盡。上其事,帝稱善。契丹移檄捕縱火盜,永年曰:「盜固有罪,然發在我境,何預汝事?」乃不敢複言。帝嘗問禦戎策,對合旨,書「忠孝」字以賜。
英宗立,遷沂州防禦使,複知代州。曆步軍馬軍殿前都虞候、太原定州路副都總管。王師征安南,永年請先士卒,度富良江取賊以獻,不許。遷邕州觀察使、步軍副都指揮使。卒,贈崇信軍節度使,諡曰莊恪。
馬季良字元之,開封府尉氏人。家本茶商,娶劉美女。初補越州上虞尉,改秘書省校書郎,知明州鄞縣,入為刑部詳覆官。太后臨朝,遷光祿寺丞。頃之,擢秘閣校理、同判太常禮院,再遷太子中允、判三司度支勾院,乙太常丞、直史館提舉在京諸司庫務,擢龍圖閣待制。三丞充近職,非故事也。遷尚書工部員外郎、龍圖閣直學士、同知審官院。劉從德卒,遺表季良遷二官,辭不就,而請以其子直方為館閣讀書。
會江南旱,出為安撫使,再遷兵部郎中。太后崩,換濠州防禦使,赴本州。禦史中丞范諷言季良徼幸得官,降屯衛將軍、滁州安置。開封府劾奏季良冒立券,庇占富民劉守謙免戶役,詔許季良自陳,以地給還。歲余,徙壽州,致仕,還京師卒。
季良因緣以進,無他行能,在禮院嘗建言,攝祠事官致齋三日無供帳飲食,非所以重祠事也。自是翰林、儀鸞司供帳,大官給食於祠所雲。
郭崇仁,字永年,守文之子,章穆皇后弟也,淳化四年,補左班殿直,遷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契丹入寇,齎密詔諭河北諸將,還奏稱旨,累遷崇儀副使兼閣門通事舍人。章穆崩,特除莊宅使、康州刺史,再遷宮苑使、昭州團練使。丁母憂,起複雲麾將軍,拜解州團練使,改蔡州,擢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賀州防禦使、高陽關路馬步軍副都總管。以疾落軍職,改磁州防禦使。卒,贈彰德軍節度觀察留後。
崇仁雖外戚,朝廷未嘗過推恩澤,其為解州團練使十年不遷,嘗除知相、衛二州,皆辭不行,蓋性慎靜,不樂外官也。
楊景宗,字正臣,章惠皇太后從父弟,少蒲博無賴,客京師,以罪黜隸致遠務。章惠入宮為美人,奏補茶酒班殿侍,累遷西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坐事降左侍禁、郢州兵馬都監。未久複官,累遷東染院副使。章惠為太后,進崇儀使,領連州刺史、揚州兵馬鈐轄。未幾,授秦州刺史,徙滑州鈐轄,遷舒州團練使,為兵馬總管。
章惠崩,遷成州防禦使,坐入臨皇儀殿被酒歡噪,出為兗州總管,改天雄軍副都總管。時呂夷簡守魏,常以官屬禮飭戒之,而景宗肆志不悛,遂以不法奏。貶齊州都監,徒衛州,又徒鄆州鈐轄。召還,同勾當景靈宮、提舉四園苑。章獻、章懿二後升祔太廟,帝念章惠,故特拜景宗徐州觀察使,給留後奉。逾年,領軍頭引見司,出知磁州,為建寧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潞州,給節度使奉。領皇城司,坐衛士入禁中謀為亂,貶徐州觀察使、知濟州。還,提舉萬壽觀,複建寧軍留後,複領軍頭引見。又坐從卒王安挾刃入皇城,謫左監門衛大將軍、均州安置,起為汝州鈐轄。祀明堂覃恩,願還所改官,求為郡。帝謂輔臣曰:「景宗性貪虐,老而益甚,郡不可予也。」乃複以為建寧軍留後、提舉四園苑,改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卒,贈安武軍節度使兼太尉,諡莊定。
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顯官,然暴戾,所至為人患。複使酒任氣,在滑州嘗毆通判王述僕地。帝深戒毋飲酒,景宗雖書其戒坐右,頃之輒複醉。其奉賜亦隨費無餘。始,宰相丁謂方盛,築第敦教坊,景宗為役卒負土第中,後謂敗,仁宗以其第賜景宗,居三十年乃終。
符惟忠,字正臣,彥卿曾孫也。以外祖母賢靖大長公主蔭,為三班奉職,後擢閣門通事舍人、勾當東排岸司。三司使寇瑊繩下急,漕米數不足綱,吏卒率論以自盜。惟忠爭曰:「在法,欠不滿四百者不坐,若以自盜論,則計直八百即當坐徒矣。」瑊怒曰:「敢抗三司使邪?」惟忠曰:「職有當辨,非抗也。」瑊益怒,惟忠爭愈力,如所議乃已。
以西染院副使權提舉倉草場、提點開封府界縣鎮公事。開封主簿樂誥,宰相王曾外孫也。或風使薦之。惟忠不從,曰:「誥無善狀,安可以勢使我。」既而誥果以贓敗。時吳奎為長垣尉,惟忠厚遇奎,白府共薦之。
惠民河與刁河合流,歲多決溢,害民田,惟忠自宋樓鎮碾灣、橫隴村置二斗門殺水勢,以接鄭河、圭河,自是無複有水害。陝西用兵,除涇原路兵馬鈐轄兼知涇州。三司使鄭戩奏留都大管勾汴河使,建議以為渠有廣狹,若水闊而行緩,則沙伏而不利於舟,請即其廣處束以木岸。三司以為不便,後卒用其議。再遷西上閣門副使。契丹遣使求地,惟忠副富弼往報使,遷閣門使,至武強縣,疽發背卒。贈客省使、眉州防禦使。
柴宗慶,字天祐,大名人。祖禹錫,鎮甯軍節度使。父宗亮,太子中舍。宗慶尚太宗女魯國長公主,升其行為禹錫子,拜左衛將軍,駙馬都尉,領恩州刺史。禹錫卒,真拜康州防禦使,改複州。
舊制,諸公主宅皆雜買務市物,宗慶遣家僮自外州市炭,所過免算,至則盡鬻之,複市於務中。自是詔雜買務罷公主宅所市物。從祀汾陰,為行宮四面都巡檢,進泉州管內觀察使。又自言陝西市材木至京師,求蠲所過稅。真宗曰:「向諭汝毋私販以奪民利,今複爾邪!」既而河東提點刑獄劾宗慶私使人市馬不輸稅,貸不問。授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曆拜彰德軍節度使。
仁宗即位,徙靜難軍,又徙永清、彰德軍,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徙節武成軍,出知澶州,未行,改陝州、潞州。後判鄭州,以縱部曲擾民,召還奉朝請,歲減公用錢四百萬。久之,出判濟州,用禦史中丞賈昌朝言,留不遣,盡停本使公使錢。卒,贈中書令,諡曰榮密。主累封楚國大長公主,先宗慶沒。
宗慶曆官多過失,性極貪鄙,積財钜萬,而薄於自奉,甚至優人以為戲,宗慶雖知,莫能改也。無子。及終,願以貲產送官,仁宗以其女尚幼,不許。人謂宗慶選尚榮貴逾四十年,晚上積奉以裨軍用,蓋亦追補前過雲。
張堯佐,字希元,河南永安人,溫成皇后世父也。舉進士,曆憲州、筠州推官。吉州有道士與商人夜飲,商人暴死,道士懼而遁,為邏者所獲,捕系百餘人。轉運使命堯佐覆治,盡得其冤。改大理寺丞、知汜水縣,遷殿中丞、知犀浦縣。犀浦地狹民繁,多田訟。堯佐正其疆界,條眾敝以曉之,訟遂簡。知開州,還,判登聞鼓院。
時溫成方為脩媛,欲以門閥自表異,故堯佐稍進用,權開封府推官,又提點府界公事。諫官餘靖言:「用堯佐不宜太遽,頃者郭後之禍起于楊尚,不可不監。」未幾,遷三司戶部判官,又為副使。擢天章閣待制、吏部流內銓,累遷兵部郎中、權知開封府,加龍圖閣直學士,遷給事中、端明殿學士,拜三司使。
明年,諫官包拯、陳升之、吳奎言:「比年以來,水冒城郭,地震河溢,蓋小人道盛。天下皆謂堯佐主大計,諸路困於誅求,內帑煩於借助,法制剚敞,實自堯佐。臣等竊惟親昵之私,聖人不免,惟處之有道,使不踐危機,斯為得矣。」仁宗祀明堂,改戶部侍郎,尋拜淮康軍節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靈宮使,賜二子進士出身。拯等複言:「陛下即位僅三十年,未有失道敗德之事,乃五六年來擢用堯佐,群口竊議,以謂其過不在陛下,在女謁、近習與執政大臣也。蓋女謁、近習知陛下繼嗣未立,既有所私,莫不潛有趨向;執政大臣不能規諫,乃從諛順旨,高官要職惟恐堯佐不滿其意,致陷陛下于私昵後宮之過。制下之日,陽精晦塞,氛霧蒙孛,宜斷以大義,亟命追寢。必不得已,宣徽、節度擇與一焉。如此,則合天意,順人情矣。」禦史中丞王舉正留百官班,欲廷議,不許。乃詔曰:「近台諫官乞罷堯佐三司,及言不可用為執政,若優與之官,於體為善,朕用其言,遂有是命。今複以為不可,前後反覆,於法當黜。其令中書戒諭之。自今言事官,相率上殿,先取旨。」是日,堯佐辭宣徽、景靈使,從之。
未幾,複以宣徽使判河陽,舉正又抗章論之,至於三。時吳育判西京留台,河陽民訟有不決者多詣育,育於狀尾判曲直。堯佐畏恐,即奉行之。召還,徒鎮天平軍。卒,贈太師,賜其家僦舍錢日三千。
堯佐起寒士,持身謹畏,頗通吏治,曉法律,以戚裏進,遽至崇顯,戀嫪恩寵,為世所鄙。子山甫,引進副使、樞密副都承旨。
從弟堯封,孝謹好學,舉進士,為石州推官卒。次女,即溫成皇后也。累贈至中書令、清河郡王,諡曰景思。
列傳第二百二十三外戚中
○王貽永李昭亮李用和子璋瑋珣李遵勖子端懿端願端愨端願子評曹佾從弟偕子評誘高遵裕弟遵惠從侄士林士林子公紀公紀子世則向傳范從侄經綜經子宗回宗良張敦禮任澤
王貽永字季長,溥之孫也。性清慎寡言,頗通書,不好聲技。初生十余歲時,其舅魏咸信見而奇之,曰:「後當類我。」
咸平中,尚鄭國公主,授右衛將軍、駙馬都尉。從封泰山,領高州刺史,再遷右監門衛大將軍、獎州團練使。求外補,得知單州。真宗戒之曰:「和眾靜治,卿所當先也。」真拜洺州團練使、徙徐州。河決滑州,徐大水,貽永作堤城南以禦之。改衛州團練使,進懷州防禦使,知澶、定二州,徙成德軍。
會有告曹訥變者,貽永奏治之。遷耀州觀察使,複知澶州。曆彰化、武定軍節度使觀察留後,拜安德軍節度使。出知天雄軍,徙保甯軍節度使、知鄆州。州自咸平中徙城,而故治為通衢,介梁山,春夏多水患,貽永相度地勢,為築東西道三十餘裏,民便之。複徙定州,又徙成德軍。擢同知樞密院事,改副使,加宣徽南院使,進樞密院使。久之,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遂加兼侍中。
徙節鎮海,以疾求罷,手詔撫諭,遣上醫診視。帝臨問,頒尚方珍藥,手取糜粥食之。貽永自言寵祿過盛,願罷樞筦,解使相還第。帝冀其愈也,乃聽罷侍中,徙彰德節度使,同平章事、樞密使如故。疾稍間,入見,命其子道卿掖登垂拱殿。仍賜五日一朝,遇朝參起居,許休於殿側。至和初,複以疾辭,拜尚書右僕射、檢校太師兼侍中、景靈宮使。卒,贈太師、中書令,諡康靖。
當時無外姻輔政者,貽永能遠權勢,在樞密十五年,迄無過失,人稱其謙靜。
子道卿,西上閣門使。
李昭亮,字晦之,明德太后兄繼隆子也。四歲,補東頭供奉官,許出入禁中。繼隆北征契丹,遣昭亮持詔軍中。問方略及營陣眾寡之勢,昭亮年雖少,還奏稱旨。累遷西上閣門使。出為潞州兵馬鈐轄,徙領麟府路軍馬事,尋為管勾軍頭引見司兼三司衙司。軍士有逃死而冒請官廩者數百人,昭亮按發之。領高州刺史,知代州。以四方館使複領麟府路軍馬事。遷引進使,領賀州團練使。曆知瀛定二州、成州團練使、寧州防禦使、延州觀察使、感德軍節度觀察留後。擢殿前都虞候、秦鳳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經略招討副使。徙永興路馬步軍副都指揮使、並代州路副都總管、安撫招討副使。未幾,守代州,再徙真定路都總管。
保州兵叛,殺官吏,詔遣王果招降之,叛者乘埤呼曰:「得李步軍來,我降矣。」於是遣昭亮,昭亮從輕騎數十人,不持甲盾弓矢,叩城門呼城上曰:「爾輩第來降,我保其無虞也。不爾,幾無噍類矣。」卒稍稍縋城下。明日,相率開城門降。改淮康軍節度觀察留後,複知定州,敕使存勞,賜黃金三百兩,給節度使奉,以褒其功。都轉運使歐陽修言:「昭亮入保州,以叛卒女口分隸諸軍,有輒私入其家者。」置不問。
明年,拜武甯軍節度使,代李用和為殿前副都指揮使。時承平久,將士多因循樂縱弛。昭亮本將家子,雖以恩澤進,然習軍中事,既統宿衛,政尚嚴,多所建請。萬勝、龍猛軍蒲博爭勝負,徹屋椽相擊,士皆惶駭,昭亮捕斬之,杖其主者,諸軍為之股忄栗。帝祠南郊,有騎卒亡所挾弓,會赦,當釋去,昭亮曰:「宿衛不謹,不可貸。」卒配隸下軍,禁兵自是頓肅。
以宣徽北院使判河陽,徙延州。以南院使判澶州,徙並州、成德軍,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大名府。仁宗以塗金紋羅書曰:「李昭亮親賢勳舊。」命其子惟賢持以賜。徙定州,改天平、彰信、泰甯軍節度使。在定州數言老疾不任邊事,願還京師,乃以為景靈宮使,又改昭德軍節度使。卒,贈中書令,諡良僖。
昭亮為人和易,練習近事,於吏治頗通敏,善委任僚佐,以故數更藩鎮無他過。昭亮妻早亡,內嬖三妾迭預家政,莫能制也。
子惟賢,字寶臣,以父蔭為三班奉職,後為閣門祗候、通事舍人。累遷西上閣門使,尋領高州刺史、知莫州,州倉粟陳腐,戍兵大噪,弗肯受,州人皆恐,惟賢馳往諭曰:「邊兵眾則積粟多,廩數多且積久,能無陳腐乎?欲盡取新,則陳者何所歸?」遂斬首惡一人,流十人,軍中帖然。召還,提舉諸司庫務,領榮州團練使、知冀州。會遷補禁軍,自隸籍後犯贓汙者皆絀為下軍,惟賢曰:「武士何可責以廉節?且抵罪在昔,今不可以新令繩之。」帝為更其制,徙恩州,後遷四方館使,卒。惟賢善宣辭令,習朝儀,仁宗頗愛之。
李用和,字審禮,章懿皇太后弟也。少窮困,居京師鑿紙錢為業,劉美求用和於民間,奏為三班奉職。累遷右侍禁、閣門祗候、權提點在京倉草場、考城縣兵馬都監。
太后崩,詔赴喪。既葬,遷禮賓副使,領八作司。遷禮賓使,同領皇城司。遷崇儀使、賀州刺史。改葬太后于永安,領捧日、天武兵護梓宮。
明年春,又詔乘傳行太后陵。還,授甯州刺史。曆遷澤州團練、慶州防禦、鄜州觀察使。既而擢殿前都虞候、鄜延路馬步軍副都總管。未行,拜永清軍節度觀察留後,改真定府、定州路。舊制,刺史以上所賜公使錢得私入,而用和悉用為軍費。曆侍衛親軍步軍馬軍副都指揮使,拜建武軍節度使、殿前副都指揮使。以老乞罷軍職,拜宣徽北院使。逾月,改彰信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景靈宮使。以疾告,仁宗臨問,賜銀飾肩輿,進兼侍中。
初,未有居第,詔寓館芳林園,用和固辭,又假以惠寧坊之官第。病革,帝入見臥內,擢其次子珣為閣門使,賜所居第,並日給官舍僦錢五千。既卒,帝哭之慟,贈太師、中書令、隴西郡王,輟朝五日,制服禁中,諡恭僖,帝撰神道碑,書曰「親賢之碑」。其妻卒,亦輟朝成服。
初,仁宗以太后不逮養,故外家褒寵特厚。用和列位將相,能小心靜默,推遠權勢,論者以此稱之。子璋。
璋字公明,以章懿皇后恩,補三班借職,積官為天平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澶州。護塞商胡,會河漲,訛言水且至,璋據廳事自若,人心乃安,河亦不溢。徙曹州觀察使,累遷武勝軍節度使、殿前都指揮使。仁宗書「忠孝李璋」字並秘書賜之。宴近臣群玉殿,酒半,命大盞二,飲韓琦及璋,如有所屬。帝崩,執政欲增京城甲士,璋曰:「例出累代,不宜輒易。」時禁衛相告乾興故事,內給食物中有金,既而果賜食,眾視食中,璋曰:「天子未臨政已優賞,汝何功複云云,敢喧者斬!」眾乃定。
以武成軍節度使知鄆州。京東盜白日殺縣令,略人道中,璋信賞罰擒捕,盜為衰止。歲大雨水,競以船筏邀利,多溺死者,璋一切籍之,約所勝載如黃河法。發卒城州西關,調夫修路數十裏,夾道植柳,人指為「李公柳」。知鄧州,坐失舉,改節振武軍,知郢州。還朝,道卒,年五十三。贈太尉,諡曰良惠。弟瑋、珣。
瑋,選尚兗國公主,積官濮州團練使。以樸陋與主不協,所生母又忤主意,主入訴禁中,瑋皇恐自劾,坐罰金。後數年,終不協,主還宮。瑋自安州觀察使降建州,落駙馬都尉,知衛州。未幾,主徙封岐國,複瑋都尉。主薨,以奉主亡狀,貶郴州團練使、陳州安置。遇赦還京師,至建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師,卒。哲宗臨奠,哭之,贈太師、中書令。
珣字公粹,以蔭為閣門祗候。時兄璋為閣門副使,珣又求通事舍人,仁宗曰:「爵賞所以與天下共也,儻盡用親戚,何以待勳舊乎?」後一年乃命之。
車駕視用和疾,自西上閣門副使累遷均州防禦使,知相州,賜禦制詩、飛白字寵其行。未幾,遷相州觀察使。時劉永年亦同除官,知制誥楊畋以為不可開僥倖之門,詔他舍人草制,禦史範鎮複論之,命遂寢。
使契丹,預釣魚會,獲多。契丹遺以金器,使還,悉上之,更賜黃金及「李珣忠孝」字。
熙甯中,遷宣州觀察使、知潁州,哲宗初,進泰寧軍留後,提舉萬壽觀。故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鎮,唯宗室乃遷官。至是,珣與李端愨皆特遷,戚裏一覃恩遷官自此始。複知相州,卒,年七十四。
李遵勖字公武,崇矩孫,繼昌子也。生數歲,相者曰:「是當以姻戚貴。」少學騎射,馳冰雪間,馬逸,墜崖下,眾以為死,遵勖徐起,亡恙也。
及長,好為文詞,舉進士。大中祥符間,召對便殿,尚萬壽長公主。初名勖,帝益「遵」字,升其行為崇矩子。授左龍武將軍、駙馬都尉,賜第永寧裏。主下嫁,而所居堂甃或瓦甓多為鸞鳳狀,遵勖令UI去;主服有龍飾,悉屏藏之,帝歎喜。
領澄州刺史,坐私主乳母,謫均州團練使,徙蔡州。逾年,起為太子左衛率府副率,複左龍武軍將軍,領宏州團練使,真拜康州團練使,給觀察使祿。時繼昌官刺史,遵勖請班其下,許之。後繼昌守涇州,暴感風眩,遵勖馳省不俟命,帝遣使令乘驛赴之。既還,上表自劾,帝使輔臣慰諭之。
遷澤州防禦使,又遷宣州觀察使。求補郡自試,出知澶州,賜宴長春殿。在郡,會河水溢,將壞浮梁,遵勖督工徒,七日而堤成。遷昭德軍節度觀察留後,拜甯國軍節度使,徙鎮國軍、知許州。水軍多不練習而隸籍,遵勖命部校按劾,拔去十七八。複以疾請援唐韋嗣立故事,求山林號,詔不許。
初,天聖間,章獻太后屏左右問曰:「人有何言?」遵勖不答。太后固問之,遵勖曰:「臣無他聞,但人言天子既冠,太后宜以時還政。」太后曰:「我非戀此,但帝少,內侍多,恐未能制之也。」嘗上三說五事以論時政。晉國夫人林氏,以太后乳母,多干預國事,太后崩,遵勖密請置之別院,出入伺察之,以厭服眾論。其補助居多類此。
所居第園池冠京城。嗜奇石,募人載送,有自千里至者。構堂引水,環以佳木,延一時名士大夫與宴樂。師楊億為文,億卒,為制服。及知許州,奠億之墓,慟哭而返。又與劉筠相友善,筠卒,存恤其家。通釋氏學,將死,與浮圖楚圓為偈頌。卒,贈中書令,諡曰和文。有《間宴集》二十卷,《外館芳題》七卷。子端懿。
端懿字元伯,性和厚,喜問學,頗通陰陽、醫術、星經、地理之學。七歲,授如京副使。侍真宗東宮,尤所親愛,嘗解方玉帶賜之。稍長,出入宮禁如家人。
七遷濟州防禦使,為群牧副使。杜衍為樞密,擇外戚子弟試外官,乃以端懿知冀州。為政循法度,民愛其不擾。轉運使移州捕妖人李教,教已死。恩州王則據城叛,人有言教不死,在賊軍中。遂降單州團練使、知均州,改滑州兵馬鈐轄。賊平,實無李教者,乃以為汝州防禦使、提舉在京諸司庫務。
遷蔡州觀察使、同勾當三班院。徙華州觀察使。以母喪,起複為鎮國軍節度觀察留後,願終制,許之,仍給全奉。服除,提舉集禧觀,出知鄆州兼京東西路安撫使。是歲,京東水,民多饑,大發倉廩以賑之。置弓手局,教以戰鬥,遂如精兵。治汶陽堤百餘裏,以卻水患,民便之。
尋除甯遠軍節度使、知澶州。禦史中丞韓絳奏端懿無功,不當得旄節,不拜。以留後赴澶州,數月卒。訃聞,帝方宴禁中,為徹樂,贈其家黃金三百兩,贈感德軍節度使,諡良定,再贈兼侍中。
端懿能自刻厲,聞善士,傾身下之,以故士大夫與之游,甚得名譽。弟端願。
端願字公謹,以穆獻公主恩,七歲授如京副使,四遷為恩州團練使。仁宗以歲旱,禦便殿慮囚,放宮女。端願上疏,謂:「縱釋有罪,小人之幸;放宮女為宦者專制,反失所歸,何以弭災變?」
累進邢州觀察使、鎮東軍留後,知襄、郢二州。本路轉運使獻羨財數十萬被賞,端願言常賦三折,其民不堪,即上其事。帝怒,奪轉運使賞,申折變之禁。移廬州,富弼謂曰:「肥上之政何以減於襄陽?」端願曰:「初官喜事,飾廚傳以於名,則譽者至;更事既久,知抑豪強、制猾吏,故毀隨之。」弼深然其言。
英宗初,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帝以疾拱默,端願求對,進曰:「陛下當躬攬權綱,以系人心,不宜退托,失天下望。」拜武康軍節度使、知相州。請歸,除醴泉觀使。
神宗即位,遣使就其家錄取異時章奏,賜詔褒之。河東城囉兀,端願手寫趙普《諫太宗北伐疏》以聞。
連年請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凡大禮成,賜金帶、器幣,品數視執政。哲宗嗣位,進太子太保。欽聖皇后以甥舅之故,嘗幸其第,致禮于獻穆祠堂,命近侍掖端願勿拜。元祐六年,卒,帝輟朝臨奠,賻典加等,贈開府儀同三司。弟端愨,子評。
端愨字守道,官左藏庫使,執獻穆喪,辭起複,詔特給奉。累遷東上閣門使、幹辦三班院。嘗侍宴群玉殿,仁宗獨賜珠花、飛白字,寵顧特異。知邢、冀、衛三州,至蔡州觀察使。元祐中,以安德軍留後卒,贈昭德軍節度使,諡曰恭敏。
兄端懿,在嘉祐時嘗密請建儲,人無知者,卒於澶淵,端愨走護其喪以歸。元豐間因進對,袖舊稿上之,神宗歎曰:「近世之賢戚也。」由是端愨之名益著。
評字持正,由東頭供奉官八遷皇城使。以父告老,授西上閣門使,為樞密都承旨。出使陝西、河東,還,言鄜延之人皆謂城囉兀非便,乞速毀撤,解一路之患。師出安南,調兵及河東,又言王師南征,而取卒於西北,使蠻聞之,得以窺我。所論事頗多,或見施行。然天資刻薄,招權不忌,多布耳目,采聽外事自效以為忠。僥倖進用,中外仄目。
以榮州刺史出知穎州,還,幹當三班院。副韓縝報聘契丹,且分畫河東地界,凡二年乃決。賜袍帶、金帛以賞勞。進成州團練使、知蔡州。卒,年五十二。贈冀州觀察使,賜白金千兩。
評少涉書傳,嘗以公主遺奏召試學士院,改殿中丞,意不滿,辭之。後二年再召試,複止遷一官,愈不悅,至上書辨論。及卒,人無憐者。
曹佾字公伯,韓王彬之孫,慈聖光獻皇后弟也。性和易,美儀度,通音律,善奕射,喜為詩。自右班殿直累進殿前都虞候、安化軍留後。言者謂年未四十毋典軍,出知澶、青、許三州,徙河陽。以建武軍節度使為宣徽北院使,知鄆州,改保靜、保平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景靈宮使,加兼侍中,封濟陽郡王。
神宗每咨訪以政,然退朝終日,語不及公事。帝謂大臣曰:「曹王雖用近親貴,而端拱寡過,善自保,真純臣也!」進對未嘗名。元豐中以疾告,既愈,入謝,帝曰:「舅久不覿太皇太后,宜少憩內東門,朕當自啟。」已而召入,曆上下儒釋道五閣、大椿蟠桃亭,再升殿乃退。以護國軍節度使、司徒兼中書令為中太一宮使,給朱衣雙引騎吏前馬。
慈聖喪終,請郡,帝曰:「時見舅如面慶壽宮,奈何欲遠朕,得無禮遇有不至乎?」佾皇恐。即城南為園池,給八作兵庀役,疏惠民河水灌之,且將為築三百楹第,固辭乃止。高麗獻玉帶,為秋蘆白鷺紋極精巧,詔後苑工以黃金仿其制為帶,賜佾。生日,賚予如宰相、親王,用教坊樂工服色衣侑酒,以示尊寵。
哲宗即位,加少保。坤成節獻壽,特綴宰相班,優詔減拜。卒,年七十二,贈太師,追封沂王。從弟偕,子評、誘。
偕字光道,少讀書知義,以節俠自喜。為許州都監,幕客史沆傾險,劫持為不法,上下畏之。偕從容置酒,對客數沆十罪,將擊殺之,沆起拜謝,偕罵曰:「複不改,必殺汝。」沆為斂跡。累遷東上閣門使、帶禦器械、知雄州。議者欲廢塘濼為田,偕曰:「何承矩、李允則營此累年,所以限契丹,廢之不可。」進華州防禦使、知相州,徙河陽總管,卒。嘗從梅堯臣學詩,堯臣稱之,為序其詩。
評字公正,以父任累官至引進使,知審官西院,積遷溫州防禦使。元祐中,提舉萬壽觀,丐外,樞密院白為真定路鈐轄,哲宗曰:「先帝待慈聖家極厚,其以為總管。」徽宗即位,遷相州觀察使,曆龍神衛捧日天武都指揮使、殿前都虞候、馬步軍副都指揮使、甯遠軍留後、平海軍節度使、佑神觀使。使契丹者四,館伴者十二。在閣門十二年,預修儀制,多所增損。
性喜文史,書有楷法。慈聖命書屏以奉,神宗即賜玉帶旌其能。尤善射,左右手如一,夜或滅燭能中。伴契丹使者射,嘗雙破的,客驚竦。在戚裏號為湛厚。卒,年六十六,贈開府儀同三司。
誘字公善,以蔭至左藏庫副使。熙甯中,父佾以疾告入謝,神宗面授誘閣門通事舍人。元祐中,以東上閣門使為真定府、定州路兵馬鈐轄,遷文州刺史。
使契丹,至其宮門,館客者下馬邀誘同入,誘曰:「北朝使至,及朝堂門,兩朝積好久,無妄生事。」卒乘馬入。使還,為樞密副都承旨。徽宗時,進都承旨。曆慶州團練、恩州防禦、晉州觀察使,保慶軍留後。大觀中,進安德軍節度使、醴泉觀使。與兄評同日拜,立雙節堂于家,戚裏榮之。
性謹密,習熟典故。卒,年六十五,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忠定。
高遵裕,字公綽,忠武軍節度使瓊之孫也。以父任累遷供備庫副使、鎮戎軍駐泊都監。夏人寇大順城,諒祚中矢遁。會英宗晏駕,遣遵裕告哀,抵宥州下宮,夏人遣王盥受命,以吉服至,遵裕切責之,遂易服。既而具食上宮,語及大順城事,盥曰:「剽掠輩耳。」遵裕曰:「若主寇邊,扶傷而循,斯言非妄邪!」夏人以為辱,亟遣人代對,終食不敢發口,輒忿怒曰:「王人蔑視下國,弊邑雖小,控弦十數萬,亦能躬執橐鞬,與君周旋。」遵裕瞋目曰:「主上天縱神武,毋肆狂蹶,以幹誅夷。」時諒祚覘於屏間,搖手使止。神宗聞而嘉之,擢知保安軍。
橫山豪欲向化,帝使遵裕諭種諤圖之。諤遂取綏州。帥怒諤擅發兵,欲正軍法,諤懼,稱得密旨於遵裕,故諤被罪,遵裕亦降為乾州都監。遷通事舍人,主管西路羌部,駐古渭砦,分所部羌兵為三等,教為軍法。
熙甯初,朝廷用王韶複洮、隴,命為秦鳳路沿邊安撫,以遵裕副之。尋以古渭為通遠軍,命知軍事。明年,持附順羌部圖籍及繪青唐、武勝形勢入獻,擢引進副使、帶禦器械,俾歸治師。師次慶平堡,夜行,晨至野人關,羌人旅拒,引親兵一鼓破之。進營武勝城下,羌眾逃去,遂據其城。詔建為鎮洮軍,又命知軍事。尋以熙、河、洮、岷、通遠為一路,進西上閣門使、榮州刺史,充總管,複知通遠軍。
明年,韶欲取河州,遵裕曰:「古渭舉事,先建堡砦,以漸而進,故一舉拔武勝。今兵與糧未備,一旦越數舍圖人之地,使彼阻要害,我軍進退無所矣。」韶與李憲笑曰:「君何遽相異邪?」檄使守臨洮。韶攻河州,果不克。帝善遵裕議,令專管洮、岷、疊、岩未款附者。
遵裕以俞龍珂地有鹽井,遂築鹽川砦。瞎吳叱率諸羌脅青唐,欲擾邊,詔遣張玉攻討。遵裕曰:「青唐無罪,第為生羌所脅耳。」遣裨將與龍珂率眾禦之。青唐人見龍珂泣訴,瞎吳叱知不附己,潰去。從韶取岷州,下之,令士眾曰:「生獲老幼與得級同。」全活者以數萬。捷聞,加岷州刺史。
明年,羌乘景思立之敗,圍河、岷二州,道路不通者幾月。或請退保,遵裕曰:「敢議此者斬!」岷城軍缺,守者恐,遵裕登西門,命將縱擊,別選精騎由南門噪而出,合擊之,羌敗走。時朝廷以岷城遠難守,議棄之。詔至,賊已潰矣。以功進團練使、龍神衛都指揮使、知熙州。坐薦張穆之為轉運使,而穆之有罪,罷知潁州,未幾,徙慶州,又坐事黜知淮陽軍。
元豐四年,複知慶州。詔與諸路討夏國。請濟師,得東兵十一將,騎不足用,以群牧馬益之。又令節制涇原兵,劉昌祚先至靈州,幾得城,遵裕嫉之,故不用其計,遂以潰歸,語在《昌祚傳》。貶郢州團練副使。
哲宗即位,複右屯衛將軍,主管中嶽廟。卒,年六十,贈永州團練使。紹聖中,崇贈奉國軍節度觀察留後。從弟遵惠。
遵惠字子育,以蔭為供奉官。熙寧中,試經義中選,換大理評事。曆三班院主簿、軍器丞。
元祐初,上疏言:「法度更張,事有當否,如先帝所施設,未可輕議。」擢太僕少卿,上太府卿,出知河中府,改河北路都轉運使,未行,拜工部侍郎,以集賢殿修撰知鄆州、河南、穎昌府,加寶文閣待制、知成德軍。召為戶部侍郎,以龍圖閣學士知慶州。卒,年五十八,贈樞密直學士。
方宣仁後臨朝,繩檢族人一以法度,乃舉家事付遵惠,遵惠躬表率之,人無間言。亦能遠嫌自保,故不罹紹聖之禍。從侄士林。
士林字才卿,宣仁聖烈皇后之弟也。累官內殿崇班、殿直,英宗書「謹守法律」四字誨之曰:「能此則為良吏矣。」每欲進擢,後屢辭輒止。喜儒學,涉閱經史,通大義,尤有巧智。嘗監揚州召伯閘稅,木舊用火印,士林改刃其印文,鑿以為識,尤簡便,傍郡皆效焉。卒,贈德州刺史。神宗立,加贈昭德軍節度使。紹興初,追封普安郡王。子公紀。
公紀字君正,曆閣門祗候、通事舍人,累進甯州刺史、團練使、永州防禦使、集慶留後。性儉約,珍異聲伎無所好,奉祿多以給諸族,得任子恩,均及孤遠。持宣仁後喪未終,卒,贈感德軍節度使,諡曰懷僖。紹興初,追封新興郡王。子世則。
世則字仲貽,幼以恩補左班殿直,至內殿崇班。複用父遺表恩為閣門祗候,後除親衛郎。以通經典,轉內殿承制。累遷康州防禦使,知西上閣門事。
宣和末,金泛使至,徽宗命世則掌客。世則記問該洽,應對有據,帝聞,悅之,自是掌客多命世則。金人軍城下,又命世則使其軍,還,進秩二等,遷知東上閣門使。金遣燕人吳孝民請和,孝民邀宰執、親王詣軍前議事,高宗在康邸,請行。是日,世則入對,遂除計議副使以從。康王複使河北,世則改華州觀察使,充參議官。召對,賜金帶。
當高宗艱難中,世則嘗在左右,寢處不少離。大元帥府建,改元帥府參議官,因請布檄諸路,以定人心。進遙郡承宣使,不拜。高宗承制,轉越州觀察使。及即位,除保靜軍承宣使,提舉萬壽觀。詔令編類元帥府事蹟付史館,召為樞密都承旨兼提舉京畿監牧,再提舉萬壽觀。
世則居溫州,帝遣中使諭守臣以時給奉祿,凡積二萬緡,因請以裨郡費。常病瘍,艱於據鞍,又以舊所禦肩輿賜焉。帝每念宣仁聖烈皇后保祐三朝,中遭誣詆,外家班秩無顯者,制以為感德軍節度使,充萬壽觀使,進開府儀同三司,奉朝請,賜第臨安。除景靈宮使,兼判溫州。尋以病丐罷,後為萬壽觀使。十四年,召入覲,進少保,懇求還。卒,年六十五,贈太傅,賜田三十頃,諡曰忠節。
向傳范,字仲模,尚書左僕射敏中之子。以父任為衛尉丞。娶南陽郡王惟吉女,改內殿崇班、帶禦器械,曆知相、恩、邢三州。入管幹客省、閣門、皇城司。知陝州,仁宗賜詩以寵其行。
熙甯初,知鄆州兼京東西路安撫使。諫官楊繪言:「傳範領安撫使,無以杜外戚僥求之源。」樞密使文彥博曰:「傳範累典郡,非緣外戚。」神宗曰:「得諫官如此言,甚善,可以止他日妄求者。」以密州觀察使卒,賜昭德軍節度使,諡曰惠節。
傳范,宰相子,聯戚裏,所至有能稱。以橐中貲千余萬葬族人在殯者六十四喪。從侄經、綜。
經字審禮,以蔭至虞部員外郎。神宗為穎王,選經女為妃,改莊宅使。帝即位,妃為皇后,進光州團練使。
以濰州防禦使知陳州,歲中閱囚,活重辟三人。西華令掠人至死,誣以疾,吏畏令,莫敢言。經得其情,卒窮治如法。歲大雪,輒弛公私僦錢以寬民,有司持不可,經曰:「上使我守陳,民窮蓋我責,我自為此,不爾累也。」方鎮別賜公使錢,例私以自奉,去則盡入其餘,經獨斥歸有司,唯以供享勞賓客軍師之用。知河陽,會旱蝗,民乏食,經度官廩歲用無餘,乃先以圭田租入振救之,富人爭出粟,多所濟活。
徙徐州,遷明州觀察使。召還,提舉景靈宮。進定國軍留後,複出知青州。既行,官給車徒,三宮皆遣使送之,車馬相屬於道。未逾歲,得疾還,卒於淄州,年五十四。詔內侍迎其喪,皇后出哭于新昌第。喪至,慶壽、寶慈宮交遣謁者予菁,後臨於國門之外。贈侍中,諡曰康懿。將葬,遣近臣典護穿複土,給太常鹵簿。帝出郊奠之,周視其柩。葬三日,後臨於墓下,賜篆碑首曰「忠勤懿戚」。
經所至勤吏治,事皆自省決,頗欲以才見於用,故數請外補。嘗因太祖忌日,百官班開元殿下,後召經見行幄,勉以盡忠朝廷,經亦以善事三宮為言,不及其家事。子宗回、宗良。
綜字君章,知歙縣,籍閭裏惡少年,有盜發,用以推跡輒得。通判桂州、常州,知隨、鼎、漳、汾、密、棣、沂七州。沂阻山多盜,綜請用重法繩禁,歲斷大辟減半。兵久惰,會初置官提舉,教之急,眾不悅,監兵夜排闥告變,綜疑有他謀,就寢自若。明日大閱,申嚴號令,賞其高強,罰其不進者,卒亦無事。性寬裕,善治劇,於奸惡不少恕。官累中散大夫,卒。
宗回字子發,累官相州觀察使。徽宗立,進彰德軍留後。曆安國、保信、鎮南、保平軍節度使,檢校司空,封永陽、寧海、安康、漢東郡王,開府儀同三司。崇甯初,有告其陰事者,詔開封府鞫實,禦史中丞吳執中臨問,宗回惶懼,上還印綬,以太子少保致仕。言者不已,削官爵流郴州。行二日,聽家居省咎。逾年,盡還其故官。
宗回少驕恣,有小才,嘗權群牧都監,數以蕃息被賞。出知蔡州,擒劇賊,殲其黨類。歲饑,發廩興力役,饑者得濟,而官舍帑廩一新。欽聖後服除,起奉朝請,繼命止朝朔望。卒,年六十二,帝制服苑中,贈檢校少師,諡曰榮縱。
宗良字景弼,曆秀州刺史、利州觀察使、昭信軍留後,奉國、清海、鎮東、武甯、甯海軍節度使,永嘉郡王,開府儀同三司。欽聖後臨朝時,嘗為陳瓘論其與蔡京相結。及預政事,亦能恪共自守。宣和中,卒,年六十六,贈少保。
張敦禮,熙甯元年選尚英宗女祁國長公主,授左衛將軍、駙馬都尉,遷密州觀察使。元祐初,疏言:「變法易令,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確。近者退確進司馬光,以臣觀之,所得多矣。」進武勝軍留後。
章惇為政,言:「敦禮忘德犯分,醜正朋邪。密封章疏,詆毀先烈。引譽罪首,謂當褒崇,欲其黨儔盡見收用。」乃責授左千牛衛大將軍,勒止朝參。徽宗立,有司以敦禮在貴籍,奏審恩賜,帝與欽聖後皆以為當與。惇等執前疏,欽聖曰:「戚裏何必預知朝廷事,當時罰亦太重矣。」複和州防禦使,進保信軍留後。
崇甯初,拜甯遠軍節度使。諫官王能甫言:「敦禮以匹夫之賤,一日而富貴具焉。神宗親愛隆厚,禮遇優渥,而敦禮詆毀盛德,罪大謫輕。今複與之節鉞,無乃傷陛下'紹述'之志乎!」乃奪節,仍為集慶軍留後。大觀初,複節度寧遠軍,徙雄武。卒,贈開府儀同三司。
任澤,字天錫,仙游夫人母弟也。英宗入繼大統,召至延和殿,授西頭供奉官,賜第一區,寵賚甚厚。神宗時,累遷皇城使,領昌州刺史。護仙游柩遷祔於濮園,真拜嘉州刺史。卒,賜崇信軍節度使,諡曰恭僖,賜墓寺,寺額為「旌孝」。澤起田裏,際會恩寵,能自安繩檢。帝欲廣其居,固辭。當任子,弗請,其篤謹如此。
列傳第二百二十四外戚下
○孟忠厚韋淵錢忱邢煥潘永思吳益弟蓋李道鄭興裔楊次山
孟忠厚,字仁仲,隆祐太后兄,追封咸甯郡王彥弼子也。後退居瑤華宮,哲宗恩眷不衰,故忠厚得以仕進。宣和中,官至將作少監。靖康元年,知海州,召權衛尉卿。金人圍城,後宮火,出居忠厚家,由是免北遷。金兵退,張邦昌迎後聽政,後遣忠厚持書遺康王。王即位,將迎後,授忠厚徽猷閣待制,提舉一行事務,尋兼幹辦奉迎太廟神主事。
帝幸揚州,除顯謨閣直學士,台諫交章論列,帝以太后故,難之。後聞,即命易武秩,遂授常德軍承宣使,幹辦皇城司。未幾,奉太后幸杭州。苗傅亂平,趙鼎謂張浚曰:「太后復辟,其功甚大,當推恩外家。」浚乃奏忠厚甯遠軍節度使。尋奉太后幸南昌,歸至越,以母憂解職。
頃之,後崩,以祔廟恩,起複鎮潼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及後大祥,封信安郡王,充禮儀使,奉太后神禦幸溫州。紹興九年,判鎮江府,改判明州兼安撫使,改判婺州。既而帝以太后攢會稽,乃命忠厚判紹興府兼修奉攢宮事,加少保。三梓宮歸,充迎護使。及營佑陵,秦檜當為總護使,憚往,乃除忠厚樞密使以代其行。檜與忠厚僚婿也,然心實忌之。山陵事畢,忠厚欲歸樞密府,檜諷言路引故事論列,遂判福州。
時海寇猖獗,帝憂忠厚不能弭其患,改判建康府,又改判紹興府。會郊赦加恩,謝表有「本無時才,出為世用」語。中丞詹大方希檜意,論忠厚表辭輕侮,謂今日不足與有為,遂罷為醴泉觀使。檜死,召還行在,授保甯軍節度使、判平江府,再改判紹興府,過闕入見,複詔充萬壽觀使,提舉秘書省。二十七年,卒,贈太保。
忠厚奉昭聖太后訓,避遠權勢,不敢以私幹朝廷。明受之變,太后垂簾,忠厚乞裁節本家恩澤,如有夤緣,令三省執奏。禦史劾秦檜當國,親姻扳援以進,忠厚獨與之忤。自越入見,語所善王銍曰:「忠厚與檜雖有親好,每懷疑心,今欲求一不傷時忌對劄。」銍教之,但言乞免提舉學事而已,然亦見廢。帝以太后擁佑功,故眷忠厚特優。後在瑤華三十年,恩澤未嘗陳請,詔賜忠厚田三十頃以賞之。既奉內祠,金使至,特命押班,且令月過局,如宰執例。及卒,三子皆除直秘閣,親屬六人各進以一官。
韋淵,顯仁太后季弟也。靖康末,官至拱衛大夫、忠州防禦使、勾當軍頭引見司。金人退,張邦昌遣淵持書遺康王於濟南。王即位,遷親衛大夫、甯州觀察使、知東上閣門事,言:「橫行五司尚未遵元豐舊制,乞並引進司歸客省,東、西上閣門合而為一,以省冗費。」從之。遂命同管客省、四方館、閣門事。
淵性暴橫,不循法度,帝慮其有過,難於行法,遂遷福建路副總管。淵引疾丐祠,許之。淵乃言,自宣和及今,十二年未嘗磨勘,乞遷秩。吏部言,在法,橫行無以年勞磨勘者,帝遂不許。久之,落階官,除德慶軍節度使。召赴行在,除開府儀同三司。會建康軍帥邊順疾篤,留守呂頤浩奏以淵代,帝不欲以戚裏管軍,不許。淵陳乞恩數,帝詢太后家故例,賜田五十頃,房緡錢日二十千。帝久不予淵官,聞太后將入境,乃封平樂郡王,令逆於境上。既從後歸,即令致仕。又詔奉朝請,遷少師。淵在內不得逞,乞致仕,任便居住。從之。
未幾,帝恐其肆橫於外,複詔落致仕,還居賜第。太后朝景靈宮,淵見後,出言詆毀,詔侍御史余堯弼即其家鞫治,淵具伏誣罔,責授寧遠軍節度副使、袁州安置。數年複故職,累遷太保、太傅。卒,贈太師。子三人:訊、謙、讜。
訊,紹興中,官至達州刺史,坐過,用太后旨降武德郎,與嶺外監當。謙,好學能詩,官至建康軍節度使。
謙子璞,淳熙末,仕至太府少卿。高崇崩,擢司農少卿,為金國告哀使。金主錫宴,其館使欲用樂,璞不可,自朝至夜漏下三十刻,金人不能奪。及入見,其閣門令璞吉服入,璞又不可。日將中,乃以凶服見。紹熙初,除煥章閣,論者以為非祖宗舊制,遂換授明州觀察使,十年不遷。甯宗嘉其恬退,授清遠軍節度使,致仕,卒,贈太尉。
錢忱,字伯誠,吳越王俶五世孫。父景臻,尚仁宗第十女秦魯國大長公主,生忱,神宗命賜名,除莊宅副使、騎都尉。
帝嘗諭景臻曰:「主賢,宜有子,為擇嘉配。」娶唐介孫女,又晁迥外孫。忱從二家游,伯父勰在翰苑,因得識一時名卿。
哲宗愛之,常使侍左右。徽宗覃八寶恩,為邕州觀察使,遷武寧軍觀察留後。喜其靖共,除瀘州節度使。欽宗加檢校少保,尋納節。高宗立,複拜檢校少保、瀘川節度使、中太一宮使,禦書「忠孝之家」四字賜之,進開府儀同三司。紹興十五年,以秦魯主終喪,除少保,封榮國公。三十年,遷少師,仍舊節,致仕,給真奉。明年卒,年八十餘,贈太師。子端禮,自有傳。
邢煥,字文仲,開封人。以父任調孟州汜水縣主簿,監在京藥局、平准務、茶場,以勞改宣德郎、莫州司錄。移知開封府陽武縣,都大提舉開德、大名府堤埽。曆開封府士、工、儀曹。
詔納其女為康王妃。靖康初,主管亳州明道宮。王即位,升右文殿修撰,進徽猷閣待制。諫議大夫衛膚敏言,後父不當班從臣,遂改光州觀察使,除樞密都承旨。煥屢奏馬伸言事切當,宗澤忠勞可倚,黃潛善、汪伯彥誤國,其言多所裨益。
遷保靜軍承宣使。苗、劉之變,煥自度不能爭,乃病免。兼提舉萬壽觀,求去不已,改江州太平觀,遂徙居忠州。
紹興二年,入對,首陳川、陝形勢利害,請幸荊南,分兵以圖恢復,凡數百言,帝甚嘉之。複以為都承旨,引疾不拜。擢慶遠軍節度使、提舉洞霄宮。
煥涉學有文,節儉自持,未嘗恃恩私請,識者取焉。是年,卒,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恭簡,加贈少師,追封嘉國公。
潘永思,賢妃叔父也。妃初進封,詔以梁師成第賜永思。建炎初,為閣門宣贊舍人、帶禦器械。
元祐太后在虔,帝遣永思迎歸,權三省、樞密事。盧益頗與之交結,為諫官吳表臣所論,范宗尹請出永思,帝曰:「未可,姑罷祿以困之,庶知悔過。」遂奪職。既而辛企宗言永思嘗捕魔賊有功,複為帶禦器械。
未幾,大理推治偽告,事連永思,帝曰:「永思雖戚裏,既有過,安可廢法!」乃罷職就逮。獄成,追一官。尋複為閣門宣贊舍人,遷同知閣門事。永思乞增給食錢,戶部言其不應格法,乃止。紹興八年,自右武郎擢右武大夫、知閣門事,尋卒。
吳益,字叔謙,蓋字叔平,俱憲聖皇后弟也。益,建炎末,以恩補官,累遷幹辦禦輦院、帶禦器械。蓋,紹興五年,以恩補官,累遷宣贊舍人。帝與後皆喜翰墨,故益、蓋兄弟師法,亦有書名。後受冊推恩,益加成州團練使,蓋加文州刺史。帝為置皇后宅大小學教授,以王糸茲為之。糸茲明經,善訓導,益、蓋折節事之。
益娶秦檜長孫女,又與王繼先交相薦引,故三家姻族皆躐美官。益曆官至保康軍節度使,加太尉、開府儀同三司。初,既建節,以檜故,授文資,直秘閣。檜進徽宗禦制,辭免加恩,帝乃特命賜益三品服,累加秘閣修撰,直徽猷閣。以檜提舉編修寬恤詔令,又加益直寶文閣。檜死,其子熺複請於帝,又升敷文閣待制。中丞湯鵬舉言,益以庸瑣之才,恃親昵之勢,乞褫職名,以示至公,帝謂:「鵬舉所論甚切當,然朕於奠檜日,諭檜妻子,許以保全其家,今若遽出其婿則傷恩,臣僚無得更有論列。」自是不復遷。顯仁太后葬,為攢宮總護使,始進少保。孝宗嗣位,進少傅,又進太師,封太甯郡王。乾道七年,卒,年四十八,諡莊簡,追封衛王。
蓋官至甯武軍節度使,亦累升太尉、開府儀同三司、少保,封新興郡王。乾道二年,卒,年四十二。贈太傅,追封鄭王。
益子琚,習吏事,乾道九年,特授添差臨安府通判,其後曆尚書郎、部使者,換資至鎮安軍節度使,複以才選,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甯宗初,乃得祠,奉朝請。尋知鄂州,再知慶元府,位至少師,判建康府兼留守,卒。方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執喪,大臣請太后垂簾,冊立甯宗。琚言於後曰:「垂簾可暫不可久。」後遂以翌日徹簾。琚嘗使金,金人嘉其信義。琚死後,宋遣使至金議和,屢不合,金人言南使中惟吳琚言為可信。
琚弟璹,仕至保靜軍節度使。蓋子環,亦至昭化軍節度使。
李道,字行之,相州人。其中女為光宗後。初,道與兄旺聚眾歸宗澤,澤因事斬旺,命道掌其軍。澤薨,道引軍依襄陽鎮撫使桑仲,仲以為副都統制兼知隨州,奏於朝,授武義郎、閣門宣贊舍人。仲為霍明所殺,道與統制李橫率兵縞素圍明於郢,明亡去。
劉豫遣人持書招道,道不從,執其使以聞,詔嘉獎之。豫怒,遣將穆楷攻道,道拒破之。除鄧、隨州鎮撫使兼知鄧州。時李橫已命別將守鄧,道憚橫,不敢受,遂命仍知隨州。樞密院以道能察軍情,不受鎮撫之命,理宜褒賞。詔領榮州團練使,進武義大夫。
胡安中守唐州,勢孤不能自立,遂附豫。道招之,安中複來歸。會李成入寇,鎮撫使李橫棄襄陽去,道亦棄隨南歸,至江州。詔道屬嶽飛為選鋒軍統制,入唐州,擒偽將,除唐、鄧、郢州、襄陽都統制。從飛收復襄陽等郡,授行營護軍。累至複州防禦使、果州觀察使。戌鄂州,加中侍大夫、武勝軍承宣使,又升御前諸軍統制。
武興蠻楊再興連歲寇掠,道破其眾,擒再興及其二子,遷保甯軍承宣使。群盜朱持等聚桂陽,詔道移軍衡州經理,道遣高仲等擊平之。落階官,加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遷鎮南軍承宣使。
金將渝盟,命道以所部戍荊南府。帥臣劉錡奏改為御前前軍、右軍,就命道統之。錡召奏事,道代為御前諸軍都統制。金將劉士萼屯光化境,道掩擊,焚其舟,萼遂遁去。尋因大將言道與鄂帥不協,罷。逾年,起授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知荊南府。
隆興初,湖北諸司劾其過,帝曰:「道恃戚裏妄作,可罷。」久之,再為湖北副總管。及卒,乃拜慶遠軍節度使,贈太尉,諡忠毅。後既貴,進封楚王。孫孝友、孝純,皆至節度使。
鄭興裔,字光錫,初名興宗,顯肅皇后外家三世孫也。曾祖紳,封樂平郡王。祖翼之,陸海軍節度使。父蕃,和州防禦使。興裔早孤,叔父藻以子字之,分以餘貲,興裔不受,請立義莊贍宗族。及藻沒,遂解官致追報之義。初以後恩授成忠郎,充幹辦祗候庫。聖獻後葬,充攢宮內外巡檢,累至江東路鈐轄。
乾道初,建康留司請治行宮備巡幸,興裔奏勞人費財,乞罷其役,且言都統及馬軍帥皆非其人。徒福建路兵馬鈐轄,過闕入見,詢以守令臧否,興裔條析以對。帝曰:「卿識時務,習吏事,行當用卿。」會複置武臣提刑,就命為之,加遙領高州刺史。郡縣積玩,檢驗法廢,興裔創為格目,分畀屬縣,吏不得行其奸,因著為令。
建、劍、汀、邵鹽策屢更,漕臣請易綱運為鈔法,興裔極言其不可。海寇倏去忽來,調兵常無及,興裔請置澳長,寇至徑率民兵禦之。又言禁兵事藝不精,多充私役,乞行禁止,尉以捕盜改秩,多偽,當加審實。帝善其數論事,詔加成州團練使。
時傳聞金欲敗盟,召興裔為賀生辰副使以覘之,使還,言無他,卒如所料。累差浙東、浙西、江東提刑,請祠以歸。尋詔知閣門事兼幹辦皇城司,又兼樞密副都承旨。軍婦楊殺鄰舍兒,取其臂釧而棄其屍,獄成,刑部以無證左,出之。命興裔覆治得實,帝喜,賜居第。丁母憂去官,服闋,複故職,除均州防禦使。
再使金,還,遷潭州觀察使。複請祠,起知廬州,移知揚州。揚與廬為鄰。初,興裔在廬嘗卻鄰道互送禮,至是按郡籍,見前所卻者有出無歸,遂奏嚴其禁,揚有重屯,糧乏,例糴他境,興裔搜括滲漏以補之,食遂足。民舊皆茅舍,易焚,興裔貸之錢,命易以瓦,自是火患乃息。又奏免其償,民甚德之。修學宮,立義塚,定部轄民兵升差法,郡以大治。楚州議改築城,有謂韓世忠遺基不可易者,命興裔往視,既至,闕地丈餘增築之。帝閱奏,喜曰:「興裔不吾欺也。」
紹熙元年,遷保靜軍承宣使,召領內祠,充明堂大禮都大主管大內公事。甯宗即位,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告老,授武泰軍節度使。卒,年七十四,贈太尉,諡忠肅。
興裔曆事四朝,以材名結主知,中興外族之賢,未有其比。子三人:挺,以橫行團練使曆淮、襄兩道帥。損,登進士甲科,與抗皆有位於朝。
楊次山,字仲甫,恭聖仁烈皇后兄也,其先開封人。曾祖全,以材武奮,靖康末,捍京城死事。祖漸,以遺澤補官,仕東南,家于越之上虞。
次山儀狀魁偉,少好學能文,補右學生。後受職宮中,次山遂沾恩得官,積階至武德郎。後為貴妃,累遷帶禦器械、知閣門事。丐祠,除吉州刺史,提舉佑神觀。後受冊,除福州觀察使,尋拜岳陽軍節度使。後謁家廟,加太尉。韓侂胄誅,加開府儀同三司。尋進少保,封永陽郡王。南郊恩加少傅,充萬壽觀使。致仕,加太保,授安德軍、昭慶軍節度使,改封會稽郡王。
次山能避權勢,不預國事,時論賢之。嘉定十二年,卒,年八十一,贈太師,追封冀王。子二人。
谷,至太傅、保甯軍節度使,充萬壽觀使、永甯郡王。
石,字介之,乾道間入武學,以恭聖仁烈後貴,賜第。慶元中,補承信郎,差充閣門看班祗候,尋帶禦器械。嘉泰四年,充賀正旦接伴使。時金使頗驕倨,自矜其善射,石從容起,挽弦三發三中的,金使氣沮。嘉定改元,除揚州觀察使、知閣門事,進保甯承宣使。久之,授保甯節度使,提舉萬壽觀,奉朝請,進封信安郡侯。十五年,以檢校少保進封開國公。
甯宗崩,宰相史彌遠謀廢皇子竑而立成國公昀,命石與谷白後,後不可,曰:「皇子,先帝所立,豈敢擅變。」谷、石凡一夜七往反以告,後終不聽。穀等拜泣曰:「內外軍民皆已歸心,苟不從,禍變必生,則楊氏且無噍類矣!」後默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彌遠等召昀入,遂矯詔廢竑為濟王,立昀,是為理宗。授開府儀同三司,充萬壽觀使。
時寶慶垂簾,人多言本朝世有母后之聖。石獨曰:「事豈容概言?昔仁宗、英宗、哲宗嗣位,或尚在幼沖,或素由撫育,軍國重事有所未諳,則母后臨朝,宜也。今主上熟知民事,天下悅服,雖聖孝天通,然不早複政,得無基小人離間之嫌乎?」乃密疏章獻、慈聖、宣仁所以臨朝之由,遠及漢、唐母后臨朝稱制得失上之,後覽奏,即命擇日徹簾。進石少保,封永甯郡王。以壽明慈睿仁福三冊太后寶,進至太傅。
石性恬澹,每拜爵命必力辭。恭聖祔廟,除太師。兄谷疑于辭受,石力言曰:「吾家非有元勳盛德,徒以恭聖故致貴顯,曩吾父不居是官,吾兄弟今偃然受之,是將自速顛覆耳。矧恭聖抑遠族屬,意慮深遠,言猶在耳,何可遽忘?」乃合疏懇辭,至再三,不受。及屬疾,除彰德、集慶節度使,進封魏郡王。卒,年七十一,贈太師。
列傳第二百二十五宦者一
○竇神寶王仁睿王繼恩李神福弟神祐劉承規閻承翰秦翰周懷政張崇貴張繼能衛紹欽石知顒孫全彬鄧守恩
宋世待宦者甚嚴。太祖初定天下,掖庭給事不過五十人,宦寺中年方許養子為後。又詔臣僚家毋私蓄閹人,民間有閹童孺為貨鬻者論死。去唐未遠,有所懲也。
厥後,太宗卻宰相之請,不授王繼恩宣徽;真宗欲以劉承規為節度使,宰相持不可而止。中更主幼母后聽政者凡三朝,在於前代,豈非宦者用事之秋乎!祖宗之法嚴,宰相之權重,貂璫有懷奸慝,旋踵屏除,君臣相與防微杜漸之慮深矣。
然而宣政間童貫、梁師成之禍,亦豈細哉!南渡苗、劉之逆,亦宦者所激也。《坊記》曰:「君子之道,辟則坊與!大為之坊,民猶逾之。」可不戒哉!作《宦者傳》。
竇神寶,父思儼,五代時為內侍,宋初皇城使。兄神興,左領軍衛大將軍致仕。神寶初為黃門,太平興國中,從征太原,擐甲登城,中流矢,稍遷入內高品,監並州戍兵。屢出襲賊,前後破砦三十六,斬千餘級,大獲鎧甲、牛馬、橐駝,因築三砦。詔褒之。九年,命與尹憲屯夏州,時岌伽羅膩等十四族久叛,神寶率兵大破之,焚其廬帳,斬千餘級,虜獲甚眾。
雍熙中,朝廷遣使綏、宥、麟、府州,募邊部願攻契丹者,賜以金帛。神寶上言:「狼子野心,由此或生邊隙。」乃止。俄轉殿頭高品。淳化中,使河東,閱視堡柵兵騎。慕容德豐自邢臺徙延州,未至郡,詔神寶乘傳權州事。環州近邊內擾,與陳德玄討之,破牛家族二十八部,且規度通遠入靈武路,就命環慶同駐泊。牛家族複結眾叛,又破之,殲餘黨於極泉鎮,獲其渠帥九人。西戎寇鄜,以援之之勞,遷供奉官,與田紹斌部送靈州芻糧,即命駐泊。
李繼遷入寇,與慕容德豐襲破其堡砦,焚帳幕,獲人畜數萬計。連詔嘉獎,遷內殿崇班。至道初,繼遷再寇靈武,神寶遣人間道告急闕下。賊圍之歲餘,地震二百餘日,城中糧糗皆竭,潛遣人市糴河外,宵運以入。間出兵擊賊,賊引去,以功拜西京作坊副使。又命於浦洛河、清遠軍援芻糧,與楊允恭議造小車三千,運糧至環州。三年,遷西京左藏庫副使。出使靈武,還,奏對稱旨,面授供備庫使。
咸平中出為高陽關鈐轄,徙貝、冀巡檢。會原州野狸族三千餘眾徙帳于順成穀,大蟲堪與熟魏族接戰,詔神寶和洽之,至則定其經界,遣悉還舊地。入為內侍右班副都知。真宗朝陵,留與劉承珪同掌大內事。大中祥符初,勾當三班院,又掌諸王宮事。遷西京左藏庫使、領密州刺史兼掌往來國信。
神寶蒞職精恪,性吝嗇,畜貨钜萬。天禧初,以皇城使罷內職。三年,卒,年七十一。錄其子守志為入內供奉官。
王仁睿,不知何許人。年十餘歲,事太宗于晉邸,服勤左右,甚淳謹。及即位,宣傳指揮頗稱旨。曆入內小底都知、洛苑副使。命典宮闈出納之命,最居親近。嘗與柴禹錫等發秦邸陰事。雍熙四年被疾,遣太醫診視。卒,年四十一,特贈內侍省內侍。
國朝以來,內侍都知、押班不領他職。淳化、至道後,皆內殿崇班以上兼充,多至諸司使,有領觀察使者,沒皆有贈官,官給葬事。
舊制,內侍人許養一子,以充繼嗣。開寶四年,以其爭財起訟,詔自今滿三十無養父者,始聽養子,仍以其名上宣徽院,違者准前詔抵死。咸平中,徐志通為溫、台等州巡檢,坐取李歡男四人為假子,又縱卒略民家小兒,致其母抱兒投海死,決杖配掃灑班,複申前詔以戒厲之。
王繼恩,陝州陝人。周顯德中為內班高品。初養于張氏,名德鈞。開寶中求複本宗,太祖召見,許之,因賜名焉。累為內侍行首。
會討江南,與竇神興等部禁兵及戰船抵採石。九年春,改裏面內班小底都知,賜金紫。十月,加武德使。太祖崩,副杜彥圭案行陵地,尋充永昌陵使。太平興國三年,遷宮苑使。久之,領河州刺史,掌軍器弓槍庫。
雍熙中,王師克雲、朔,命繼恩率師屯易州,又為天雄軍駐泊都監。自岐溝關、君子館敗績之後,河朔諸路為契丹所擾,城壘多圮。四年,詔繼恩與翟守素、田仁朗、郭延濬分路按行增築之。及遣將北伐,又為排陣都監,屯中山,改皇城使。端拱初,領本州團練使,又為鎮、定、高陽關三路排陣鈐轄。淳化初,賜甲第一區。五年,加昭宣使,勾當皇城司。李順亂成都,命為劍南兩川招安使,率兵討之。軍事委其制置,不從中覆。管內諸州系囚,非十惡正贓,悉得以便宜決遣。二月,命馬步軍都軍頭王杲趣劍門、崇儀使尹元由峽路分遣討賊,並受繼恩節度。詔前軍所至,其賊党敢抗王師者,即須殺戮;如本非同惡,受制凶徒,先被脅從今能歸順者,悉釋其罪。四月,繼恩由小劍門路入研石砦破賊,斬首五百級,逐北過青強嶺,平劍州,進破賊五千于柳池驛,斬千六百級,賊眾望風奔走,殺戮溺死者不可勝計。又克閬、綿二州。五月,至成都,破賊十萬餘,斬首三萬級,獲順及鎧甲、僭偽服用甚眾。
朝議賞功,中書欲除宣徽使。太宗曰:「朕讀前代史書,不欲令宦官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繼恩有大功,非此任無足以為賞典。上怒,深責相臣,命學士張洎、錢若水議別立宣政使,序位昭宣使上以授之。進領順州防禦使。
繼恩握重兵,久留成都,轉餉不給,專以宴飲為務。每出入,前後奏音樂。又令騎兵執博局棋枰自隨,威振郡縣。僕使輩用事恣橫,縱所部剽掠子女金帛,軍士亦無鬥志。餘賊迸伏山谷間,州縣有複陷者。太宗知之,乃命入內押班衛紹欽同領其事。又遣樞密直學士張鑒、西京作坊副使馮守規乘傳督其捕賊。議分減師徒出蜀境,以便糧運。
高品王文壽者,隸繼恩麾下,繼恩遣領虎翼卒二千,分遂州路追討。文壽禦下嚴急,士卒皆怨。一夕臥帳中,指揮使張嶙遣卒排闥入,斬文壽首以出。會夜昏黑,嶙猶疑其非,然炬照之,曰:「是也。」時嘉州賊帥張余有眾萬餘,嶙即以所部與之合,賊勢甚盛。初奏至,太宗欲盡誅軍人妻子,近臣或請勿殺,悉索營中書,遣帥招撫,諭以釋罪,親屬皆全,必自引來歸,因可破賊。上然之,令巡檢程道符諭旨。亡卒斬嶙,函首送繼恩,皆自拔來歸。因使為鄉導擊賊,悉平之。
至道二年春,布衣韓拱辰詣闕上言:「繼恩有平賊大功,當秉機務,今止得防禦使,賞甚薄,無以慰中外之望。」上大怒,以拱辰惑眾,杖脊黥面配崖州。俄召繼恩。太宗崩,命與李神福按行山陵,加領桂州觀察使。
繼恩初事太祖,特承恩顧。及崩夕,太宗在南府,繼恩中夜馳詣府邸,請太宗入,太宗忠之,自是寵遇莫比。喜結黨邀名譽,乘間或敢言薦外朝臣,由是士大夫之輕薄好進者從之交往,每以多寶院僧舍為期。有潘閬者能詩詠,賣藥京師,繼恩薦之,召見,賜進士第。尋察其狂妄,追還詔書。
及真宗初,繼恩益豪橫,頗欺罔,漏泄機事,與參知政事李昌齡緘題往來,多請托,至有連宮禁者。素與胡旦善,時將加恩,密諉其為褒辭。又士人詩頌盈門。上惡其朋結,黜為右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籍沒貲產,多得蜀土僭擬之物。昌齡責忠武軍節度行軍司馬,旦削籍,長流尋州。詔中外臣僚曾與繼恩交識及通書尺者,一切不問。
咸平二年,卒於貶所,遣使將其家屬還京師,假官舍處之。四年,聽歸葬。大中祥符三年,特詔追複官爵,以白金千兩賜其家。子懷珪,轉入內高班。
李神福,開封人。父繼美,仕後唐為內侍,顯德初為禦廚都監。時內臣止以服色為貴,太祖特賜紫,後至右領軍衛將軍。神福少給事晉王府,謹恪解上意,未嘗少怠。太宗即位,授入內高品。從征太原,攻城之際,往來梯沖間宣傳詔命,即行在所遷殿頭。太平興國六年,擢入內高品押班,遷副都知、勾當翰林司,轉入內內班都知。兼勾當祗候內品班。淳化四年,遷崇儀副使、勾當皇城司。屬初易黃門之號,轉入內黃門都知,俄加宮苑使。太宗好筆劄,神福每侍側,多獲別本之賜。及不豫,神福朝夕左右,躬侍藥膳。
真宗即位,遷皇城使、內侍省入內內侍都知,領恩州團練使、勾當永熙陵行宮事。時模寫太宗聖容,以神福立侍。未幾,求罷都知,加昭宣使、勾當皇城司,賜第宮城側,遣修內工為葺之。咸平二年秋,閱兵東郊,以神福為大內都部署。是冬,幸大名,與王繼英並為行宮使。四年,勾當三班,部修含光殿,賜賚甚優。景德初,兼領親王諸宮使。三年,改宣政使。從謁諸陵,複為行宮使。進幸西京,賜酺,命神福主其事。
大中祥符初,天書降夕,神福與劉承珪、鄧永遷、李神祐、石知顒、張景宗、藍繼宗同直禁中,賜以器幣、緡錢。京師酺會,又令神福與白文肇、閻承翰同典之。是歲封泰山,與曹利用同經度行宮道路。及車駕進發,又為行宮使。禮畢,授宣慶使,領昭州防禦使,整肅禁衛。先是,諸司使止于宣政,故特置使額以寵之。三年,卒,年六十四。贈潤州觀察使。
神福性恭願和易,每為衛紹欽所詬罵,皆引避不校。在禁闥五十年,稱為長者。然久掌三班,無規制,遠近失敘,有請托者不能拒之,人譏其所守。子懷斌、懷贇。弟神祐。
神祐,初以父任授殿頭高品。太祖將納孝章皇后,命神祐奉聘禮于華州。乾德五年,征太原,負禦寶從行。開寶二年,又從征太原,時有詔緣邊和市軍儲,車駕在潞州聞之,且慮擾民,令神祐馳驛止之。時詔下已五日,神祐一夕而及晉陽。一日,甲士既陣,賊潛縱火焚梯沖,亟命神祐部衛兵為援,斬賊甚眾,餘悉潰去。王師伐廣州,隨軍賞給。劉鋹平,先部帑藏之物赴京師。及土寇周瓊等叛,又副尹崇珂討平之。六年,隨曹彬南征。克關城,擒偽將朱令贇,命神祐馳入獻捷書,賜錦袍、金帶。
太宗即位,遷南作坊副使。錢俶歸朝,命神祐往按府藏之積。再征太原,領工徒千人隨駕,以備繕完甲兵。劉繼元表納降款,太宗陳儀衛城北台以受之,繼元移時未至,神祐馳單騎入城,俄頃,引繼元至。及北伐燕薊,命與劉廷翰統精騎為大陣之援。車駕還,又令率兵屯定州以備契丹。太平興國六年,滑州治河防,材葦未具,命神祐馳往垣曲,伐薪蒸四百萬以濟其用。七年,契丹寇邊,命領兵屯瀛州,俄改崇儀使,提點左右藏庫,遷洛苑使。至道初,西鄙不寧,命為靈、環排陣都監,率眾至烏白池而還。俄駐永興,複護糧運抵朔方。
真宗嗣位,轉內園使、邠州都監。車駕北巡,改天雄軍都監、子城內巡檢。時北兵充斥,道途阻塞,命神祐單騎諭密旨于諸將。敵騎數百忽至,神祐乃周麾而呼,若召伏兵,敵懼而逃,遂達其命。俄充邢州排陣都監,勾當西八作司。景德初,上幸澶州,領隨駕壕砦。
三年,遷入內都知。從東封還,遷南作坊使。時內侍將遷秩,有扈從升山、不升山或不預從祀者,令神祐第其勤狀,上親閱而敘遷之。有範守遜、皇甫文、史崇貴、張延訓等,皆嘗有譴累而互陳勞效,且言神祐等品第非當,泣訴於上,止而複來者數四。守遜等先改內常侍,上怒,悉停其官。神祐洎石知顒、副都知張景宗、藍繼宗並坐削職。尋掌禦廚七年,卒,年六十六。大中祥符六年,錄其孫永和為三班奉職。神祐性謹願,曉音律,頗好篇詠。
子懷岊,太宗時嘗請為道士,後複內侍。多屯邊郡,常持大鐵鞭以鬥賊,屢中流矢,至供奉官。懷儼為內殿崇班。
劉承規,字大方,楚州山陽人。父延韜,內班都知。承規,建隆中補高班,太宗即位,超拜北作坊副使。時泉帥陳洪進歸朝,遣承規疾置封其府庫。會土民嘯聚為寇,承規與知州喬維嶽率兵討定之。太平興國四年,命與內衣庫使張紹勍等六人率師屯定州,以備契丹,又護滑州決河。雍熙中,勾當內藏庫兼皇城司,出為鄜延路排陣都監,改崇儀使,遷洛苑使。至道中,與周瑩同簽書提點樞密、宣徽諸房公事,仍加六宅使。承規懇辭,帝雖不許而嘉其退讓。
真宗立,瑩為宣徽使,以承規領勝州刺史、簽書宣徽院公事。尋讓宣徽之務,加莊宅使。咸平三年,遷北作坊使。時邊境未甯,議修天雄軍城壘,命承規乘傳經畫,又命提舉內東、崇政殿等諸門,遷宮苑使。上詢承規西事,請益環州木波鎮戍兵,以為諸路之援,從之。俄兼勾當群牧司。
景德二年,與李允則使河間,按視嘗經戰陣等處將卒之勞。是歲,置官提舉京師諸司庫務,以承規領之。所創局署,多所規制。改皇城使。與林特、李溥議更茶法。四年,三司上言新課增羨,承規以勞加領昭州團練使。
大中祥符初,議封泰山,以掌發運使遷昭宣使、長州防禦使。會修玉清昭應宮,以承規為副使。祀汾陰,複命督運。議者以自京至河中,由陸則山險,具舟則湍悍,承規決議水運,凡百供應,悉安流而達。自朝陵、東封及是皆留掌大內。禮成,當進秩,表求休致,手詔敦勉,仍作七言詩賜之。拜宣政使、應州觀察使。
五年,以疾求致仕。修宮使丁謂言承規領宮職,藉其督轄,望勿許所請,第優賜告詔,特置景福殿使名以寵之,班在客省使上。仍改新州觀察使,上作歌以賜。承規以廉使月稟歸於有司,手詔褒美,複定殿使奉以給之。本名承珪,以久疾羸瘵,上為取道家易名度厄之義,改珪為規。疾甚,請解務還私第,聽之。仍許皇城常務上印日,內藏庫有創制,就取商度。又再表求罷,官檢校太傅、左騎衛上將軍、安遠軍節度觀察留後致仕。七月卒,年六十四。廢朝,贈左衛上將軍、鎮江軍節度,諡曰忠肅。
承規事三朝,以精力聞,樂較簿領,孜孜無倦。自掌內藏僅三十年,檢察精密,動著條式。又制定權衡法,語在《律曆志》。性沈毅徇公,深所倚信,尤好伺察,人多畏之。上崇瑞命,修祠祀,飾宮觀,承規悉預聞。作玉清昭應宮,尤為精麗。屋室有少不中程,雖金碧已具,必毀而更造,有司不敢計所費。二聖殿塑配饗功臣,特詔塑其像太宗之側。承規遇事亦或寬恕,鑄錢工常訴本監前後盜銅瘞地數千斤,承規佯為不納,因密遣人發取還官,不問其罪。咸平中,朱昂、杜鎬編次館閱書籍,錢若水修祖宗實錄,其後修《冊府元龜》、國史及編著讎校之事,承規悉典領之。頗好儒學,喜聚書,間接文士質訪故實,其有名於朝者多見禮待,或密為延薦。
自寢疾惟以公家之務為念,遺奏求免贈賻詔葬,上甚嗟惜之,遣內臣與鴻臚典喪,親為祭文。玉清昭應宮成,加贈侍中,遣內侍鄧守恩就墓告祭。子從願,為西染院使。
閻承翰,真定人。周顯德中為內侍。入宋事太祖,以謹願稱。太宗時擢為殿頭高品,稍遷內侍供奉官、內殿崇班。先是,八作司材木頗有隱弊,承翰建議於都城西置事材場,治材以給之。雍熙中,知廣州徐休複奏轉運使王延範不軌狀,遣承翰馳往同逮捕下獄,就鞫之,考掠過苦,延範遂坐誅。李順亂蜀,命為川峽招安都監。賊平,授西京作坊副使。會增募金吾兵,以承翰及劉承蘊分充左右金吾都監兼街仗司事。俄罷之。
真宗即位,改西京作坊使、內侍左班副都知。咸平三年,河決鄆州王陵埽,遣承翰護塞。時議徙鄆州以避河患,又詔承翰與工部郎中陳若拙乘傳規度,徙於舊治之東南。五年,入內都知韓守英為鎮、定、高陽關三路排陣都鈐轄,上以其素無執守,議別擇人,因謂宰相曰:「承翰雖無武勇,然涖事勤恪。」乃令代守英。時中山屯兵甚眾,艱於飛挽,承翰請鑿渠,計引唐河水自嘉山至定州三十二裏,又至蒲陰東六十二裏,合沙河經邊吳泊入界河以濟饋運,亦可旁為方田,上嘉而從之。渠成,人以為便,優詔褒之。景德初,契丹謀寇順安軍,承翰奉詔發雄、霸精兵,與荊嗣、張延同築壘禦之,俄又遣詣德清軍規度重修城壘。車駕北征,承翰先在澶州北城,奏契丹兵在近,請不度河,上不聽,促駕度浮橋。二年,加領廉州刺史,勾當群牧司,多條上馬政,遂兼群牧副使。時契丹結好,始置國信司主交聘之事,以承翰領之,多所規置。
大中祥符初,改西京左藏庫使,充夏州趙德明加恩官告使。還,請於浦洛河置館,以待夏台進奉使,上以荒夐勞役,不許。四年,遷內園使、左班都知,領獎州團練使。
有西京左藏庫副使趙守倫久典廄牧,至是又掌估馬,與承翰聯職任,雖素為姻家,然不相得,遂各訟訴,並付禦史台。承翰坐擅用群牧司錢,當贖金三十斤;守倫坐違制移估馬司,當免所居官;典吏當杖脊。詔寬其罰:承翰贖金十斤,守倫贖金二十斤,典吏亦降從杖。群牧都監張繼能、判官陳越田、勾當騏驥院楊保用、估馬楊繼凝皆釋之,制置使陳堯叟特免按問。
六年,上制《內侍箴》賜之,承翰表請刻石省中。明年,建應天府為南京,作鴻慶宮,設太祖、太宗像,遣承翰自京奉往。授南作坊使、入內都知。未幾,卒,年六十八。贈懷州防禦使。
承翰性剛強,所至過於檢察,乏和懿之譽。子文應,西京左藏庫使。
秦翰,字仲文,真定獲鹿人。十三為黃門,開寶中遷高品。太平興國四年,崔彥進領眾數萬擊契丹,翰為都監,以善戰聞。太宗因加賞異,謂可屬任。雍熙中,出為瀛州駐泊,仍管先鋒事,遷入內殿頭高品、鎮、定、高陽關三路排陣都監。淳化四年,補入內押班。
趙保忠叛,命李繼隆率師問罪,翰監護其軍。次延州,翰慮保忠遁逸,即乘驛先往,矯詔安撫以緩其陰計。王師至,翰又諷保忠以地主之禮郊迎,因並驅而出,保忠遂就擒,以功加崇儀副使。至道初,為靈、環、慶州、清遠軍四路都監。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入內副都知。咸平中,河朔用兵,以為鎮、定、高陽關排陣都監,敗契丹于莫州東,追斬數萬,盡奪所掠老幼。詔褒之,徙定州行營鈐轄。
王均之亂,為川峽招安巡檢使。時上官正與石普不協,翰恐生事,為曉譬和解之。親督眾擊賊,中流矢不卻,五戰五捷,遂克益州,上手劄勞問。翼日,進至廣都,斬首千餘級,獲馬數千匹。歸朝,遷內園使,領恩州刺史。
出為鎮、定、高陽關前陣鈐轄,又徙後陣。破契丹二萬眾於威虜軍西,俘其鐵林大將等十五人。又為邠甯、涇原路鈐轄兼安撫都監,率所部按行山外,召戎落酋帥,諭以恩信,凡三千餘帳相率內附。未幾,康奴族拒命,翰與陳興、許均深入擊之,斬級數千,焚其廬帳,獲牛馬甚眾。複與陳興、曹瑋襲殺童埋軍主于武延鹹泊川。詔書加獎,賜錦袍、金帶、白金五百兩、帛五百匹。
景德初,車駕將北巡,先遣翰乘傳往澶、魏裁制兵要,許便宜從事。俄充邢洺路鈐轄,與大軍會德清軍,張掎角之勢。又召為駕前西面排陣鈐轄,管勾大陣。翰即督眾環城浚溝洫以拒契丹。功畢,契丹兵果暴至,翰不脫甲胄七十餘日,契丹乞和,凱旋,留泊澶州。月餘,令率所部兵還京師,加宮苑使、入內都知。出為涇、原、儀、渭鈐轄。先是,西鄙無藩籬之蔽,翰規度要害,鑿巨塹,計工三十萬,役卒數年而成,不煩於民。就遷皇城使、入內都知。以翰在邊久,宣力勤盡,特置是名以寵異焉。翰表讓,不聽。
大中祥符初,求從東封,手詔諭以西垂委任之異。改昭宣使,又為群牧副使,祀汾陰。是歲,夏州屬戶有擾境上者,即日遣翰往脽上按視,遍巡邊部。及翰至,事寧,複還扈從,凡行在諸司細務,悉令裁決,不須中覆。禮畢,加領平州團練使,奉祀毫州,掌如汾陰。八年,營葺大內,詔翰參領其事。閏六月,暴卒於內庭之廨,年六十四。上甚悼惜,為之泣下。贈貝州觀察使,賻襚加等。修內畢,詔遣使以襲衣、金帶賜其家。
翰倜儻有武力,以方略自任。前後戰鬥,身被四十九創。李繼遷之未賓也,翰因使常出入其帳中,無疑間,嘗白太宗言:「臣一內官不足惜,願手刺此賊,死無所恨。」太宗深嘉其忠。
翰性溫良謙謹,接人以誠信,群帥有剛狠不和者,翰皆得其歡心。輕財好施,與將士同休戚,能得眾心,皆樂為用。其歿也,禁旅有泣下者。
九年,重贈彰國軍節度,詔楊億撰碑文,億以其不蓄財,表辭所贄物,雖朝廷不許,而時論美之。子懷志,內殿崇班。
周懷政,並州人。父紹忠,以黃門事太宗,從征河東,得懷政於亂屍間,養為子。給事禁中,累至入內高品。大中祥符初,真宗東封,命修行宮頓遞。及奉泰山天書馳驛赴闕,轉殿頭。天書每出宮,與皇甫繼明並為夾侍。東封禮成,與內殿崇班康宗元留泰山,修圜台,轉入內西頭供奉官。祀汾陰,轉東頭。六年,劉承規卒,擢內殿崇班、入內押班、勾當皇城司。會朝謁太清宮,與閻承翰等同管勾大內事。七年,奉天書摹刻於乾元殿,為刻玉都監,又為修兗州景靈宮、太極觀都監,俄遷內殿承制。是冬,命起居舍人、知制誥盛度為會真宮醮告使,懷政為都監。還,為玉清昭應宮都監兼掌景靈宮、會靈觀使。刻玉成,遷如京副使。九年,建資善堂,以懷政為都監。壽丘宮觀成,優賜襲衣、金帶,遷崇儀使。天禧大禮,又為修奉寶冊都監,加領長州刺史,是冬,遷洛苑使。二年春,遷左藏庫使。仁宗為皇太子,命為入內副都知、管勾左右春坊,轉左騏驥使。三年,領英州團練使,加昭宣使。
懷政日侍內廷,權任尤盛,於是附會者頗眾,,往往言事獲從,同列位望居右者,必排抑之。中外帑庫皆得專取,因多入其家。性識凡近,酷信妖妄。有朱能者,本單州團練使田敏廝養,為人凶狡,遂賂懷政親信,得見,因與侍卒姚斌妄談神懌以訹之。懷政大惑,援能至禦藥使、領階州刺史。俄于終南山修道觀,與劉益輩造符命,托神言國家休咎,否臧大臣。時寇准鎮永興,能為巡檢,倚准舊望,欲實其事。准好勝,喜其附己,多依違之。
朝臣屢言懷政之妄,真宗含忍不斥,然漸疏遠之。懷政憂懼,時使小黃門自禁中出,詐稱宣召,入內東門,坐別室,久之而還,以欺同類。會准為相,逾年而罷,懷政愈畏獲譴,不自安。
四年七月,與弟禮賓副使懷信謀潛召客省使楊崇勳、內殿承制楊懷吉、閣門祗候楊懷玉會皇城司,期以二十五日竊發,殺丁謂等,複相寇准,奉真宗為太上皇,傳位太子。前夕,崇勳、懷吉詣丁謂第密告之,謂即夜偕崇勳、懷吉至曹利用第計議,翌日,利用入奏,真宗怒,命收懷政。令宣徽北院使曹瑋與崇勳於禦藥院鞫訊,具伏。帝坐承明殿臨問,懷政但祈哀而已,命斬於城西普安寺。父內殿承制紹忠及懷信並杖配複嶽州,子侄勒停,貲產沒官。朱能父左武衛將軍致仕諤、母周氏,罰銅百斤,子守昱、守吉分配邵、蔡、道州。懷政僕使、親從並杖配海島、遠州,部下使臣貶秩有差。懷政之未敗也,紹忠嘗詬之曰:「斫頭豎子終累我!」懷信謂之曰:「兄前事必敗,宜早詣上首實,庶獲輕典。」及其謀亂,又泣拜止之,不聽,故皆得免死。
右街僧錄澄遠以預聞妖詐,決杖黥配郴州。內供奉官譚元吉、高品王德信、高班胡允則、黃門楊允文與懷政協同妖妄,皆杖配遠州。入內押班鄭志誠與能書問往還,削兩任,配房州。入內供奉官石承慶嘗為懷政所召,夜二鼓不下皇城門鑰以待,黃門黃守忠見之,戒門卒勿納,至是言其事,承慶坐削兩任,配宿州。楊懷玉次日始詣樞密院自陳,責授侍禁、杭州都監。擢崇勳內客省使、桂州觀察使,懷吉如京使,賜以金帶、金銀。
懷政既誅,亟遣入內供奉官盧守明、鄧文慶馳驛永興,捕朱能。劉益、李貴、康玉、唐信,道士王先、張用和悉免死,配遠州。能偵知使者至,衷甲出,殺守明以叛。詔遣內殿承制江德明、入內供奉官於德潤發兵捕之,能入桑林自縊死。永興、乾耀都巡檢供奉官李興、本軍十將張順斷能及其子首以獻,補興閣門祗候,順牢城都頭。以劉益等十一人黨能害中使,磔於市。王先、李貴、唐信、張用和八人皆處斬。能母妻子弟皆決杖配隸,閣門祗候穆介、知永興軍府朱巽、轉運使梅詢劉楚、知鳳翔府臧奎等坐與懷政、能交結相稱薦,皆論罪。降寇准太常卿,再貶道州。凡朝士及永興、鳳翔官吏與准厚善者,悉降黜焉。
張崇貴,真定人。太祖時為內中高品,稍遷殿頭。太平興國中,以善射遷為禦帶。錢俶納土,命馳往閱城防儲偫之數。親征太原,從崔彥進、李漢瓊先路視水草。端拱初,補內供奉官。
淳化四年,命乘傳之延州招羌戎之內附者,發庫錢犒給,以金幣賜酋領。將行,轉內班右班押班,就命管勾鄜延屯兵,李繼隆討李繼遷,詔崇貴以延安兵掎角進討。及擒趙保忠,留崇貴與石霸守綏州,徙平夏民以實之。繼遷扼橐駝路,驅脅內屬戎人,崇貴與田敏率熟倉族遇戰於雙塠,殺二千餘級,掠牛羊、橐駝、鎧甲甚眾,連詔褒諭。繼遷走漠中,遣其將佐趙光祚、張浦求納款,會于石堡砦,崇貴椎牛釃酒犒諭之,給以錦袍帶。會改內班為黃門,命為黃門右班押班,仍加內殿崇班,又改黃門為內侍,職隨易焉。既而繼遷貢橐駝、名馬待罪,遣崇貴往賜器幣、茶藥、衣物。
至道元年,進崇儀副使、內侍右班副都知。時繼遷複叛,劫芻饋於浦洛河。二年,詔李繼隆大發師進討。賊圍靈州急,太宗將棄之,廷議未決,命崇貴與馮納乘傳往議其事,乃益兵固守,就命為靈、環、慶州、清遠軍路監軍,又為排陣都監。
真宗立,拜洛苑使、右班都知、管勾並州軍馬。自至道後,五路討賊,兵戰相繼,卒無成功。及是,保吉複修貢,詔以定難節度授之,命崇貴持詔命、衣帶、器幣以賜。使還,加六宅使。
咸平元年,又命管勾鄜延屯兵,泊延安,改駐泊都監,又為鈐轄。其後繼遷複與熟戶李繼福為隙,因緣內擾,崇貴與張守恩擊之,焚廬舍,獲貲畜、器甲、生口甚眾。又與王榮禦賊,獲具裝馬數十匹,再詔褒飭。四年,詔歸。俄領獎州刺史,複涖鄜延,仍制置沿邊青白鹽事。與衛超領軍入敵境,焚廬舍帳幕,獲廩糗、牛羊,複被詔獎。崇貴屢詗契丹事傳遞以聞,願身當一隊為前鋒,詔不允。
景德元年,保吉死,其子德明尚幼,崇貴移書諭朝廷恩信,德明請俟釋服稟命。詔書慰撫,以向敏中為緣邊安撫使。自是邊防事宜,經制小大,皆崇貴專主之。築台保安北十裏許,召戎人會議,與之盟約。二年春,召赴闕面授方略,許德明以定難節度、西平王,賜金帛緡錢各四萬、茶二萬斤,給內地節度奉,聽回圖往來,放青鹽禁,凡五事。而令德明納靈州土疆,止居平夏,遣子弟入宿衛,送略去官吏,盡散蕃漢兵及質口,封境之上有侵擾者稟朝旨,凡七事。德明悉如約,惟以子弟入質及納靈州為難,故亦禁鹽如舊,不許回圖。
三年九月,以德明誓表來上,崇貴因請入朝,許之。以功拜皇城使、內侍左右班都知,領誠州團練使。又持旌節誥命授德明,太常博士趙湘為之副。四年,使還,會車駕上陵,次瓊林苑,崇貴對於苑中,即命為行宮使。是秋,複還延安。供奉官曹信時監邊軍,信善琴,崇貴與石普軍中宴集,令信奏之,信以久廢為辭。崇貴與普因摭其他過以聞,真宗知其誣奏,不問。大中祥符元年,加昭宣使。
崇貴久在邊,善識羌戎情偽,西人畏服。每德明有所論述及境上交侵,皆先付裁制。夏州趣邊有二路,其文移至環慶者,皆付延州議焉。嘗請置緣邊安撫使,如北面之制。上曰:「西鄙別無經營,苟德明能守富貴,無慮朝廷失恩信也。增置署局,徒為張惶,不若委卿靜制之。」二年,上言久去鄉里,願得告歸葬父母。許之,錫與甚厚。複命為都鈐轄,提舉榷場。崇貴乞留京師,面諭委屬之意,聽歲入奏事。四年八月,卒,年五十七。帝悼惜之,贈豐州觀察使,內侍護喪還京師。子承素,東染院副使。
張繼能,字守拙,並州太原人。父贊,晉末為內班。繼能,建隆初以黃門事禁中,太平興國初為內品。從征河東,命主城南洞屋,以勞遷高品。契丹入寇,命為高陽、鎮、定路先鋒都監,從崔彥進戰長城口,多所俘馘。明年,又與彥進敗契丹于唐興口,轉殿頭高品。
雍熙中,夏州叛命李繼隆為銀、夏都部署,以繼能監軍。俄徙護定州屯兵,領驍捷卒三千,屯五回嶺。端拱初,遷入內殿頭,從趙保忠討李繼遷。保忠薦其有材,命與保忠同經略其事。代還,掌內弓箭庫。淳化三年,與白承睿護芻粟入靈武。會繼遷複寇邊,命繼能、承睿與知靈州侯延廣領驍卒五千,同主軍務,俄留為本州都監。及鄭文寶議城威州、清遠軍,繼能護其役。工畢,命與西京作坊副使張延洲同知軍事,又與田紹斌同掌積石砦。就遷內供奉官、靈環慶、清遠軍後陣都監,與西人轉鬥,敗走之。複還清遠。詣闕奏事,遷內殿崇班。未幾,拜供備庫副使,複遣護環州屯兵,徙涇、原、儀、渭都巡檢使。
真宗即位,遷崇儀使、靈、環十州軍兵馬都監兼巡檢安撫使。咸平三年王均之亂,命為川峽兩路招安巡檢使。成都平,留為利州招安巡檢,尋召歸。會銀、夏寇警,複為邠寧駐泊都監。夏人寇清遠軍,營于積石河,繼能與楊瓊、馮守規在慶州逗留,不時赴援,致陷城堡,又焚棄青岡砦,特詔下禦史府,免死,長流儋州。景德二年,會赦,還為內侍省內常侍,又為陝西捕賊巡檢,獲千餘人,改內殿崇班。從朝陵,為行宮四面巡檢。
四年,宜州卒陳進為亂。初,知州劉永規馭下嚴酷,課澄海卒伐木葺州廨,數不中程即杖之,至有率妻孥趣山林以采者,雖甚風雨,不停其役。故進因眾怨,殺永規及監軍國鈞,擁判官盧成均為帥,據其城。
七月,奏至,詔東上閣門使忠州刺史曹利用、供備庫使賀州刺史張煦為廣南東、西路安撫使,如京副使張從古及繼能副之,虞部員外郎薛顏同勾當轉運事,發荊湖蘄黃州兵討之。上語近臣曰:「番禺寶貨雄富,賊若募驍果,立謀主,沿流東下趣廣州,則為患深矣。」遣內侍高品周文質使廣州,監屯兵,會鄰路巡檢使控要路,集東西海戰棹,扼端州峽口。賊悉眾來攻柳城縣,殿直韓明、許貴、郝惟和以所部兵千餘禦敵,明、貴死之,惟和僅以身免,成均奉宜州印遣使詣舒賁求赦罪。是夕,進複陷柳城,官軍退保象州。賊又寇懷遠軍,知軍殿直任吉與邕桂巡檢、殿直張崇寶、侍禁張守榮擊走之。賊退而複集者累日,吉輩固守,屢與鬥,大獲其器甲。又攻天河砦,砦兵甚少,監軍奉職錢吉部分嚴整,一戰敗之。賊眾屢衄,頗潰去,眾心的攜貳,將棄宜州,以家屬之悼耄者五百人隕江中,率其眾裁三千趣柳、象,將入容管。初至柳州,限江不能渡。知州王昱望賊遁走,城遂陷。
朝廷以詔書四十分揭要路,諭賊歸順者悉釋其罪。賊挈族居思順州,分兵攻象州。利用命入內高班於德潤以千兵倍道襲逐,利用等繼至,遇賊武仙縣之李練鋪。賊初不知覺,惟進率眾來拒,直犯前軍,前軍寄班侍班郭志言麾騎士左右縱擊。賊衣順水甲、執標牌以進,飛矢攢鋒不能卻,前軍即持棹刀巨斧破其牌,史崇貴登山大呼曰:「賊走矣,急殺之!」賊心動,眾遂潰。逐北至象州城下,賊砦猶有據長竿瞰城中者,成均始挈其族以詔書來降,乃斬進並其黨,生擒賊帥六十餘人,斬首級、獲器甲戰馬甚眾。
利用分兵捕餘寇,遣於德潤馳奏其事。授利用引進使,煦如京使,從古莊宅副使,繼能供備庫使,志言供備庫使。又以御前忠佐馬步軍副都軍頭郭全豐為都軍頭,領勤州刺史。歸遠軍士手殺進者李昊、劉宗、趙敏並補本軍都頭,張守榮為供奉官、閣門祗候,張崇寶、任吉並為供奉官,錢吉為右侍禁。又以知象州大理寺丞何邴最有勞,優拜祠部員外郎,賜緋。又賜邴三子知道、知古、知常出身,邴之親屬同扞寇者悉甄敘之。升象州為防禦使。
初,賊攻象州,城在高丘上,素無井,閉壘之日,皆以乏水為慮。賴天雨,停水將竭而雨複下,如是者兩月,汲之以濟。山中無烽候,每欲破賊,即禱於城西神祠,或見巨蟒吞龜,是日果有克獲,眾以為神靈助順之應。張守榮俄病瘴,遣尚醫馳往視之,未至而卒,贈如京使,錄其子官。十二月,余寇悉平。
東封,留繼能為京舊城內巡檢鈐轄,俄加東染院使。
大中祥符二年,入內都知李神祐等坐事悉罷,擢繼能入內內侍省副都知。時宗室多召侍講說書,上嘉其勤學,令講誦日別給公膳,專遣繼能主之。俄又與內殿承制岑保正提點郡縣主諸院事。三年,兼群牧都監。祀汾陰,留掌大內兼舊城內巡檢鈐轄,俄領會州刺史。謁太清宮,為天書扶侍都監。七年,以疾求解職,不許。命為涇原儀渭、鎮戎軍兩路鈐轄。未幾,徙鄜延都鈐轄。先是,內屬戶殺漢口者止罰孳畜,繼能則麗于常法,由是西人畏而不敢犯。德明雖受朝命,而羌部不絕寇境。繼能日課卒截竹為簽,署字其上,且言以備將士記殺獲功狀,賊聞之甚懼。歸朝,複涖群牧。仁宗在儲宮,嘗親書一幅賜之。繼能以聞,真宗亦為標題其末,人以為榮。九年,坐前護修莊穆皇后陵摧陷,左授西染院使,掌往來國信。
天禧初,複西京左藏庫使。國信司吏陳誠者,頗巧黠,繼能欲援置群牧司,而誠先隸群牧,坐事停職。至是,群牧吏左宗抉其宿負,白制置使曹利用,故誠不遂所求。繼能怒宗之沮己,密遣親事卒偵宗。會宗弟元喪妻,宗嘗為假敦駿軍校馬送葬,及還,元抵飲肆與酒保相毆,系府中,而假馬之事未發。誠即白繼能,請屬府中並劾其事。知府樂黃目受屬,獄未就,為群牧副使楊崇勳所發,繼能坐罷內職,降授西京作坊使,出為邠寧鈐轄。繼能自陳不願外任,得掌瑞聖園,尋領往來國信所。三年,複為西京左藏庫使、內侍右班副都知。未幾,遷崇儀使,以衰老求解職,轉內園使,掌瓊林苑。五年,卒,年六十五。特贈汀州團練使,錄其子懷忠為大理寺丞,孫逖為三班奉職,遜為借職、春坊祗候。
繼能性沉密知兵,頗勇敢,喜讀書,然好治生。晚年急於聚蓄,眾以此少之。
何邴後歸朝,知磁州而卒。一子知崇裁十餘歲,特補太廟齋郎。又徙其侄平夷尉知古為滏陽尉。省郎無賞延之例,猶以城守勞,故甄錄焉。
衛紹欽,開封人。父漢超,內侍高品。紹欽始以中黃門給事晉邸,太宗即位,補入內高品,甚被親倚。從征太原,命督諸將攻城。劉繼元降,命領驍卒先入城,燒其營柵,遷殿頭高品。雍熙二年,擢入內西頭供奉官。淳化中,部修皇城,功畢,授入內押班。五年,加崇儀副使。
李順之亂,王師致討,與王繼恩同領招安捉賊事,遇賊,鬥學射山南。又攻清水埧,破雙流砦,招降數萬眾,斬千餘級。順死,餘黨保險為寇,又與楊瓊先扼要路以邀之,擒斬萬餘人,獲器甲槍槊千餘。遣別將曹習領兵捕余賊于安國鎮,斬三百級。時嘉、眉二州賊尚擾城郭,又遣內殿崇班宿翰討之。兩川平,召還,深被褒勞。
真宗嗣位,拜宮苑使,領愛州刺史,充入內副都知、修奉永熙陵都監,即複土,遂為陵使。景德二年,改皇城使。從幸河朔,命為車駕前後行宮四面都巡檢。次澶淵,命領扈駕兵守河橋。三年,加昭宣使。朝諸陵,複為行宮巡檢。駐洛陽,命為皇城內外都巡檢。曆掌三班院、皇城儀鸞翰林司。卒,年五十六。
紹欽苛愎少恩,不為眾所附。太平興國中,江東有僧詣闕請修天臺壽昌寺,且言寺成願焚身以報。太宗允其請,命紹欽往督營繕。既訖役,遽積薪於廷,請僧如願,僧言欲見至尊面謝,紹欽曰:「昨朝辭日,親奉德音,不煩致謝。」僧惴怖偃蹇,顧道俗望有救之者,紹欽即促令躋薪上,火既盛,僧欲投下,紹欽遣左右以叉抑按而焚之。子承慶,至內殿承制。
石知顒,真定人。曾祖承渥,梁尚食使。祖守忠,晉內供奉官。父希鐸,高品。
知顒形貌甚偉,建隆中授內中高品。太宗即位,改供奉官。雍熙中,諸將征幽薊,以知顒隨軍。歸,掌儀鸞司。
淳化中,明州初置市舶司,與蕃商貿易,命知顒往經制之。轉內殿崇班、親王諸宮都監。從王繼恩平蜀寇,就遷西京作坊副使。
咸平初,遷正使、帶禦器械。契丹犯邊,上北巡,命為天雄軍、澶州巡檢使,俄改德、博等州緣河巡檢使兼安撫,加領長州刺史。三年,戍鎮、定、高陽關三路,押大陣。是冬,改高陽關駐泊行營鈐轄。歸朝,複掌親王諸宮事。景德中,自京抵泗,遣徒治河堤,命總其役。初計工累月,及是,浹日而畢。上面加褒諭,賜白金千兩,授入內都知。
大中祥符初,遷內園使。俄以定內侍遷秩品第不當,為其列所誣,坐罷都知。三年,為並、代州鈐轄,遷莊宅使,徙鎮、定、高陽關鈐轄。四年,命與內殿崇班張繼能、供奉官侍其旭同修太祖神禦殿。上封求覲闕下,複掌群牧司、三班院、親王諸宮事。
天禧二年,為並、代州鈐轄兼管勾麟府路軍馬事。三年,卒,年六十九。孫全彬。
全彬字長卿,以知顒奏補入內小黃門,累遷西頭供奉官。仁宗使致香幣於南海,密詔察所過州縣吏治民俗,還,具以對,帝以為忠謹。陝右群盜殺鳳州巡檢,遣往擒滅之。
元昊叛,全彬監鄜州兵救延州,解圍去。經略使明鎬言其勇略善將,得邊人情,除並、代州都監,加內侍押班。進鈐轄,徙鄜延,還,為押班。
儂智高寇廣南,以為湖南、江西路安撫副使。出桂林,請于宣撫使狄青,願獨當一隊以自效。於是使將左方兵,力戰於邕州。南方平,領綿州防禦使。
張貴妃居甯華殿閣,命全彬提舉。妃薨,治喪過制,皆劉沆、王洙與全彬共為之。數月,進宮苑使、利州觀察使,給兩使留後奉。俄為入內副都知,知制誥劉敞封還詞命,居三月,複授之。轉領信武軍留後,為永昭陵鈐轄。時去永定複土四十二年,有司多亡其籍,全彬以心計辦治。遷福延宮使,提點奉先院。
熙寧中,卒,年七十六。贈太尉、定武軍節度使,諡曰恭僖。
鄧守恩,並州人。十歲以黃門事太宗。淳化中,盜起成都,從王繼恩往討之。至道初,就護西蜀屯兵。咸平初,為入內高班。契丹入寇,命石保吉為鎮、定都部署,以守恩為都監。逾年,入掌騏驥院。會龍騎叛卒剽劫環、慶,遣守恩擒翦之。景德初,為澶、濮都巡檢。又使環、慶及戎、瀘等州巡察邊事。
大中祥符初,按獄於濮州,雪冤人十餘。預監修玉清昭應宮、會靈觀。七年,又兼修真游殿、景靈宮。累遷入內高品、供奉官。宮成,遷內殿承制。八年,預修大內,改西京作坊副使。九年,營造皆畢,授東染院使,充會靈觀都監。
天禧二年,掌軍頭引見司,又修祥源觀成,遷崇儀使。三年,授入內押班。河決滑州,命為修河鈐轄。郊祀,召為行宮使,改如京使,複還本任。四年春,河複故道,遷文思院使。歸朝,加領昭州刺史。是秋,掌皇城、國信二司,整肅禁衛,遷入內副都知。會建天章閣,命領其事。又勾當資善堂兼太子左右春坊司。
守恩長七尺餘,狀貌甚偉,涖事幹敏,以強果稱于時。五年,卒,年四十八。贈淄州防禦使。錄其子官。
列傳第二百二十六宦者二
○楊守珍韓守英藍繼宗張惟吉甘昭吉盧守勤王守規李憲張茂則宋用臣王中正李舜舉石得一梁從吉劉惟簡
楊守珍,字仲寶,開封祥符人。為入內黃門,習書史,學兵家方略。善射,家僮過堂下,一發貫髻,人服其精。選為環慶路走馬承受公事。契丹謀入塞,為鎮、定、高陽關行營同押先鋒事。會許民周繼宗為人誣告與外夷交通,幹證者六十人,辭服,遣守珍覆問,悉辦理出之。徙真定、保、趙等州駐泊都監,邕、桂等十州安撫都監。從曹克明降撫水州蠻,築二柵以扼其要。天禧初,擒盜於青灰山。累遷西京作坊使、帶禦器械、永興軍兵馬鈐轄,徙真定、邠甯路。為內侍省內侍押班,提點內弓箭軍器庫。進內園使、右班都知、領端州刺史。嘗侍仁宗苑中,命乘馬馳射,賞其便習,賜錦袍UJ酒。卒,贈原州防禦使。
韓守英,字德華,開封祥符人。初為入內高品,從征河東,數奉詔至石嶺關督戰,取隆州,遷殿頭。久之,以西頭供奉官擢入內內侍押班,遷副都知。隨王繼恩招安西川,為先鋒,戰于劍門有功,遷西京作坊使、劍門都監。還,勾當三班院,進入內內侍都知。曆定州、鎮定高陽關、並代路兵馬鈐轄。契丹圍岢嵐軍,守英與鈐轄張志言、知府州折惟昌帥所部渡河,抵朔州,以牽賊勢。遂破狼水砦,俘數百人,獲馬牛羊鎧甲以數萬計,賊為解去。賜錦袍、金帶。俄領會州刺史,解都知。再遷昭宣使,複領三班。
出為鄜延路都鈐轄,徙並代路。建言:「本路宿兵多,百姓困于飛挽,今幸邊鄙無事,請留騎軍千,餘人悉徙內地。」真宗曰:「邊臣能體朝廷恤民之意,宜詔諸路視此行之。」
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勾當皇城司,為趙德明官告使。曆宣政、宣慶二使,內侍左班都知,領獎州團練使、雅州防禦使,入內都知,管勾修國史。書成,進景福殿使,又為延福宮使、入內都知,複提舉諸司庫務。卒贈定國軍節度觀察留後。
藍繼宗,字承祖,廣州南海人。事劉鋹為宦者,歸朝,年十二,遷為中黃門。從征太原,傳詔營陳間,多稱旨。
秦州並邊有大、小洛門砦,自唐末陷西羌。雍熙中,溫仲舒諭酋豪使獻其地,徒眾渭北。言者以為生事,請罷仲舒。太宗遣繼宗往按視,還奏二砦據要害,產良木,不可棄。帝悅,複使繼宗勞賜仲舒。累遷西京作坊副使、勾當內東門。
元德太后、章穆皇后葬,為按行園陵使。車駕北征,勾當留司、皇城司。車駕謁諸陵,近陵舊乏水,繼宗疏泉陵下,百司從官皆取以濟。擢入內副都知,為天書扶侍都監。詔與李神祐第東封扈從內臣之勞,而入內供奉官範守遜等訴其不公,罷都知。祀汾脽,複為天書扶侍都監,再遷東染院使。
明年,領會州刺史,進崇儀使、勾當皇城司。修玉清昭應宮,與劉承珪典工作。宮成,遷洛苑使、高州團練使,充都監。坐章穆皇后陵隧墊,貶如京使。典修景靈宮,進南作坊使,複修會靈、祥源觀。車駕幸亳州,管勾留司、大內公事,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勾當三班院,修國史院。為趙德明加恩使,德明與繼宗射,繼宗每發必中,德明遺以所乘名馬。為內侍省右班都知,遷入內都知。
仁宗即位,遷左騏驥使、忠州防禦使、永定陵修奉鈐轄。曆昭宣、宣政、宣慶使。累上章求致仕,特免入朝拜舞及從行幸。頃之,複固請罷都知,以景福殿使、邕州觀察使家居養疾。卒,贈安德軍節度使,諡僖靖。
繼宗事四朝,謙謹自持,每領職未久,輒請罷。家有園池,退朝即亟歸,同列或留之,繼宗曰:「我欲歸種花卉、弄游魚為樂爾。」景福殿置使,自大中祥符間至繼宗,授者才三人。養子元用、元震。
元用終左藏庫使、梓州觀察使。
元震以兄蔭補入內黃門,轉高班,給事明肅太后。禁中夜火,後擁仁宗登西華門,左右未集,元震獨傳呼宿衛,以功遷高品。為三陵都監,條列防守法,其後諸陵以為式。曆群牧都監,監三館秘閣,積官皇城使。累遷入內副都知、忠州防禦使。仙韶院火,元震救護,火以時息。詔褒之,賜襲衣、金帶。卒,贈鎮海軍留後。元震養子五人,不畜閹子。
張惟吉,字佑之,開封人。初補入內黃門,遷殿頭、高陽關路走馬承受公事。護塞滑州天臺埽役,遷西頭供奉官,監在京榷貨務。知嘉州張約以贓敗,詔與禦史王軫往劾其獄。還,領內東門司,為修奉章獻、章懿太后二陵承受。時議複用李諮榷茶算緡法,乃以惟吉為內殿崇班,複監榷貨務。凡內侍領內東門,次遷勾當禦藥院,而惟吉才進官,眾以為薄,惟吉欣然就職。再期,以羨餘遷承制。
為趙元昊官告使,還,言元昊驕僭,勢必叛,請預飭邊備。及元昊寇延州,遣按視鄜延、環慶兩路器甲,並訪攻守利害。敵既退,夏竦、韓琦謀自鄜延深入,乘虛擊之,命惟吉募並、汾驍勇,副以土兵,輕齎赴河外。惟吉以為我師當持重伺變,不宜馳赴不測以自困,已而元昊果引去。還奏稱旨,領皇城司,遷內侍省押班、群牧都監,簡陝西冗兵,領軍頭引見司,遷供備庫使,盡汰軍頭司軍校之罷癃者。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領恩州刺史,為入內都知。
商胡決,為澶州修河都鈐轄。轉運使施昌言請亟塞,崔嶧以為歲災民困,役宜緩。命惟吉按視,言河可塞而民誠困,財用不足,宜少待之。從其議。遷如京使、果州團練使,複領皇城司,卒。
惟吉任事久。頗見親信,而言弗阿徇。張貴妃薨,將治喪皇儀殿,諸宦官皆以為可,獨惟吉曰:「此事幹典禮,須翌日問宰相。」既而宰相不能執議,惟吉深以為非。贈昭信軍節度觀察留後。逾月,又贈保順軍節度使,諡忠安。
養子若水,字益之,以惟吉奏補小黃門,給事章惠太后殿,轉入內高品。王師平貝州,征儂賊,皆以幹敏選為走馬承受。賊平,以勞進官,三遷環慶路鈐轄。討環州解乜臼族複有功,曆帶禦器械、內侍押班、副都知。
熙甯初,造神臂弓成,神宗禦延和殿臨閱,置鐵甲七十步,俾衛士射,未有中者。若水自請射,連中徹劄。建慶壽、寶慈兩宮,典領工作,再遷嘉州防禦使。以病蘄解職,領輝州觀察使,提舉四園苑諸司庫務。卒,贈天平軍留後。
甘昭吉,字祐之,開封人。初以內侍殿頭為英、韶州巡檢,捕盜有功,再遷內殿崇班、京東路都巡檢。齊州武衛小校馮坦率營卒二百突入州廳事,欲為變,昭吉單騎馳往,戒所從將士操兵在外,先獨見亂卒,諭以福禍,令推首惡自贖,眾疑沮不敢動。已而操兵者皆入,即共執十餘人,告曰:「此誘我者也。」昭吉立殺之,縱其餘去,州以無事。特廷供備庫副使、帶禦器械。後內侍省押班闕,仁宗記前功,特以授之。遷入內副都知。
英宗即位之夕,昭吉直禁中,翊衛有勞,自文思副使超遷供備庫使、康州刺史。昭吉奏曰:「臣本孤微,無左右之舉,而先帝知臣樸直,自小官拔用至此,分當從葬,今願得灑掃陵寢足矣。」帝愛其忠,特授永昭陵使,加如京使。還朝,表辭職,以左龍武軍大將軍致仕,卒。昭吉敦實慎密,人士稱之。
盧守勤,字君錫,開封祥符人。自入內內品累遷禮賓使、邠甯環慶路鈐轄,還為入內內侍省押班、領昌州刺史。明道中,改葬章懿太后,而舊藏有水,以守勤嘗典葬事,罷為永興軍兵馬鈐轄,徙鄜延路。再遷六宅使,加貴州團練使,進榮州防禦使兼邠甯環慶路安撫都監。元昊寇保安軍,守勤率兵擊走之,特遷左騏驥使,移陝西鈐轄。
初,劉平、石元孫被執,守勤撫膺涕泣不敢出,又嘗易蕃官馬。延州通判計用章勸範雍棄城,將保鄜州,雍欲遣安撫都監李康伯往說賊,不肯行,賊去而守勤、用章更相論奏。知制誥葉清臣以守勤擁兵觀望,請正其罪,並按二人。守勤奪防禦使,為湖北都監;用章除籍,配雷州本城;康伯,均州都監。
久之,複恩州防禦使,遷利州觀察使,曆真定府、定州、北京路鈐轄。以左衛大將軍致事,卒,贈保順軍節度使,諡安恪。養子昭序。
王守規,真定欒城人,入內都都知守忠之弟。守忠事真宗,謹願慎密,眷遇最厚。明道時,守規為小黃門,禁中夜半火,守規先覺,自寢殿至後苑皆擊去其鎖,乃奉仁宗及皇太后至延福宮,回視所經處已成煨燼。翌日,執政候起居,帝曰:「非王守規導朕至此,幾不與卿等相見。」以功遷入內殿頭。選治京城水,決汴河于公賈村,決蔡河於四裏橋,水患以息。加帶禦器械。積官至宣慶使、康州防禦使、內侍右班副都知。卒,年六十七,贈昭武軍留後。
李憲,字子範,開封祥符人。皇祐中,補入內黃門,稍遷供奉官。神宗即位,曆永興、太原府路走馬承受,數論邊事合旨,幹當後苑。王韶上書請複河湟,命憲往視師,與韶進收河州,加東染院使,幹當禦藥院。複戰牛精穀,拔珂諾城,為熙河經略安撫司幹當公事。按視鄜延軍制,行至蒲中,會木征合董氈、鬼章之兵攻破踏白城,殺景思立,圍河州,詔趣赴之,憲馳至軍。先是,朝廷出黃旗書敕諭將士,如用命破賊者倍賞。於是憲晨起帳中,張以示眾曰:「此旗,天子所賜也,視此以戰,帝實臨之。」士爭呼用命以進。督諸將傍山焚族帳,即日通路至河州。賊余眾保踏白,官軍出與戰,大破之。進至餘川,又破賊堡十餘,木征率酋長八十余人詣軍門降。捷聞,以功加昭宣使、嘉州防禦使。還,為入內內侍省押班、幹當皇城司。
安南叛,副趙UK招討,未行,UK建言:「朝廷置招討副使,軍事須共議,至節制號令即宜歸一。」憲銜之。由是屢紛辨,遂罷憲而令乘驛計議秦鳳、熙河邊事,諸將皆聽節度。於是禦史中丞鄧潤甫、禦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礪極論其不可,又言:「鬼章之患小,用憲之患大;憲功不成其禍小,有成功其禍大。」章再上,弗聽。冷雞朴誘山後生羌擾邊,木征請自效,眾以為不可。憲曰:「何傷乎!羌人天性畏服貴種。」聽之往。木征盛裝以出,眾聳視,皆無鬥志,師乘之,殺獲萬計,斬冷雞樸。董氈懼,即遣使奉贄效順。加宣州觀察使、宣政使、入內副都知,又遷宣慶使。時用兵連年,度支調度不繼,詔憲兼經制財用,裁冗費什六,歲運西山巨木給京師營繕。賜瑞應坊園宅一區。
元豐中,五路出師討夏國,憲領熙、秦軍至西市新城。複蘭州,城之,請建為帥府。帝又詔憲領兵直趣興、靈,董氈亦稱欲往,宜乘機協助力入掃巢穴,若興、靈道阻,即過河取涼州。乃總兵東上,平夏人于高川石峽。進至屈吳山,營打囉城,趨天都,燒南牟府庫,次葫蘆河而還。
憲既不能至靈州,董氈亦失期,師無功。憲欲以開蘭、會邀功弭責,同知樞密院孫固曰:「兵法,期而後至者斬。況諸路皆至而憲獨不行,不可赦。」帝以憲猶有功,但令詰擅還之由,憲以饋餉不接為辭,釋弗誅。複上再舉之策,兼陳進築五利,且從之。會李舜舉入奏,具陳師老民困狀,乃罷兵。趣憲赴闕,道賜銀帛四千。為涇原經略安撫制置使,給衛三百。進景福殿使、武信軍留後,使複還熙河,仍兼秦鳳軍馬。
夏人入蘭州,破西關,降宣慶使。憲以蘭州乃西人必爭地,眾數至河外而相羊不進,意必大舉,乃增城守塹壁,樓櫓具備。明年冬,夏人果大入,圍蘭州,步騎號八十萬眾,十日不克,糧盡引去。又詔憲遣間諭阿裏骨結等,且選騎渡河,與賊遇,破之。坐妄奏功狀,罷內省職事。
哲宗立,改永興軍路副都總管,提舉崇福宮。禦史中丞劉摯論憲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興、靈會師之期,頓兵以城蘭州,遺患至今,永樂之圍,逗留不急赴援。降宣州觀察使,又貶右千牛衛將軍,分司南京,居陳州。卒,年五十一。紹聖元年,贈武泰軍節度使,初諡敏恪,改忠敏。
憲以中人為將,雖能拓地降敵,而罔上害民,終貽患中國雲。
張茂則,字平甫,開封人。初補小黃門,五遷至西頭供奉官,幹當內東門。禁庭夜有盜,茂則首登屋以入,既獲賊,遷領禦藥院。
仁宗不豫,中夜促召,茂則趨入扶衛,左右或欲掩宮門,茂則曰:「事無可慮,何至使中外生疑耶?」帝疾間,欲處以押班,懇求補外,轉宮苑使、果州團練使,為永興路兵馬鈐轄。入為內侍押班,再遷副都知。熙甯初,同司馬光相視恩、冀、深、瀛四州生堤及六塔、二股河利害,進入內都知。
上元夜,宮中火,督眾即撲滅。詔曰:「宮禁不驚,帑藏如故,惟忠與力,予固嘉之。」賜以窄衣金帶。累乞退休,言受國厚恩,廩食過量,積而未請者七年,乞令三司毀券。詔褒之,仍進其官。哲宗即位,遷甯國軍留後,加兩省都都知。卒,年七十九。
茂則性儉素,食不重味,衣裘累十數年不易。紹聖論元祐人,以茂則嘗預任使,追貶左監門衛將軍,崇甯中入黨籍。
宋用臣,字正卿,開封人。為人有精思強力,以父蔭隸職內省。神宗建東、西府,築京城,建尚書省,起太學,立原廟,導洛通汴,凡大工役,悉董其事。性敏給,善傳詔令,故多訪以外事。同列悉籍以進,朝士之乏廉節者,往往諂附之,權勢震赫一時。積勞至登州防禦使,加宣政使。元祐初,言者論其罪,降為皇城使,謫監滁州、太平州酒稅。四年,主管靈仙觀。紹聖初,召為內侍押班,進瀛州刺史。
徽宗即位,遷蔡州觀察使、入內副都知。為永泰陵修奉鈐轄,卒陵下,贈安化軍節度使,諡僖敏。諡議謂用臣為廣平宋公,有「天子念公之勞,久徙於外」之語。豐稷論奏,以為凡稱公者皆須耆宿、大臣與鄉党有德之士,其曰:「念公之勞,久徙於外」,斯乃古周公之事,於用臣非所宜言也。止令賜諡,論者是之。
王中正,字希烈,開封人。因父任補入內黃門,遷赴延福宮學詩書、曆算。仁宗嘉其才,命置左右。慶曆衛士之變,中正援弓矢即殿西督捕射,賊悉就擒,時年甫十八,人頗壯之。遷東頭供奉官,曆幹當禦藥院、鄜延、環慶路公事,分治河東邊事。破西人有功,帶禦器械。
神宗將複熙河,命之規度。還言:「熙河譬乳虎抱玉,乘爪牙未備,可取也。」遂從王韶入熙河,治城壁守具,以功遷作坊使、嘉州團練使,擢內侍押班。
吐蕃圍茂州,詔率陝西兵援之,圍解。自石泉至茂州,謂之隴東路,土田肥美,西羌據有之,中正不能討。乃因吐蕃入寇,言:「其路經靜州等族,棒僻不通,邇年商旅稍往來,故外蕃因以乘間。縣至綿與茂,道裏均,而龍安有都巡檢,緩急可倚仗。請割石泉隸綿,而窒其故道。」從之,隴東遂不可得。還,使熙河經畫鬼章,進昭宣使、入內副都知。
元豐初,提舉教畿縣保甲將兵捕賊盜巡檢,獻民兵伍保法,請於村疃及縣以時閱習,悉行其言。複往鄜延、環慶經制邊事,詔凡所須用度,令兩路取給,無限多寡。既行,又稱面受詔,所過募禁兵,願從者將之,主者不敢違。
問罪西夏,以中正簽書涇原路經略司事。詔五路之師皆會靈州,中正失期,糧道不繼,士卒多死,命權分屯鄜延並邊城砦,以俟後舉。自請罷省職,遷金州觀察使、提舉西太一宮,坐前敗貶秩。元祐初,言者再論其將王師二十萬,公違詔書之罪,劉摯比中正與李憲、宋用臣、石得一為四凶,又貶秩兩等。久之,提舉崇福宮。紹聖初,複嘉州團練使。卒,年七十一。
李舜舉,字公輔,開封人。世為內侍,曾祖神福,事太宗以信謹終始。舜舉少補黃門,仁宗使督工冶金為器,既成,有羨數並上之,帝嘉其不欺。出為秦鳳路走馬承受。
英宗立,奏事京師。會帝不豫,內謁者止之宮門,舜舉曰:「天子新即位,使者從邊方來,不得一見而去,何以慰遠人!」謁者以聞,亟召對,帝意良悅。因言:「承受公事,以察守將不法為職,而終更論最,乃使帥臣保任,乞免之。」遂刪舊制。
熙寧中,曆幹當內東門、禦藥院、講筵閣、實錄院。郭逵討交州,以為廣西幹當公事,軍中之政得與講畫,或疾置入朝,稟受成算。會逵貶,亦降左藏庫副使,以文思院使領文州刺史、帶禦器械。進內侍押班,制置涇原軍馬。
五路師出無功,議再舉,李憲督饋糧,言受密詔,自都轉運使以下乏軍興者皆聽斬。民懲前日之役多死於凍餒,皆憚行,出錢百緡不能雇一夫,相聚立柵山澤不受調,吏往逼呼,輒毆擊,解州至械縣令以督之,不能集。舜舉入奏其事,乃罷兵。退詣中書,王珪迎勞之曰:「朝廷以邊事屬押班及李留後,無西顧之憂矣。」舜舉曰:「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相公當國,而以邊事屬二內臣,可乎?內臣正宜供禁庭灑掃之職,豈可當將帥之任!」聞者代珪慚焉。
轉嘉州團練使。沈括城永樂,遣舜舉計議,被圍急,斷衣襟作奏曰:「臣死無所恨,願朝廷勿輕此賊。」尋以死聞,贈昭信軍節度使,諡曰忠敏。
舜舉資性安重,與人言未嘗及宮省事。頗覽書傳,能文辭筆劄。在禦藥院十四年,神宗嘗書「李舜舉公忠奉上,恭勤檢身,始終惟一,以安以榮。」十九字賜之。
石得一,開封人。為內侍黃門,累官內殿承制。神宗時,帶禦器械、管幹龍圖天章寶文閣、皇城司,四遷入內副都知。元祐初,領成州團練使,罷內省職。禦史劉摯言:「得一頃筦皇城,恣其殘刻,縱遣邏者,所在棋布,張阱設網,以無為有,以虛為實。朝廷大吏及富家小人,飛語朝上,暮入狴犴,上下惴恐,不能自保,至相顧以目者殆十年。」坐降左藏庫使,卒。紹聖中,贈隨州觀察使。
梁從吉,字君祐,開封人。補入內高班。王則反,奉命宣慰,還言:「小寇無多慮,諸將之兵足以翦除,若得重臣統其事,不崇朝可平矣。」於是仁宗以文彥博為安撫招討使。賊平,又奏請分河北為路,每路以一帥府統之,遂建魏、鎮、定、瀛四帥。熙甯初,為邠甯環慶路駐泊兵馬鈐轄。夏人寇大順城,圍慶州七砦,從吉率兵八百余人與戰,獲其酋領。又討平寧州叛卒,以功升都鈐轄,累官皇城使。從高遵裕至靈武,督士卒攻城,身被創甚,進入內押班,遷永州團練使,為副都知。元祐中卒,贈成德軍節度使,諡曰敏恪。
劉惟簡,開封人,由入內黃門積官至昭宣使、康州刺史、高陽關路兵馬都監,為入內押班。英宗初立,惟簡自河北來朝,請對寢門,內謁者難之,獨引見皇太后。惟簡立福甯殿下,雨沾衣不退,帝起坐幃中,望見呼問曰:「諸路如汝者幾人,何以獨來?」對曰:「陛下新即位,臣來自邊塞,未瞻天表,不敢輒還,不知其他。」帝歎曰:「小臣知所守如此。」識其姓名屏間。他日,神宗覽所題屏,擢幹當延福宮,自是蒙親信。
交人叛,詔馳驛至桂州審視事勢,還言:「帥臣劉彝貪功生事,罪當誅。乾德狂童,頸不足系。」帝信之。郭逵、趙UK南征,以為行營承受。逵、UK被謫,惟簡亦奪一官。
陝西五路師還,受命撫犒士卒,以疾先還者不賜。惟簡心知其不便,至慶州,疏言:「士卒不幸,以將臣上違聖略,糧食不繼,逃生以歸,其情可貸。今同立庭中而不預賜,恐患生倉卒。」帝用其言,均予之。又使案閱河北保甲,振濟京西水災,參定諸陵薦獻。既而為言者所劾,擯不用。哲宗在藩時,惟簡奔奏服勤,及親政,召至左右。以內侍押班卒,贈昭化軍留後。
列傳第二百二十七宦者三
○李祥陳衍馮世甯李繼和高居簡程昉蘇利涉雷允恭閻文應任守忠童貫方臘附梁師成楊戩
李祥,開封人。為入內黃門。資驍銳,善騎射,用材武中選,授涇原儀渭同巡檢。從景思立於河、湟,以功遷內殿崇班,為河州駐泊兵馬都監。從郭逵討交阯,駐富良江,賊兵大至,與涇原將姚兕力戰,敗之。遷皇城使、鎮戎軍沿邊都巡檢使。從劉昌祚征靈武,議功加沂州團練使。或言所部兵失亡多,降簡州刺史,權熙河蘭會路都監,總岷州兵。夏人攻蘭州,祥赴援,保險待變,數日,虜徹圍去。複團練使,進階州防禦使。從種誼襲鬼章有功,升兵馬都鈐轄。在熙河二十餘年,以宣慶使、內侍押班卒。
陳衍,開封人。以內侍給事殿庭,累官供備庫使。梁惟簡薦諸宣仁聖烈皇后,主管高韓王宅,領禦藥院、內東門司。宣仁山陵,為按行使。俄以左藏庫使、文州刺史出為真定路都監。
禦史來之邵方力詆元祐政事,首言:「衍在垂簾日,怙寵驕肆,交結戚裏,進退大臣,力引所私,俾居耳目之地。」張商英亦論:「衍交通宰相,禦服為之賜珠;結托詞臣,儲祥為之賜膳。」蓋指呂大防、蘇軾也。衍坐貶,監郴州酒稅務。惟簡以援引,張士良、梁知新以黨附,皆得罪。已又編管白州,徙配朱崖。
章惇起獄,誣元祐諸老、大臣,雲結衍輩以謀廢立。士良嘗與衍同在宣仁後閣,自郴州召之,使實其說。士良至,但言宣仁彌留之際,衍嘗可否二府事及用禦寶付外而已。鍛煉無所得,安惇、蔡京乃奏衍疏隔兩宮,斥隨龍內侍十余人於外,以剪除人主腹心羽翼,意在動搖,大逆不道。乃詔處死,令廣西轉運使程節涖其刑。
馮世寧,字靜之,以入內黃門累遷昭宣使、忠州團練使、入內押班。揚國公主寢疾,哲宗欲夜出問訊,世寧執言不可,帝雖微忤,卒為之改容。再遷景福殿使、明州觀察使。至副都知。崇甯新官名,世寧首知入內內侍省事。禁中夜火,使宿衛士撲滅之,既定,令自他途出,蓋不欲使知宮省曲折也。徽宗賞歎。進感德軍留後。政和初,以內客省使、彰化軍留後致仕。
世寧出入禁闥六十年,循謹無過。卒,年六十七,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恭節。
李繼和,開封人。以父任為內侍黃門。慶曆中,為河北西路承受。保州兵叛,塞城門距守,官軍重圍之,不得入。繼和獨上南關門,密呼所結內應者,諭以禍福。眾言:「俟李昭亮至,即斬關自歸。」已而果然。賊平,遷兩秩。王則反貝州,為城下走馬承受。
沙苑闕馬,詔秦州置場以券市之,繼和領職不數月,得馬千數,而人不擾。舊制,內侍入仕三十年始得磨勘,至是,乃令以勞進官者無拘於年。
環州弓箭手歲時給酒,州將不與,眾喧訴,亟闔府門不敢出,繼和步入眾中譬曉之曰:「汝曹為一杯酒,遂喪軀命乎!」眾悟散去。事聞,擢帶禦器械。累遷宣慶使、文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卒。子從善援例求贈官,神宗曰:「此弊事也!繼和無軍功,何必贈?」自是為定制雲。
高居簡,字仲略,世本番禺人。以父任為入內黃門。護作溫成原廟奉神物,以精辦稱,超轉殿頭,領後苑事。坐奉使梓夔路多占驛兵,降高品。曆領龍圖、天章、寶文閣、內東門司,幹當禦藥院。
神宗即位,禦史張唐英言其資性憸巧,善迎合取容。中丞司馬光亦言其「久處近職,罪惡已多。祖宗舊制,幹當禦藥院官至內殿崇班以上,即須出外。今陛下獨留四人,中外以此竊議。況居簡頃在先朝,依憑城社,物論切齒。及陛下繼統,乃複先自結納,使寵信之恩過於先帝。願明治其罪,以解天下之惑」。於是罷為供備庫使。稍遷帶禦器械,進內侍押班。以文思使領忠州刺史。卒,贈耀州觀察使。
居簡聞外廷議論,必以入告,省中目為「高直奏」。仁宗時,嘗使南海,遇廣州火,救者不力,居簡督眾護軍資甲仗二庫,賴以獲全。事聞,詔褒之。
程昉,開封人。以小黃門積遷西京左藏庫副使。熙甯初,為河北屯田都監。河決棗強,釃二股河導之使東,為鋸牙,下以竹落塞決口。加帶禦器械。河決商胡北流,與禦河合為一。及二股東流,禦河遂淺澱。昉以開浚功,遷宮苑副使。又塞漳河,作浮梁於洺州。兼外都水丞,詔相度興修水利。河決大名第五埽,昉議塞之,因疏塘水溉深州田。又導葫蘆河,自樂壽之東至滄州二百里。塞孟家口,開乾寧軍直河,作橋於真定之中渡。又自衛州王供埽導沙河入禦河,以廣運路。累遷達州團練使,制置河北河防水利。
禦史盛陶言:「昉挾第五埽之功,專為己力。假朝廷威福,恐動州縣。所開共城河,頗廢人戶水磑,久無成功。又議開沁河,因察訪官按行,始知不便。漳河、滹沱之役,水占邢、洺、趙、深、祁五州之田,王廣廉、孔嗣宗、錢勰、趙子幾皆嘗論奏其奸欺之狀,則多置撻口,指決河所侵便為淤田。其事權之盛,則舉官廢吏,惟其所欲。悖慢豪橫,則受聖旨者三,受提點刑獄司牒者十二,故有違拒。小人誤當賞擢,驕暴自肆。願遣官代還,仍行究治。」神宗曰:「王安石以昉知河事,故加任使,令開漳河,用工七百萬,滹沱八九百萬,已議體量矣。」
始,安石欲興水利,驟用昉,昉挾安石勢而慢韓琦,後安石覺其虛誕,亦疏之。以憂死,贈耀州觀察使。遂罷都大制置河防水利司。
蘇利涉,字公濟。祖保遷,自廣州以閹人從劉鋹入朝。利涉初為入內內品。慶曆中衛士之變,以護衛有勞,賞激加等。英宗為皇子,利涉給事東宮。及即位,遷東頭供奉官,欲以為穎王府都監,力辭,幹當禦藥院,遷供備庫使。帝不豫,侍醫藥最勤,言輒流涕。及帝崩,乞與醫官同貶,三上表待罪,不許。
神宗即位,授達州刺史。曆內侍押班、副都知,轉海州團練使。仙韶院火,營救甚力,賜襲衣、金帶。卒,年六十四,贈奉國軍節度使,諡曰勤僖。
利涉嘗幹當皇城司,循故事,廂卒邏報不皆以聞。後石得一代之,事無巨細悉以奏,往往有緣飛語受禍者,人始以利涉為賢。
雷允恭,開封人。初為黃門,頗慧黠,稍遷入內殿頭,給事東宮。周懷政偽為天書,允恭豫發其事,懷政死,擢內殿崇班,遷承制。再遷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內內侍省押班。
章獻後初臨政,丁謂潛結允恭,凡機密事令傳達禁中,由是允恭勢橫中外。山陵事起,允恭請效力陵上,章獻後曰:「吾慮汝有妄動,恐為汝累也。」乃以為山陵都監。允恭馳至陵下,司天監邢中和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孫,類汝州秦王墳。」允恭曰:「何不就?」中和曰:「恐下有石與水爾。」允恭曰:「上無他子,若如秦王墳,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動經月日,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馬入見太后言之。」允恭素貴橫,人不敢違,即改穿上穴。入白其事,章獻後曰:「此大事,何輕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孫,何惜不可?」章獻後意不然,曰:「出與山陵使議可否。」時丁謂為山陵使,允恭具道所以,謂唯唯而已。允恭入奏曰:「山陵使亦無異議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盡水出。允恭竟以是並坐盜金寶賜死,籍其家。中和流沙門島。謂尋竄海上。
閻文應,開封人。給事掖庭,積遷至入內副都知。仁宗初親政,與宰相呂夷簡謀,以張耆、夏竦、陳堯佐、范雍、趙稹、晏殊、錢惟演皆章獻後所任用,悉罷之。退以語郭後,後曰:「夷簡獨不附太后邪?但多機巧,善應變耳。」由是並夷簡罷。
夷簡素與文應相結,使為中詗。久之,乃知事由郭後,夷簡遂怨後,及再相,楊、尚二美人方寵,尚美人于仁宗前有語侵後,後不勝忿,批其頰,仁宗自起救之,誤中其頸,仁宗大怒。文應乘隙,遂與謀廢後,且勸以爪痕示執政。夷簡以怨,力主廢事,因奏仁宗出諫官,竟廢後為淨妃,以所居宮名瑤華,皆文應為夷簡內應也。
郭後既廢,楊、尚二美人益寵專夕,仁宗體為之弊,或累日不進食,中外憂懼。楊太后亟以為言,仁宗未能去。文應早暮入侍,言之不已,仁宗厭其煩,強應曰:「諾。」文應即以氈車載二美人出,二美人涕泣,詞說云云不肯行。文應罵曰:「官婢尚何言?」驅使登車。翌日,以尚氏為女道士,居洞真宮;楊氏別宅安置。既而仁宗複悔廢郭後,有複後之意,文應大懼。會後有小疾,挾太醫診視數日,乃言後暴崩,實文應為之也。
累至昭宣使、恩州團練使。時諫官劾其罪,請並其子士良出之。以文應領嘉州防禦使,為秦州鈐轄,改鄆州,士良罷禦藥院,為內殿崇班。
始楊、尚二美人之出宮也,左右引陳氏女入宮,父號陳子城,楊太后嘗許以為後,宋綬不可。王曾、呂夷簡、蔡齊相繼論諫。陳氏女將進禦,士良聞之,遽見仁宗。仁宗披百葉擇日,士良曰:「陛下閱此,豈非欲納陳氏女為後邪?」仁宗曰:「然。」士良曰:「子城使,大臣家奴僕官名也,陛下納其女為後,無乃不可乎!」仁宗遽命出之。文應後徙相州鈐轄。卒,贈邠州觀察使。
任守忠,字稷臣,蔭入內黃門,累轉西頭供奉官,領禦藥院,坐事廢。久之,複故官,稍遷上禦藥供奉。初,章獻後聽政,守忠與都知江德明等交通請謁,權寵過盛。仁宗親政,出為黃州都監,又謫監英州酒稅,稍遷潭州都監,徙合流鎮。西鄙用兵,又為秦鳳、涇原路駐泊都監,以功再遷東染院使、內侍押班。出為定州鈐轄,加內侍副都知。累遷宣政使、洋州觀察使,為入內都知。
仁宗未有嗣,屬意英宗,守忠居中建議,欲援立昏弱以徼大利。及英宗即位,拜宣慶使、安靜軍留後。守忠又語言誕妄,交亂兩宮。於是知諫院司馬光論守忠離間之罪,為國之大賊,民之巨蠹,乞斬於都市。英宗猶未行,宰相韓琦出空頭敕一道,參政歐陽修已簽,趙概難之,修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琦遂坐政事堂,立守忠庭下,曰:「汝罪當死,貶保信軍節度副使、蘄州安置。」取空頭敕填與之,即日押行,琦意以為少緩則中變也。
守忠久被寵倖,用事於中,人不敢言其過,及貶,中外快之。久之,起為左武衛將軍,致仕,卒,年七十九。
童貫,少出李憲之門。性巧媚,自給事宮掖,即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順承。微宗立,置明金局于杭,貫以供奉官主之,始與蔡京遊。京進,貫力也。京既相,贊策取青唐,因言貫嘗十使陝右,審五路事宜與諸將之能否為最悉,力薦之。合兵十萬,命王厚專閫寄,而貫用李憲故事監其軍。至湟川,適禁中火,帝下手劄,驛止貫毋西兵。貫發視,遽納鞾中。厚問故,貫曰:「上趣成功耳。」師竟出,複四州。擢景福殿使、襄州觀察使,內侍寄資轉兩使自茲始。
未幾,為熙河蘭湟、秦鳳路經略安撫制置使,累遷武康軍節度使。討溪哥臧征,複積石軍、洮州,加檢校司空。頗恃功驕恣,選置將吏,皆捷取中旨,不復關朝廷,浸咈京意。除開府儀同三司,京曰:「使相豈應授宦官?」不奉詔。
政和元年,進檢校太尉,使契丹。或言:「以宦官為上介,國無人乎?」帝曰:「契丹聞貫破羌,故欲見之,因使覘國,策之善者也。」使還,益展奮,廟謨兵柄皆屬焉。遂請進築夏國橫山,以太尉為陝西、河東、河北宣撫使。俄開府儀同三司,簽書樞密院河西北兩房。不三歲,領院事。更武信、武甯、護國、河東、山南東道、劍南、東川等九鎮、太傅、涇國公。時人稱蔡京為公相,因稱貫為媼相。
將秦、晉銳師深入河、隴,薄于蕭關古骨龍,謂可制夏人死命。遣大將劉法取朔方,法不可,貫逼之曰:「君在京師時,親授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難之,何也?」法不得已出塞,遇伏而死。法,西州名將,既死,諸軍恟懼。貫隱其敗,以捷聞,百官入賀,皆切齒,然莫敢言。關右既困,夏人亦不能支,乃因遼人進誓表納款。使至,授以誓詔,辭不取,貫強館伴使固與之,還及境,棄諸道上。舊制,熟羌不授漢官,貫故引拔之,有至節度使者。弓箭手失其分地而使守新疆,禁卒逃亡不死而得改隸他籍,軍政盡壞。
政和元年,副鄭允中使於遼,得燕人馬植,歸薦諸朝,遂造平燕之謀,選健將勁卒,刻日發命。會方臘起睦州,勢甚張,改江、浙、淮南宣撫使,即以所聚兵帥諸將討平之。
方臘者,睦州青溪人也。世居縣堨村,托左道以惑眾。初,唐永徽中,睦州女子陳碩真反,自稱文佳皇帝,故其地相傳有天子基、萬年樓,臘益得憑籍以自信。縣境梓桐、幫源諸峒皆落山谷幽險處,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饒,富商巨賈多往來。
時吳中困于朱勔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遊手之徒。宣和二年十月,起為亂,自號聖公,建元永樂,置官吏將帥,以巾飾為別,自紅巾而上凡六等。無弓矢、介胄,唯以鬼神詭秘事相扇訹,焚室廬,掠金帛子女,誘脅良民為兵。人安于太平,不識兵革,聞金鼓聲即斂手聽命,不旬日聚眾至數萬,破殺將官蔡遵于息坑。十一月陷青溪,十二月陷睦、歙二州。南陷衢,殺郡守彭汝方;北掠新城、桐廬、富陽諸縣,進逼杭州。郡守棄城走,州即陷,殺制置使陳建、廉訪使趙約,縱火六日,死者不可計。凡得官吏,必斷臠支體,探其肺腸,或熬以膏油,叢鏑亂射,備盡楚毒,以償怨心。
警奏至京師,王黼匿不以聞,於是兇焰日熾。蘭溪靈山賊朱言吳邦、剡縣仇道人、仙居呂師囊、方岩山陳十四、蘇州石生、歸安陸行兒皆合党應之,東南大震。
發運使陳亨伯請調京畿兵及鼎、澧槍牌手兼程以來,使不至滋蔓。徽宗始大驚,亟遣童貫、譚稹為宣撫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晉蕃漢兵十五萬以東,且諭貫使作詔罷應奉局。三年正月,臘將方七佛引眾六萬攻秀州,統軍王子武乘城固守,已而大軍至,合擊賊,斬首九千,築京觀五,賊還據杭。二月,貫、稹前鋒至清河堰,水陸並進,臘複焚官舍、府庫、民居,乃宵遁。諸將劉延慶、王稟、王渙、楊惟忠、辛興宗相繼至,盡複所失城。四月,生擒臘及妻邵、子毫二太子、偽相方肥等五十二人于梓桐石穴中,殺賊七萬。四年三月,餘黨悉平。進貫太師,徙國楚。
臘之起,破六州五十二縣,戕平民二百萬,所掠婦女自賊峒逃出,倮而縊于林中者,由湯岩、UR嶺八十五里間,九村山谷相望。王師自出至凱旋,四百五十日。
臘雖平,而北伐之役遂起。既而以複燕山功,詔解節鉞為真三公,加封徐、豫兩國。越兩月,命致仕,而代以譚稹。明年複起,領樞密院,宣撫河北、燕山。宣和七年,詔用神宗遺訓,能複全燕之境者胙本邦,疏王爵,遂封廣陽郡王。
是年,粘罕南侵,貫在太原,遣馬擴、辛興宗往聘以嘗金,金人以納張覺為責,且遣使告興兵,貫厚禮之,謂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使者勸貫速割兩河以謝,貫氣褫不能應,謀遁歸。太原守張孝純誚之曰:「金人渝盟,王當令天下兵悉力枝梧,今委之而去,是棄河東與敵也。河東入敵手,奈河北乎?」貫怒叱之曰:「貫受命宣撫,非守土也。君必欲留貫,置帥何為?」孝純拊掌歎曰:「平生童太師作幾許威望,及臨事乃蓄縮畏懾,奉頭鼠竄,何面目複見天子乎?」
貫奔入都,欽宗已受禪,下詔親征,以貫為東京留守,貫不受命而奉上皇南巡。貫在西邊募長大少年號勝捷軍,幾萬人,以為親軍,環列第舍,至是擁之自隨。上皇過浮橋,衛士攀望號慟,貫唯恐行不速,使親軍射之,中矢而踣者百余人,道路流涕,於是諫官、禦史與國人議者蜂起。初貶左衛上將軍,連謫昭化軍節度副使,竄之英州、吉陽軍。行未至,詔數其十大罪,命監察禦史張澂跡其所至,蒞斬之,及于南雄。既誅,函首赴闕,梟於都市。
貫握兵二十年,權傾一時,奔走期會過於制敕。嘗有論其過者,詔方劭往察,劭一動一息,貫悉偵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貫狀魁梧,偉觀視,頤下生須十數,皮骨勁如鐵,不類閹人。有度量,能疏財。後宮自妃嬪以下皆獻餉結內,左右婦寺譽言日聞。寵煽翕赫,庭戶雜遝成市,嶽牧、輔弼多出其門,廝養、僕圉官諸使者至數百輩。窮奸稔禍,流毒四海,雖菹醢不償責也。
梁師成,字守道,慧黠習文法,稍知書。初隸賈詳書藝局,詳死,得領睿思殿文字外庫,主出外傳道上旨。政和間,得君貴幸,至竄名進士籍中,積遷晉州觀察使、興德軍留後。建明堂,為都監,既成,拜節度使、加中太一、神霄宮使。曆護國、鎮東、河東三節度,至檢校太傅,遂拜太尉、開府儀同三司,換節淮南。
時中外泰甯,徽宗留意禮文符瑞之事,師成善逢迎,希恩寵。帝本以隸人畜之,命入處殿中,凡禦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仿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廷莫能辨。師成實不能文,而高自標榜,自言蘇軾出子。是時,天下禁誦軾文,其尺牘在人間者皆毀去,師成訴於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軾之文乃稍出。以翰墨為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門下,往往遭點汙。多置書畫卷軸於外舍,邀賓客縱觀,得其題識合意者,輒密加汲引,執政、侍從可階而升。王黼父事之,雖蔡京父子亦諂附焉,都人目為「隱相」,所領職局至數十百。
黼造伐燕議,師成始猶依違,卒乃贊決,又薦譚稹為宣撫。燕山平,策勳進少保。益通賄謝,人士入錢數百萬,以獻頌上書為名,令赴廷試,唱第之日,侍於帝前,囁嚅升降。其小吏儲宏亦豫科甲,而執廝養之役如初。李彥括民田於京東、西,所至倨坐堂上,監司、郡守不敢抗禮。有言于帝,師成適在旁,抗聲曰:「王人雖微,序于諸侯之上,豈足為過?」言者懼而止。師成貌若不能言,然陰賊險鷙,遇間即發。
家居與黼鄰,帝幸黼第,見其交通狀,已怒,朱勔又以應奉與黼軋,因乘隙攻之。帝罷黼相,師成由是益絀。鄆王楷寵盛,有動搖東宮意,師成能力保護。欽宗立,嬖臣多從上皇東下,師成以舊恩留京師。於是太學生陳東、布衣張炳力疏其罪。炳指之為李輔國,且言宦官表裏相應,變恐不測。東複論其有異志,攘定策功,當正典刑。帝迫於公議,猶未誦言逐之。師成疑之,寢食不離帝所,雖奏廁亦侍於外,久未有以發。會鄭望之使金營還,帝命師成及望之以宣和殿珠玉器玩複往。先令望之詣中書諭宰相,至則留之,始詔暴其罪,責為彰化軍節度副使。開封吏護至貶所,行次八角鎮,縊殺之,以暴死聞,籍其家。
楊戩,少給事掖庭,主掌後苑,善測伺人主意。自崇寧後,日有寵,知入內內侍省。立明堂,鑄鼎鼐、起大晟府、龍德宮,皆為提舉。
政和四年,拜彰化軍節度使,首建期門行幸事以固其權,勢與梁師成埒。曆鎮安、清海、鎮東三鎮,由檢校少保至太傅,遂謀撼東宮。
有胥吏杜公才者獻策于戩,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輾轉究尋,至無可證,則度地所出,增立賦租。始於汝州,浸淫於京東西、淮西北,括廢堤、棄堰、荒山、退灘及大河淤流之處,皆勒民主佃。額一定後,雖沖蕩回復不可減,號為「西城所」。築山濼古钜野澤,綿亙數百里,濟、鄆數州,賴其蒲魚之利,立租算船納直,犯者盜執之。一邑率于常賦外增租錢至十余萬緡,水旱蠲稅,此不得免。擢公才為觀察使。宣和三年,戩死,贈太師、吳國公,而李彥繼其職。
彥天資狠愎,密與王黼表裏,置局汝州,臨事愈劇。凡民間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陳,皆指為天荒,雖執印券皆不省。魯山闔縣盡括為公田,焚民故券,使田主輸租佃本業,訴者輒加威刑,致死者千萬。公田既無二稅,轉運使亦不為奏除,悉均諸別州。京西提舉官及京東州縣吏劉寄、任輝彥、李士漁、王滸、毛孝立、王隨、江惇、呂坯、錢棫、宋憲皆助彥為虐,如奴事主,民不勝忿痛。前執政冠帶操笏,迎謁馬首獻媚,花朝夕造請,賓客徑趍謁舍,不敢對之上馬,而彥處之自如。
發物供奉,大抵類朱勔,凡竹數竿用一大車、牛驢數十頭,其數無極,皆責辦於民,經時閱月,無休息期。農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墾,殫財靡芻,力竭餓死,或自縊轅軛間。如龍鱗薜荔一本,輦致之費逾百萬。喜賞怒刑,禍福轉手,因之得美官者甚眾。潁昌兵馬鈐轄範寥不為取竹,誣刊蘇軾詩文于石為十惡,朝廷察其捃摭,亦令勒停。當時謂朱勔結怨于東南,李彥結怨於西北。
靖康初,詔追戩所贈官爵,彥削官賜死,籍其家;劉寄以下十人皆停廢;複範寥官。
列傳第二百二十八宦者四
○邵成章藍珪康履附馮益張去為陳源甘昪王德謙關禮董宋臣
邵成章,欽宗朝內侍也。帝入青城,命成章衛皇太子赴宣德門稱制行事。太子北去,成章留於汴。康王將即位,元祐太后遣成章奉乘輿、服禦至南京,從幸揚州。
金人掠陝西、京東諸郡,群盜起山東,黃潛善、汪伯彥匿不以聞。及張遇焚真州,去行在六十裏,帝亦不之知也。成章上疏條具潛善、伯彥之罪曰,必誤國,且申潛善等使聞之。帝怒,除名,南雄州編管。侍御史馬伸言:「成章緣上書得罪,今是何時,以言為諱?」
久之,帝思成章忠直,召赴行在,其徒忌之,譖於帝曰:「邵九百來,陛下無歡樂矣!」遂止之于洪州。金人入洪,聞其名,訪求得之,謂之曰:「知公忠正,能事吾主,可坐享富貴。」成章不應,脅之以威,亦不從。金人曰:「忠臣也,吾不忍殺。」遺之金帛而去。
藍珪、康履,初皆為康王府都監、入內東頭供奉官,嘗從康王使金人行營。及開元帥府,並主管機宜文字。朝廷遣人趣師入援,履等請王留相州,王叱之而行。既即位,二人俱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大將如劉光世等多曲意事之。帝知之,詔內侍不許與統兵官相見,違者停官編隸。履終無所忌憚,與內侍曾擇淩忽諸將,或踞坐洗足,立諸將於左右,聲喏甚至馬前,故疾之者眾。俄遷內侍省押班、金州觀察使。
帝在揚州,金兵卒至,帝馳馬出門,百官不戒備,從行者惟履等五六人。自是履等益自衒,愈有輕外朝心。及幸浙,道吳江,其黨競以射鴨為樂。比至杭州,江下觀潮,中官供帳,赫然遮道。統制苗傅等切齒曰:「此輩使天子至此,猶敢爾邪?」傅幕客王世修亦疾中官恣橫,以告武功大夫劉正彥,正彥曰:「會當共除之。」王淵躋樞筦,正彥以為由宦者所薦,愈不平,謀遂決。伏兵斬淵,遣兵圍履家,分捕中官,凡無須者皆殺之。
履馳入白帝,傅等至,厲聲曰:「陛下信任中官,凡中官所主者皆得美官。王淵遇賊不戰,交康履得樞密。中官在外者已誅,更乞康履、藍珪、曾擇等誅之,以謝三軍。」帝不忍,除傅等官以安之。傅等曰:「欲遷官,第須控兩匹馬與內侍,何必至此!」帝問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機宜文字時希孟曰:「中官之為患,至此極矣。不除之,天下之患未已。」軍器監葉宗諤言:「陛下何惜一康履,不以慰三軍?」帝不得已,遣人執履至,履望帝呼曰:「大家何獨殺臣?」遂以付傅,即腰斬之。梟其首。帝幸睿聖宮,傅等留內侍十五人奉左右。尋捕珪、擇等,皆編置遠州;擇,昭州,行一程,追還斬之。
傅等誅,贈履官,諡榮節,召珪等還。中書舍人季陵言:「中官複召,其党與相賀,氣焰益張,中外切齒。」不報。珪至,自武功大夫擢內侍省押班。慈甯宮建,命提點事務,尋升內侍省都知。及迎太后,命充都大主管。太后既還宮,珪奏應幹補授恩,乞聽慈甯宮施行。從之。珪初與履同進,而驕橫不及履,故幸以壽終。
有安石者,與同姓,為內侍省副都知,至景福殿使、湖州觀察使。卒,贈保甯軍節度使,諡良恪。渡江後,中官贈諡自安石始。
又有與履同姓者名諝,為內侍省押班,亦親幸用事,與知閣門事藍公佐善,每邀公佐至其直舍,必縱飲大醉,薄莫乃歸,嘗漏泄禁中語。劉光遠被劾,諝與內侍陳永錫受其金,力為營救。言官劾之,帝詔永錫與祠,諝送吏部。後累官至均州觀察使。卒,贈保信軍節度使,諡忠定。
馮益,康王邸舊人也。王即位,自入內東頭供奉官遷至幹辦禦藥院,尋兼幹辦皇城司。恃舊恩驕恣。帝幸浙東,益與御前右軍都統制張俊爭渡,以語侵俊,且訴於帝。事下禦史台,侍御史趙鼎言:「明受之變,起於內侍,覆轍不可不戒。」事乃已。
紹興三年,授武功大夫、康州防禦使、帶禦器械。時帝用侍御史常同言,詔皇城司並隸台察,益言非祖宗舊制,帝為追寢前詔。特遷宣政使。益自言藩邸舊吏,乞加恩,遂升明州觀察使。內廄舊有騏驥院官,益請別置禦馬院,自領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門。侍御史沈與求以為言,趙鼎等皆患之。
會劉豫揭榜山東,言益遣人收買飛鴿,因有不遜語。張浚請斬益以釋謗,帝不許。鼎言事關國體,當解職加罰。帝喜曰:「聞益交關外事,漸不可長。」與祠放歸。浚意未息,鼎解之。益自是家居廩祠者十四年。
先是,偽柔福帝姬之來,自稱為王貴妃季女,益自言嘗在貴妃閤,帝遣之驗視,益為所詐,遂以真告。及事覺,益坐驗視不實,送昭州編管,尋以與皇太后連姻得免。十九年,卒於家。
張去為,內侍張見道養子也。初為韋太后宅提點官,累遷至安德軍承宣使、帶禦器械,又遷內侍省押班。時見道為入內內侍省押班,父子並充景福殿使。去為浸有寵,請以一官回授見道,帝嘉而許之。其後見道以保康軍承宣使致仕,而去為與秦檜、王繼先俱用事,升延福宮使,累遷至入內內侍省都知,恃恩幹外朝謀議。
金兵將至,遣使來,出慢言以相懼。去為陰沮用兵,進幸蜀之計,宰相陳康伯力非之,帝悟而止。侍御史杜莘老乞斬去為,以作士氣。先是,去為取禦馬院西兵二百人,髡其頂發,都人駭之,莘老複劾其罪。帝不得已,令去為致仕,莘老亦出補外。
及內禪,詔落致仕,提舉德壽宮,行移如內侍省,仍鑄印賜之。修宮有勞,又特遷安慶軍承宣使。初,安恭後入宮,去為實進之。後崩,上皇又遣去為傳旨,立謝貴妃為後,故亦貴重,然至死不復涉朝廷事。
陳源,淳熙中提舉德壽宮,頗有寵。俄帶浙西副總管,給事中趙汝愚言:「內侍不當幹軍政。」遂罷。源恃恩顓恣,本宮書史徐彥通者為源掌家務,不數歲,官至經武大夫;甄士昌,源廝役也,工理髮,奏補承信郎;又補臨安府都吏李庚以官,使之窺伺府事。孝宗聞而惡之。十年春,詔源應奉日久,特落階官,與京祠。給事中宇文價封還錄黃,改外祠。台官黃洽等又劾之,乃謫源建州居住,籍其貲進德壽宮。彥通除名、道州編管,士昌、庚皆抵罪。言者猶未已,移源郴州。源有園名小隱,其制視禁籞有加,高宗以賜王才人。
光宗即位,複召還。紹熙四年,自拱衛大夫、永州防禦使除入內內侍省押班。帝以疾不朝重華宮,源與內侍楊舜卿、林億年數有間言。甯宗即位,命三人俱事光宗于泰安宮。禦史章穎論其離間君親,乞行誅竄,以慰壽皇在天之靈。詔罷源等官,源撫州、億年常州居住,舜卿任便居住。慶元二年,以生皇子恩,源、億年許自便,舜卿與內祠。給事中汪義端駁之,乃移源婺州,億年湖州。義端再駁舜卿內祠,反坐外補,其後源等卒聽自便。億年養娼女以別業,源在貶所與妓濫,俱以淫媟聞,人疑其非宦者雲。
甘昪,內侍省押班澤之子。澤之死,昪累遷亦至押班。乾道中,帝頗親昪,昪以此用事。臨安尹胡與可為小官時,丐貸于臨安富民馬氏,不如欲,銜之。至是,馬以鬻官鹽逾格系獄,與可諷有司以私鹽論,禦史陳升卿決獄,平反之。昪之子婦,與可女也,乃陰為與可地,譖升卿於帝前,謂為豪民馬請事,所得至萬緡。上疑,遂論罪,馬流嚴州,升卿由是罷去。
時曾覿以使弼領京祠,王抃以知閤門兼樞密都承旨,昪為入內押班,相與盤結,士大夫無恥者爭附之。既而覿死抃逐,獨昪在,朱熹力言之,帝曰:「昪乃德壽宮所薦,謂有才耳。」熹曰:「奸人無才,何以動人主?」昪用事二十年,招權市賄,黃由對策,亦頗及之。後帝察其奸,遂抵之罪,籍其貲,竟以廢死。
弟昺,淳熙末,幹辦內東門司、帶禦器械。光宗朝,累遷至親衛大夫、保康軍承宣使、提舉佑神觀。慶元初,為內侍省都知。帝過壽康宮,昺有力焉。遷官二秩,頗貴寵。
王德謙,初為嘉邸都監,頗親幸。孝宗大漸,光宗以疾久不朝重華宮。黃由時為王府贊讀,奏請嘉王詣重華宮問疾,既得旨,德謙固請覆奏,王斥之,遂行。孝宗崩,王在喪次,中外洶洶,王以告直講彭龜年。龜年以為建儲則人心安,須白中宮乃可。即諭德謙奏之皇太后,德謙不敢,強之,既而無報。
王即位,德謙累遷昭慶軍承宣使、內侍省押班,賜居第。驕恣逾法,服食擬乘輿,出入或以導駕燈籠自奉。為人求官,贓以巨萬計,泄其事者禍立至,故外朝多附之。
中書舍人吳宗旦事之尤謹,夜則易服造謁。德謙求為節度使,先薦宗旦為刑部侍郎、直學士院,將使草麻。宗旦先備草示之,引天寶、同光為比,德謙喜。制出,參政何澹不肯署,諫議大夫劉德秀率台諫論列,宰相京鏜複以為言,命遂寢。
韓侂胄與德謙爭用事,德謙屢以計勝,侂胄擠之,詔與外祠,台諫又交章論駁。侍御史姚愈言吳宗旦嘗草德謙制,遂罷其官。愈又率同列力攻德謙,詔送廣德軍居住。尋以臨安尹劾其贓濫僭擬,詔降團練使、移居撫州,他事勿問。中書舍人高文虎請改為安置,台諫複言其奸詭,乞自今不以赦移,雖特旨亦許執奏,帝用其言,德謙遂坐廢斥以死。
關禮,高宗朝宦者。淳熙末,積官至親衛大夫、保信軍承宣使。孝宗頗親信之,後命提舉重華宮。
孝宗崩,光宗疾,不能執喪,樞密趙汝愚等請建儲以安人心,光宗御批又有「念欲退閑」語,丞相留正懼,納祿去,人心愈搖。汝愚遣戚裏韓侂胄因內侍張宗尹以禪位之議奏,太皇太后曰:「此豈可易言!」明日,汝愚再遣侂胄附宗尹以奏,未獲命而侂胄退,與禮遇,禮知其意,問之,侂胄不以告。禮指天自誓不言,侂胄遂白其事,禮即入宮,泣告太后以時事可憂之狀,且曰:「留丞相已去,所恃者趙知院耳。今欲定大計而無太皇太后之命,亦將去矣。」太后驚曰:「知院,同姓也,事體與他人異。」禮曰:「知院未去,恃有太后耳。今有請不許,計無所出,亦惟有去而已。知院去,天下將若何?」太后悟,遂命禮傳旨侂胄以諭汝愚,約明日太后垂簾上其事。又明日,嘉王入行禫祭,汝愚即簾前進呈御批,太后遂命王即皇帝位。尋除禮入內內侍省都知,又差兼重華、慈福宮承受,充提舉皇城司,遷中侍大夫。
禮不以功自居,乞致仕,不許;乞免推恩,又不許。南渡後,內侍可稱者惟邵成章與禮雲。
董宋臣,理宗朝宦者。淳祐中,以睿思殿祗候特轉橫行官。寶祐三年,兼幹辦佑聖觀。侍御史洪天錫劾之,不報,天錫坐左遷大理少卿。開慶初,大元兵駐江上,京師大震。宋臣贊帝遷幸甯海軍,簽判文天祥上疏乞誅宋臣,又不報。
景定四年,自保康軍承宣使除入內內侍省押班,尋兼主管太廟、往來國信所,同提點內軍器庫、翰林院、編修敕令所、都大提舉諸司,提點顯應觀,主管景獻太子府事。會天祥以著作佐郎兼獻景府教授,義不與宋臣聯事,上書求去,天祥出知瑞州。
言者論宋臣不置,帝曲為諭解庇之。秘書少監湯漢上封事,亦言:「宋臣十餘年來聲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諫、排大臣,至結凶渠以致大禍。中外惶惑切齒,而陛下方為之辨明,大臣方為之和解,此過計也。願收還押班等除命,不勝宗社之幸。」疏入,帝亦不之省。六月,命主管御前馬院及酒庫。既卒,帝猶命特轉節度使,其見寵愛如此。
列傳第二百二十九佞幸
○弭德超侯莫陳利用趙贊王黼朱勔王繼先曾覿龍大淵附張說王抃薑特立譙熙載附
人君生長深宮之中,法家、拂士接耳目之時少,宦官、女子共啟處之日多,二者,佞幸之梯媒也。剛明之主亦有佞幸焉,剛好專任,明好偏察,彼佞幸者一投其機,為患深矣。他日敗闕,雖能殄除,隳城以求狐,灌社以索鼠,亦曰殆哉!宋世中材之君,朝有佞幸,所不免也。太宗有弭德超,趙贊,孝宗有曾覿、龍大淵,二君固不可謂非剛明之主也。作《佞幸傳》。
弭德超,滄州清池人。李符、李琪薦之,給事太宗晉邸。太宗即位,補供奉官。太平興國三年,遷酒坊使、杭州兵馬都監,又為鎮州駐泊都監。
初,太宗念邊戍勞苦,月賜士卒銀,謂之月頭銀。德超乘間以急變聞于太宗曰:「樞密使曹彬秉政歲久,得士眾心;臣從塞上來,聞士卒言:'月頭銀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輩餒死矣。'」又巧誣彬他事。上頗疑之,出彬為天平軍節度。以王顯為宣徽南院使,德超為宣徽北院使,並兼樞密副使。
德超譖曹彬事成,期得樞密使,乃為副使;又柴禹錫與德超官同,先授,班在其上。故德超視事月餘,稱病請告,居常怏怏。一日詬顯及禹錫曰:「我言國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線許大官。汝等何人,反在我上,更令我效汝輩所為,我實恥之。」又大罵曰:「:汝輩當斷頭,我度上無守執,為汝輩所眩惑。」顯告之,太宗怒,命膳部郎中、知雜滕中正就第鞫德超,具伏,下詔奪官職,與其家配隸瓊州禁錮,未幾死。
侯莫陳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得變幻之術。太平興國初,賣藥京師,言黃白事以惑人。樞密承旨陳從信白于太宗,即日召見,試其術頗驗,即授殿直,累遷崇儀副使。雍熙二年,改右監門衛將軍,領應州刺史。三年,諸將北征,以利用與王侁並為並州駐泊都監,擢單州刺史。四年,遷鄭州團練使。前後賜與甚渥,依附者頗獲進用,遂橫恣無複畏憚。其居處服玩皆僭乘輿,人畏之不敢言。
會趙普再入中書,廉知殺人及諸不法,盡奏之。太宗遣近臣案得奸狀,欲貸其死,普固請曰:「陛下不誅,是亂天下法。法可惜,此何足惜哉!」遂下詔除名,配商州禁錮。初籍其家,俄詔還之。
趙普恐其複用,因殿中丞竇諲嘗監鄭州榷酤,知利用每獨南向坐以接京使,犀玉帶用紅黃羅袋;澶州黃河清,鄭州用為詩題試舉人,利用判試官狀,言甚不遜。召諲至中書詰實,令上疏告之。又京西轉運副使宋沆籍利用家,得書數紙,言皆指斥切害,悉以進上。太宗怒,令中使臠殺之,已而複遣使貸其死,乘疾置至新安,馬旋濘而踣,出濘換馬,比追及之,已為前使誅矣。
趙贊,並州人,性險詖辯給,好言利害。初為軍小吏,與都校不協,因誣營中謀叛,劉繼元屠之無遺類,稍署贊右職。太原平,隸三司為走吏,又許本司補殿直,太宗頗任之。遷供奉官、閤門祗候,提舉京西、陝西數州錢帛,發摘甚眾。又自乞捕盜,至永興,得兵士盜錢二百,欲磔諸市,知府張齊賢奪而釋之。太宗命禦史台按問,停贊官數月。複令專鉤校三司簿,令贊自選吏十數人為耳目,專伺中書、樞密及三司事,乘間白之。太宗以為忠無他腸,中外益畏其口。會改三司官屬,以贊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監。
時又有鄭昌嗣者,宣州人,亦起三司役吏,稍遷侍禁。奉使西川,回奏在官不治者數十人,太宗嘉其直。會市物吏因緣為奸,列肆屢謁開封訴之,乃置雜買務,使昌嗣監之。昌嗣乞著籍便殿門,許非時入奏,與贊親比相表裏,累遷至西上閣門副使、鹽鐵都監。二人既得聯事,由是益橫恣,所為皆不法。太宗頗知之,以問左右,皆畏二人,無敢言其惡。
至道元年上元節,京城張燈,太宗以上清宮成,臨幸。贊與昌嗣邀其黨數人,攜妓樂登宮中玉皇閤,飲宴至夜分;掌舍宦者不能止,以其事聞。太宗大怒,並摭諸事,下詔奪贊官,許攜家配隸房州禁錮,即日驛遣之。昌嗣黜唐州團練副使,不署事。既數日,並賜死于路。
太宗謂侍臣曰:「君子小人如芝蘭荊棘,不能絕其類,在人甄別耳。苟盡君子,則何用刑罰焉?」參知政事寇准對曰:「帝堯之時,四凶在庭,則三代之前,世質民淳,已有小人矣。今之衣儒服、居清列者,亦頗朋附小人,為自安計。如贊、昌嗣之類奔走賤吏,不足言也。」
王黼字將明,開封祥符人。初名甫,後以同東漢宦官,賜名黼。為人美風姿,目睛如金,有口辯,才疏雋而寡學術,然多智善佞。中崇甯進士第,調相州司理參軍,編修《九域圖志》,何志同領局,喜其人,為父執中言之,薦擢校書郎,遷符寶郎、左司諫。張商英在相位,浸失帝意,遣使以玉環賜蔡京于杭;黼覘知之,數條奏京所行政事,並擊商英。京複相,德其助己,除左諫議大夫、給事中、禦史中丞,自校書至是財兩歲。
黼因執中進,乃欲去執中,使京顓國,遂疏其二十罪,不聽。俄兼侍讀,進翰林學士。京與鄭居中不合,黼複內交居中,京怒,徙為戶部尚書,大農方乏,將以邦用不給為之罪。既而諸班禁旅賚犒不如期,詣左藏鼓噪,黼聞之,即諸軍揭大榜,期以某月某日,眾讀榜皆散,京計不行。還為學士,進承旨。
遭父憂,閱五月,起複宣和殿學士,賜第昭德坊。故門下侍郎許將宅在左,黼父事梁師成,稱為恩府先生,倚其聲焰,逼許氏奪之,白晝逐將家,道路憤歎。複為承旨,拜尚書左丞、中書侍郎。宣和元年,拜特進、少宰。由通議大夫超八階,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別賜城西甲第,徙居之日,導以教坊樂,供張什器,悉取於官,寵傾一時。
蔡京致仕,黼陽順人心,悉反其所為,罷方田,毀辟雍、醫、算學,並會要、六典諸局,汰省吏,減遙郡使、橫班官奉入之半,茶鹽鈔法不復比較,富戶科抑一切蠲除之,四方翕然稱賢相。
既得位,乘高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擬禁省。誘奪徽猷閣待制鄧之綱妾,反以罪竄之綱嶺南。加少保、太宰。請置應奉局,自兼提領,中外名錢皆許擅用,竭天下財力以供費。官吏承望風旨,凡四方水土珍異之物,悉苛取於民,進帝所者不能什一,餘皆入其家。禦史陳過庭乞盡罷以御前使喚為名冗官,京西轉運使張汝霖請罷進西路花果,帝既納,黼複露章劾之,兩人皆徙遠郡。
睦寇方臘起,黼方文太平,不以告,蔓延彌月,遂攻破六郡。帝遣童貫督秦甲十萬始平之。猶以功轉少傅,又進少師。貫之行也,帝全付以東南一事,謂之曰:「如有急,即以御筆行之。」貫至吳,見民困花石之擾,眾言:「賊不亟平,坐此耳。」貫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詔,若罪已然,且有罷應奉局之令,吳民大悅。貫平賊歸,黼言於帝曰:「臘之起由茶鹽法也,而貫入奸言,歸過陛下。」帝怒。貫謀起蔡京以間黼,黼懼。
是時朝廷已納趙良嗣之計,結女真共圖燕,大臣多不以為可。黼曰:「南北雖通好百年,然自累朝以來,彼之慢我者多矣。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今弗取,女真必強,中原故地將不復為我有。」帝雖向其言,然以兵屬貫,命以保民觀釁為上策。黼複折簡通誠於貫曰:「太師若北行,願盡死力。」時帝方以睦寇故悔其事,及黼一言,遂複治兵。
黼於三省置經撫房,專治邊事,不關之樞密。括天下丁夫,計口出算,得錢六千二百萬緡,竟買空城五六而奏凱。率百僚稱賀,帝解玉帶以賜,優進太傅,封楚國公,許服紫花袍,騶從儀物幾與親王等。黼議上尊號,帝曰:「此神宗皇帝所不敢受者也。」卻弗許。
始,遼使至,率迂其驛程,燕犒不示以華侈。及黼務於欲速,令女真使以七日自燕至都,每張宴其居,輒陳尚方錦繡、金玉、瑰寶,以誇富盛,由是女真益生心。身為三公,位元宰,至陪扈曲宴,親為俳優鄙賤之役,以獻笑取悅。
欽宗在東宮,惡其所為。鄆王楷有寵,黼為陰畫奪宗之策。皇孫諶為節度使、崇國公,黼謂但當得觀察使,召宮臣耿南仲諭指,使草代東宮辭諶官奏,竟奪之,蓋欲以是撼搖東宮。
帝待遇之厚,名其所居閤曰「得賢治定」,為書亭、堂榜九。有玉芝產堂柱,乘輿臨觀之。梁師成與連牆,穿便門往來,帝始悟其交結狀。還宮,黼眷頓熄,尋命致仕。
欽宗受禪,黼惶駭入賀,閤門以上旨不納。金兵入汴,不俟命,載其孥以東。詔貶為崇信軍節度副使,籍其家。吳敏、李綱請誅黼,事下開封尹聶山,山方挾宿怨,遣武士躡及于雍丘南輔固村,戕之,民家取其首以獻。帝以初即位,難於誅大臣,托言為盜所殺。議者不以誅黼為過,而以天討不正為失刑矣。
朱勔,蘇州人。父沖,狡獪有智數。家本賤微,庸於人,梗悍不馴,抵罪鞭背。去之旁邑乞貸,遇異人,得金及方書歸,設肆賣藥,病人服之輒效,遠近輻湊,家遂富。因修蒔園圃,結遊客,致往來稱譽。
始,蔡京居錢塘,過蘇,欲建僧寺閣,會費钜萬,僧言必欲集此緣,非朱沖不可。京以屬郡守,郡守呼沖見京,京語故,沖願獨任。居數日,請京詣寺度地,至則大木數千章積庭下,京大驚,陰器其能。明年召還,挾勔與俱,以其父子姓名屬童貫竄置軍籍中,皆得官。
徽宗頗垂意花石,京諷勔語其父,密取浙中珍異以進。初致黃楊三本,帝嘉之。後歲歲增加,然歲率不過再三貢,貢物裁五七品。至政和中始極盛,舳艫相銜於淮、汴,號「花石綱」,置應奉局于蘇,指取內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數十百萬計。延福宮、艮岳成,奇卉異植充牣其中。勔擢至防禦使,東南部刺史、郡守多出其門。
徐鑄、應安道、王仲閎等濟其惡,竭縣官經常以為奉。所貢物,豪奪漁取於民,毛髮不少償。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封表識,未即取,使護視之,微不謹,即被以大不恭罪。及發行,必徹屋抉牆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異,共指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民預是役者,中家悉破產,或鬻賣子女以供其須。斫山輦石,程督峭慘,雖在江湖不測之淵,百計取之,必出乃止。
嘗得太湖石,高四丈,載以巨艦,役夫數千人,所經州縣,有拆水門、橋樑,鑿城垣以過者。既至,賜名「神運昭功石」。截諸道糧餉綱,旁羅商船,揭所貢暴其上,篙工、柁師倚勢貪橫,陵轢州縣,道路相視以目。廣濟卒四指揮盡給挽士猶不足。京始患之,從容言於帝,願抑其太甚者。帝亦病其擾,乃禁用糧綱船,戒伐塚藏、毀室廬,毋得加黃封帕蒙人園囿花石,凡十餘事。聽勔與蔡攸等六人入貢,餘進奉悉罷。自是勔小戢。
既而勔甚。所居直蘇市中孫老橋,忽稱詔,凡橋東西四至壤地室廬悉買賜予己,合數百家,期五日盡徙,郡吏逼逐,民嗟哭于路。遂建神霄殿,奉青華帝君像其中,監司、都邑吏朔望皆拜庭下,命士至,輒朝謁,然後通刺詣勔。主趙霖建三十六浦閘,興必不可成之功,天方大寒,役死者相枕藉。霖志在媚勔,益加苛虐,吳、越不勝其苦。徽州盧宗原竭庫錢遺之,引為發運使,公肆掊克。園池擬禁籞,服飾器用上僭乘輿。又托挽舟募兵數千人,擁以自衛。子汝賢等召呼鄉州官寮,頤指目攝,皆奔走聽命,流毒州郡者二十年。
方臘起,以誅勔為名。童貫出師,承上旨盡罷去花木進奉,帝又黜勔父子弟侄在職者,民大悅。然寇平,勔複得志,聲焰熏灼。邪人穢夫,候門奴事,自直秘閣至殿學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踵罷去,時謂東南小朝廷。帝末年益親任之,居中白事,傳達上旨,大略如內侍,進見不避宮嬪。曆隨州觀察使、慶遠軍承宣使。燕山奏功,進拜甯遠軍節度使、醴泉觀使。一門盡為顯官,騶僕亦至金紫,天下為之扼腕。
靖康之難,欲為自全計,倉卒擁上皇南巡,且欲邀至其第。欽宗用禦史言,放歸田裏,凡由勔得官者皆罷。籍其貲財,田至三十萬畝。言者不已,羈之衡州,徙韶州、循州,遣使即所至斬之。
王繼先,開封人。奸黠善佞。建炎初以醫得幸,其後浸貴寵,世號王醫師。至和安大夫、開州團練使致仕。尋以覃恩,改授武功大夫,落致仕。給事中富直柔奏:「繼先以雜流易前班,則自此轉行無礙,深恐將帥解體。」帝曰:「朕頃冒海氣,繼先診視有奇效。可特書讀。」直柔再駁,命乃寢。既而特授榮州防禦使。
太后有疾,繼先診視有勞,特補其子悅道為閣門祗候。尋命繼先主管翰林醫官局,力辭。是時,繼先用事,中外切齒,乃陽乞致仕,以避人言。詔遷秩二等,許回授。俄除右武大夫、華州觀察使,詔余人毋得援例。吳貴妃進封,推恩遷奉甯軍承宣使,特封其妻郭氏為郡夫人。
繼先遭遇冠絕人臣,諸大帥承順下風,莫敢少忤,其權勢與秦檜埒。檜使其夫人詣之,敘拜兄弟,表裏引援。遷昭慶軍承宣使,又欲得節鉞,使其徒張孝直等校《本草》以獻,給事中楊椿沮之,計不行。繼先富埒王室,子弟通朝籍,總戎寄,姻戚黨與盤據要途,數十年間,無能搖之者。
金兵將至,劉錡請為戰備,繼先乃言:「新進主兵官,好作弗靖,若斬一二人,和好複固。」帝不懌曰:「是欲我斬劉錡乎?」
侍御史杜莘老劾其十罪,大略謂:「繼先廣造第宅,占民居數百家,都人謂之'快樂仙宮';奪良家婦女為侍妾,鎮江有娼妙於歌舞,矯御前索之;淵聖成喪,舉家燕飲,令妓女舞而不歌,謂之'啞樂';自金使來,日輦重寶之吳興,為避走計;陰養惡少,私置兵甲;受富民金,薦為閤職;州縣大獄,以賂解免;誣姊姦淫,加之黥隸;又于諸處佛寺建立生祠,凡名山大刹所有,大半入其家。此特舉其大者,其餘擢發未足數也。」
奏入,詔繼先福州居住。其子安道,武泰軍承宣使;守道,朝議大夫、直徽猷閣;悅道朝奉郎、直秘閣;孫錡,承議郎、直秘閣,並勒停。放還良家子為奴婢者凡百餘人。籍其貲以千萬計,鬻其田園及金銀,並隸御前激賞庫。其海舟付李寶,天下稱快。
方繼先之怙寵奸法,帝亦知之,故晚年以公議廢之,遂不復起。孝宗即位,詔任便居住,毋至行在。淳熙八年,卒。
曾覿,字純甫,其先汴人也。用父任補官。紹興三十年,以寄班祗候與龍大淵同為建王內知客。孝宗受禪,大淵自左武大夫除樞密副都承旨,而覿自武翼郎除帶禦器械、幹辦皇城司。諫議大夫劉度入對,首言二人潛邸舊人,待之不可無節度;又因進故事,論京房、石顯事。大淵遂除知閣門事,而覿除權知閣門事。度言:「臣欲退之,而陛下進之,何面目尚為諫官?乞賜貶黜。」中書舍人張震繳其命至再,出知紹興府。殿中侍御史胡沂亦論二人市權,既而給舍金安節、周必大再封還錄黃。時張燾新拜參政,亦欲以大淵、覿決去就,力言之,帝不納。燾辭去,遂以內祠兼侍讀。劉度奪言職,權工部侍郎,而二人仍知閣門事。必大格除目不下,尋與祠,二人除命亦寢。未幾,卒以大淵為宜州觀察使、知閣門事;覿,文州刺史、權知閣門:皆兼皇城司。不數月間,除命四變。劉度出知建寧府,尋放罷。
群臣既以言二人得罪去,侍御史周操章十五上,不報。自是覿與大淵勢張甚,士大夫之寡恥者潛附麗之。帝嘗令大淵撫慰兩淮將士,侍御史王十朋言大淵銜命撫師,非出朝廷論選之公,有輕國體。時又有內侍押班梁珂者,三人表裏用事。及珂以罪出,右正言龔茂良入對,首論:「二人害政甚珂百倍,陛下罷行一政事,進退一人才,必掠美自歸,謂為己力。或時有少過,昌言於外,謂嘗爭之而不見聽。群臣章疏留中未出,間得窺見,出以語人。有司條陳利害,示以副封,公然可否。若夫交通賄賂,幹求差遣,特其小者耳。願特出威斷,並行罷去。」
先是,江、浙大水,詔侍從、台諫陳闕政。著作郎劉夙上封事曰:「陛下與覿、大淵輩觴詠唱酬,字而不名。罷宰相,易大將,待其言而後決。嚴法守,裁僥倖,當自宮掖近侍始。」茂良時為監察禦史,亦言:「水至陰,其占為女寵,為嬖佞,為小人,蓋專指左右近習也。」帝諭以二人皆潛邸舊人,非近習比;且俱有文學,敢諫諍,杜門不出,不預外事,宜退而訪問。茂良再上疏言:「德宗不知盧杞之奸邪,此其所以奸邪也。大淵、覿所為,行道之人能言之,特陛下未之覺耳。」疏入不報。茂良待罪,除太常少卿,五辭不拜,出知建寧府。
一日,右史洪邁過參政陳俊卿曰:「聞將除右史,邁遷西掖,信乎?」俊卿曰:「何自得之?」邁以二人告。俊卿即以語宰相葉顒、魏杞,而己獨奏之,且以邁語質之帝前,帝怒,即出二人於外。於是遷大淵為江東總管,覿為淮西副總管,中外快之。尋改大淵浙東、覿福建。乾道四年,大淵死,覿尚在福建。帝憐,欲召之,樞密劉珙奏曰:「此曹奴隸爾,厚賜之可也。引以自近而待以賓友,使得與聞政事,非所以增聖德、整朝綱也。」帝納珙言,命遂寢。
既而覿垂滿,俊卿恐其入,預請以浙東總管處之。台臣上疏論之,不報。太學錄魏掞之亟上封事論列,且見俊卿切責之,掞之得台州教官以出。覿至龍山已久,伺掞之去,然後入國門。會虞允文使蜀還,與俊卿同奏覿不可留。帝曰:「然,留則累朕。」卒除浙東副總管。未幾,以墨詔進覿一官為觀察使,中書舍人繳還,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帝不聽。俊卿曰:「不爾,亦須有名。」會汪大猷為賀金正旦使,俾覿副之。比還,遷一秩,而竟申浙東之命,且戒閣門吏趣朝辭,覿由是怏怏而去。
六年夏,俊卿罷政。十月,覿以京祠召。七年,立皇太子,覿以伴讀勞,升承宣使。八年,姚憲為賀金國尊號使,覿副之。歸,除武泰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淳熙元年,除開府儀同三司。四年,覿欲以文資官其子孫,帝遣中使至省中具使相奏補法,龔茂良時以參政行丞相事,遽以文武官各隨本色蔭補法繳進,覿大怒。茂良退朝,覿從騎不避,茂良執而撻之,待罪乞出,不許。戶部員外郎謝廓然忽賜出身,除侍御史。廓然首論茂良,以資政殿學士知鎮江;章再上,鐫罷;言之不已,貶英州,皆覿所使也。覿前雖預事,未敢肆,至是責逐大臣,士始側目重足矣。廓然既以擅權罪茂良,從班有韓彥古者,覿之姻,廓然之黨,遂獻議助之,使人主疑大臣而信近習,至是益甚。
六年二月,帝幸佑聖觀,召宰臣史浩及覿同賜酒。是歲,加覿少保、醴泉觀使。時周必大當草制,人謂其必不肯從,及制出,乃有「敬故在尊賢之上」之語,士論惜之。
覿始與龍大淵相朋,及大淵死,則與王抃、甘昪相蟠結,文武要職多出三人之門。葉衡自小官十年至宰相。徐本中由小使臣積階至刺史、知閣門事,換文資為右文殿修撰、樞密都承旨、賜三品服,俄為浙西提刑,尋以集英殿修撰奉內祠。是二人者,皆覿所進也。
著作郎胡晉臣因轉對,極論近習怙權之害,遂出知漢州。南康守朱熹應詔上書,其言尤力,有曰:「一二近習之人,蠱惑陛下心志,所謂宰相、師傅、賓友、諫諍之臣,或反出入其門牆,承望其風旨。」疏入,帝怒,諭令分析,丞相趙雄言之,事遂止。陳俊卿守金陵,過闕入見,首言曾覿、王抃招權納賂,薦進人才,皆以中批行之。帝曰:「瑣細差遣,或勉循之。至於近上之除,此輩何敢預。」俊卿入辭,又曰:「向來士大夫奔覿、抃之門,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則公然趨附,十已八九,大非朝廷美事也。」帝感悟。覿用事二十年,權震中外,至於譖逐大臣,貶死嶺外。自是浸覺其奸,嘗謂左右曰:「曾覿誤我不少。」遂稍疏覿。
覿憂恚,疽發於背。七年三月,侍帝宴於翠寒堂,退為記以進。十二月,卒。於是凡前論覿得罪者皆錄贈,胡晉臣起至執政,魏掞之贈直秘閣,龔茂良悉還其職名恩數雲。
張說,開封人。父公裕,省吏也,為和州防禦使,建炎初有軍功。說受父任為右職,娶壽聖皇后女弟,由是累遷知閣門事。隆興初,兼樞密副都承旨。乾道初,為都承旨,加明州觀察使。
七年三月,除簽書樞密院事。時起複劉珙同知樞密院,珙恥與之同命,力辭不拜,命既下,朝論譁然不平,莫敢頌言於朝者。惟左司員外郎張栻在經筵力言之,中書舍人范成大不草詞。尋除說安遠軍節度使,奉祠歸第。不數月,出栻知袁州。說既奉祠,語人曰:「張左司平時不相樂,固也。范致能亦胡為見攻?」指所坐亭材植曰:「是皆致能所惠也。」
八年二月,複自安遠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簽書樞密院事。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呂交章論之,起居郎莫濟不書錄黃,直院周必大不草答詔,於是命權給事中姚憲書讀行下,命翰林學士王嚴草答詔,未幾,嚴升學士承旨,憲贈出身,為諫議大夫。詔希呂合黨邀名,持論反覆,責遠小監當。衡素與說厚,所言亦婉,止罷言職,遷左史,而濟、必大皆與在外宮觀,日下出國門。國子司業劉焞移書責宰相,言說不當用,即為言者所論,出為江西轉運判官。於是說勢赫然,無敢攖之者。九年春,說露章薦濟、必大,於是二人皆予郡,必大卒不出。
淳熙元年,帝廉知說欺罔數事,命侍御史范仲芑究之,遂罷為太尉,提舉玉隆宮。諫官湯邦彥又劾其奸贓,乃降為明州觀察使、責居撫州。三年,許自便。七年,卒於湖州。帝猶念之,詔複承宣使,給事中陳峴繳之,乃止。其子薦,文州刺史;嶷,明州觀察使。說敗,薦亦貶郴州。
先是,南丹州莫延葚表乞就宜州市馬,比橫山省三十程,說在樞筦以聞,樞屬有論其不便,說不聽。說既貶,遂罷其議。說又嘗建議欲郎官、卿監通差武臣,中書舍人留正以為不可,遂止。與右相梁克家議使事不合,克家罷去而說留,其竊政權、傾大臣類如此。
王抃,初為國信所小吏。金人求海、泗、唐、鄧、商、秦地,議久不決。金兵至,遣抃往使,許以地,易歲貢為歲幣而還。乾道中,積官至知閣門事,帝親信之。金使至,議國書禮,不合,抃以宰執虞允文命,紿其使曰:「兩朝通好自有常禮,使人何得妄生事,已牒知對境。」翌日,金使乃進書。帝以為可任,遣詣荊襄點閱軍馬。
淳熙中,兼樞密都承旨,建議以殿、步二司軍多虛籍,請各募三千人。已而殿司輒捕市人充軍,號呼滿道,軍士乘隙掠取民財。帝專以罪殿前指揮使王友直,而命抃權殿前司事。
時抃與曾覿、甘昪相結,恃恩專恣,其門如市。著作郎胡晉臣嘗論近習怙權,帝令執政趙雄詢其人,雄憚抃等,乃令晉臣舍抃等,指其位卑者數人以對,晉臣竟外補。校書郎鄭鑒、宗正丞袁樞因轉對,數為帝言之,帝猶未之覺也。吏部侍郎趙汝愚力疏抃罪,言:「陛下即位之初,宰相如葉顒等皆懼陛下左右侵其權,日夜與之為敵。陛下察數年已來,大臣還有與陛下左右角是非者否?蓋其勢積至此也。今將帥之權盡歸王抃矣。」
先是,抃紿金使取國書,及使歸,金主誅之。嗣歲,金使至,帝以德壽宮之命,為離席受國書,尋悔之。淳熙八年,金賀正旦使至,複要帝起立如舊儀,帝遽入內,抃擅許金使用舊儀見。翌日,汝愚侍殿上,帝不懌數日。汝愚因亟攻抃,帝遂出抃外祠,不復召。淳熙十一年,以福州觀察使卒。
薑特立字邦傑,麗水人。以父綬恩,補承信郎。
淳熙中,累遷福建路兵馬副都監。海賊薑大獠寇泉南,特立以一舟先進,擒之。帥臣趙汝愚薦於朝,召見,獻所為詩百篇,除閣門舍人,命充太子宮左右春坊兼皇孫平陽王伴讀,由是得幸于太子。太子即位,除知閣門事,與譙熙載皆以春坊舊人用事,恃恩無所忌憚,時人謂曾、龍再出。
留正為右相,執政尚闕人,特立一日語正曰:「帝以承相在位久,欲遷左揆,就二尚書中擇一人執政,孰可者?」明日,正論其招權納賄之狀,遂奪職與外祠。帝念之,複除浙東馬步軍副總管,詔賜錢二千緡為行裝。正引唐憲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罷相,不許。正複言:「臣與特立勢難兩立。」帝答曰:「成命已班,朕無反汗,卿宜自處。」正待罪國門外,帝不復召,而特立亦不至。甯宗受禪,特立遷和州防禦使,再奉祠,俄拜慶遠軍節度使,卒。
熙載亦為平陽邸伴讀,累官至忠州防禦使、知閣門事。紹熙中卒,較之特立頗廉勤。
熙載子令雍,以恩補承信郎、平陽郡王府幹辦,尋充王府內知客,小有才。王嘗與論《春秋》褒貶齊宣王易牛、秦穆公悔過事,令雍即為三詩以獻,王甚愛重之。及即位,除知閣門事,累遷至揚州承宣使。謝事,拜保成軍節度使。初賜居第,帝親書「依光」二字賜之。至是,複書「得閒知止」四字以名其堂。寶璽歸,覃恩進檢校少保,仍轉太尉致仕。卒,贈開府儀同三司。
列傳第二百三十
◎奸臣一
○蔡確(吳處厚附)邢恕呂惠卿章惇曾布安惇
《易》曰:「陽卦多陰,陰卦多陽。」君子雖多,小人用事,其象為陰;小人雖多,君子用事,其象為陽。宋初,五星聚奎,占者以為人才眾多之兆。然終宋之世,賢哲不乏,奸邪亦多。方其盛時,君子秉政,小人聽命,為患亦鮮。及其衰也,小人得志,逞其狡謀,壅閼上聽,變易國是,賊虐忠直,屏棄善良,君子在野,無救禍亂。有國家者,正邪之辨,可不慎乎!作《奸臣傳》。
蔡確字持正,泉州晉江人,父徙陳。確有智數,尚氣,不謹細行。第進士,調州司理參軍,以賄聞。轉運使薛向行部,欲按治,見其儀觀秀偉,召與語,奇之,更加延譽。韓絳宣撫陝西,見所制樂語,以為材,薦于弟開封尹維,辟管幹右廂公事,維去而確至。舊制當庭參,確不肯,後尹劉庠責之,確曰:「唐藩鎮自置掾屬,故有是禮。今輦轂下比肩事主,雖故事不可用。」遂乞解職。
王安石薦確,徙為三班主簿。用鄧綰薦,為監察禦史裏行。王韶開熙河,多貸公錢,秦帥郭逵劾其罪,詔使杜純鞫治得實。安石卻其牘,更遣確,確希意直韶,逵、純獲譴。確善觀人主意,與時上下,知神宗已厭安石,因安石乘馬入宣德門與衛士競,即疏其過以賈直。加直集賢院,遷禦史知雜事。
範子淵浚河之役,知制誥熊本按行以為非是,為子淵所訟,確劾本附文彥博,黜之,代為知制誥、知諫院兼判司農寺。三司使沈括謁宰相吳充論免役法,確言括為近臣,見朝廷法令未便,不公言之而私語執政,意王安石既去,新法可搖耳。括坐黜知宣州。
開封鞫相州民訟,事連判官陳安民,安民令其甥文及甫求援於充之子安持,及甫,充婿也。確言事關大臣,非開封可了,遂移禦史台。時獄起皇城,卒事多不仇。中丞鄧潤甫,禦史上官均按之,與府獄同。王珪奏遣確詣台參治,確鍛煉為獄,潤甫、均不能制,密奏確慘掠諸囚。確伺知之,即劾二人庇有罪,且詐使吏為使者慮問,囚稱冤,輒苦辱之。帝頗疑其濫,連遣諫官及內侍審直,皆怖畏,言不冤,由是潤甫、均皆罷,而確得中丞,猶領司農,凡常平、免役法皆成其手。
太學生虞蕃訟學官,確深探其獄,連引朝士,自翰林學士許將以下皆逮捕械系,令獄卒與同寢處,飲食旋溷共為一室,設大盆於前,凡羹飯餅舉投其中,以杓混攪,分飼之如犬豕。久系不問,幸而得問,無一事不承。遂劾參知政事元絳有所屬請,絳出知亳州;確代其位。確自知制誥為禦史中丞、參知政事,皆以起獄奪人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咄罵,而確自以為得計也。
吳充數為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其甚者,確曰:「曹參與蕭何有隙,至代為相,一遵何約束。今陛下所自建立,豈容一人挾怨而壞之。」法遂不變。
元豐五年,拜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時富弼在西京,上言蔡確小人,不宜大用。確既相,屬興羅織之獄,縉紳士大夫重足而立矣。初議官制,蓋仿《唐六典》,事無大小,並中書取旨,門下審覆,尚書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柄歸中書。確說王珪曰:「公久在相位,必得中書令。」珪信不疑。確乃言於帝曰:「三省長官位高,不須置令,但令左右僕射分兼兩省侍郎足矣。」帝以為然。故確名為次相,實顓大政,珪以左僕射兼門下,拱手而已。帝雖以次敘相珪、確,然不加禮重,屢因微失罰金,每罰輒門謝。宰相罰金門謝,前此未有,人皆恥之。
哲宗立,轉左僕射。韓縝入相中書,用其兩侄為列卿,確風禦史中丞黃履劾縝。始詔三省,凡取旨事及台諫官章疏,並執政同進擬,不專屬中書。蓋確畏失權,又複改制也。
為永裕山陵使,靈駕發引之夕,不宿於次,在道又不扈從,還,又不丐去。禦史劉摯、王岩叟連擊之,言確有十當去:「在熙甯、元豐時,冤獄苛政,首尾預其間。及至今日,稍語於人曰:'當時確豈敢言。'此其意欲固竊名位,反歸曲於先帝也」。司馬光、呂公著進用,蠲除煩苛,確言皆己所建白,公論益不容,太皇太后猶不忍即退斥。元祐元年閏二月,始罷為觀文殿學士、知陳州。明年,坐弟碩事奪職,徙安州,又徙鄧。
初,神宗疾革,王珪議建儲事,確與同列皆在側,知狀。確自見得罪于世,陰與章惇、邢恕等合志邪謀,謂珪實懷異意,賴己擁護,故不得逞。確奉使陵下,韓縝白髮其端,事浸籍籍。既失勢,愈怨望,恕又益為往來造言,識者以為憂,未有以發也。
確在安陸,嘗游車蓋亭,賦詩十章,知漢陽軍吳處厚上之,以為皆涉譏訕,其用郝處俊上元間諫高宗欲傳位天後事,以斥東朝,語尤切害。於是左諫議大夫梁燾、右諫議大夫范祖禹、左司諫吳安詩、右司諫王岩叟、右正言劉安世,進上章乞正確罪。詔確具析,確自辯甚悉。安世等又言確罪狀著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委曲為之地耳。遂貶光祿卿、分司南京,再責英州別駕、新州安置。宰相范純仁、左丞王存坐廉前出語救確,禦史李常、盛陶、翟恩、趙挺之、王彭年坐不舉劾,中書舍人彭汝大力曆坐封還詞命,皆罷去。確後卒於貶所。
紹聖元年,馮京卒,哲宗臨奠。確子渭,京婿也,於喪次中闌訴。明日,詔複正議大夫。二年,贈太師,諡曰忠懷,遣中使護其葬,又賜第京師。崇甯初,配饗哲宗廟庭。蔡京請徽宗書「元豐受遺定策殊勳宰相蔡確之墓」賜其家。京與太宰鄭居中不相能,居中以憂去,京懼其複用,而居中,王珪婿也。時渭更名懋,京使之重理前事,以沮居中,遂追封確清源郡王,禦制其文,立石墓前。擢懋同知樞密院事,次子莊為從官,弟碩,贈待制,諸女超進封爵,諸婿皆得官,貴震當世。
高宗即位,下詔暴群奸之罪,貶確武泰軍節度副使,竄懋英州,凡所與濫恩,一切削奪,天下快之。
吳處厚者,邵武人,登進士第。仁宗屢喪皇嗣,處厚上言:「臣嘗讀《史記》,考趙氏廢興本末,當屠岸賈之難,程嬰、公孫杵臼盡死以全趙孤。宋有天下,二人忠義未見褒表,宜訪其墓域,建為其祠。」帝覽其疏矍然,即以處厚為將作丞,訪得兩墓于絳,封侯立廟。
始,蔡確嘗從處厚學賦,及作相,處厚通箋乞憐,確無汲引意。王珪用為大理丞。王安禮、舒相攻,事下大理,處厚知安禮與珪善,論用官燭為自盜。確密遣達意救,處厚不從,確怒欲逐之,未果。珪請除處厚館職,確又沮之。珪為永裕山陵使,辟掌箋奏。確代使,出知通利軍,又徙知漢陽,處厚不悅。
元祐中,確知安州,郡有靜江卒當戍漢陽,確固不遣,處厚怒曰:「爾在廟堂時數陷我,今比郡作守,猶爾邪?」會得確《車蓋亭詩》,引郝甑山事,乃箋釋上之,雲:「郝處俊封甑山公,會高宗欲遜位武后,處俊諫止,今乃以比太皇太后。且用滄海揚塵事,此蓋時運之大變,尤非佳語。譏謗切害,非所宜言。」確遂南竄。擢處厚知衛州,然士大夫由此畏惡之,未幾卒。紹聖間,追貶歙州別駕。
邢恕字和叔,鄭州陽武人。博貫經籍,能文章,喜功名,論古今成敗事,有戰國縱橫氣習。從程顥學,因出入司馬光、呂公著門。登進士第,補永安主簿。公著薦於朝,得崇文院校書。王安石亦愛之,因賓客諭意,使養晦以待用,恕不能從,而對其子語新法不便。安石怒,諫官亦言新進士未曆官而即處館閣,開奔競路,出知延陵縣。縣廢不復調,浮湛陝、洛間者七年,複為校書。
吳充用為館閣校勘,歷史館檢討、著作佐郎。蔡確代充相,盡逐充所用人,恕深居懼及。神宗見其《送文彥博詩》,稱於確,乃進職方員外郎。帝有複用光、公著意,確以恕于兩人為門下客,亟結納之。恕亦深自附托,乃為確畫策,稍收召名士,于政事微有更革,自是相與如素交。
帝不豫,恕與確成謀,密語宣仁後之侄公繪、公紀曰:「家有白桃著華,道書言可療上疾。」邀與歸視之。至則執其手曰:「蔡丞相令布腹心,上疾不可諱,延安沖幼,宜早有定論,雍、曹皆賢王也。」公繪驚曰:「此何言?君欲禍吾家邪!」急趨出。恕計不行,則反宣言太后屬意雍王,與王珪表裏。導確約珪入問疾,陽鉤致珪語,使知開封府蔡京伏劍士於外,須珪小持異則執而誅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議立延安。恕益無所施,猶自謂有定策功,傳播其語。
哲宗立,遷右司員外郎、起居舍人。又為公繪具奏,乞尊崇朱太妃,為高氏異日計。後詰之曰:「汝素不識字,誰為之者?」公繪不得隱,以恕對,且上其稿。時恕方召試中書,遂黜知隨州,改汝、襄、河陽。恕久斥外,蓄怒憤,間道謁確于鄧,緒成前惡,紿司馬光子康手書,持以取信。會確得罪,恕亦責監永州酒。
紹聖初,擢寶文閣待制、知青州。章惇、蔡卞得政,將甘心元祐諸人,引恕自助,召為刑部侍郎,再遷吏部尚書兼侍讀,改禦史中丞。恕既處風憲,遂誣宣仁後有廢立謀,引司馬光言北齊婁後宣訓事,訁術高遵裕之子士京追訟其父在日,王珪令其兄士充來謀立雍王,遵裕非之。又教蔡懋上文及甫私牘為詞,曆詆梁燾、劉摯,雲陰圖不軌,且加司馬光、呂公著以凶悖名。惇使蔡京置獄于同文館,組織萬端,將悉陷諸人於族罪,既而無所得,乃已。
恕內懷猜猾,而外持正論。嘗於經筵讀寶訓,至仁宗諭輔臣,以為人君當修舉政事,則日月薄食、星文變見為不足慮。恕言仁宗之旨雖合于荀卿書,然自古帝王孰肯自謂不修政事者,如此則天變遂廢矣。帝嘉納之,數登對。惇恐其大用,切忌之。恕亦揣帝稍薄惇,屢白其短,竟為惇所陷,出知汝州。未幾,徙應天府。惇複摭其曩過,移知南安軍。徽宗初,言者論其矯誣,責為少府少監、分司西京,居均州。
蔡京當國,經營湟、鄯,以開邊隙,欲使恕立方面之勳,起為延經略安撫使,旋改涇原,擢至龍圖閣學士。恕乞築蕭關,采其裏人許彥圭車戰法,為淺攻計。又欲使熙河造船,直抵興、靈,以空夏國巢穴,其謀皆迂誕。轉運使李複言恕所為類兒戲,不可用,帝亦燭其妄,京力主之。已而夏人寇鎮戎,欲趨渭州,警奏至京師日五六,京懼,始徙恕太原,連徙永興、潁昌、真定,尋奪職。久之,複顯謨閣待制。卒,年七十。
恕本從程門得游諸公間,一時賢士爭與之交。恕善為表衤暴,蚤致聲名,而天資反覆,行險冒進,為司馬光客即陷光,附章惇即背惇,至與三蔡為腹心則之死弗替。上謗母后,下誣忠良,幾於禍及宗廟。建炎元年,與蔡確同追貶,而恕為常德軍節度副使。子居實、倞。
居實有異材,八歲為《明妃引》,黃庭堅、晁補之、張耒、秦觀、陳師道皆見而愛之。從恕守隨,作《南征賦》,蘇軾讀之,歎曰:「此足以藉手見古人矣。」卒時年十九,有遺文曰《呻吟集》。
倞及恕在時為司農丞,靖康初至少卿,奉詔館金國使。是時,肅王使斡離不軍,為所質,朝廷議亦留其使以相當,於是逾月不遣。都管趙倫,燕人也,性猾獪,懼不得歸,乃詐以情告倞曰:「金國有餘睹金吾者,尚領契丹精銳甚眾,貳于金人,願歸大國,可結之以圖二酋。」倞以聞,大臣信之,即為賜餘睹詔書授倫,納衣領中,厚與倫金帛。倫獻其書粘罕,粘罕大怒,以聞金主,報令深入攻討,遂複提兵南下。倞時出知嶽州,詔責其始禍,削籍停官,既而京闕失守雲。
呂惠卿字吉甫,泉州晉江人。父習吏事,為漳浦令。縣處山林蔽翳間,民病瘴霧蛇虎之害,教民焚燎而耕,害為衰止。通判宜州,儂智高入寇,轉運使檄與兵會,或勸勿行,不聽。將二千人躡賊後以往,得首虜為多。為開封府司錄,鞫中人史志聰役衛卒伐木事,吏多為之地,窮治之,志聰以謫去。終光祿卿。
惠卿起進士,為真州推官。秩滿入都,見王安石,論經義,意多合,遂定交。熙甯初,安石為政,惠卿方編校集賢書籍,安石言於帝曰:「惠卿之賢,豈特今人,雖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學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獨惠卿而已。」及設制置三司條例司,以為檢詳文字,事無大小必謀之,凡所建請章奏皆其筆。擢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集賢校理,判司農寺。
司馬光諫帝曰:「惠卿忄僉巧非佳士,使安石負謗於中外者皆其所為。安石賢而愎,不閑世務,惠卿為之謀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並指為奸邪。近者進擢不次,大不厭眾心。」帝曰:「惠卿進對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誠文學辨慧,然用心不正,願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訓若無才,何以能動人主?」帝默然。光又貽書安石曰:「諂諛之士,於公今日誠有順適之快,一旦失勢,將必賣公自售矣。」安石不悅。
會惠卿以父喪去,服除,召為天章閣侍講,同修起居注,進知制誥,判國子監,與王同修《三經新義》。又知諫院,為翰林學士。安石求去,惠卿使其黨變姓名,日投匭上書留之。安石力薦惠卿為參知政事,惠卿懼安石去,新法必搖,作書遍遺監司、郡守,使陳利害。又從容白帝下詔,言終不以吏違法之故,為之廢法。故安石之政,守之益堅。議罷制科,馮京爭之不得。
弟升卿無學術,引為侍講。又用弟和卿計,制五等丁產簿,使民自供首實,尺椽寸土,檢括無遺,至雞豚亦遍抄之。隱匿者許告,而以貲三之一充賞,民不勝其困。又因保甲正長給散青苗,使結甲赴官,不遺一人,上下騷動。
鄭俠疏惠卿朋奸壅蔽,惠卿怒,又惡馮京異己,而安石弟安國惡惠卿奸諂,面辱之。於是乘勢並陷三人,皆獲罪。安石以安國之故,始有隙。惠卿既叛安石,凡可以害王氏者無不為。韓絳為相不能制,請複用安石。安石至,猶與共事。禦史蔡承禧論其惡,鄧綰又言其兄弟強借秀州富民錢買田,出知陳州。久之,以資政殿學士知延州。
始,陝西緣邊漢蕃兵各自為軍,每戰則以蕃部為先鋒,而漢兵城守,伺便乃出戰。惠卿始合之為一,先搜補守兵而出其選以戰,隨屯置將,具條約上之,邊人及議者多言不可。路都監高永亨,老將也,爭之力,奏斥之。蕃部屈全乜將入寇,惠卿以近世帥臣多養威持重,乃將牙兵按邊,啟師於東郊,遂趨綏德,抵無定河,曆十有八日而還。
俄丁母憂,詔於本奉外特給五萬,惠卿更請添支萬五千,禦史劾之,將下揚州取奉曆,帝曰:「惠卿固貪冒,然嘗為執政,治之傷體,姑責以義可也。」但削其誤奉,惠卿猶自辨,禦史又論其方居喪,不應有言,詔勿問。
元豐五年,加大學士、知太原府。入見,將使仍鎮延。惠卿雲:「陝西之師,非唯不可以攻,亦不可以守,要在大為形勢而已。」帝曰:「如惠卿言,是為陝西可棄也,豈宜委以邊事?」數其輕躁矯誣之罪,斥知單州,明年複知太原。哲宗即位,敕疆吏勿侵擾外界。惠卿遣步騎二萬襲夏人於聚星泊,斬首六百級,夏人遂寇延。
惠卿見正人匯進,知不容于時,懇求散地。於是右司諫蘇轍條奏其奸曰:「惠卿懷張湯之辨詐,有盧杞之奸邪,詭變多端,敢行非度。王安石強亻艮傲誕,於吏事宜無所知,惠卿指扌適教導,以濟其惡。又興起大獄,欲株連蔓引,塗汙公卿。賴先帝仁聖,每事裁抑,不然,安常守道之士無噍類矣。安石于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師之義。方其求進則膠固為一,及勢力相軋,化為敵仇,發其私書,不遺餘力。犬彘之所不為,而惠卿為之。昔呂布事丁原則殺丁原,事董卓則殺董卓;劉牢之事王恭則反王恭,事司馬元顯則反元顯,故曹操、桓玄終畏而誅之。如惠卿之惡,縱未正典刑,猶當投畀四裔,以禦魑魅。」中丞劉摯數其五罪,以為大惡。乃貶為光祿卿、分司南京。再責建寧軍節度副使、建州安置。中書舍人蘇軾當制,備載其罪於訓詞,天下傳訟稱快焉。
紹聖中,複資政殿學士、知大名府,加觀文殿學士、知延州。夏人複入寇,將以全師圍延安,惠卿修米脂諸砦以備。寇至,欲攻則城不可近,欲掠則野無所得,欲戰則諸將按兵不動,欲南則懼腹背受敵,留二日即拔柵去,遂陷金明。惠卿求詣闕,不許。以築威戎、威羌城,加銀青光祿大夫,拜保甯、武勝兩軍節度使。
徽宗立,易節鎮南。因曾布有宿憾,徙為杭州,而用范純粹帥延,治其上功罔冒事,奪節度。布去位,複武昌節度使、知大名。數歲,又以上表引喻失當,還為銀青光祿大夫,令致仕。崇寧五年,起為觀文殿學士、知杭州。坐其子淵聞妖人張懷素言不告,淵配沙門島,惠卿責祁州團練副使,安置宣州,再移廬州。複觀文殿學士,為醴泉觀使,致仕。卒,贈開府儀同三司。
始,惠卿逢合安石,驟致執政,安石去位,遂極力排之,至發其私書於上。安石退處金陵,往往寫「福建子」三字,蓋深悔為惠卿所誤也。雖章惇、曾布、蔡京當國,鹹畏惡其人,不敢引入朝。以是轉徙外服,訖於死雲。
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父俞徙蘇州。起家至職方郎中,致仕,用惇貴,累官銀青光祿大夫,年八十九卒。
惇豪俊,博學善文。進士登名,恥出侄衡下,委敕而出。再舉甲科,調商洛令。與蘇軾游南山,抵仙遊潭,潭下臨絕壁萬仞,橫木其上,惇揖軾書壁,軾懼不敢書。惇平步過之,垂索挽樹,攝衣而下,以漆墨濡筆大書石壁曰:「蘇軾、章惇來。」既還,神彩不動,軾拊其背曰:「君他日必能殺人。」惇曰:「何也?」軾曰:「能自判命者,能殺人也。」惇大笑。召試館職,王陶劾罷之。
熙甯初,王安石秉政,悅其才,用為編修三司條例官,加集賢校理、中書檢正。時經制南、北江群蠻,命為湖南、北察訪使。提點刑獄趙鼎言,峽州群蠻苦其酋剝刻,謀內附,辰州布衣張翹亦言南、北江群蠻歸化朝廷,遂以事屬惇。惇募流人李資、張等往招之,資、淫於夷婦,為酋所殺,遂致攻討,由是兩江扇動。神宗疑其擾命,安石戒惇勿輕動,惇竟以三路兵平懿、洽、鼎州。以蠻方據潭之梅山,遂乘勢而南。轉運副使蔡燁言是役不可亟成,神宗以為然,專委于燁,安石主惇,爭之不已。既而燁得蠻地,安石恨燁沮惇,乃薄其賞,進惇修起居注,以是兵久不決。
召惇還,擢知制誥、直學士院、判軍器監。三司火,神宗禦樓觀之,惇部役兵奔救,過樓下,神宗問知為惇,明日命為三司使。呂惠卿去位,鄧綰論惇同惡,出知湖州,徙杭州。入為翰林學士。元豐三年,拜參知政事。朱服為禦史,惇密使客達意於服,為服所白。惇父冒占民沈立田,立遮訴惇,惇系之開封。坐二罪,罷知蔡州,又曆陳、定二州。五年,召拜門下侍郎。豐稷奏曰:「官府肇新而惇首用,非稽古建官意。」稷坐左遷。諫官趙彥若又疏惇無行,不報。
哲宗即位,知樞密院事。宣仁後聽政,惇與蔡確矯唱定策功。確罷,惇不自安,乃駁司馬光所更役法,累數千言。其略曰:「如保甲、保馬一日不罷,有一日害。若役法則熙甯之初遽改免役,後遂有弊。今複為差役,當議論盡善,然後行之,不宜遽改,以貽後悔。」呂公著曰:「惇所論固有可取,然專意求勝,不顧朝廷大體。」光議既行,暴憤恚爭辨簾前,其語甚悖。宣仁後怒,劉摯、蘇轍、王覿、朱光庭、王岩叟、孫升交章擊之,黜知汝州。七八年間,數為言者彈治。
哲宗親政,有複熙甯、元豐之意,首起惇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於是專以「紹述」為國是,凡元祐所革一切複之。引蔡卞、林希、黃履、來之邵、張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居要地,任言責,協謀朋奸,報復仇怨,小大之臣,無一得免,死者禍及其孥。甚至詆宣仁後,謂元祐之初,老奸擅國。又請發司馬光、呂公著塚,斫其棺。哲宗不聽,惇意不愜,請編類元祐諸臣章疏,識者知禍之未弭也。遂治劉安世、范祖禹諫禁中雇乳媼事,又以文及甫誣語書導蔡渭,使告劉摯、梁燾有逆謀,起同文館獄,命蔡京、安惇、蹇序辰窮治,欲覆諸人家。又議遣呂升卿、董必察訪嶺南,將盡殺流人。哲宗曰:「朕遵祖宗遺制,未嘗殺戮大臣,其釋勿治。」然重得罪者千餘人,或至三四謫徙,天下冤之。
惇用邢恕為禦史中丞,恕以北齊婁太后宮名宣訓,嘗廢孫少主立子常山王演,托司馬光語范祖禹曰:「方今主少國疑,宣訓事猶可慮。」又誘高士京上書,言父遵裕臨死屏左右謂士京曰:「神宗彌留之際,王珪遣高士充來問曰:'不知皇太后欲立誰?'我叱士充去之。」皆欲誣宣仁後,以此實之。惇遂追貶司馬光、王珪,贈遵裕奉國軍留後。結中官郝隨為助,欲追廢宣仁後,自皇太后、太妃皆力爭之。哲宗感悟,焚其奏,隨覘知之,密語惇與蔡卞。明日惇、卞再言,哲宗怒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廟乎?」惇、卞乃已。
惇又以皇后孟氏,元祐中宣仁後所立,迎合郝隨,勸哲宗起掖庭秘獄,托以左道,廢居瑤華宮。其後哲宗頗悔,乃歎曰:「章惇壞我名節。」惇又結劉友端相表裏,請建劉賢妃于中宮。
初,神宗用王安石之言,開熙、河,謀靈、夏,師行十餘年不息。迨聞永樂之敗,神宗當寧慟哭,循致不豫,故元祐宰輔推本其意,專務懷柔外國。西夏請故地,以非要害城砦還之。惇以為蹙國棄地,罪其帥臣,遂用淺攻撓耕之說,肆開邊隙,絕夏人歲賜,進築汝遮等城,陝西諸道興役五十餘所,敗軍覆將,複棄青唐,死傷不可計。知天下怨己,欲塞其議,請詔中外察民妄語者論如律。優立賞邏,告訐之風浸盛。民有被酒狂訛者,詔貸其死,惇竟論殺之。用刑愈峻,然不能遏也。
哲宗崩,皇太后議所立,惇厲聲曰:「以禮律言之,母弟簡王當立。」皇太后曰:「老身無子,諸王皆是神宗庶子。」惇複曰:「以長則申王當立。」皇太后曰:「申王病,不可立。」惇尚欲言,知樞密院事曾布叱之曰:「章惇,聽太后處分。」皇太后決策立端王,是為徽宗,遷惇特進,封申國公。
為山陵使,靈陷澤中,逾宿而行。言者劾其不恭,罷知越州,尋貶武昌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右正言任伯雨論其欲追廢宣仁後,又貶雷州司戶參軍。初,蘇轍謫雷州,不許占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為強奪民居,下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已。至是,惇問舍於是民,民曰:「前蘇公來,為章丞相幾破我家,今不可也。」徙睦州,卒。
惇敏識加人數等,窮凶稔惡,不肯以官爵私所親,四子連登科,獨季子援嘗為校書郎,餘皆隨牒東銓仕州縣,訖無顯者。
妻張氏甚賢,惇之入相也,張病且死,屬之曰:「君作相,幸勿報怨。」既祥,惇語陳曰:「悼亡不堪,奈何?」曰:「與其悲傷無益,曷若念其臨絕之言。」惇無以對。
政和中,追贈觀文殿大學士。紹興五年,高宗閱任伯雨章疏,手詔曰:「惇詆誣宣仁後,欲追廢為庶人,賴哲宗不從其請,使其言施用,豈不上累泰陵?貶昭化軍節度副使,子孫不得仕於朝。」詔下,海內稱快,獨其家猶為《辨誣論》,見者哂之。
曾布字子宣,南豐人。年十三而孤,學于兄鞏,同登第,調宣州司戶參軍、懷仁令。
熙寧二年,徙開封,以韓維、王安石薦,上書言為政之本有二,曰厲風俗、擇人才。其要有八,曰勸農桑、理財賦、興學校、審選舉、責吏課、敘宗室、修武備、制遠人。大率皆安石指也。
神宗召見,論建合意,授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加集賢校理,判司農寺,檢正中書五房。凡三日,五受敕告。與呂惠卿共創青苗、助役、保甲、農田之法,一時故臣及朝士多爭之。布疏言:「陛下以不世出之資,登延碩學遠識之臣,思大有為於天下,而大臣玩令,倡之於上,小臣橫議,和之於下。人人窺伺間隙,巧言醜詆,以嘩眾罔上。是勸沮之術未明,而威福之用未果也。陛下誠推赤心以待遇君子而厲其氣,奮威斷以屏斥小人而消其萌,使四方曉然皆知主不可抗,法不可侮,則何為而不可,何欲而不成哉?」布欲堅神宗意,使專任安石以威脅眾,使毋敢言。故驟見拔用,遂修起居注、知制誥,為翰林學士兼三司使。韓琦上疏極論新法之害,神宗頗悟,布遂為安石條析而駁之,持之愈固。
七年,大旱,詔求直言,布論判官呂嘉問市易掊克之虐,大概以為:「天下之財匱乏,良由貨不流通;貨不流通,由商賈不行;商賈不行,由兼併之家巧為摧抑。故設市易於京師以售四方之貨,常低仰其價,使高於兼併之家而低於倍蓰之直,官不失二分之息,則商賈自然無滯矣。今嘉問乃差官于四方買物貨,禁客旅無得先交易,以息多寡為誅賞殿最,故官吏、牙駔惟恐裒之不盡而息之不夥,則是官自為兼併,殊非市易本意也。」事下兩制議,惠卿以為沮新法,安石怒,布遂去位。
惠卿參大政,置獄舉劾,黜布知饒州,徙潭州。複集賢院學士、知廣州。元豐初,以龍圖閣待制知桂州,進直學士、知秦州,改曆陳、蔡、慶州。元豐末,複翰林學士,遷戶部尚書。司馬光為政,諭令增捐役法,布辭曰:「免役一事,法令纖悉皆出己手,若令遽自改易,義不可為。」元祐初,以龍圖閣學士知太原府,曆真定、河陽及青、瀛二州。紹聖初,徙江寧,過京,留為翰林學士,遷承旨兼侍讀,拜同知樞密院,進知院事。
初,章惇為相,布草制極其稱美,冀惇引為同省執政,惇忌之,止薦居樞府,故稍不相能。布贊惇「紹述」甚力,請甄賞元祐臣庶論更役法不便者,以勸敢言。惇遂興大獄,陷正人,流貶鐫廢,略無虛日,布多陰擠之。掖庭詔獄成,付執政蔽罪,法官謂厭魅事未成,不當處極典。布曰:「驢媚蛇霧,是未成否?」眾皆瞿然,於是死者三人。
惇以士心不附,詭情飾過,薦引名士彭汝礪、陳、張庭堅等,乞正所奪司馬光、呂公著贈諡,勿毀墓僕碑,布以為無益之事。又奏:「人主操柄,不可倒持,今自丞弼以至言者,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臣如不言,孰敢言者?」其意蓋欲傾惇而未能。會哲宗崩,皇太后召宰執問誰可立,惇有異議,布叱惇使從皇太后命。
徽宗立,惇得罪罷,遣中使召蔡京钅巢院,拜韓忠彥左僕射。京欲探徽宗意,徐請曰:「麻詞未審合作專任一相,或作分命兩相之意。」徽宗曰:「專任一相。」京出,宣言曰:「子宣不復相矣。」已而複召曾肇草制,拜布右僕射,其制曰:「東西分台,左右建輔。」忠彥雖居上,然柔懦,事多決於布,布猶不能容。時議以元祐、紹聖均為有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釋朋黨,明年,乃改元建中靖國,邪正雜用,忠彥遂罷去。布獨當國,漸進「紹述」之說。
明年,又改元崇甯,召蔡京為左丞,京與布異。會布擬陳佑甫為戶部侍郎,京奏曰:「爵祿者,陛下之爵祿,奈何使宰相私其親?」布婿陳迪,佑甫子也。布忿然爭辨,久之,聲色稍厲。溫益叱布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禮?」徽宗不悅而罷。禦史遂攻之,罷為觀文殿大學士、知潤州。
京積憾未已,加布以贓賄,令開封呂嘉問逮捕其諸子,鍛煉訊鞫,誘佐證使自誣而貸其罪。布落職,提舉太清宮、太平州居住。又降司農卿、分司南京。又以嘗薦學官趙諗而諗叛,責散官、衡州安置。又以棄湟州,責賀州別駕,又責廉州司戶。凡四年,乃徙舒州,複太中大夫、提舉崇福宮。大觀元年,卒於潤州,年七十二。後贈觀文殿大學士,諡曰文肅。
安惇,字處厚,廣安軍人。上舍及第,調成都府教授。上書論學制,召對,擢監察禦史。哲宗初政,許察官言事,諫議大夫孫覺請汰其不可者,詔劉摯推擇,罷惇為利州路轉運判官,曆夔州、湖北、江東三路。
紹聖初,召為國子司業,三遷諫議大夫。章惇、蔡卞造同文謗獄,使蔡京與惇雜治,二人肆其忮心,上言:「司馬光、劉摯、梁燾、呂大防等交通陳衍之徒,變先帝成法,懼陛下一日親政,必有欺君之誅,乃密為傾搖之計。於是疏隔兩宮,斥隨龍內侍,以去陛下之腹心;廢顧命大臣,以翦陛下之羽翼。縱釋先帝之所罪,收用先帝之所棄。無君之惡,同司馬昭之心;擅事之跡,過趙高指鹿為馬。比詢究本末,得其情狀,大逆不道,死有餘責。」帝曰:「元祐人果如是乎?」惇、京曰:「誠有是心,特反形未具耳。」帝為誅衍,錮摯、燾子孫。遷禦史中丞。
劉後之受冊也,百官仗衛陳於大庭,是日天氣清晏,惇巍立班中,倡言曰:「今日之事,上當天心,下合人望。」朝士皆笑其奸佞。又鞫鄒浩事,檄廣東使者鐘正甫攝治之於新州,士大夫或千里會逮,踵蹇序辰初議,閱訴理書牘,被禍者七八百人,天下怨疾,為二蔡、二惇之謠。徽宗雅惡之。鄒浩還朝,惇言:「浩若複用,慮彰先帝之失。」帝曰:「立後,大事也。禦史中丞不言而浩獨敢言之,何為不可複用?」惇懼而退。陳請曰:「陛下欲開正路,取浩既往之善,惇乃詿惑主聽,規騁其私,若明示好惡,當自惇始。」乃以寶文閣待制知潭州,尋放歸田裏。
蔡京為相,複拜工部侍郎、兵部尚書。崇甯初,同知樞密院。卒,贈特進。
長子郊,後坐指斥誅。流其次子邦于涪而追貶惇單州團練副使,其祀遂絕。人以為惇平生數陷忠良之報雲。
列傳第二百三十一
◎奸臣二
○蔡京(弟卞子攸翛族子崈)趙良嗣(張覺郭藥師附)
蔡京字元長,興化仙遊人。登熙甯三年進士第,調錢塘尉、舒州推官,累遷起居郎。使遼還,拜中書舍人。時弟卞已為舍人,故事,入官以先後為序,卞乞班京下。兄弟同掌書命,朝廷榮之。改龍圖閣待制、知開封府。
元豐末,大臣議所立,京附蔡確,將害王珪以貪定策之功,不克。司馬光秉政,複差役法,為期五日,同列病太迫,京獨如約,悉改畿縣雇役,無一違者。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已而台諫言京挾邪壞法,出知成德軍,改瀛州,徙成都。諫官范祖禹論京不可用,乃改江、淮、荊、浙發運使,又改知揚州。曆鄆、永興軍,遷龍圖閣直學士,複知成都。
紹聖初,入權戶部尚書。章惇複變役法,置司講議,久不決。京謂惇曰:「取熙甯成法施行之爾,何以講為?」惇然之,雇役遂定。差雇兩法,光、惇不同。十年間京再蒞其事,成於反掌,兩人相倚以濟,識者有以見其奸。
卞拜右丞,以京為翰林學士兼侍讀,修國史。文及甫獄起,命京窮治,京捕內侍張士良,令述陳衍事狀,即以大逆不道論誅,並劉摯、梁燾劾之。衍死,二人亦貶死,皆錮其子孫。王岩叟、范祖禹、劉安世複遠竄。京覬執政,曾布知樞密院,忌之,密言卞備位承轄,京不可以同升,但進承旨。
徽宗即位,罷為端明、龍圖兩學士,知太原,皇太后命帝留京畢史事。逾數月,諫官陳論其交通近侍,坐斥,京亦出知江寧,頗怏怏,遷延不之官。禦史陳次升、龔、陳師錫交論其惡,奪職,提舉洞霄宮,居杭州。
童貫以供奉官詣三吳訪書畫奇巧,留杭累月,京與遊,不舍晝夜。凡所畫屏幛、扇帶之屬,貫日以達禁中,且附語言論奏至帝所,由是帝屬意京。又太學博士范致虛素與左街道錄徐知常善,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後殿,致虛深結之,道其平日趣向,謂非相京不足以有為。已而宮妾、宦官合為一詞譽京,遂擢致虛右正言,起京知定州。崇甯元年,徙大名府。韓忠彥與曾布交惡,謀引京自助,複用為學士承旨。徽宗有意修熙、豐政事,起居舍人鄧洵武黨京,撰《愛莫助之圖》以獻,徽宗遂決意用京。忠彥罷,拜尚書左丞,俄代曾布為右僕射。制下之日,賜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創法立制,先帝繼之,兩遭變更,國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頓首謝,願盡死。二年正月,進左僕射。
京起於逐臣,一旦得志,天下拭目所為,而京陰托「紹述」之柄,箝制天子,用條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講議司,自為提舉,以其党吳居厚、王漢之十余人為僚屬,取政事之大者,如宗室、冗官、國用、商旅、鹽澤、賦調、尹牧,每一事以三人主之。凡所設施,皆由是出。用馮、錢之議,複廢元祐皇后。罷科舉法,令州縣悉仿太學三舍考選,建辟雍外學于城南,以待四方之士。推方田於天下。榷江、淮七路茶,官自為市。盡更鹽鈔法,凡舊鈔皆弗用,富商巨賈嘗齎持數十萬緡,一旦化為流丐,甚者至赴水及縊死。提點淮東刑獄章糸宰見而哀之,奏改法誤民,京怒,奪其官。因鑄當十大錢,盡陷糸宰諸弟。禦史沈畸等用治獄失意,羈削者六人。陳子正匯以上書黥置海島。
南開黔中,築靖州。辰溪徭叛,殺漵浦令,京重為賞,募殺一首領者賜之絹三百,官以班行,且不令質究本末。荊南守馬成言:「有生徭,有省地徭,今未知叛者為何種族,若計級行賞,俱不能無枉濫。」蔣之奇知樞密院,恐忤京意,白言成不體國,京罷成,命舒代之,以剿無群徭為期。西收湟川、鄯、廓,取羊、夜郎地。
擢童貫領節度使,其後揚戩、藍從熙、譚稹、梁師成皆踵之。凡寄資一切轉行,祖宗之法蕩然無餘矣。又欲兵柄士心皆歸己,建澶、鄭、曹、拱州為四輔,各屯兵二萬,而用其姻昵宋喬年、胡師文為郡守。禁卒幹扌取月給錢五百,驟增十倍以固結之。威福在手,中外莫敢議。累轉司空,封嘉國公。
京既貴而貪益甚,已受僕射奉,複創取司空寄祿錢,如粟、豆、柴薪與亻兼從糧賜如故,時皆折支,亦悉從真給,但入熟狀奏行,帝不知也。
時元祐群臣貶竄死徙略盡,京猶未愜意,命等其罪狀,首以司馬光,目曰奸党,刻石文德殿門,又自書為大碑,遍班郡國。初,元符末以日食求言,言者多及熙寧、紹聖之政,則又籍範柔中以下為邪等凡名在兩籍者三百九人,皆錮其子孫,不得官京師及近甸。五年,進司空、開府儀同三司、安遠軍節度使,改封魏國。
時承平既久,帑庾盈溢,京倡為豐、亨、豫、大之說,視官爵財物如糞土,累朝所儲掃地矣。帝嘗大宴,出玉戔、玉UJ示輔臣曰:「欲用此,恐人以為太華。」京曰:「臣昔使契丹,見玉盤戔,皆石晉時物,持以誇臣,謂南朝無此。今用之上壽,於禮無嫌。」帝曰:「先帝作一小台財數尺,上封者甚眾,朕甚畏其言。此器已就久矣,倘人言復興,久當莫辨。」京曰:「事苟當於理,多言不足畏也。陛下當享天下之奉,區區玉器,何足計哉!」
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其長竟天。帝以言者毀黨碑,凡其所建置,一切罷之。京免為開府儀同三司、中太乙宮使。其党陰援于上,大觀元年,複拜左僕射。以南丹納土,躐拜太尉,受八寶,拜太師。
三年,台諫交論其惡,遂致仕。猶提舉修《哲宗實錄》,改封楚國,朝朔望。太學生陳朝老追疏京惡十四事,曰瀆上帝、罔君父、結奧援、輕爵祿、廣費用、變法度、妄製作、喜導諛、箝台諫、熾親黨、長奔競、崇釋老、窮土木、矜遠略。乞投畀遠方,以禦魑魅。其書出,士人爭相傳寫,以為實錄。四年五月,彗複出奎、婁間,禦史張克公論京輔政八年,權震海內,輕錫予以蠹國用,托爵祿以市私恩,役將作以葺居第,用漕船以運花石。名為祝聖而修塔,以壯臨平之山;托言灌田而決水,以符「興化」之讖。法名退送,門號朝京。方田擾安業之民,圜土聚徙郡之惡。不軌不忠,凡數十事。先是,禦史中丞石公弼、侍御史毛注數劾京,未允,至是,貶太子少保,出居杭。
政和二年,召還京師,複輔政,徙封魯國,三日一至都堂治事。京之去也,中外學官頗有以時政為題策士者。提舉淮西學士蘇或欲自售,獻議請索五年間策問,校其所詢,以觀向背,於是坐停替者三十餘人。初,國制,凡詔令皆中書門下議,而後命學士為之。至熙寧間,有內降手詔不由中書門下共議,蓋大臣有陰從中而為之者。至京則又患言者議己,故作御筆密進,而丐徽宗親書以降,謂之御筆手詔,違者以違制坐之。事無巨細,皆托而行,至有不類帝劄者,群下皆莫敢言。由是貴戚、近臣爭相請求,至使中人楊球代書,號曰「書楊」,京複病之而亦不能止矣。
既又更定官名,以僕射為太、少宰,自稱公相,總治三省。追封王安石、蔡確皆為王,省吏不復立額,至五品階以百數,有身兼十餘奉者。侍御史黃葆光論之,立竄昭州。拔故吏魏伯芻領榷貨,造料次錢券百萬緡進入,徽宗大喜,持以示左右曰:「此太師與我奉料也。」擢伯芻至徽猷閣待制。
京每為帝言,今泉幣所積贏五千萬,和足以廣樂,富足以備禮,於是鑄九鼎,建明堂,修方澤,立道觀,作《大晟樂》,制定命寶。任孟昌齡為都水使者,鑿大亻丕三山,創天成、聖功二橋,大興工役,無慮四十萬。兩河之民,愁困不聊生,而京亻間然自以為稷、契、周、召也。又欲廣宮室求上寵媚,召童貫輩五人,風以禁中逼側之狀。貫俱聽命,各視力所致,爭以侈麗高廣相誇尚,而延福宮、景龍江之役起,浸淫及于艮嶽矣。
子攸、翛、絛,攸子行,皆至大學士,視執政。NW尚茂德帝姬。帝七幸其第,賚予無算。命坐傳觴,略用家人禮。廝養居大官,媵妾封夫人,然公論益不與,帝亦厭薄之。
宣和二年,令致仕。六年,以朱π為地,再起領三省。京至是四當國,目昏毛不能事事,悉決于季子絛。凡京所判,皆絛為之,且代京入奏。每造朝,侍從以下皆迎揖,占囁耳語,堂吏數十人,抱案後從,由是恣為奸利,竊弄威柄,驟引其婦兄韓為戶部侍郎,媒ろ密謀,斥逐朝士,創宣和庫式貢司,四方之金帛與府藏之所儲,盡拘括以實之,為天子之私財。宰臣白時中、李邦彥惟奉行文書而已,既不能堪。兄攸亦發其事,上怒,欲竄之,京力丐免,特勒停侍養,而安置韓黃州。未幾,褫絛侍讀,毀賜出身敕,而京亦致仕。方時中等白罷絛以撼京,京殊無去意。帝呼童貫使詣京,令上章謝事,貫至,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數年,當有相讒譖者。」貫曰:「不知也。」京不得已,以章授貫,帝命詞臣代為作三表請去,乃降制從之。
欽宗即位,邊遽日急,京盡室南下,為自全計。天下罪京為六賊之首,侍御史孫覿等始極疏其奸惡,乃以秘書監分司南京,連貶崇信、慶遠軍節度副使,衡州安置,又徙韶、儋二州。行至潭州死,年八十。
京天資凶譎,舞智禦人,在人主前,顓狙伺為固位計,始終一說,謂當越拘攣之俗,竭四海九州之力以自奉。帝亦知其奸,屢罷屢起,且擇與京不合者執政以尼之。京每聞將退免,輒入見祈哀,蒲伏扣頭,無複廉恥。燕山之役,京送攸以詩,陽寓不可之意,冀事不成得以自解。見利忘義,至於兄弟為參、商,父子如秦、越。暮年即家為府,營進之徒,舉集其門,輸貨僮隸得美官,棄紀綱法度為虛器。患失之心無所不至,根株結盤,牢不可脫。卒致宗社之禍,雖譴死道路,天下猶以不正典刑為恨。
子八人,先死,攸、翛伏誅,絛流白州死,UL以尚帝姬免竄,余子及諸孫皆分徙遠惡郡。
卞字元度,與京同年登科,調江陰主簿。王安石妻以女,因從之學。元豐中,張ロ薦為國子直講,加集賢校理、崇政殿說書,擢起居舍人,曆同知諫院、侍御史。居職不久,皆以王安石執政親嫌辭。拜中書舍人兼侍講,進給事中。
哲宗立,遷禮部侍郎。使於遼,遼人頗聞其名。卞適有寒疾,命載以白馳車,典客者曰:「此,君所乘,蓋異禮也。」使還,以龍圖閣待制知宣州,徙江寧府,曆揚、廣、越、潤、陳五州。廣州寶貝叢湊,一無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以薔薇露灑衣送之。
紹聖元年,複為中書舍人,上疏言:「先帝盛德大業,卓然出千古之上,發揚休光,正在史策。而實錄所紀,類多疑似不根,乞驗索審訂,重行刊定,使後世考觀,無所迷惑。」詔從之。以卞兼國史修撰。初,安石且死,悔其所作《日錄》,命從子防焚之,防詭以他書代。至是,卞即防家取以上,因芟落事實,文飾奸偽,盡改所修實錄、正史,於是呂大防、范祖禹、趙彥若、黃庭堅皆獲深譴。遷翰林學士。
四年,拜尚書左丞,專托「紹述」之說,上欺天子,下脅同列。凡中傷善類,皆密疏建白,然後請帝親劄付外行之。章惇雖钜奸,然猶在其術中。惇輕率不思,而卞深阻寡言,論議之際,惇毅然主持,卞或噤不啟齒。一時論者以為惇跡易明,卞心難見。
徽宗即位,諫官陳、任伯雨、禦史龔疏其兄弟奸惡,並數卞尊私史以厭宗廟之罪,伯雨言:「卞之惡有過於惇。去年封事,數千人皆乞斬惇、卞,公議於此可見矣。」遂陳其大罪有六,曰:「誣罔宣仁聖烈保佑之功,欲行追廢,一也;凡紹聖以來竄逐臣僚,皆卞啟而後行,二也;宮中厭勝事作,哲宗方疑,未知所處,惇欲召禮法官通議,卞雲:'既犯法矣,何用禮法官議?'皇后以是得罪,三也;編排元祐章牘,萋菲語言,被罪者數千人,議自卞出,四也;鄒浩以言忤旨,卞激怒哲宗,致之遠謫,又請治其親故送別之罪,五也;蹇序辰建看詳訴理之議,章惇遲疑未應,卞即以二心之言迫之,惇默不敢對,即日置局,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凡此皆卞謀之而惇行之,六也。願亟正典刑,以謝天下。」詔以資政殿學士知江甯府,連貶少府少監、分司池州。
才逾歲,起知大名府,徙揚州,召為中太乙宮使,擢知樞密院。時京居相位,卞禮辭,不許。帝謀複湟、鄯,問于卞,卞以王厚、高永年對。與京合謀,竭府藏以事邊,募商人運糧,不復問其直貴賤。鄯、廓至斗米錢四千,束芻錢千二百,秦中騷困。及取三州,進金紫光祿大夫,永年竟為帳下執去以降。自是西方交兵,連年不息,追仇任伯雨所言,曲自辦理。至欲會獄證治,諸人坐貶。
卞居心傾邪,一意以婦公王氏所行為至當。兄晚達而位在上,致己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時有不合。京以中旨用童貫為陝西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右丞張康國引李憲故事以對,卞曰:「用憲已非美事,憲猶稍習兵,貫略無所長,異時必誤邊計。」帝令中書行之。京于帝前詆卞,卞求去,以資政殿大學士知河南。
妖人張懷素敗,卞素與之遊,謂其道術通神,嘗識孔子、漢高祖,至稱為大士,坐降職。旋加觀文殿學士,拜昭慶軍節度使,入為侍讀,進檢校少保、開府儀同三司,易節鎮東。
政和末,謁歸上塚,道死,年六十。贈太傅,諡曰文正。高宗即位,追責為甯國軍節度副使。紹興五年,又貶單州團練副使。
攸字居安,京長子也。元符中,監在京裁造院。徽宗時為端王,每退朝,攸適趨局,遇諸途,必下馬拱立,王問左右,知為蔡承旨子,心善之。及即位,記其人,遂有寵。
崇寧三年,自鴻臚丞賜進士出身,除秘書郎,以直秘閣、集賢殿修撰編修《國朝會要》,二年間至樞密直學士。京再入相,加龍圖閣學士兼侍讀,詳定《九域圖志》,修《六典》,提舉上清寶宮、秘書省兩街道錄院、禮制局。道、史官僚合百人,多三館雋遊,而攸用大臣子領袖其間,懵不知學,士論不與。初置宣和殿,命為大學士,賜球文方團金帶,改淮康軍節度使。
帝將去京,先逐其党劉、劉煥等,使禦史中丞王安中劾之。攸通籍禁庭,聞其事,亟請間百拜以懇,帝意遂解。其後與京權勢日相軋,浮薄者複間之,父子各立門戶,遂為仇敵。攸別居賜第,嘗詣京,京正與客語,使避之,攸甫入,遽起握父手為胗視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無有不適乎?」京曰:「無之。」攸曰:「禁中方有公事。」即辭去。客竊窺見,以問京,京曰:「君固不解此,此兒欲以為吾疾而罷我也。」閱數日,京果致仕。以季弟絛鍾愛于京,數請殺之,帝不許。
攸曆開府儀同三司、鎮海軍節度使、少保,進見無時,益用事,與王黼得預宮中秘戲,或侍曲宴,則短衫窄褲,塗抹青紅,雜倡優侏儒,多道市井淫謔浪語,以蠱帝心。妻宋氏出入禁掖,子行領殿中監,視執政,寵信傾其父。帝留意道家者說,攸獨倡為異聞,謂有珠星璧月、跨鳳乘龍、天書雲篆之符,與方士林靈素之徒爭證神變事。於是神霄、玉清之祠遍天下,咎端自攸興矣。
童貫伐燕,以攸副宣撫,攸童不習事,謂功業可唾手致。入辭之日,二美嬪侍上側,攸指而請曰:「臣成功歸,乞以是賞。」帝笑而弗責。涿州留守郭藥師擁所部八千人舉涿、易二州降,進攸少傅。王師入燕,進少師,封英國公。還,領樞密院。王黼罷政,帝欲大用攸,既而悔之,但進太保,徙封燕。帝欲內禪,親書「傳位東宮」字授李邦彥,邦彥卻立不敢承,遂以付攸。攸退,屬其客給事中吳敏,議遂定。
靖康元年,從上皇南下。及還都,始責為大中大夫,繼而安置永州,連徙潯、雷。京死,禦史言攸罪不減乃父,燕山之役禍及宗社,驕奢淫載籍所無,當竄諸海島。詔置萬安軍,尋遣使者隨所至誅之。
翛初以恩澤為親衛郎、秘書丞,至保和殿學士。宣和中,拜禮部尚書兼侍講。時弟兄亦知事勢日異,其客傅墨卿、孫傅等複語之曰:「天下事必敗,蔡氏必破,當亟為計。」翛心然之,密與攸議,稍持正論,故與京異。然皆蓄縮不敢明言,遂引吳敏、李綱、李光、楊時等用之,以挽物情。尋加大學士,提舉醴泉觀。
欽宗立,翛上募兵陝西策,自請行,又勸西幸,帝頗採納,俾知京兆府。計垂就,攸忌其功成,會金破濬州,徽宗南幸,攸假徽宗旨,請翛守鎮江,改資政殿大學士。或謂翛前計已乖,宜勿行。翛幸得去,不復辭。流言至京師,謂將復辟於鎮江。帝趣迎上皇還,而責翛昭信軍節度副使。
攸之誅也,禦史陳述且行,帝取詔批其尾曰:「翛亦然。」於是並誅。
者,京族子也。性矯妄,善談鬼神事。當承門蔭,固推與庶兄,宗族稱為賢。崇甯初,京黨以學行修飭聞諸朝,與泉州布衣呂注皆著道士服。召入謁,累官拜給事中兼侍讀。
京去位,為言者所攻,以顯謨閣待制提舉崇福宮。言者複論其不學無文,結豪民,規厚利,持道家吐納之說以為論思,侍立集英瞑目自若為不恭,遂奪職。陳正匯上京變事,置獄京師,具陳在杭州時,日聞盛言京有後福,獄上,詔削其籍。京複相,徽宗戒毋得用但複集英殿修撰,旋還待制,提點洞霄宮。宣和中,卒。
趙良嗣,本燕人馬植,世為遼國大族,仕至光祿卿。行汙而內亂,不齒於人。政和初,童貫出使,道盧溝,植夜見其侍史,自言有滅燕之策,因得謁。童貫與語,大奇之,載與歸,易姓名曰李良嗣。薦諸朝,即獻策曰:「女真恨遼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遣使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真,與之相約攻遼,其國可圖也。」議者謂祖宗以來,雖有此道,以其地接諸蕃,禁商賈舟船不得行,百有餘年矣。一旦啟之,懼非中國之利。徽宗召見,問所來之因,對曰:「遼國必亡,陛下念舊民遭塗炭之苦,複中國往昔之疆,代天譴責,以治伐亂,王師一出,必壺漿來迎。萬一女真得志,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事不侔矣。」帝嘉納之,賜姓趙氏,以為秘書丞,圖燕之議自此始。遷直龍圖閣,提點萬壽觀,加右文殿修撰。
宣和二年二月,使于金國,見其主阿骨打,議取燕、雲。使還,進徽猷閣待制。自是將命至六七,頗能緩頰盡心,與金爭議,進龍圖閣直學士。既得燕山,又加延康殿學士、提舉上清宮,官至光祿大夫。
良嗣言:「頃在北國,與燕中豪士劉范、李及族兄柔吉三人結義同心,欲拔幽、薊歸朝,瀝酒於北極祠下,祈天為約,俟他日功成,即掛冠謝事,以表本心,初非取功名而徼富貴也。賴陛下威靈,今日之事幸而集,顧前日之約豈可欺哉?願許臣致仕,使得買田歸耕,令有識者曰:'此平燕首謀之人,得請閑退,天下美事也。'不然,則臣為敢欺神明,何所不至?」凡三上章,詔不許。既而朝廷納張覺,良嗣爭之雲:「國家新與金國盟,如此必失其歡,後不可悔。」不聽。坐奪職,削五階。
靖康元年四月,禦史胡舜陟論其結成邊患,敗契丹百年之好,使金寇侵陵,禍及中國,乞戮之於市。時已竄郴州,詔廣西轉運副使李升之即所至梟其首,徙妻子于萬安軍。
張覺,平州義豐人也。在遼國第進士,為遼興軍節度副使。鎮民殺其節度使蕭諦裏,覺拊定亂者,州人推領州事。燕王淳死,覺知遼必亡,籍丁壯五萬人,馬千匹,練兵為備。蕭後遣時立愛來知州,拒弗納。
金人入燕,訪覺情狀於遼故臣康公弼,公弼言彼何能為,當示以不疑,乃以為臨海軍節度使,任知平州。遼相左企弓等將歸東,粘罕欲先遣兵擒覺,公弼曰:「如此是趣之叛也,我請使焉而觀之。」遂往見覺。覺曰:「契丹八路皆陷,今獨平州存,敢有異志?所以未釋甲者,防蕭幹耳。」厚賂公弼使還。公弼道其語,粘罕信之,升平州為南京,加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企弓、公弼與曹勇義、虞仲文皆東遷。
時燕民盡徙,流離道路。或詣覺訴:「公弼、企弓等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能免我者,非公而誰?」覺召僚屬議,皆曰:「近聞天祚複振於松漠,金人所以急趨山西者,畏契丹議其後也。公能仗大義,迎故主以圖興複,責企弓等之罪而殺之,縱燕人歸燕,南朝宜無不納。儻金人西來,內用營、平之兵,外藉南朝之援,何所懼乎?」覺又訪于翰林學士李石,亦以為然。乃殺企弓等四人,複稱保大三年,繪天祚像於廳事,每事告而後行。呼父老諭曰:「女真,仇也,豈可從?」指其像曰:「此非汝主乎,豈可背?當相約以死,必不得已則歸中國。」燕人尚義,皆景從。於是悉遣徙民歸。
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党往燕山說王安中曰:「平州自古形勝之區,地方數百里,帶甲十余萬,覺文武全才,若為我用,必能屏翰王室。苟為不然,彼西迎天祚,北通蕭幹,將為吾肘腋患矣。」安中深然之,具奏於朝,願以身任其責,令安弼、党詣京師。徽宗以手劄付詹度曰:「本朝與金國通好,信誓甚重,豈當首違?金人昨所以不即討覺者,以兵在關中而覺抗榆關故也。今既已東去,他日西來,則覺蕞爾數城,恐未易當。為今之計,姑當密示羈縻足矣。」而度數誘致之,諷令內附。
宣和五年六月,覺遣書至安撫司雲:「金虜恃虎狼之強,驅徙燕京富家巨室,止留空城以塞盟誓,緬想大朝,亦非得已。遺民假道當管,冤痛之聲,盈于衢路。州人不忍,僉謂宜抗賊命,以存生靈,使複父母之邦,且為大朝守禦之備,已盡遣其人過界,謹令掌書記張鈞、參謀軍事張敦固詣安撫司聽命。」
金人聞覺叛,遣闍母國王將三千騎來討,覺帥兵迎拒之于營州,闍母以兵少,不交鋒而退,大書於門,有「今冬複來」之語。覺遂妄以大捷聞,朝廷建平州為泰寧軍,拜覺節度使,以安弼、黨、鈞、敦固皆為徽猷閣待制,宣撫司犒以銀絹數萬。詔命至,覺喜,遠出迎。金人諜知,舉兵來,覺不得返,同其弟挾所被詔敕奔燕。母妻先寓營州,為金人所得,弟聞之,亟往降,獻其詔敕。金人圍平州,覺之從弟及侄固守,金人以納叛為責,且求餉糧,凡攻擊數月,州民數千潰圍走,莫肯降。
金人既平二州,始來索覺,王安中諱之。索愈急,乃斬一人貌類者去。金人曰:「此非覺也。覺匿于王宣撫甲仗庫,若不與我,我自以兵取之。」安中不得已,引覺出,數其過,使行刑,覺語殊不遜。既死,函首送之,燕之降將及常勝軍皆泣下,郭藥師曰:「若來索藥師,當奈何?」自是解體,金人終用是啟釁雲。
郭藥師,渤海鐵州人也。遼之將亡,燕王淳募遼東饑民為兵,使之報怨於女真,目曰「怨軍」,藥師為之渠首。明年,其兩營叛,藥師殺叛者羅青。都統蕭幹留二千人為四營,以藥師及張令徽、劉舜仁、甄五臣為將。淳建號于燕,改「怨軍」為「常勝軍」,擢藥師至諸衛上將軍、涿州留守。淳死,蕭後立,蕭幹專,國人貳。
宣和四年九月,藥師擁所部八千人奉涿、易二州來歸,詔以為恩州觀察使。王師北討,劉延慶與幹軍于盧溝,藥師曰:「幹以全師抗我,燕城必虛,選勁騎襲之,可得也。」延慶遣藥師與諸將帥兵六千,夜半渡河,倍道而進。質明,甄五臣領五千騎奪迎春門以入,大軍繼至,下令納燕人降而盡殺契丹雜虜。藥師遣人諭蕭後,使趣降,後密詔蕭幹還戰於三市,藥師失馬,幾為所擒,遂以敗還,猶進安遠軍承宣使。十二月,拜武泰軍節度使。五年正月,加檢校少保,同知燕山府。
詔入朝,徽宗禮遇甚厚,賜以甲第姬妾。張水嬉于金明池,使觀之,命貴戚大臣更互設宴。又召對於後苑延春殿,藥師拜廷下,泣言:「臣在虜,聞趙皇如在天上,不謂今日得望龍顏。」帝深褒稱之,委以守燕,對曰:「願效死。」又令取天祚以絕燕人之望,變色而言曰:「天祚,臣故主也,國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畢命他所,不敢辭,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願以付他人。」因涕泣如雨。帝以為忠,解所禦珠袍及二金盆以賜。藥師出,諭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輩力也。」即剪盆分給之。加檢校少傅,歸鎮。
蕭干犯塞,藥師破其眾於峰山,生擒阿魯太師,獲耶律德光尊號寶劍檢、塗金印,幹尋為部下所殺。策勳加檢校太傅。
初,王安中知燕山府,詹度與藥師同知,藥師自以節鉞,欲居度上。度稱御筆所書有序,藥師不從。加以常勝軍肆橫,藥師右之,度不能制,告於朝廷。慮其交惡,命度與河間蔡靖兩易。靖至,坦懷待之,藥師亦重靖,稍為抑損,安中但諂事之,朝廷亦曲徇其意,所請無不從。良械精甲,多遣部曲貿易他道,為奇巧之物以奉權貴宦侍,於是譽言日聞。專制一路,增募兵號三十萬,而不改左衽,朝論頗以為慮。亟拜太尉,召入朝,辭不至。
帝令童貫行邊,陰察其去就,不然,則挾之偕來。貫至燕,藥師迎于易州,再拜帳下,貫避之,曰:「汝今為太尉,位視二府,與我等耳,此禮何為?」藥師曰:「太師,父也。藥師唯拜我父,焉知其他?」貫釋然。遂邀貫視師,至於迥野,略無人跡,藥師下馬,當貫前掉旗一揮,俄頃,四山鐵騎耀日,莫測其數。貫眾皆失色。歸為帝言,藥師必能抗虜,蔡攸亦從中力主之。金使賀天寧節歸,送伴使見藥師兵,遇之于道,金使為之斂馬引避。鄉兵或持矛揭取其羊寧,皆不敢爭,奏言藥師威聲遠振,攸益謂其可倚,故內地不復防制。屢有告變及得其通金國書,輒不省。
七年十二月,詹度言:「藥師瞻視不常,趣向懷異,蜂目烏喙,怙寵恃功,逆節已萌,兇橫日甚。今聞與金人交結,背負朝廷,興禍不遠,願早為之慮。」始詔遣官究實,而金兵已南下破檀、薊,至玉田。蔡靖遣藥師、張令徽、劉舜仁帥師出禦,其夕,令徽遁歸,靖與部使者詣藥師計事,藥師欲降,靖曰:「靖誓死報國,此何言邪?」引佩刀將自剄,藥師抱持之,並諸使者悉鎖于家。斡離不及郊,藥師率軍官迎拜,遂從以南。叛報至,帝猶秘其事,議封為燕王,割地與之,使世守,而已無及。
斡離不至慶源,聞天子內禪,欲回軍,藥師曰:「南朝未必有備,不如姑行。」其後趑趄京城,詰索宮省與邀取寶器服玩,皆藥師導之也。
列傳第二百三十二
◎奸臣三
○黃潛善汪伯彥秦檜
黃潛善,字茂和,邵武人。擢進士第,宣和初,為左司郎。陝西、河東地大震,陵谷易處,徽宗命潛善察訪陝西,因往視。潛善歸,不以實聞,但言震而已。擢戶部侍郎,坐事謫亳州,以徽猷閣待制知河間府。
靖康初,金人入攻,康王開大元帥府,檄潛善將兵入援。張邦昌僭位,潛善趨白于帥府,王承制拜潛善為副元帥。
二年,高宗即位,拜中書侍郎。時上從人望,擢李綱為右相,綱將奏逐潛善及汪伯彥,右丞呂好問止之。未幾,潛善拜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綱遂罷。禦史張所言潛善奸邪,恐害新政,左遷所尚書郎,尋謫江州。太學生陳東論李綱不可去,潛善、伯彥不可任,潛善恚。會歐陽澈上書詆時事,語侵宮掖,帝謂其言不實,潛善乘間啟殺澈並東誅之,識與不識皆為之垂涕,帝悔焉。
明年,金人攻陝西,京東、山東盜起,潛善、伯彥匿不以聞。張遇焚真州,距行在六十裏,內侍邵成章疏潛善、伯彥誤國,成章坐除名。禦史馬伸亦以劾潛善、伯彥得罪,謫監濮州酒稅,道卒。
潛善進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鄆、濮相繼陷沒,宿、泗屢警,右丞許景衡以扈衛單弱,請帝避其鋒,潛善以為不足慮,率同列聽浮屠克勤說法。俄泗州奏金人且至,帝大驚,決策南渡。禦舟已戒,潛善、伯彥方共食,堂吏大呼曰:「駕行矣。」乃相視蒼黃鞭馬南馳。都人爭門而出,死者相枕藉,人無不怨憤。會司農卿黃鍔至江上,軍士聞其姓以為潛善也,爭數其罪,揮刃而前,鍔方辯其非是,而首已斷矣。
帝渡瓜州,幸鎮江,敵兵已躡其後。潛善、伯彥聯疏言艱難之時,不敢具文求退。中丞張澄劾之,乃罷潛善為觀文殿大學士、知江寧府,落職居衡州。鄭又論潛善、伯彥均于誤國,而潛善之惡居多,王庭秀繼以為言,責置英州。諫官袁植乞斬之都市,帝不許。尋卒于梅州。
潛善猥持國柄,嫉害忠良。李綱既逐,張愨、宗澤、許景衡輩相繼貶死,憲諫一言,隨陷其禍,中外為之切齒。高宗末年有旨,潛善、余深、薛昂皆複官錄後。諫官淩哲言深、昂朋附蔡京,潛善專恣誤國,今盡複三人恩數,恐政刑失平,忠義解體。詔以潛善嘗任副元帥,特複元官,錄一子。
汪伯彥,字廷俊,徽之祁門人。登進士第,積官為虞部郎官。靖康改元,召見,獻河北邊防十策,直龍圖閣、知相州。是冬,金人陷真定,詔徙真定帥司於相,俾伯彥領之。
高宗以康王使金至磁,時金騎充斥,嘗有甲馬數百至城下,蹤跡王所在。伯彥亟以帛書請王還相,躬服橐,部兵逆王於河上。王勞之曰:「他日見上,當首以京兆薦公。」其受知自此始矣。未幾,王奉蠟書,開天下兵馬大元帥府,以伯彥為副將。王引兵渡河,謀所向,言人人殊,伯彥獨曰:「非出北門濟子城不可。」王喜曰:「廷俊言是也。」既濟,由大名曆鄆、濟達于南京,奏為集英殿修撰。
北兵薄京城,欽宗詔:金人見議通和,康王將兵,毋得輕動。伯彥以為然。宗澤曰:「女真狂譎,是欲款我師爾。如即信之,後悔何及乎!宜亟進兵。」伯彥等難之。及城破,金人逼二帝北行,張邦昌僭立,王聞之涕泣。明年春,王承制除伯彥顯謨閣待制,升元帥,進直學士。高宗即位,擢知樞密院事。未幾,拜右僕射。
方高宗初政,天下望治。伯彥、潛善逾年在相位,專權自恣,不能有所經畫。禦史諫官,下至韋布內侍,皆劾奏之。罷伯彥為觀文殿大學士、知洪州,改提舉崇福宮,尋落職居永州。紹興初,複職,知池州、江東安撫大使。言者弗置,乃詔以舊職奉祠,尋知廣州。四年,帝追贈陳東、歐陽澈。舍人王居正論伯彥、潛善不已,複褫前職。
七年,帝謂輔臣曰:「元帥舊僚,往往淪謝,惟汪伯彥實同艱難。朕之故人,所存無幾,宜與牽複。」秦檜、張浚曰:「臣等已議曰郊恩取旨,更得天筆明其舊勞,庶幾內外孚信。」始伯彥之未第也,受館于王氏,檜嘗從之學,而浚亦伯彥所引,故共贊焉。九年,知宣州,過闕,帝謂檜曰:「伯彥便令之官,庶免紛紜。」又曰:「伯彥潛藩舊僚,去國七年。漢之高、光不忘豐沛、南陽故舊,皆人情之常。」伯彥上所著《中興日曆》五卷,拜檢校少傅、保信軍節度使。十年,請祠,從之。明年五月,卒,贈少師,諡忠定。
初,伯彥既去相州,金人執其子軍器監丞似,使割地以至相州,守臣趙不試固守不下,遂拘而北,久之乃還。或雲似之得歸,伯彥實使人贖之。似後更名召嗣。
秦檜,字會之,江寧人。登政和五年第,補密州教授。繼中詞學兼茂科,曆太學學正。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遣使求三鎮,檜上兵機四事:一言金人要請無厭,乞止許燕山一路;二言金人狙詐,守禦不可緩;三乞集百官詳議,擇其當者載之誓書;四乞館金使於外,不可令入門及引上殿。不報。除職方員外郎。尋屬張邦昌為幹當公事,檜言:「是行專為割地,與臣初議矛盾,失臣本心。」三上章辭,許之。
時議割三鎮以弭兵,命檜借禮部侍郎與程為割地使,奉肅王以往。金師退,檜、至燕而還。禦史中丞李回、翰林承旨吳共薦檜,拜殿中侍御史,遷左司諫。王雲、李若水見金二酋歸,言金堅欲得地,不然,進兵取汴京。十一月,集百官議於延和殿,范宗尹等七十人請與之,檜等三十六人持不可。未幾,除禦史中丞。
閏十一月,汴京失守,二帝幸金營。二年二月,莫儔、吳自金營來,傳金帥命推立異姓。留守王時雍等召百官軍民共議立張邦昌,皆失色不敢答,監察禦史馬伸言於眾曰:「吾曹職為爭臣,豈容坐視不吐一辭?當共入議狀,乞存趙氏。」時檜為台長,聞伸言以為然,即進狀曰:
檜荷國厚恩,甚愧無報。今金人擁重兵,臨已拔之城,操生殺之柄,必欲易姓,檜盡死以辨,非特忠於主也,且明兩國之利害爾。趙氏自祖宗以至嗣君,百七十餘載。頃緣奸臣敗盟,結怨鄰國,謀臣失計,誤主喪師,遂致生靈被禍,京都失守,主上出郊,求和軍前。兩元帥既允其議,布聞中外矣,且空竭帑藏,追取服禦所用,割兩河地,恭為臣子,今乃變易前議,人臣安忍畏死不論哉?
宋於中國,號令一統,綿地萬里,德澤加于百姓,前古未有。雖興亡之命在天有數,焉可以一城決廢立哉?昔西漢絕於新室,光武以興;東漢絕于曹氏,劉備帝蜀;唐為朱溫篡奪,李克用猶推其世序而繼之。蓋基廣則難傾,根深則難拔。
張邦昌在上皇時,附會權幸,共為蠹國之政。社稷傾危,生民塗炭,固非一人所致,亦邦昌為之也。天下方疾之如仇讎,若付以土地,使主人民,四方豪傑必共起而誅之,終不足為大金屏翰。必立邦昌,則京師之民可服,天下之民不可服;京師之宗子可滅,天下之宗子不可滅。檜不顧斧鉞之誅,言兩朝之利害,願複嗣君位以安四方,非特大宋蒙福,亦大金萬世利也。
金人尋取檜詣軍前。三月,金人立邦昌為偽楚。邦昌遺金書請還孫傅、張叔夜及檜,不許。初,二帝北遷,檜與傅、叔夜、何,司馬朴從至燕山,又徙韓州。上皇聞康王即位,作書貽粘罕,與約和議,俾檜潤色之。檜以厚賂達粘罕。會金主吳乞買以檜賜其弟撻懶為任用,撻懶攻山陽,建炎四年十月甲辰,檜與妻王氏及婢僕一家,自軍中取漣水軍水砦航海歸行在。丙午,檜入見。丁未,拜禮部尚書,賜以銀帛。
檜之歸也,自言殺金人監己者奔舟而來。朝士多謂檜與、傅、樸同拘,而檜獨歸;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逾河越海,豈無譏訶之者,安得殺監而南?就令從軍撻懶,金人縱之,必質妻屬,安得與王氏偕?惟宰相范宗尹、同知樞密院李回與檜善,盡破群疑,力薦其忠。未對前一日,帝命先見宰執。檜首言「如欲天下無事,南自南,北自北」,及首奏所草與撻懶求和書。帝曰:「檜樸忠過人,朕得之喜而不寐。蓋聞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宗尹欲處之經筵,帝曰:「且與一事簡尚書。」故有禮部之命。從行王安道、馮由義、水砦丁不異及參議官並改京秩,舟人孫靖亦補承信郎。始,朝廷雖數遣使,但且守且和,而專與金人解仇議和,實自檜始。蓋檜在金庭首唱和議,故撻懶縱之使歸也。
紹興元年二月,除參知政事。七月,宗尹罷。先是,范宗尹建議討論崇甯、大觀以來濫賞,檜力贊其議,見帝意堅,反以此擠之。宗尹既去,相位久虛。檜揚言曰:「我有二策,可聳動天下。」或問何以不言,檜曰:「今無相,不可行也。」八月,拜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九月,呂頤浩再相,檜同秉政,謀奪其柄,風其黨建言:「周宣王內修外攘,故能中興,今二相宜分任內外。」頤浩遂建都督府于鎮江。帝曰:「頤浩專治軍旅,檜專理庶務,如種、蠡之分職可也。」
二年,檜奏置修政局,自為提舉,參知政事翟汝文同領之。未幾,檜面劾汝文擅治堂吏,汝文求去;諫官方孟卿一再論之,汝文竟罷。監察禦史劉一止,檜黨也,言:「宣王內修,修其所謂外攘之政而已。今簿書獄訟、官吏差除、土木營繕俱非所當急者。」屯田郎曾統亦謂檜曰:「宰相事無不統,何以局為?」檜皆不聽。既而有議廢局以搖檜者,一止及檢討官林待聘皆上疏言不可廢。七月,一止出臺,除起居郎,蓋自叛其說,識者笑之。
頤浩自江上還,謀逐檜,有教以引朱勝非為助者。詔以勝非同都督。給事中胡安國言勝非不可用,勝非遂以醴泉觀使兼侍讀。安國求去,檜三上章留之,不報。頤浩尋以黃龜年為殿中侍御史,劉為右司諫,蓋將逐檜。於是江躋、吳表臣、程、張燾、胡世將、劉一止、林待聘、樓並落職予祠,台省一空,皆檜黨也。檜初欲傾頤浩,引一時名賢如安國、燾、輩布列清要。頤浩問去檜之術于席益,益曰:「目為黨可也。今黨魁胡安國在瑣闥,宜先去之。」蓋安國嘗問人材于遊酢,酢以檜為言,且比之荀文若。故安國力言檜賢于張浚諸人,檜亦力引安國。至是,安國等去,檜亦尋去。檜再相誤國,安國已死矣。黃龜年始劾檜專主和議,沮止恢復,植黨專權,漸不可長,至比檜為莽、卓。八月,檜罷,乃為觀文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
前一日,上召直學士院綦禮入對,示以檜所陳二策,欲以河北人還金國,中原人還劉豫。帝曰:「檜言'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檜又言' 為相數月,可聳動天下',今無聞。」禮即以上意載訓辭,播告中外,人始知檜之奸。龜年等論檜不已,詔落職,榜朝堂,示不復用。三年,韓肖胄等使還,洎金使李永壽、王翊偕來,求盡還北俘,與檜前議吻合。識者益知檜與金人共謀,國家之辱未已也。
五年,金主既死,撻懶主議,卒成其和。二月,複資政殿學士,仍舊宮祠。六月,除觀文殿學士、知溫州。六年七月,改知紹興府。尋除醴泉觀使兼侍讀,充行宮留守;孟庾同留守,並權赴尚書、樞密院參決庶事。時已降詔將行幸,檜乞扈從,不許。帝駐蹕平江,召檜赴行在,用右相張浚薦也。十二月,檜以醴泉觀兼侍讀赴講筵。七年正月,何蘚使金還,得徽宗及寧德後訃,帝號慟發喪,即日授檜樞密使,恩數視宰臣。四月,命王倫使金國迎奉梓宮。
九月,浚求去,帝問:「誰可代卿?」浚不對。帝曰:「秦檜何如?」浚曰:「與之共事,始知其暗。」帝曰:「然則用趙鼎。」鼎於是複相。台諫交章論浚,安置嶺表。鼎約同列救解。與張守面奏,各數千百言,檜獨無一語。浚遂謫永州。始,浚、鼎相得甚,浚先達,力引鼎。嘗共論人才,浚劇談檜善,鼎曰:「此人得志,吾人無所措足矣!」浚不以為然,故引檜,共政方知其暗,不復再薦也。檜因此憾浚,反謂鼎曰:「上欲召公,而張相遲留。」蓋怒鼎使擠浚也。檜在樞府惟聽鼎,鼎素惡檜,由是反深信之,卒為所傾。鼎與浚晚遇於閩,言及此,始知皆為檜所賣。
十一月,奉使朱弁以書報粘罕死,帝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檜曰:「陛下但積德,中興固有時。」帝曰:「此固有時,然亦須有所施為,然後可以得志。」
八年三月,拜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吏部侍郎晏敦複有憂色,曰:「奸人相矣。」五月,金遣烏陵思謀等來議和,與王倫偕至。思謀即宣和始通好海上者。議以吏部侍郎魏工館伴,工辭曰:「頃任禦史,嘗言和議之非,今不可專對。」檜問工所以不主和,工備言敵情。檜曰:「公以智料敵,檜以誠待敵。」工曰:「第恐敵不以誠待相公爾。」檜乃改命。六月,思謀等入見。帝愀然謂宰相曰:「先帝梓宮,果有還期,雖待二三年尚庶幾。惟是太后春秋高,朕旦夕思念,欲早相見,此所以不憚屈己,冀和議之速成也。」檜曰:「屈己議和,此人主之孝也。見主卑屈,懷憤不平,此人臣之忠也。」帝曰:「雖然,有備無患,使和議可成,邊備亦不可弛。」
十月,宰執入見,檜獨留身,言:「臣僚畏首尾,多持兩端,此不足與斷大事。若陛下決欲講和,乞顓與臣議,勿許群臣預。」帝曰:「朕獨委卿。」檜曰:「臣亦恐未便,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別奏。」又三日,檜複留身奏事,帝意欲和甚堅,檜猶以為未也,曰:「臣恐別有未便,欲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別奏。」帝曰:「然。」又三日。檜複留身奏事如初,知上意確不移,乃出文字乞決和議,勿許群臣預。
鼎力求去位,以少傅出知紹興府。初,帝無子。建炎末,范宗尹造膝有請,遂命宗室令SK擇藝祖後,得伯琮、伯玖入宮,皆藝祖七世孫。伯琮改名瑗,伯玖改名璩。瑗先建節,封建國公。帝諭鼎專任其事。又請建資善堂,鼎罷,言者攻鼎,必以資善為口實。及鼎、檜再相,帝出禦劄,除璩節度使,封吳國公。執政聚議,樞密副使王庶見之,大呼曰:「並後匹嫡,此不可行。」鼎以問檜,不答。檜更問鼎,鼎曰:「自丙辰罷相,議者專以此藉口,今當避嫌。」約同奏面納御筆,及至帝前,檜無一語。鼎曰:「今建國在上,名雖未正,天下之人知陛下有子矣。今日禮數不得不異。」帝乃留御筆俟議。明日,檜留身奏事。後數日,參知政事劉大中參告,亦以此為言。故鼎與大中俱罷。明年,璩卒授保大軍節度使,封崇國公。故鼎入辭,勸帝曰:「臣去後,必有以孝弟之說脅制陛下者。」出見檜,一揖而去,檜亦憾之。
鼎既去,檜獨專國,決意議和。中朝賢士,以議論不合,相繼而去。於是,中書舍人呂本中、禮部侍郎張九成皆不附和議,檜諭之使優遊委曲,九成曰:「未有枉己而能正人者。」檜深憾之。殿中侍御史張戒上疏乞留趙鼎,又陳十三事論和議之非,忤檜。王庶與檜尤不合,自淮西入樞庭,始終言和議非是,疏凡七上,且謂檜曰:「而忘東都欲存趙氏時,何遺此敵邪?」檜方挾金人自重,尤恨庶言,故出之。
樞密院編修官胡銓上疏,願斬檜與王倫以謝天下。於是上下洶洶。檜謬為解救,卒械送銓貶昭州。陳剛中以啟賀銓,檜大怒,送剛中吏部,差知贛州安遠縣。贛有十二邑,安遠濱嶺,地惡瘴深,諺曰:「龍南、安遠,一去不轉。」言必死也。剛中果死。尋以銓事戒諭中外。既而校書郎許忻、樞密院編修官趙雍同日上疏,猶祖銓意,力排和議。雍又欲正南北兄弟之名,檜亦不能罪。曾開見檜,言今日當論存亡,不當論安危。檜駭愕,遂出之。司勳員外郎朱松、館職胡呈張擴、淩景夏、常明、範如圭同上一疏言:「金人以和之一字得志於我者十有二年,以覆我王室,以弛我邊備,以竭我國力,以懈緩我不共戴天之仇,以絕望我中國謳吟思漢之赤子,以詔諭江南為名,要陛下以稽首之禮。自公卿大夫至六軍萬姓,莫不扼腕憤怒,豈肯聽陛下北面為仇敵之臣哉!天下將有仗大義,問相公之罪者。」後數日,權吏部尚書張燾、吏部侍郎晏敦複、魏工、戶部侍郎李彌遜、梁汝嘉、給事中樓、中書舍人蘇符、工部侍郎蕭振、起居舍人薛徽言同班入奏,極言屈己之禮非是。新除禮部侍郎尹享獨上疏,且移書切責檜,檜始大怒,享於是固辭新命不拜。奉禮郎馮時行召對,言和議不可信,至引漢高祖分羹事為喻。帝曰:「朕不忍聞。」顰蹙而起。檜乃謫時行知萬州,尋亦抵罪。中書舍人勾龍如淵抗言於檜曰:「邪說橫起,胡不擇台官擊去之。」檜遂奏如淵為禦史中丞,首劾銓。
金使張通古、蕭哲以詔諭江南為名,檜猶恐物論咎己,與哲等議,改江南為宋,詔諭為國信。京、淮宣撫處置使韓世忠凡四上疏力諫,有「金以劉豫相待」之語,且言兵勢重處,願以身當之,不許。哲等既至泗州,要所過州縣迎以臣禮,至臨安日,欲帝待以客禮,世忠益憤,再疏言:「金以詔諭為名,暗致陛下歸順之義,此主辱臣死之時,願效死戰以決勝敗。若其不克,委曲從之未晚。」亦不許。哲等既入境,接伴使範同再拜問金主起居,軍民見者,往往流涕。過平江,守臣向子不拜,乞致仕。哲等至淮安,言先歸河南地,且冊上為帝,徐議餘事。
檜至是欲上行屈己之禮,帝曰:「朕嗣守太祖、太宗基業,豈可受金人封冊。」會三衙帥楊沂中、解潛、韓世良相率見檜曰:「軍民洶洶,若之何?」退,又白之台諫。於是勾龍如淵、李誼數見檜議國書事,如淵謂得其書納之禁中,則禮不行而事定。給事中樓亦舉「諒陰三年不言」事以告檜,於是定檜攝塚宰受書之議。帝亦切責王倫,倫諭金使,金使亦懼而從。帝命檜即館中見哲等受其書。金使欲百官備禮,檜使省吏朝服導從,以書納禁中。先一日,詔金使來,將盡割河南、陝西故地,又許還梓宮及母兄親族,初無需索。以參知政事李光素有時望,俾押和議榜以鎮浮言。又降禦劄賜三大將。
九年,金人歸河南、陝西故地,以王倫簽書樞密院事,充迎奉梓宮、奉還兩宮、交割地界使,藍公佐副之。判大宗正事士亻、兵部侍郎張燾朝八陵。帝謂宰執曰:「河南新複,宜命守臣專撫遺民,勸農桑,各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不可移東南之財,虛內以事外。」帝雖聽檜和而實疑金詐,未嘗弛備也。
時張浚在永州,馳奏,力言以石晉、劉豫為戒,複遺書孫近,以「帝秦之禍,發遲而大」。徐俯守上饒,連南夫帥廣東,岳飛宣撫淮西,皆因賀表寓諷。俯曰:「禍福倚伏,情偽多端。」南夫曰:「不信亦信,其然豈然?雖虞舜之十二州,皆歸王化;然商於之六百里,當念爾欺!」飛曰:「救暫急而解倒懸,猶之可也;欲長慮而尊中國,豈其然乎?」他如秘書省正字汪應辰、樊光遠、澧州推官韓糸川、臨安府司戶參軍毛叔慶,皆言金人叵測;迪功郎張行成獻《詢蕘書》二十篇,大意言自古講和,未有終不變者,條具者皆豫備之策。檜悉加黜責,糸川貶循州。
七月,兀術殺其領三省事宗磐及左副元帥撻懶,拘王倫於中山府。蓋兀術以歸地為二人所主,將有他謀也。倫嘗密奏於朝,檜不之備,但趣倫進。時韓世忠有乘懈掩擊之請,檜言《春秋》不伐喪,與帝意合,遂已。
十年,金人果敗盟,分四道入侵。兀術入東京,葛王UM取南京,李成取西京,撒離喝趨永興軍。河南諸郡相繼陷沒。帝始大怪,下詔罪狀兀術。禦史中丞王次翁奏曰:「前日國是,初無主議。事有小變,則更用他相,後來者未必賢,而排黜異黨,紛紛累月不能定,願陛下以為至戒。」帝深然之。檜力排群言,始終以和議自任,而次翁謂無主議者,專為檜地也。於是檜位複安,據之凡十八年,公論不能撼搖矣。
六月,檜奏曰:「德無常師,主善為師。臣昨見撻懶有割地講和之議,故贊陛下取河南故疆。今兀術戕其叔撻懶,藍公佐歸,和議已變,故贊陛下定吊伐之計。願至江上諭諸帥同力招討。」卒不行。閏六月,貶趙鼎興化軍,以王次翁受檜旨,言其規圖複用也。言者不已,尋竄潮州。
時張俊克亳州,王勝克海州,嶽飛克郾城,幾獲兀術。張浚戰勝于長安,韓世忠勝於氵加口鎮,諸將所向皆奏捷,而檜力主班師。九月,詔飛還行在,沂中還鎮江,光世還池州,還太平。飛軍聞詔,旗靡轍亂,飛口去不能合。於是淮甯、蔡、鄭複為金人有。以明堂恩封檜莘國公。十一年,兀術再舉,取壽春,入廬州,諸將邵隆、王德、關師古等連戰皆捷。楊沂中戰拓皋,又破之。檜忽諭沂中及張俊遽班師。韓世忠聞之,止濠州不進;劉聞之,棄壽春而歸。自是不復出兵。
四月,檜欲盡收諸將兵權,給事中範同獻策,檜納之。密奏召三大將論功行賞,韓世忠、張俊並為樞密使,岳飛為副使,以宣撫司軍隸樞密院。六月,拜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進封慶國公。《徽宗實錄》成,遷少保,加封冀國公。先是,莫將、韓恕使金,拘於涿州。至是,兀術有求和意,縱之歸。檜複奏遣劉光遠、曹勳使金,又以魏良臣為通問使。未幾,良臣偕金使蕭毅等來,議以淮水為界,求割唐、鄧二州。尋遣何鑄報聘,許之。
十月,興嶽飛之獄。檜使諫官萬俟禼論其罪,張俊又誣飛舊將張憲謀反,於是飛及子雲俱送大理寺,命禦史中丞何鑄、大理卿週三畏鞫之。十一月,貶李光藤州,範同罷參知政事。同雖附和議,以自奏事,檜忌之也。十二月,殺嶽飛。檜以飛屢言和議失計,且嘗奏請定國本,俱與檜大異,必欲殺之。鑄、三畏初鞫,久不伏;禼入台,獄遂上。誣飛嘗自言「己與太祖皆三十歲建節」為指斥乘輿,受詔不救淮西罪,賜死獄中。子雲及張憲殺於都市。天下冤之,聞者流涕。飛之死,張俊有力焉,語在《飛傳》。
十二年,胡銓再編管新州。八月,徽宗及顯肅、懿節二梓宮至行在。太后還慈甯宮。九月,加太師,進封魏國公。十月,進封秦、魏兩國公。檜以封兩國與蔡京、童貫同,請改封母為秦、魏國夫人。子喜舉進士,館客何溥赴南省,皆為第一。喜本王喚孽子,檜妻喚妹,無子,喚妻貴而妒,檜在金國,出喜為檜後。檜還,其家以喜見,檜喜甚。檜幸和議複成,益咎前日之異己者。先是,趙鼎貶潮州,王庶貶道州,胡銓再貶新州。至是,皆遇赦永不檢舉。曾開、李彌遜並落職。張俊本助和議,居位歲餘無去意,檜諷江邈論罷之。
十三年,賀瑞雪,賀雪自檜始。賀日食不見,是後日食多書不見。彗星常見,選人康倬上書言彗星不足畏,檜大喜,特改京秩。楚州奏鹽城縣海清,檜請賀,帝不許。知虔州薛弼言木內有文曰「天下太平年」,詔付史館。於是修飾彌文,以粉飾治具,如鄉飲、耕籍之類節節備舉,為苟安余杭之計,自此不復巡幸江上,而祥瑞之奏日聞矣。
洪皓歸自金國,名節獨著,以致金酋室撚語,直翰苑不一月逐去。室撚者,閣,粘罕之左右也。初,粘罕行軍至淮上,檜嘗為之草檄,為室撚所見,故因皓歸寄聲。檜意士大夫莫有知者,聞皓語,深以為憾,遂令李文會論之。胡舜陟以非笑朝政下獄死,張九成以鼓唱浮言貶,累及僧宗杲,編配,皆以語忤檜也。張邵亦坐與檜言金人有歸欽宗及諸王后妃意,斥為外祠。十四年,貶黃龜年,以前嘗論檜也。閩、浙大水,右武大夫白鍔有「燮理乖謬」語,刺配萬安軍。太學生張伯麟嘗題壁曰「夫差,爾忘越王殺而父乎」,杖脊刺配吉陽軍。故將解潛罷官閒居,辛永宗總戎外郡,亦坐不附和議,潛竄南安死,永宗編置肇慶死。趙鼎、李光皆再竄過海。皓之罪由白鍔延譽,光以在藤州唱和有諷刺及檜者,為守臣所告也。
先是,議建國公出閣,吏部尚書吳表臣、禮部尚書蘇符等七人論禮與檜意異,於是表臣等以討論不祥、懷奸附鼎皆罷。始,檜為上言:趙鼎欲立皇太子,是待陛下終無子也,宜俟親子乃立。遂嗾禦史中丞詹大方言鼎邪謀密計,深不可測,與範沖等鹹懷異意,以徼無妄之福。沖嘗為資善翊善,故大方誣之。其後監察禦史王言帝未有嗣,宜祠高,詔築壇於圜丘東,皆檜意也。
台州曾惇獻檜詩稱「聖相」。凡投獻者以皋、夔、稷、契為不足,必曰「元聖」。檜乞禁野史。又命子喜以秘書少監、領國史,進建炎元年至紹興十二年《日曆》五百九十卷。喜因太后北還,自頌檜功德凡二千餘言,使著作郎王揚英、周執羔上之,皆遷秩。自檜再相,凡前罷相以來詔書章疏稍及檜者,率更易焚棄,日曆、時政亡失已多,是後記錄皆喜筆,無複有公是非矣。冬十月,右正言何若指程頤、張載遺書為專門曲學,力加禁絕,人無敢以為非。
十五年,喜除翰林學士兼侍讀。四月,賜檜甲第,命教坊樂導之入,賜緡錢金綿有差。六月,帝幸檜第,檜妻婦子孫皆加恩。檜先禁私史,七月,又對帝言私史害正道。時司馬遂言《涑水記聞》非其曾祖光論著之書,其後李光家亦舉光所藏書萬卷焚之。十月,帝親書「一德格天」扁其閣。十六年正月,檜立家廟。三月,賜祭器,將相賜祭器自檜始。
先是,帝以彗星見求言。張浚上疏,言:「今事勢如養大疽于頭目心腹之間,不決不止,願謀為豫備。不然,異時以國與敵者,反歸罪正議。」檜久憾浚,至是大怒,即落浚節鉞,貶連州,尋移永州。
十七年,改封檜益國公。五月,移貶洪皓于英州。八月,趙鼎死于吉陽軍。是夏,先有趙鼎遇赦永不檢舉之旨,又令月申存亡,鼎知之,不食而卒。自鼎之謫,門人故吏皆被羅織,雖聞其死而歎息者亦加以罪。又竄呂頤浩子摭於藤州。十二月,進士施鍔上《中興頌》、《行都賦》及《紹興雅》十篇,永免文解。自此頌詠導諛愈多。賜百官喜雪禦筵於檜第。
十八年,喜除知樞密院事,檜問胡寧曰:「外議如何?」寧曰:「以為公相必不襲蔡京之跡。」五月,李顯忠上恢復策,落軍職,與祠。六月,迪功郎王廷珪編管辰州,以作詩送胡銓也。閏八月,福州言民采竹實萬斛以濟饑。十一月,胡銓自新州移貶吉陽軍,以作頌謗訕也。
十九年,帝命繪檜像,自為贊。是歲,湖、廣、江西、建康府皆言甘露降,諸郡奏獄空。帝嘗語檜曰:「自今有奏獄空者,當令監司驗實。果妄誕,即按治,仍命禦史台察之。苟不懲戒,則奏甘露瑞芝之類,崇虛飾誕,無所不至。」帝雖眷檜,而不可蔽欺也如此。十二月,禁私作野史,許人告。
二十年正月,檜趨朝,殿司小校施全刺檜不中,磔於市。自是每出,列五十兵持長梃以自衛。是月,曹泳告李光子孟堅省記光所作私史,獄成,光竄已久,詔永不檢舉;孟堅編置峽州;朝士連坐者八人,皆落職貶秩;胡寅竄新州。泳由是驟用。五月,秘書少監湯思退奏以檜存趙氏本末付史館。六月,喜加少保。鄭煒告其鄉人福建安撫司機宜吳元美作《夏二子傳》,指蚊、蠅也;家有潛光亭、商隱堂,以亭號潛光,有心于党李,堂名商隱,無意于事秦。故檜尤惡之。編管右迪功郎安誠、布衣汪大圭,斬有蔭人惠俊、進義副尉劉允中,黥徑山僧清言,皆以訕謗也。時檜疾愈,朝參許肩輿,二孫扶掖,仍免拜。二十一年,朝散郎王揚英上書薦喜為相,檜奏揚英知泰州。
二十二年,又興王庶二子之奇之荀、葉三省、楊煒、袁敏求四大獄,皆坐謗訕。煒又以嘗登李光、蕭振之門,言時事也。於是光永不檢舉,振貶池州。二十三年,檜請下臺州于謝家取綦禮所受御筆繳進。檜初罷相,上有責檜語,欲泯其跡焉,是歲,進士黃友龍坐謗訕,黥配嶺南;內侍裴詠坐指斥,編管瓊州。二十四年二月,楊炬以弟煒舊累死賓州,炬編管邕州。何兌訟其師馬伸發端上金人書乞存趙氏,為分檜功,兌編管英州。三月,檜孫敷文閣待制塤試進士舉,省殿試皆為第一,檜從子享、育、姻党周夤,沈興傑皆登上第,士論為之不平。考官則魏師遜、湯思退、鄭仲熊、沈虛中、董德元也。師遜等初知貢舉,即語人曰:「吾曹可以富貴矣。」及廷試,檜又奏思退為編排,師遜為詳定。塤與第二人曹冠策皆攻專門之學,張孝祥策則主一德元老且及存趙事。帝讀塤策,皆檜、喜語,於是擢孝祥為第一,降塤第三。未幾,塤修撰實錄院,宰相子孫同領史職,前所無也。
六月,以王循友前知建康嘗罪檜族党,循友安置藤州。八月,王AZ為李光求內徙,AZ編管辰州。鄭、賈子展以會中有嘲謔講和之語,竄容州,子展竄德慶府。方疇以與胡銓通書,編置永州。十二月,魏安行、洪興祖以廣傳程《論語解》,安行編置欽州,興祖編置昭州。又竄程緯,以其慢上無禮也。
帝嘗諭檜曰:「近輪對者,多謁告避免。百官輪對,正欲聞所未聞,可令檢舉約束。」檜擅政以來,屏塞人言,蔽上耳目,凡一時獻言者,非誦檜功德,則訐人語言以中傷善類。欲有言者恐觸忌諱,畏言國事,僅論銷金鋪翠、乞禁鹿胎冠子之類,以塞責而已。故帝及之,蓋亦防檜之壅蔽也。
衢州嘗有盜起,檜遣殿前司將官辛立將千人捕之,不以聞。晉安郡王因入侍言之,帝大驚,問檜,檜曰:「不足上煩聖慮,故不敢聞,盜平即奏矣。」退而求其故,知晉安言之,遂奏晉安居秀王喪不當給俸,月損二百緡,帝為出內帑給之。
二十五年二月,以沈長卿舊與李光啟譏和議,又與芮燁共賦《牡丹詩》,有「寧令漢社稷,變作莽乾坤」之句,為鄰人所告,長卿編置化州,燁武岡軍。靜江有驛名秦城,知府呂願中率賓僚共賦《秦城王氣詩》以媚檜,不賦者劉芮、李燮、羅博文三人而已。願中由此得召。又張扶請檜乘金根車,又有乞置益國官屬及議九錫者,檜聞之安然。十月,申禁專門之學。以太廟靈芝繪為華旗,凡郡國所奏瑞木、嘉禾、瑞瓜、雙蓮悉繪之。
趙令衿觀檜《家廟記》,口誦「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為汪召錫所告。禦史徐{吉喆}又論趙鼎子汾與令衿飲別厚贐,必有奸謀,詔送大理,拘令衿南外宗正司。檜於一德格天閣書趙鼎、李光、胡銓姓名,必欲殺之而後已。鼎已死而憾之不置,遂欲孥戮汾。檜忌張浚尤甚,故令衿之獄,張宗元之罷,皆波及浚。浚在永州,檜又使其死黨張柄知潭州,與郡丞汪召錫共伺察之。至是,使汾自誣與浚及李光、胡寅謀大逆,凡一時賢士五十三人皆與焉。獄成,而檜病不能書。
是月乙未,帝幸檜第問疾,檜無一語,惟流涕而已。喜奏請代居相位者,帝曰:「此事卿不當與。」帝遂命權直學士院沈虛中草檜父子致仕制。喜猶遣其子塤與林一飛、鄭冉夜見台諫徐喜、張扶謀奏請己為相。丙申,詔檜加封建康郡王,喜進少師,皆致仕,塤、堪並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是夜,檜卒,年六十六。後贈申王,諡忠獻。
檜兩據相位者,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包藏禍心,倡和誤國,忘仇ル倫。一時忠臣良將,誅鋤略盡。其頑鈍無恥者,率為檜用,爭以誣陷善類為功。其矯誣也,無罪可狀,不過曰謗訕,曰指斥,曰怨望,曰立黨沽名,甚則曰有無君心。凡論人章疏,皆檜自操以授言者,識之者曰:「此老秦筆也。」察事之卒,佈滿京城,小涉譏議,即捕治,中以深文。又陰結內侍及醫師王繼先,伺上動靜。郡國事惟申省,無一至上前者。檜死,帝方與人言之。
檜立久任之說,士淹滯失職,有十年不解者。附己者立與擢用。自其獨相,至死之日,易執政二十八人,皆世無一譽。柔佞易制者,如孫近、韓肖胄、樓、王次翁、范同、萬俟禼、程克俊、李文會、楊願、李若谷、何若、段拂、汪勃、詹大方、餘堯弼、巫、章夏、宋朴、史才、魏師遜、施钜、鄭仲熊之徒,率拔之冗散,遽躋政地。既共政,則拱默而已。又多自言官聽檜彈擊,輒以政府報之,由中丞、諫議而升者凡十有二人,然甫入即出,或一閱月,或半年即罷去。惟王次翁閱四年,以金人敗盟之初持不易相之論,檜德之深也。開門受賂,富敵于國,外國珍寶,死猶及門。人謂喜自檜秉政無日不鍛酒具,治書畫,特其細爾。
檜陰險如崖阱,深阻竟叵測。同列論事上前,未嘗力辨,但以一二語傾擠之。李光嘗與檜爭論,言頗侵檜,檜不答。及光言畢,檜徐曰:「李光無人臣禮。」帝始怒之。凡陷忠良,率用此術。晚年殘忍尤甚,數興大獄,而又喜諛佞,不避形跡。
然檜死喜廢,其党祖述餘說,力持和議,以竊據相位者尚數人,至孝宗始蕩滌無餘。開禧二年四月,追奪王爵,改諡謬醜。嘉定元年,史彌遠奏複王爵、贈諡。
列傳第二百三十三
◎奸臣四
○萬俟禼韓侂胄丁大全賈似道
萬俟禼字元忠,開封陽武縣人。登政和二年上舍第。調相州、潁昌府教授,曆太學錄、樞密院編修官、尚書比部員外郎。紹興初,盜曹成掠荊湖間,禼時避亂沅、湘,帥臣程昌寓以便宜檄禼權沅州事。成奄至城下,禼召土豪、集丁壯以守,成食盡乃退。除湖北轉運判官,改提點湖北刑獄。岳飛宣撫荊湖,遇禼不以禮,禼憾之。禼入覲,調湖南轉運判官,陛辭,希秦檜意,譖飛於朝。留為監察禦史,擢右正言。
時檜謀收諸將兵權,禼力助之,言諸大將起行伍,知利不知義,畏死不畏法,高官大職,子女玉帛,已極其欲,盍示以逗遛之罰,敗亡之誅,不用命之戮,使知所懼。
張俊歸自楚州,與檜合謀擠飛,令禼劾飛對將佐言山陽不可守。命中丞何鑄治飛獄,鑄明其無辜。檜怒,以禼代治,遂誣飛與其子雲致書張憲令虛申警報以動朝廷,及令憲措置使還飛軍;獄不成,又誣以淮西逗遛之事。飛父子與憲俱死,天下冤之。大理卿薛仁輔、寺丞李若朴、何彥猷言飛無罪,禼劾之;知宗正寺士亻請以百口保飛,禼又劾之,士亻竄死建州。劉洪道與飛有舊,禼劾其足恭媚飛。聞飛罷宜撫,抵掌流涕。於是洪道抵罪,終身不復。參政範同為檜所引,或自奏事,檜忌之,禼劾罷,再論同罪,謫居筠州。又為檜劾李光鼓倡,孫近朋比,二人皆被竄謫。
和議成,禼請詔戶部會計用兵之時與通和之後所費各幾何,若減於前日,乞以羨財別貯御前激賞庫,不許他用,蓄積稍實,可備緩急。梓宮還,以禼為贊宮按行使,內侍省副都知宋唐卿副之,禼請與唐卿同班上殿奏事,其無恥如此。張浚寓居長沙,禼妄劾浚卜宅逾制,至擬五鳳樓。會吳秉信自長沙還朝,奏浚宅不過眾人,常產可辦,浚乃得免。
除參知政事,充金國報謝使。使還,檜假金人譽己數千言,囑禼以聞,禼難之。他日奏事退,檜坐殿廬中批上旨,輒除所厚者官,吏鈐紙尾進,禼曰:「不聞聖語。」卻不視。檜大怒,自是不交一語。言官李文會、詹大方交章劾禼,禼遂求去。帝命出守,檜愈怒。給事中楊願封還詞頭,遂罷去,尋謫居歸州。遇赦,量移沅州。
二十五年,召還,除參知政事,尋拜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纂次太后回鑾事實,上之。張浚以禼與沈該居相位不厭天下望,上書言其專欲受命于金。禼見書大怒,以為金人未有釁,而浚所奏乃若禍在年歲間,浚坐竄謫。禼提舉刊修《貢舉敕令格式》五十卷、《看詳法意》四百八十七卷,書進,授金紫光祿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五,諡忠靖。
禼始附檜,為言官,所言多出檜意;及登政府,不能受鉗制,遂忤檜去。檜死,帝親政,將反檜所為,首召禼還。禼主和固位,無異於檜,士論益薄之。
韓侂胄位元組夫,魏忠獻王琦曾孫也。父誠,娶高宗憲聖慈烈皇后女弟,仕至寶甯軍承宣使。侂胄以父任入官,曆閣門祗候、宣贊舍人、帶禦器械。淳熙末,以汝州防禦使知閣門事。
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執喪,中外洶洶,趙汝愚議定策立皇子嘉王。時憲聖太后居慈福宮,而侂胄雅善慈福內侍張宗尹,汝愚乃使侂胄介宗尹以其議密啟太后。侂胄兩至宮門,不獲命,彷徨欲退,遇重華宮提舉關禮問故,入白憲聖,言甚懇切,憲聖可其議。禮以告侂胄,侂胄馳白汝愚。日已向夕,汝愚亟命殿帥郭杲以所部兵夜分衛南北內。翌日,憲聖太后即喪次垂簾,宰臣傳旨,命嘉王即皇帝位。
甯宗既立,侂胄欲推定策恩,汝愚曰:「吾宗臣也,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則當推賞。」乃加郭杲節鉞,而侂胄但遷宜州觀察使兼樞密都承旨。侂胄始觖望,然以傳導詔旨,浸見親幸,時時乘間竊弄威福。朱熹白汝愚當用厚賞酬其勞而疏遠之,汝愚不以為意。右正言黃度欲劾侂胄,謀泄,斥去。朱熹奏其奸,侂胄怒,使優人峨冠闊袖象大儒,戲于上前,熹遂去。彭龜年請留熹而逐侂胄。未幾,龜年與郡;侂胄進保甯軍承宣使,提舉佑神觀。自是,胄益用事,而以抑賞故,怨汝愚日深。
川劉弼者,曩與侂胄同知閣門事,頗以知書自負。方議內禪時,汝愚獨與侂胄計議,弼弗得與聞,內懷不平,至是,謂侂胄曰:「趙相欲專大功,君豈惟不得節度,將恐不免嶺海之行矣。」侂胄愕然,因問計,弼曰:「惟有用台諫爾。」侂胄問:「若何而可?」弼曰:「御筆批出是也。」侂胄悟,即以內批除所知劉德秀為監察禦史,楊大法為殿中侍御史;罷吳獵監察禦史,而用劉三傑代之。於是言路皆侂胄之黨,汝愚之跡始危。
侂胄欲逐汝愚而難其名,謀於京鏜,鏜曰:「彼宗姓,誣以謀危社稷可也。」慶元元年,侂胄引李沐為右正言。沐嘗有求於汝愚不獲,即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將不利於社稷。汝愚罷相。始,侂胄之見汝愚,徐誼實薦之,汝愚既斥,遂並逐誼。朱熹、彭龜年、黃度、李祥、楊簡、呂祖儉等以攻侂胄得罪,太學生楊宏中、張UN、徐范、蔣傅、林仲麟、周端朝等又以上書論侂胄編置,朝士以言侂胄遭責者數十人。
已而侂胄拜保甯軍節度使、提舉佑神觀。又設偽學之目,以網括汝愚、朱熹門下知名之士。用何澹、胡為言官。澹言偽學宜加風厲,或指汝愚為偽學罪首。條奏汝愚有十不遜,且及徐誼。汝愚謫永州,誼謫南安軍。慮他日汝愚複用,密諭衡守錢鍪圖之,汝愚抵衡暴薨。留正舊在都堂眾辱侂胄,至是,劉德秀論正引用偽黨,正坐罷斥。吏部尚書葉翥要侍郎倪思列疏論偽學,思不從,侂胄乃擢翥執政而免思官。侂胄加開府儀同三司。時台諫迎合侂胄意,以攻偽學為言,然憚清議,不欲顯斥熹。侂胄意未快,以陳賈嘗攻熹,召除賈兵部侍郎。未至,亟除沈繼祖台察。繼祖誣熹十罪,落職罷祠。三年,劉三傑入對,言前日偽黨,今變而為逆黨。侂胄大喜,即日除三傑為右正言,而坐偽學逆黨得罪者五十有九人。王氵允獻言令省部籍記偽學姓名,姚愈請降詔嚴偽學之禁,二人皆得遷官。施康年、陳讜、鄧友龍、林采皆以攻偽學久居言路,而張釜、張岩、程松率由此秉政。
四年,侂胄拜少傅,封豫國公。有蔡璉者嘗得罪,汝愚執而黥之。五年,侂胄使璉告汝愚定策時有異謀,具其賓客所言七十紙。侂胄欲逮彭龜年、曾三聘、徐誼、沈有開下大理鞫之,范仲藝力爭乃止。其年遷少師,封平原郡王。六年,進太傅。婺州布衣呂祖泰上書言道學不可禁,請誅侂胄,以周必大為相。侂胄大怒,決杖流欽州。言者希侂胄意,劾必大首植偽黨。降為少保。一時善類悉罹黨禍,雖本侂胄意,而謀實始京鏜。逮鏜死,侂胄亦稍厭前事,張孝伯以為不弛黨禁,後恐不免報復之禍。侂胄以為然,追複汝愚、朱熹職名,留正、周必大亦複秩還政,徐誼等皆先後複官。偽党之禁浸解。
三年,拜太師。監惠民局夏允中上書,請侂胄平章國政,侂胄繆為辭謝,乞致其仕,詔不許,允中放罷。時侂胄以勢利蠱士大夫之心,薛叔似、辛棄疾、陳謙皆起廢顯用,當時固有困於久斥,損晚節以規榮進者矣。若陳自強則以侂胄童子師,自選人不數年致位宰相,而蘇師旦、周筠又侂胄廝役也,亦皆預聞國政,超取顯仕。群小阿附,勢焰熏灼。侂胄凡所欲為,宰執惕息不敢為異,自強至印空名敕劄授之,惟所欲用,三省不預知也。言路厄塞,每月舉論二三常事而已,謂之月課。
或勸侂胄立蓋世功名以自固者,於是恢復之議興。以殿前都指揮使吳曦為興州都統,識者多言曦不可,主西師必叛,侂胄不省。安豐守厲仲方言淮北流民願歸附,會辛棄疾入見,言敵國必亂必亡,願屬元老大臣預為應變計,鄭挺、鄧友龍等又附和其言。開禧改元,進士毛自知廷對,言當乘機以定中原,侂胄大悅。詔中外諸將密為行軍之計。先是,楊輔、傅伯成言兵不可動,抵罪。至是,武學生華岳叩閽乞斬侂胄、蘇師旦、周筠以謝天下,諫議大夫李大異亦論止開邊。嶽下大理劾罪編置,大異斥去。
陳自強援故事乞命侂胄兼領平章,台諫鄧友龍等繼以為請,侂胄除平章軍國事。蕭逵、李壁時在太常,論定典禮,三日一朝,因至都堂,序班丞相之上,三省印並納其第。侂胄昵蘇師旦為腹心,除師旦安遠軍節度使。自置機速房於私第,甚者假作御筆,升黜將帥,事關機要,未嘗奏稟,人莫敢言。
二年,以薛叔似為京湖宣諭使;鄧友龍為兩淮宣諭使;程松為四川宣撫使,吳曦副之。徐邦憲自處州召見,以弭兵為言,忤侂胄意,削二秩。於是左司諫易衤、大理少卿陳景俊、太學博士錢廷玉皆起而言恢復之計矣。詔侂胄日一朝。友龍、叔似並升宣撫使。吳曦兼陝西、河東招撫使,皇甫斌副之。時鎮江武鋒軍統制陳孝慶複泗州及虹縣,江州統制許進複新息縣,光州孫成複褒信縣。捷書聞,侂胄乃議降詔趣諸將進兵。
未幾,皇甫斌兵敗于唐州;秦世輔至城固軍潰;郭倬、李汝翼敗於宿州,敵追圍倬,倬執統制田俊邁以遺敵,乃獲免。事聞,鄧友龍罷,以嶽丘代為宣撫使。侂胄既喪師,始覺為師旦所誤。侂胄招李壁飲酒,酒酣,語及師旦,壁微摘其過侂胄以為然。壁乃悉數其罪,贊侂胄斥去之。翌日,師旦謫韶州,斬郭倬於京口,流李汝翼、王大節、李爽於嶺南。
已而金人渡淮,攻廬、和、真、揚,取安豐、濠,又攻襄陽,至棗陽,乃以丘僉書樞密院事,督視江、淮軍馬。侂胄輸家財二十萬以助軍,而諭丘募人持書幣赴敵營,謂用兵乃蘇師旦、鄧友龍、皇甫斌所為,非朝廷意。金人答書辭甚倨,且多所要索,謂侂胄無意用兵,師旦等安得專。又遣書許還淮北流民及今年歲幣,金人乃有許意。
會招撫使郭倪與金人戰,敗於六合;金人攻蜀,吳曦叛,受金命稱蜀王。乞移書敵營伸前議,且謂金人指太師平章為首謀,宜免系銜。侂胄忿,坐罷。曦反狀聞,舉朝震駭。侂胄亟遺曦書,許以茅土之封,書未達而安內、楊巨源已率義士誅曦矣。侂胄連遣方信孺使北請和,以林拱辰為通謝使。金人欲責正隆以前禮賂,以侵疆為界,且索犒軍銀凡數千萬,而縛送首議用兵之臣。信孺歸,白事朝堂,不敢斥言,侂胄窮其說,乃微及之。侂胄大怒,和議遂輟。起辛棄疾為樞密都承旨。會棄疾死,乃以殿前副都指揮使趙淳為江、淮制置使,複銳意用兵。
自兵興以來,蜀口、漢、淮之民死於兵戈者,不可勝計,公私之力大屈,而侂胄意猶未已,中外憂懼。禮部侍郎史彌遠,時兼資善堂翊善,謀誅侂胄,議甚秘,皇子榮王入奏,楊皇后亦從中力請,乃得密旨。彌遠以告參知政事錢象祖、李壁。御筆雲:「韓侂胄久任國柄,輕啟兵端,使南北生靈枉罹凶害,可罷平章軍國事,與在外宮觀。陳自強阿附充位,不恤國事,可罷右丞相。日下出國門。」仍令權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以兵三百防護。象祖欲奏審,壁謂事留恐泄,不可。翌日,侂胄入朝,震呵止於途,擁至玉津園側殛殺之。
先一日,周筠謂侂胄,事將不善,侂胄與自強謀用林行可為諫議大夫,盡擊謀侂胄者。是日,行可方請對,自強坐待漏院,語同列曰:「今日大坡上殿。」俄侂胄先驅至,象祖色變。尋報侂胄已押出,象祖乃入奏。有詔斬蘇師旦於廣東。嘉定元年,金人求函侂胄首,乃命臨安府斫侂胄棺,取其首遺之。
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宮省,權震寓內。嘗鑿山為園,下瞰宗廟。出入宮闈無度。孝宗疇昔思政之所,偃然居之,老宮人見之往往垂涕。顏或草制,言其得聖之清。易衤撰答詔,以元聖褒之。四方投書獻頌者,謂伊、霍、旦、不足以似其勳,有稱為「我王」者。余{吉喆}請加九錫,趙師UA乞置平原郡王府官屬。侂胄皆當之不辭。所嬖妾張、譚、王、陳皆封郡國夫人,號「四夫人」,每內宴,與妃嬪雜坐,恃勢驕倨,掖庭皆惡之;其下,受封者尤眾。至是,論四夫人罪,或杖或徒,餘數十人縱遣之。有司籍其家,多乘輿服禦之飾,其僭紊極矣。
始,侂胄以導達中外之言,遂見寵任。朱熹、彭龜年既以論侂胄去,貴戚吳琚語人曰:「帝初無固留侂胄意,使有一人繼言之,去之易爾。而一時台諫及執政大臣多其党與,故稔其惡以底大﹃。開禧用兵,帝意弗善也。侂胄死,甯宗諭大臣曰:「恢復豈非美事,但不量力爾。」
侂胄娶憲聖吳皇后侄女,無子,取魯<宜宜>子為後,名工彡,既誅侂胄,削籍流沙門島雲。
丁大全字子萬,鎮江人。面藍色。嘉熙二年舉進士,調蕭山尉。上謁帥閫,安撫使史岩之俟眾賓退,獨留大全,款曲甚至,期以他日必大用。大全為戚裏婢婿,寅緣以取寵位。事內侍盧允升、董宋臣。累官為大理司直、添差通判饒州。入為太府寺簿,調尚書茶鹽所檢閱江州分司,複兼樞密院編修官。拜右正言兼侍講,辭。改右司諫,拜殿中侍御史。
升侍御史兼侍讀。劾奏丞相董槐,章未下,大全夜半調隅兵百餘人,露刃圍槐第,以台牒驅迫之出,紿令輿槐至大理寺,欲以此恐之。須臾,出北關,棄槐,UO呼而散。槐徐步入接待寺,罷相之命下矣。自是志氣驕傲,道路以目。
尋為右諫議大夫,進端明殿學士、僉書樞密院事,封丹陽郡侯,進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寶祐六年,拜參知政事。四月,拜右丞相兼樞密使,進封公。初,大全以袁為九江制置副使,貪且刻,逮系漁湖土豪,督促輸錢甚急。土豪怒,盡以魚舟濟北來之兵。太學生陳宗、劉黼、黃鏞、曾唯、陳宜中、林則祖等六人,伏闕上書訟大全。台臣翁應弼、吳衍為大全鷹犬,鈐制學校,貶逐宗等。
開慶元年九月,罷相,以觀文殿大學士判鎮江府。中書舍人洪芹繳言:「大全鬼蜮之資,穿窬之行,引用兇惡,陷害忠良,遏塞言路,濁亂朝綱。乞追官遠竄,以伸國法,以謝天下。」侍御史沈炎、右正言曹永年相繼論罷。監察禦史朱貔孫複論:「大全奸回險狡,狠毒貪殘,假陛下之刑威以箝天下之口,挾陛下之爵祿以籠天下之財。」監察禦史饒虎臣又論大全四罪:絕言路,壞人才,竭民力,誤邊防。再削其官。景定元年,詔守中奉大夫致仕。臣僚言「乞遠竄使不失刑。」詔送南康軍居住。台臣複以為言,追三官,移送南安軍居住。
明年,監察禦史劉應龍請加竄,追削兩官,移竄貴州團練使。與州守游翁明失色杯酒間,翁明訴大全陰造弓矢,將通蠻為不軌。朱礻┆孫以聞于朝。又明年,移置新州。太常少卿兼權直舍人院劉震孫繳奏乞移徙海島。四年正月,將官畢遷護送,舟過藤州,擠之于水而死。
大全知淮西,總領鄭羽富甲吳門,始欲結US,羽不從。遂令台臣卓夢卿彈之,籍其家。為子壽翁聘婦,見其豔,自取,為世所醜。
賈似道字師憲,台州人,制置使涉之子也。少落魄,為遊博,不事操行。以父蔭補嘉興司倉。會其姊入宮,有寵于理宗,為貴妃,遂詔赴廷對,妃於內中奉湯藥以給之。擢太常丞、軍器監。益恃寵不檢,日縱游諸妓家,至夜即燕遊湖上不反。理宗嘗夜憑高,望西湖中燈火異常時,語左右曰:「此必似道也。」明日詢之果然,使京尹史岩之戒敕之。岩之曰:「似道雖有少年氣習,然其材可大用也。」尋出知澧州。
淳祐元年,改湖廣總領。三年,加戶部侍郎。五年,以寶章閣直學士為沿江制置副使、知江州兼江西路安撫使。一歲中,再遷京湖制置使兼知江陵府,調度賞罰,得以便宜施行。九年,加寶文閣學士、京湖安撫制置大使。十年,以端明殿學士移鎮兩淮,年始三十餘。寶祐二年,加同知樞密院事、臨海郡開國公,威權日盛。台諫嘗論其二部將,即毅然求去。孫子秀新除淮東總領,外人忽傳似道已密奏不可矣,丞相董槐懼,留身請之,帝以為無有,槐終不敢遣子秀,以似道所善陸壑代之,其見憚已如此。四年,加參知政事。五年,加知樞密院事。六年,改兩淮宣撫大使。
自端平初,孟珙帥師會大元兵共滅金,約以陳、蔡為界。師未還而用趙範謀,發兵據ゾ、函,絕河津,取中原地,大元兵擊敗之,範僅以數千人遁歸。追兵至,問曰:「何為而敗盟也?」遂縱攻淮、漢,自是兵端大啟。
開慶初,憲宗皇帝自將征蜀,世祖皇帝時以皇弟攻鄂州,元帥兀良哈OA由雲南入交沚,自邕州蹂廣西,破湖南,傳檄數宋背盟之罪。理宗大懼,乃以趙葵軍信州,禦廣兵;以似道軍漢陽,援鄂,即軍中拜右丞相。十月,鄂東南陬破,宋人再築,再破之,賴高達率諸將力戰。似道時自漢陽入督師。十一月,攻城急,城中死傷者至萬三千人。似道乃密遣宋京詣軍中請稱臣,輸歲幣,不從。會憲宗皇帝晏駕于釣魚山,合州守王堅使阮思聰踔急流走報鄂,似道再遣京議歲幣,遂許之。大元兵拔砦而北,留張傑、閻旺以偏師候湖南兵。明年正月,兵至,傑作浮梁新生磯,濟師北歸。似道用劉整計,攻斷浮梁,殺殿兵百七十,遂上表以肅清聞。帝以其有再造功,以少傅、右丞相召入朝,百官郊勞如文彥博故事。
初,似道在漢陽,時丞相吳潛用監察禦史饒應子言,移之黃州,而分曹世雄等兵以屬江閫。黃雖下流,實兵沖。似道以為潛欲殺己,銜之。且聞潛事急時,每事先發後奏;帝欲立榮王子孟啟為太子,潛又不可。帝已積怒潛,似道遂陳建儲之策,令沈炎劾潛措置無方,致全、衡、永、桂皆破,大稱旨。乃議立孟啟,貶潛循州,盡逐其黨人。高達在圍中,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每見其督戰,即戲之曰:「巍巾者何能為哉!」每戰,必須勞始出,否即使兵士嘩于其門。呂文德諂似道,即使人呵曰:「宣撫在,何敢爾邪!」曹世雄、向士璧在軍中,事皆不關白似道,故似道皆恨之。以核諸兵費,世雄、士璧皆坐侵盜官錢貶遠州。每言于帝欲誅達,帝知其有功,不從。尋論功,以文德為第一,而達居其次。
明年,大元世祖皇帝登極,遣翰林侍讀學士、國信使郝經等持書申好息兵,且征歲幣。似道方使廖瑩中輩撰《福華編》稱頌鄂功,通國皆不知所謂和也。似道乃密令淮東制置司拘經等於真州忠勇軍營。
時理宗在位久,內侍董宋臣、盧允升為之聚斂以媚之。引薦奔競之士,交通賄賂,置諸通顯。又用外戚子弟為監司、郡守。作芙蓉閣、香蘭亭宮中,進倡優傀儡,以奉帝為游燕。竊弄權柄。台臣有言之者,帝宣諭去之,謂之「節貼」。
似道入,逐盧、董所薦林光世等,悉罷之,勒外戚不得為監司、郡守,子弟門客斂跡,不敢幹朝政。由是權傾中外,進用群小。取先朝舊法,率意紛更,增吏部七司法。買公田以罷和糴,浙西田畝有直千緡者,似道均以四十緡買之。數稍多,予銀絹;又多,予度牒告身。吏又恣為操切,浙中大擾。有奉行不至者,提領劉良貴劾之。有司爭相迎合,務以買田多為功,皆繆以七八鬥為石。其後,田少與磽瘠、虧租與佃人負租而逃者,率取償田主。六郡之民,破家者多。包恢知平江,督買田。至以肉刑從事。複以楮賤作銀關,以一準十八界會之三,自製其印文如「賈」字狀行之,十七界廢不用。銀關行,物價益踴,楮益賤。秋七月,彗出柳,光燭天,長數十丈,自四更見東方,日高始滅。台諫、布韋皆上書,言此公田不便,民間愁怨所致。似道上書力辯之,且乞罷政。帝勉留之曰;「公田不可行,卿建議之始,朕已沮之矣。今公私兼裕,一歲軍餉,皆仰於此。使因人言而罷之,雖足以快一時之議,如國計何!」有太學生蕭規、葉李等上書,言似道專政。命京尹劉良貴捃摭以罪,悉黥配之。後又行推排法。江南之地,尺寸皆有稅,而民力弊矣。
理宗崩,度宗又其所立,每朝必答拜,稱之曰「師臣」而不名,朝臣皆稱為「周公」。甫葬理宗,即棄官去,使呂文德報北兵攻下沱急,朝中大駭,帝與太後手為詔起之。似道至,欲以經筵拜太師,以典故須建節,授鎮東軍節度使,似道怒曰:「節度使粗人之極致爾!」遂命出節,都人聚觀。節已出,複曰:「時日不利。」亟命返之。宋制:節出,有撤關壞屋,無倒節理,以示不屈。至是,人皆駭歎。然下沱之報實無兵也。三年,又乞歸養。大臣、侍從傳旨留之者日四五至,中使加賜賚者日十數至,夜即交臥第外以守之。除太師、平章軍國重事,一月三赴經筵,三日一朝,赴中書堂治事。賜第葛嶺,使迎養其中。吏抱文書就第署,大小朝政,一切決于館客廖瑩中、堂吏翁應龍,宰執充位署紙尾而已。
似道雖深居,凡台諫彈劾、諸司薦辟及京尹、畿漕一切事,不關白不敢行,李芾、文天祥、陳文龍、陸達、杜淵、張仲微、謝章輩,小忤意輒斥,重則屏棄之,終身不錄。一時正人端士,為似道破壞殆盡。吏爭納賂求美職,其求為帥閫、監司、郡守者,貢獻不可勝計。趙氵晉輩爭獻寶玉,陳奕至以兄事似道之玉工陳振民以求進,一時貪風大肆。五年,複稱疾求去。帝泣涕留之,不從。令六日一朝,一月兩赴經筵。六年,命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繼又令十日一入朝。
時襄陽圍已急,似道日坐葛嶺,起樓閣亭榭,取宮人娼尼有美色者為妾,日淫樂其中。惟故博徒日至縱博,人無敢窺其第者。其妾有兄來,立府門,若將入者,似道見之,縛投火中。嘗與群妾踞地鬥蟋蟀,所狎客入,戲之曰:「此軍國重事邪?」酷嗜寶玩,建多寶閣,日一登玩。聞餘有玉帶,求之,已徇葬矣,發其塚取之。人有物,求不予,輒得罪。自是,或累月不朝,帝如景靈宮亦不從駕。八年,明堂禮成,祀景靈宮。天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輅。胡貴嬪之父顯祖為帶禦器械,請如開禧故事,卻輅,乘逍遙輦還宮,帝曰平章云云,顯祖紿曰:「平章已允乘逍遙輦矣。」帝遂歸。似道大怒曰:「臣為大禮使,陛下舉動不得預聞,乞罷政。」即日出嘉會門,帝留之不得,乃罷顯祖,涕泣出貴嬪為尼,始還。
似道既專恣日甚,畏人議己,務以權術駕馭,不愛官爵,牢籠一時名士,又加太學餐錢,寬科場恩例,以小利啖之。由是言路斷絕,威福肆行。
自圍襄陽以來,每上書請行邊,而陰使台諫上章留己。呂文煥以急告,似道複申請之,事下公卿雜議。監察禦史陳堅等以為師臣出,顧襄未必能及淮,顧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運天下為得。乃就中書置機速房以調邊事。時物議多言高達可援襄陽者,監察禦史李旺率朝士入言於似道。似道曰:「吾用達,如呂氏何?」旺等出,歎曰:「呂氏安則趙氏危矣。」文煥在襄,聞達且入援,亦不樂,以語其客。客曰:「易耳,今朝廷以襄陽急,故遣達援之,吾以捷聞,則達必不成遣矣。」文煥大以為然。時襄兵出,獲哨騎數人,即繆以大捷奏,然不知朝中實無援襄事也。襄陽降,似道曰:「臣始屢請行邊,先帝皆不之許,向使早聽臣出,當不至此爾。」
十月,其母胡氏薨,詔以天子鹵簿葬之,起墳擬山陵,百官奉襄事,立大雨中,終日無敢易位。尋起複入朝。
度宗崩。大兵破鄂,太學諸生亦群言非師臣親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開都督府臨安,然憚劉整,不行。明年正月,整死,似道欣然曰:「吾得天助也。」乃上表出師,抽諸路精兵以行,金帛輜重之舟,舳臚相銜百餘裏。至安吉,似道所乘舟膠堰中,劉師勇以千人入水曳之不能動,乃易他舟而去。至蕪湖,遣還軍中所俘曾安撫,以荔子、黃甘遺丞相伯顏,俾宋京如軍中,請輸歲幣稱臣如開慶約,不從。夏貴自合肥以師來會,袖中出編書示似道曰:「宋曆三百二十年。」似道俯首而已。時一軍七萬餘人,盡屬孫虎臣,軍丁家洲。似道與夏貴以少軍軍魯港。二月庚申夜,虎臣以失利報,似道倉皇出,呼曰:「虎臣敗矣!」命召貴與計事。頃之,虎臣至,撫膺而泣曰:「吾兵無一人用命也。」貴微笑曰:「吾嘗血戰當之矣。」似道曰:「計將安出?」貴曰:「諸軍已膽落,吾何以戰?公惟入揚州,招潰兵,迎駕海上,吾特以死守淮西爾。」遂解舟去。似道亦與虎臣以單舸奔揚州。明日,敗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揚旗招之,皆不至,有為惡語慢罵之者。乃檄列郡如海上迎駕,上書請遷都,列郡守於是皆遁,遂入揚州。
陳宜中請誅似道,謝太后曰:「似道勤勞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禮。」止罷平章、都督,予祠官。三月,除似道諸不恤民之政,放還諸竄謫人,複吳潛、向士璧等官,誅其幕官翁應龍,廖瑩中、王庭皆自殺。潘文卿、季可、陳堅、徐卿孫皆似道鷹犬,至是交章劾之。四月,高斯得乞誅似道,不從。而似道亦自上表乞保全,乃命削三官,然尚居揚不歸。五月,王龠論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死孝,太皇太后乃詔似道歸終喪。七月,黃鏞、王應麟請移似道鄰州,不從。王龠入見太后曰:「本朝權臣稔禍,未有如似道之烈者。縉紳草茅不知幾疏,陛下皆抑而不行,非惟付人言於不恤,何以謝天下!」始徙似道婺州。婺人聞似道將至,率眾為露布逐之。監察禦史孫嶸叟等皆以為罰輕,言之不已。又徙建寧府。翁合奏言:「建甯乃名儒朱熹故里,雖三尺童子粗知向方,聞似道來嘔惡,況見其人!」時國子司業方應發權直舍人院,封還錄黃,乞竄似道廣南;中書舍人王應麟、給事中黃鏞亦言之,皆不從。侍御史陳文龍乞俯從眾言,陳景行、徐直方、孫嶸叟及監察禦史俞浙並上疏,於是始謫似道為高州團練使、循州安置,籍其家。
福王與芮素恨似道,募有能殺似道者使送之貶所,有縣尉鄭虎臣欣然請行。似道行時,侍妾尚數十人,虎臣悉屏去,奪其寶玉,徹轎蓋,?行秋日中,令舁轎夫唱杭州歌謔之,每名斥似道,辱之備至。似道至古寺中,壁有吳潛南行所題字,虎臣呼似道曰:「賈團練,吳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慚不能對。嶸叟、應麟奏似道家畜乘輿服禦物,有反狀,乞斬之。詔遣鞫問,未至。八月,似道至漳州木綿庵,虎臣屢諷之自殺,不聽,曰:「太皇許我不死,有詔即死。」虎臣曰:「吾為天下殺似道,雖死何憾?」拉殺之。
列傳第二百三十四
◎叛臣上
○張邦昌劉豫苗傅(劉正彥附)杜充吳曦
宋失其政,金人乘之,俘其人民,遷其寶器,效遼故事,立其臣為君,冠屨易位,莫甚斯時。高宗南渡,國勢弗振,悍僕狂奴,欺主衰敗,易動於惡。兵雖兇器,尤忌殘忍,將用忍人,先無仁心,視背君親猶反掌耳。世將之子使握重兵,居之厄塞之地,豈非召亂之道乎?大義昭明,旋踵殄滅,蓋天道也。扶綱常,遏亂略,作《叛臣傳》。
張邦昌,字子能,永靜軍東光人也。舉進士,累官大司成,以訓導失職,貶提舉崇福宮,知光、汝二州。政和末,由知洪州改禮部侍郎。首請取崇甯、大觀以來瑞應尤殊者增制旗物,從之。宣和元年,除尚書右丞,轉左丞,遷中書侍郎。欽宗即位,拜少宰。
金人犯京師,朝廷議割三鎮,俾康王及邦昌為質于金以求成。會姚平仲夜斫金人營,斡離不怒責邦昌,邦昌對以非出朝廷意。俄進太宰兼門下侍郎。既而康王還,金人複質肅王以行,仍命邦昌為河北路割地使。
初,邦昌力主和議,不意身自為質,及行,乃要欽宗署御批無變割地議,不許;又請以璽書付河北,亦不許。時粘罕兵又來侵,上書者攻邦昌私敵,社稷之賊也。遂黜邦昌為觀文殿大學士、中太一宮使,罷割地議。其冬,金人陷京師,帝再出郊,留青城。
明年春,吳、莫儔自金營持文書來,令推異姓堪為人主者從軍前備禮冊命。留守孫傅等不奉命,表請立趙氏。金人怒,複遣、儔促之,劫傅等召百官雜議。眾莫敢出聲,相視久之,計無所出,乃曰:「今日當勉強應命,舉在軍前者一人。」適尚書員外郎宋齊愈至自外,眾問金人意所主,齊愈書「張邦昌」三字示之,遂定議,以邦昌治國事。孫傅、張叔夜不署狀,金人執之置軍中。
王時雍時為留守,再集百官詣秘書省,至即閉省門,以兵環之,俾範瓊諭眾以立邦昌,眾意唯唯。有太學生難之,瓊恐沮眾,厲聲折之,遣歸學舍。時雍先署狀,以率百官。禦史中丞秦檜不書,抗言請立趙氏宗室,且言邦昌當上皇時,專事宴遊,党附權奸,蠹國亂政,社稷傾危實由邦昌。金人怒,執檜。、儔持狀赴軍前。
邦昌入居尚書省,金人趣勸進,邦昌始欲引決,或曰:「相公不前死城外,今欲塗炭一城耶?」適金人奉冊寶至,邦昌北向拜舞受冊,即偽位,僭號大楚,擬都金陵。遂升文德殿,設位禦床西受賀,遣ト門傳令勿拜,時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東面拱立。
外統制官、宣贊舍人吳革恥屈節異姓,首率內親事官數百人,皆先殺其妻孥,焚所居,謀舉義金水門外。範瓊詐與合謀,令悉棄兵仗,乃從後襲殺百餘人,捕革並其子皆殺之,又擒斬十餘人。
是日,風霾,日暈無光。百官慘沮,邦昌亦變色。唯時雍、、儔、瓊等欣然鼓舞,若以為有佐命功雲。即以時雍權知樞密院事領尚書省,權同知樞密院事,儔權簽書樞密院事,呂好問權領門下省,徐秉哲權領中書省。下令曰:「比緣朝廷多故,百官有司皆失其職。自今各遵法度,禦史台覺察以聞。」見百官稱「予」,手詔曰「手書」。獨時雍每言事邦昌前,輒稱「臣啟陛下」,邦昌斥之;勸邦昌坐紫宸、垂拱殿,呂好問爭之,乃止。邦昌以嗣位之初,宜推恩四方,以道阻先赦京城,選郎官為四方密諭使。
金人將退師,邦昌詣金營祖別,服柘袍,張紅蓋,所過設香案,起居悉如常儀,時雍、秉哲、、儔皆從行,士庶觀者無不感愴。二帝北遷,邦昌率百官遙辭于南薰門,眾慟哭,有僕絕者。
金師既還,邦昌降手書赦天下。呂好問謂邦昌曰:「人情歸公者、劫于金人之威耳,金人既去,能複有今日乎?康王居外久,眾所歸心,曷不推戴之?」又謂曰:「為今計者,當迎元祐皇后,請康王早正大位,庶獲保全。」監察禦史馬伸亦請奉迎康王。邦昌從之。王時雍曰:「夫騎虎者勢不得下,所宜熟慮,他日噬臍,悔無及已。」徐秉哲從旁贊之,邦昌弗聽,乃冊元祐皇后曰宋太后,入禦延福宮。遣蔣師愈齎書于康王自陳:「所以勉循金人推戴者,欲權宜一時以紓國難也,敢有他乎?」王詢師愈等,具知所由,乃報書邦昌。邦昌尋遣謝克家獻大宋受命寶,複降手書請元祐皇后垂簾聽政,以俟復辟。書既下,中外大說。太后始禦內東門小殿,垂簾聽政。邦昌乙太宰退處內東門資善堂。尋遣使奉乘輿服禦物至南京,既而邦昌亦至,伏地慟哭請死,王撫慰之。
王即皇帝位,相李綱,徙邦昌太保、奉國軍節度使,封同安郡王。綱上書極論:「邦昌久典機政,擢冠宰司。國破而資之以為利,君辱而攘之以為榮。異姓建邦四十餘日,逮金人之既退,方降赦以收恩。是宜肆諸市朝,以為亂臣賊子之戒。」時黃潛善猶左右之。綱又力言:「邦昌已僭逆,豈可留之朝廷,使道路目為故天子哉?」高宗乃降御批曰:「邦昌僭逆,理合誅夷,原其初心,出於迫脅,可特與免貸,責授昭化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
初,邦昌僭居內庭,華國靖恭夫人李氏數以果實奉邦昌,邦昌亦厚答之。一夕,邦昌被酒,李氏擁之曰:「大家,事已至此,尚何言?」因以赭色半臂加邦昌身,掖入福寧殿,夜飾養女陳氏以進。及邦昌還東府,李氏私送之,語斥乘輿。帝聞,下李氏獄,詞服。詔數邦昌罪,賜死潭州,李氏杖脊配車營務。時雍、秉哲、、儔等先已遠竄,至是,並誅時雍。
劉豫,字彥游,景州阜城人也。世業農,至豫始舉進士,元符中登第。豫少時無行,嘗盜同舍生白盂、紗衣。政和二年,召拜殿中侍御史,為言者所擊,帝不欲發其宿醜,詔勿問。未幾,豫累章言禮制局事,帝曰:「劉豫河北種田叟,安識禮制?」黜豫兩浙察訪。宣和六年,判國子監,除河北提刑。
金人南侵,豫棄官避亂儀真。豫善中書侍郎張愨,建炎二年正月,用愨薦除知濟南府。時盜起山東,豫不願行,請易東南一郡,執政惡之,不許,豫忿而去。是冬,金人攻濟南,豫遣子麟出戰,敵縱兵圍之數重,郡ヘ張柬益兵來援,金人乃解去。因遣人啖豫以利,豫懲前忿,遂畜反謀,殺其將關勝,率百姓降金,百姓不從,豫縋城納款。三年三月,兀術聞高宗渡江,乃徙豫知東平府,充京東西、淮南等路安撫使,節制大名開德府、濮濱博棣德滄等州,以麟知濟南府,界舊河以南,俾豫統之。
四年七月丁卯,金人遣大同尹高慶裔、知制誥韓冊豫為皇帝,國號大齊,都大名府。先是,北京順豫門生瑞禾,濟南漁者得,豫以為己受命之符,遣麟持重寶賂金左監軍撻辣求僭號。撻辣許之,遣使即豫所部咨軍民所宜立,眾未及對,豫鄉人張浹越次請立豫,議遂決,乃命慶裔、備璽綬寶冊以立之。九月戊申,豫即偽位,赦境內,奉金正朔,稱天會八年。以張孝純為丞相,李孝揚為左丞,張柬為右丞,李儔為監察禦史,鄭億年為工部侍郎,王瓊為汴京留守,子麟為太中大夫、提領諸路兵馬兼知濟南府。孝純始堅守太原,頗懷忠義,高宗以王衣雅厚孝純,俾衣招之,會粘罕遣人自雲中送歸豫,遂失節於賊。
豫還東平,升為東京。改東京為汴京,降南京為歸德府。以弟益為北京留守,尋改汴京留守。複降淮寧、潁昌、順昌、興仁府悉為州。自以生景州,守濟南,節制東平,僭位大名,乃起四郡丁壯數千人,號「雲從子弟」。下偽詔求直言。十月,冊其母翟氏為皇太后,妾錢氏為皇后。錢氏,宣和內人也,習宮掖事,豫欲有所取則,故立之。十一月,改明年元阜昌。
方豫未僭號時,數遣人說東京副留守上官悟,及賂悟左右喬思恭與共說悟令降金,悟並斬之。又招知楚州趙立,立不發書,斬其使。複遣立友人劉以榜旗誘之,且曰:「吾君之故人也。」立曰:「我知有君父,不知有故人。」燒殺。博州判官劉長孺以書勸豫反正,豫囚之十旬,不屈;欲官之,不受。豫大索宋宗室,承務郎閻琦匿之,豫杖死琦。召迪功郎王寵,不至。文林郎李喆、尉氏令姚邦基皆棄官去。朝奉郎趙俊書甲子不書僭年,豫亦無如之何。洪皓久陷於金,粘罕勸皓仕豫,不從,竄皓冷山。處士尹惇聞豫召,逃山谷間,走蜀中。國信副使宋汝為以呂頤浩書勉豫忠義,豫曰:「獨不見張邦昌乎?業已然,尚何言哉!」滄州進士邢希載上豫書乞通宋朝,豫殺希載。
是月,豫立陳東、歐陽澈廟於歸德,如唐張巡、許遠雙廟制。
紹興元年五月,張俊討李成敗之,成逃歸豫。雄州大儈王友直嘗抵豫書招李成,謂劉光世、呂頤浩非中興將相才,後為人所訴,詔鞫而刑之。六月,豫以麟為兵馬大總管、尚書左丞相。置招受司於宿州,誘宋逋逃。金人既立豫,以舊河為界,恐兩河民之陷沒者逃歸,下令大索,或轉鬻諸國,或系送雲中,實防豫也。十月,豫入寇,遣其將王世沖以蕃、漢兵攻廬州,守臣王亨誘斬世沖,大敗其眾。十一月,帥臣葉夢得招降豫將王才。偽秦鳳帥郭振入寇,王彥、關師古敗之。偽知海州薛安靖及通判李匯以州來歸。
二年二月,知商州董先以商、虢二州叛附於豫。襄陽鎮撫使桑仲上疏請正豫罪。朝廷尋命仲兼節制應援京城軍馬,量度事勢,複豫所陷郡。仍命河南翟興、荊南解潛、金房王彥、德安陳規、蘄黃孔彥舟、廬壽王亨相為應援,毋失事機。三月,仲為其將霍明所殺,高宗聞之,授仲二子將仕郎。河南鎮撫使翟興屯伊陽山,豫患之,使人招興,許以王爵。興焚偽詔並戮其使。豫乃陰結興麾下楊偉圖之。偉殺興,持興首降豫。
四月丙寅,豫遷都汴。因奉祖考于宋太廟,尊其祖曰徽祖毅文皇帝,父為衍祖睿仁皇帝。親巡郊社。是日,暴風卷旗,屋瓦皆震,士民大恐。豫曲赦汴人,與民約曰:「自今不肆赦,不用宦官,不度僧道。文武雜用,不限資格。」時河、淮、陝西、山東皆駐北軍,麟籍鄉兵十余萬為皇子府十三軍。分置河南、汴京淘沙官,兩京塚墓發掘殆盡。賦斂煩苛,民不聊生。
五月,豫聞桑仲死,遣人招隨州李道、鄧州李橫,皆不受,執其使以聞。六月,蘄、黃鎮撫使孔彥舟叛降豫,其將陳彥明率眾千餘來歸。直徽猷閣淩唐佐、尚書郎李亙、國信副使宋汝為留偽庭,久謀疏豫虛實蠟書以聞,事泄,豫殺唐佐,亙亦遇害。豫以知東平府李鄴為尚書右丞,河南鎮撫司都統制董先為大總管府先鋒將。十二月,襄陽鎮撫使李橫敗豫兵于揚石,乘勝趣汝州,偽守彭以城降。豫遣劉夔與金帥撒離曷侵蜀。執進士薛筇送豫,筇勉豫:「早圖反正,庶或全宗,孰與他日並妻子磔東市?」豫怒,欲兵之,賴張孝純獲免。
三年正月庚申,李橫破潁順軍,偽守蘭和降。壬戌,敗豫兵于長葛。甲子,橫引兵至潁昌府,偽安撫趙弼固守,急攻下之,弼遁,複潁昌。二月,河南鎮撫司統制官李吉敗豫將梁進于伊陽臺,殪之。三月,豫聞橫入潁昌,求援于金人。粘罕遣兀術赴之,豫亦遣將李成率師二萬逆戰於京城西北之牟駝岡。橫敗績,複陷潁昌。橫軍本群盜,恃勇無律,勝則爭取子女金帛,故及於敗。四月,陷虢州。鎮撫司統制官謝皋指腹示賊曰:「此吾赤心也!」自剖心以死。皋,開封人。是月,明州守將徐文以所部海舟六十艘、官軍四千餘人浮海抵鹽城,輸款於豫。文言沿海無備,二浙可襲取。豫大喜,以文知萊州,益海艦二十,俾寇通、泰間。
五月,朝廷遣韓肖胄、胡松年使偽齊。豫欲以臣禮見,肖胄無以應,松年曰:「均為宋臣。」遂長揖不拜,豫不能屈。因問主上如何,松年曰:「聖主萬壽。」複問帝意所向,松年曰:「必欲複故疆耳。」豫有慚色。
時豫悉有梁、衛之地,翟琮屯伊陽之鳳牛山,不能孤立,突圍奔襄陽。九月,楊政遣川陝將官吳勝破豫兵於蓮花城。十月己亥,賊將李成陷鄧州,以齊安守之;癸卯,陷襄陽,李橫奔荊南,知隨州李道棄城走。成據襄陽,以王嵩知隨州。甲辰,陷郢州,守臣李簡遁,豫以荊超知州事。賊將王彥先自亳引兵至壽春,將窺江南。劉光世駐軍建康,扼馬家渡,遣酈瓊領所部駐無為軍,為濠、壽聲援,賊乃還。
十二月,金人遣李永壽、王翊來報聘。永壽等驕倨,請還豫俘及西北士民之流寓者,複要畫江以益豫。監廣州鹽稅吳伸上書請討豫,謂「金人雖強,實不足慮,賊豫雖微,實為可憂。今敵使在廷,宜陽許而陰圖之,乘其不疑,可一戰擒也。」
四年正月,翰林學士綦崇禮言:「豫父子倚重金人,且永壽等從豫所來,畫江之請必出於豫。觀其奸謀,在窺吾境土。恐既通使,人情必解弛,宜戒將帥愈益置守。縱和議成,亦未可馳備。」既而朝廷遣章誼使金,至雲中。粘罕答書約毋駐軍淮南,誼不屈,還過汴,豫欲留之,以計獲免。熙河路馬步軍總管關師古與豫兵戰于左要嶺,敗績,遂降賊。洮、岷之地盡歸豫矣。
二月,豫策進士。五月,知壽春府羅興叛降豫。舒、蘄等州制置使嶽飛複襄陽,李成遁,尋複唐州。六月,複隨州,磔偽守王嵩於襄陽市。七月,複鄧州,語在《飛傳》。豫聞嶽飛取襄、鄧,遂乞師于金人。偽奉議郎羅誘上南征策,豫大喜。奪民舟五百載戰具,以徐文為前軍,聲言攻定海。九月,豫下偽詔,有「混一六合」之言,遣子麟入寇,及誘金人宗輔、撻辣、兀術分道南侵,步兵自楚、承進,騎兵由泗趨滁。複遣偽知樞密院盧緯請師于金主,金主集諸將議,粘罕、希尹難之,獨宗輔以為可。乃以宗輔權左副元帥,撻辣權右副元帥,調渤海漢軍五萬應豫。以兀術嘗渡江,習知險易,俾將前軍。豫以麟領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朝廷震恐。或勸帝他幸,趙鼎曰:「戰而不捷,去未晚也。」張俊曰:「避將安之?」遂決意親征。壬申,豫兵與金人分道渡淮,楚州守臣樊序棄城走,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州退保鎮江。
十月丙子朔,詔張俊援世忠,劉光世移軍建康。世忠複還揚州。起張浚為侍讀。戊子,韓世忠戰於大儀,己醜,解元戰於承州,皆捷。丙申,豫露榜有窺江之言。戊戌,帝發臨安。十一月壬子,下詔討豫,始暴豫罪惡,士氣大振,欲濟江決戰。趙鼎曰:「退固不可,渡江亦非策。豫猶不親來,至尊豈可與逆雛決勝負哉?」淮西將王師晟、張琦合兵複南壽春府,執偽知州王靖。十二月壬辰,嶽飛遣將牛皋、徐慶敗金人於廬州。庚子,金人退師,遣使告麟,麟棄輜重宵遁,語在《世忠傳》。
五年正月,淮西將酈瓊複光州,偽守許約降。閏二月,豫將商元攻信陽軍,知軍事舒繼明死之。七月,豫廢明堂為講武殿,暴風連日。八月,陷光州。十月,豫令民鬻子依商稅法許貫陌而收其算。豫獻《海道圖》及戰船木樣于金主。
六年正月,豫聚兵淮陽,韓世忠引兵急圍之。賊守將連舉六烽,兀術與劉猊合兵來援,皆為世忠所敗。六月,築劉龍城以窺淮西,王師晟破之,執華知剛,俘其眾而還。九月,豫罷沿海互市。張孝純謂豫曰:「聞南人久治舟,一旦乘風北濟,將不利於我。」豫懼,故罷之。
豫聞帝親征,告急于金主,領三省事宗磐曰:「先帝立豫者,欲豫辟疆保境,我得按兵息民也。今豫進不能取,退不能守,兵連禍結,休息無期。從之則豫收其利,而我實受弊,奈何許之!」金主報豫自行,姑遣兀術提兵黎陽以觀釁。
豫於是以麟領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李鄴行台右丞,馮長寧行台戶部,許清臣兵馬大總管,李成、孔彥舟、關師古為將,籍民兵三十萬,分三道入寇。麟總中路兵,由壽春犯廬州;猊率東路兵,取紫荊山出渦口以犯定遠;西兵趨光州寇六安,彥舟統之。十月,猊兵阻韓世忠不得前,還順昌。麟兵從淮西系三浮橋以濟,賊眾十萬次濠、壽間。江東安撫使張俊拒戰,詔並以淮西屬俊,命殿帥楊沂中至泗州與俊合,比至濠而劉光世已棄合肥矣。張浚遣人星馳採石諭光世曰:「敢濟者斬。」光世不得已還廬州,與沂中相應。統制王德、酈瓊出安豐,遇賊三將軍皆敗之。猊眾數萬過定遠,欲趨宣化犯建康。沂中遇猊兵於越家坊,破之;又遇於藕塘,大破之。猊遁,麟聞亦拔砦走,麟兵有自書鄉貫姓名而縊者,豫由此失人心。金人聞麟等敗,詰豫罪狀,始有廢豫意矣。豫覺,請立麟為太子,以覘其意。金人乃答豫曰:「徐當遣人咨訪河南百姓。」
七年春,豫策進士。遣諜縱火淮甸,燔劉光世帑藏。二月,又焚鎮江。豫自麟敗,意沮氣奪。中原遺民,日望王師。三月,帝進駐建康。八月,統制酈瓊執呂祉,以兵三萬叛降豫,尋殺祉。豫聞瓊降大喜,禦文德殿見之,授瓊靜難軍節度使、知拱州。瓊勸豫入寇,豫複乞師金人,且言瓊欲自效。金人恐豫兵眾難制,欲以計除之,乃佯言瓊降恐詐,命散其兵。
金人業已廢豫,而豫日益請兵,遂以女真萬戶束拔為元帥府左都監屯太原,渤海萬戶大撻不也為右都監屯河間。於是尚書省奏豫治國無狀,當廢。十一月丙午,廢豫為蜀王。
初,金主先令撻辣、兀術偽稱南侵至汴,紿麟出至武城,麾騎翼而擒之,因馳至城中。豫方射講武殿,兀術從三騎突入東華門,下馬執其手,偕至宣德門,強乘以羸馬,露刃夾之,囚于金明池。翼日,集百官宣詔責豫,以鐵騎數千圍宮門,遣小校巡閭巷間,揚言曰:「自今不僉汝為軍,不取汝免行錢,為汝敲殺貌事人,請汝舊主少帝來此。」由是人心稍安。置行台尚書省於汴,以張孝純權行台左丞相。偽丞相張昂知孟州,李鄴知代州,李成、孔彥舟、酈瓊、關師古各予一郡。以女真胡沙虎為汴京留守,李儔副之。諸軍悉令歸農,聽宮人出嫁。得金一百二十余萬兩、銀一千六百余萬兩、米九十余萬斛、絹二百七十萬匹、錢九千八百七十余萬緡。
豫求哀,撻辣曰:「昔趙氏少帝出京,百姓然頂煉臂,號泣之聲聞於遠邇。今汝廢,無一人憐汝者,何不自責也。」豫語塞,迫之行,願居相州韓琦宅,許之。後並其子麟徙於臨潢,封豫為曹王,賜田以居之。紹興十三年六月卒,是年金皇統三年也。豫僭號凡八年,廢時年六十五。先是,齊地數見怪異,有梟鳴于後苑,龍撼宣德門滅「宣德」二字,有星隕于平原鎮。識者謂禍不出百日,豫怒殺之。未幾果廢。
初,偽麟府路經略使折可求以事抵雲中,左監軍撒離曷密諭可求代豫。後撻辣有歸疆之議,恐可求UP望,鴆殺之。
豫之僭逆也,馬定國進《君臣名分論》,祝簡獻《遷都》、《國馬賦》,語多指斥;又如許清臣毀景靈宮,孟邦雄發永安陵,犬吠堯,蓋無責焉。
苗傅,上黨人。大父授,父履。授在元豐中為殿前都指揮使。康王建元帥府,信德守臣梁揚祖以兵萬人至,傅與張俊、楊沂中、田師中皆隸麾下。隆祐太后南渡,傅為統制官,以所部八千人扈衛,駐於杭州。
有劉正彥者,不知何許人。父法,政和間為熙河路經略使,死王事。正彥由閣門祗候易文資至朝奉大夫,後以事責降。會法部曲王淵為禦營都統制,正彥歸之。淵以法故,薦正彥於朝,複為武德大夫、知濠州,擢禦營右軍副都統制,淵分精兵三千與之。以平丁進功,進武功大夫、威州刺史。初,正彥討進,請劉晏偕行。晏本嚴陵人,陷遼登第,宣和中率眾來歸。正彥用晏計易旗幟為疑兵,遂降進。晏自通直郎遷朝請郎,正彥恥己賞薄而晏獲峻遷,由是UP望,乃散所賜金帛與將士,尋被命從六宮、皇子至杭州。
建炎三年二月壬戌,高宗從王淵議,由鎮江幸杭州。時諸大將如劉光世、張俊、楊沂中、韓世忠分守要害,扈衛者獨苗傅。
先是,王淵裝大船十數,自維揚來杭,杭人相謂曰:「船所載,皆淵平陳通時殺奪富民家財也。」內侍省押班康履頗用事,威福由己出;其徒奪民居,肆為暴橫。傅等恨之,曰:「天子顛沛至此,猶敢爾耶!」其党張逵複激怒諸軍曰:「能殺淵及內侍,則人人可審,朝廷豈能遍罪哉!」
三月辛巳,拜王淵同簽書樞密院事。初,淵建幸杭州議,內侍實左右之。及淵躐躋樞,眾謂薦由內侍。傅自負宿將,疾淵驟貴。正彥雖由淵進,淵檄取所予兵,亦怨之。於是傅積不能平,與王世修、張逵、王鈞甫、馬柔吉等謀作亂。鈞甫等皆燕人,所將號「赤心軍。」傅部分既定,乃紿淵以臨安縣有盜,意欲使淵出其兵於外。
康履得黃卷小文書,有兩統制作「田」、「金」字署卷末,田乃苗,金乃劉也。於是頗泄賊謀,以告淵,淵伏兵天竺。明日,賊黨亦伏兵城北橋下,俟淵退朝,誣以結宦官謀反,正彥手殺淵,以兵圍履第,分捕內官,凡無須者盡殺之,揭淵首,引兵犯闕。中軍統制吳湛守宮門,潛與傅通,導其黨入奏曰:「苗傅不負國,止為天下除害。」
知杭州康允之聞變,率從官扣閽,請帝禦樓,百官皆從。殿帥王元大呼聖駕來,傅見黃屋,猶山呼而拜。帝憑闌呼二賊問故,傅厲聲曰:「陛下信任中官,軍士有功者不賞,私內侍者即得美官。黃潛善、汪伯彥誤國,猶未遠竄。王淵遇敵不戰,因友康履得除樞密。臣立功多,止作遙郡團練。已斬淵首,更乞斬康履、藍珪、曾擇以謝三軍。」帝諭以當流海島,可與軍士歸營,且曰:「已除傅承宣使、禦營都統制,正彥觀察使、禦營副都統制。」
賊不退。帝問百官計安出,浙西安撫司主管機宜文字時希孟曰:「禍由中官,不悉除之,禍未已也。」帝曰:「朕左右可無給使耶?」軍器監葉宗諤曰:「陛下何惜康履。」遂命吳湛捕履,得於清漏閣承塵中。傅即樓下腰斬履。
傅猶肆惡言,謂「帝不當即大位,淵聖來歸,何以處也?」帝使朱勝非縋樓下曲諭之。傅請隆祐太后同聽政及遣使與金議和。帝許諾,即下詔請太后垂簾。賊聞詔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張逵曰:「今日之事,當為百姓社稷計。」時希孟曰:「宜率百官死社稷,否則從三軍之請。」通判杭州事章誼叱之曰:「何可從三軍邪!」帝徐謂勝非曰:「朕當退避,須太后命。」勝非謂不可。顏岐曰:「得太后親諭之,則無詞矣。」
時寒甚,門無簾幃,帝坐一竹椅。既請太后,即起立楹側。太后禦肩輿出立樓前,二賊拜曰:「今日百姓無辜,肝腦塗地,望太后主張。」太后曰:「道君皇帝任蔡京、王黼,更祖宗法,童貫起邊釁,所以致金人之禍。今皇帝聖孝,無失德,止為黃潛善、汪伯彥所誤,已加竄逐,統制獨不知邪?」傅曰:「臣等定議,必欲立皇子。」後曰:「今強敵在外,使吾一婦人簾前抱三歲兒,何以令天下?」正彥等號泣固請,因呼其眾曰:「太后既不允,吾當受戮。」遂作解衣狀,後諭止之。傅曰:「事久不決,恐三軍生變。」顧謂勝非曰:「相公何無一言?」勝非不能答。適顏岐至自帝前,奏曰:「皇帝令臣奏知太后,已決意從傅請矣,乞太后宣諭。」後猶不許,傅等語益不遜。
太后還入門,帝遣人奏禪位,勝非泣曰:「臣義當死,乞下詰二凶。」帝屏左右語曰:「當為後圖,事不成,死未晚。」勝非曰:「王鈞甫,賊腹心也,適語臣曰:'二將忠有餘,學不足。'此可為後圖耳。」
是日,帝幸顯忠寺。甲申,太后垂簾,降赦,號帝為睿聖仁孝皇帝,以顯忠寺為睿聖宮,留內侍十五人,餘悉編置。
丙戌,赦至平江府,張浚知有變,不拜。丁亥,至江寧,制置呂頤浩遺浚書,痛述事變。浚乃舉兵。戊子,禦營前軍統制張浚至平江,浚諭以起兵,俊泣奉命。
初,勝非奏,垂簾當二臣同對,今屬時艱,乞許獨對。恐賊疑,乃日引其徒一人與俱。傅入對,後勞勉之。賊喜,無所疑,故臣僚入對,得謀復辟。
勝非深結王世修,將處以從官,俾通二凶。
傅欲改元,正彥欲遷都建康,太后謂勝非曰:「二事如俱不允,恐賊有他變。」己醜,改元明受。張浚遺書二凶,獎其忠義以慰安之。庚寅,百官朝睿聖宮。以傅為武當軍節度使。
辛卯,張浚遣進士馮︶赴行在,請帝親總要務。複抵書馬柔吉、王鈞甫宜早反正,以解天下之惑。
浚既遣︶,即檄諸路,約呂頤浩、劉光世會平江。傅以堂帖趣張浚赴秦州,命趙哲領俊軍,哲不從;改命陳思恭,思恭亦不從。
壬辰,以諫議大夫鄭為禦史中丞。賊以武功大夫王彥為禦營司統制,面折二凶,彥佯狂,即日致仕。
癸巳,韓世忠引兵至常熟。辛道宗謂張浚曰:「賊萬一邀駕入海,何以為計!」浚乃聲言防遏海寇,奏道宗為節制司參議官,措置海船以避賊。
甲午,貶曾擇、藍珪于嶺南,傅追斬擇。賊欲以所部代禁衛守睿聖宮,又欲邀帝幸徽、越,張澄、勝非曲諭止之。
馮︶說二凶反正,傅按劍目視︶,正彥解之,曰:「須張侍郎來,乃可。」即遣歸朝官趙休與︶共招浚。
乙未,呂頤浩勤王兵至丹陽,劉光世引所部來會。丙申,韓世忠兵至平江,即欲進兵。浚曰:「已遣馮︶甘言誘賊矣。投鼠忌器,不可太亟。」
賊遣張彥、王德聲言防淮,德伺彥醉,並其軍,自採石濟江歸劉光世,彥尋為人所殺。戊戌,浚以世忠兵少,分張俊兵二千益之,發平江。
馮︶至平江,浚複遣入責賊以大義,諭以禍福,期雖死無悔。傅等初聞浚集兵,未之信,及得浚書,始悟見討。奏請誅浚以令天下。詔責浚黃州團練副使,郴州安置。鄭上疏謂浚不當責,密遣所親謝向變姓名告浚宜持重緩進,賊當自遁,浚然之。
是日,賊遣苗、馬柔吉將赤心隊及王淵舊部曲駐臨平,以拒勤王之師。馮︶至臨平,見馬柔吉,同縋入城。詰朝,與傅等議,傅曰:「爾尚敢來邪?」欲拘︶。浚逆知之,謬為書遺︶,言客自杭來,知二公于朝廷初無異心,殊悔前書失於輕易。賊得浚遺︶書,大喜,乃釋︶。
壬寅,浚得謫命,恐將士解體,紿曰:「趣召之命也。」是日,呂頤浩至平江,與浚對泣曰:「事不諧,不過赤族。」乃命幕客李承造草檄告四方討賊。賊聞勤王之兵大集,即呼馮︶、勝非議復辟。癸卯,張俊發平江,劉光世繼之。賊亦遣兵三千屯湖州小林。丙午,頤浩、浚以大兵發平江。詔以浚為知樞密院事。
丁未,勝非召二凶至都堂議復辟,率百官三上表以請。夏四月戊申朔,帝還宮,都人大說。帝御前殿,詔尊太后曰隆祐皇太后,立嗣君為皇太子。辛酉,徙傅淮西制置使,正彥副之。庚戌,詔複建炎號。
是日,頤浩、浚軍次臨平,苗翊、馬柔吉以兵阻河。韓世忠率先鋒力戰,俊、光世乘之,翊敗走。勤王兵進北關。二凶詣都堂,趣得所賜鐵券,引精兵二千,夜開湧金門遁。辛亥,頤浩、浚引勤王兵入城。世忠手執王世修以屬吏。
苗傅犯富陽,統制官喬仲福追擊之。癸醜,犯桐廬。甲寅,斬吳湛。時希孟編管吉陽軍。丙辰,傅等至白沙渡,所過燔橋以阻官軍。丁巳,犯壽昌縣,黥民充軍。庚申,犯衢州,守臣胡唐老拒卻之。丙寅,犯常山。世忠請任討賊。丁卯,以世忠為江、浙制置使,自衢、信追擊賊。戊辰,賊犯玉山縣。辛未,賊屯沙溪鎮。統制巨師古自江東討賊還,與喬仲福、王德會信州。賊聞之,還屯衢、信間。
五月戊寅朔,世忠發杭州。庚辰,賊党張翼斬鈞甫及柔吉父子首以降,江、浙制置使周望受之以聞。賊寇浦城縣,夾溪而屯,據險設伏,以邀官軍,統制官馬彥溥死之。賊乘勝犯中軍,世忠目大呼,揮兵直前,正彥墮馬,生禽之。賊將江池殺孟皋、禽苗翊降,眾悉解甲。張逵收餘兵入崇安,喬仲福追殺之。
傅棄軍變姓名夜遁建陽,土豪詹標覺之,執送世忠,檻車赴行在。壬寅,詔班師。
秋七月辛巳,世忠軍還,俘傅、正彥以獻,磔于建康市。張逵、苗及傅二子俱已前死。詔釋餘黨。
杜充,字公美,相人也。喜功名,性殘忍好殺,而短于謀略。紹聖間,登進士第,累遷考功郎、光祿少卿,出知滄州。靖康初,加集英殿修撰,複知滄州。時金人南侵,郡中僑寓皆燕人來歸者,充慮為敵內應,殺之無噍類。
建炎元年,進天章閣待制、北京留守,遷樞密直學士。提刑郭永嘗畫三策以獻充,充不省。永誚之曰:「人有志而無才,好名而無實,驕蹇自用而得聲譽,以此當大任,鮮克有終矣。」二年,宗澤卒,充代為留守兼開封尹。三年,以戶部尚書兼侍讀召,未至,改資政殿學士,節制淮南、京東西路,依前京城留守,尋知宣武軍節度使。
七月,以同知樞密院召還,至,即拜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禦營使。初,宗澤要結豪傑,圖迎二帝。澤卒,充短於撫禦,人心疑阻,兩河忠義之士往往皆引去,留守判官宗穎嘗疏其失。朝廷謂充有威望,可屬大事,呂頤浩、張浚亦薦之,故有是命。時諸路各擁重兵,率驕蹇不用命。張俊方白事,謁未入,俊遽前,充怒戮其使,諸將稍稍忄服。
高宗將幸浙西,命韓世忠屯太平,王燮屯常州。以充為江、淮宣撫使,留建康,使盡護諸將。光世、世忠憚充嚴急,不樂屬充。詔移光世江州、世忠常州。時江、浙倚充為重,而充日事誅殺,無制敵之方,識者寒心。
金人窺江,充遣裨將王民、張超分守諸渡,乘高據岸,以神臂弓射卻之。金人複逼ぁ砂,時以輕舟薄南岸,官軍奮擊,或沉其舟。一日當晝,金人對江列陣而佯退,眾信之,守益懈。敵諜知無備,夜乃乘數十舟橫江直濟,眾不能禦,敵遂登岸。充亟命統制官陳淬盡領岳飛諸裨校合二萬人邀擊于馬家渡,約王燮俱進。敵氣銳甚,淬戰沒,燮引兵遁,充軍潰。
金人陷建康,充渡江保真州。充嘗痛繩諸將,諸將銜之,伺其敗,眾將甘心焉。充不敢歸,乃北約泗州劉位、徐州趙立,欲合兵邀敵歸路。詔遣內侍任源賜親劄激厲,俾為後圖。源至常州,道阻未得進,募健士先達上意,充詭詞自飭以報源。
充居真州長蘆寺,守臣向子勸充由通、泰入浙,欲與偕行,充畜異志,不聽。始,京畿提刑淩唐佐在南京,守臣孟庾歸朝,以府事委之,唐佐遂降于金為所用。唐佐雅善充,以書招之。完顏宗弼複遣人說充曰:「若降,當封以中原,如張邦昌故事。」充遂叛降金。事聞,高宗謂輔臣曰:「朕待充不薄,何乃至是哉?」下制削充爵,徙其子嵩、岩、{山昆}、婿韓汝惟于廣州。
是冬,充至雲中,粘罕薄之,久之,命知相州。充猜阻肆威,同列多不協。紹興二年,其孫自徙所間走歸充,其副胡景山誣充陰通朝廷。粘罕下充吏,炮掠備至,不服,釋之,因問充曰:「汝欲複歸南朝邪?」充曰:「元帥敢歸,充不敢也。」粘罕哂之。七年,命充為燕京三司使。八年,同簽書燕京行台尚書省事。九年,遷行台右丞相。十一年,和議成而充死矣。
吳曦,信王之孫,節度挺之中子。以祖任補右承奉郎。淳熙五年,換武德郎,除中郎將,後省言其太驟,改武翼郎。累遷高州刺史。紹熙四年,挺卒,起複濠州團練使。慶元元年冬,由建康軍馬都統制除知興州兼利西路安撫使。四年,憲聖園陵成,以勞遷武甯軍承宣使。六年,光宗攢陵成,遷太尉。
會韓侂胄謀開邊,曦潛畜異志,因附侂胄求還蜀。樞密何澹覺其意,力沮之。陳自強納曦厚賂,陰贊侂胄,遂命曦興州駐紮御前諸軍都統制,兼知興州、利州西路安撫使。從政郎朱不棄上侂胄書,謂曦不可主西師,侂胄不報。曦至鎮,譖副都統制王大節,罷之,更不除副帥,而兵權悉歸於曦。開禧二年,朝廷議出師,詔曦為四川宣撫副使,仍知興州,聽便宜行事。自紹興末,王人出總蜀賦,移牒宣司,勢均禮敵。而侂胄以總計隸宣司,副使得節制按劾,而財賦之權又歸於曦。未幾,兼陝西、河東招撫使。
曦與從弟見及徐景望、趙富、米修之、董鎮共為反謀,陰遣客姚淮源獻關外階、成、和、鳳四州于金,求封為蜀王。侂胄日夜望曦進兵,曦陽為持重,按兵河池不進,潛為金人地以困王師,侂胄不之覺。會正使程松至,曦不庭參,松不敢詰;曦複多摘取松衛兵,松亦不悟。
金人犯西和,王喜、魯翼拒之。戰方急,曦傳令退保黑穀,軍遂潰。乃焚河池,退壁青野原。曦時已布腹心于金,將士未之知,猶力戰,敵人竊笑之。曦退壁魚關,招集忠義,厚賜以收眾心。興元都統制毋思以重兵守大散關,曦因撤驀關之戍,敵由版閘穀繞出思後,思遁。金遂陷大散關,曦退屯口。舉人陳國飾投匭上書,言曦必叛,侂胄不省。
十二月,興州見兩日相摩。金遣吳端持詔書、金印至口,封曦蜀王,曦密受之。李好義敗金人于七方關,曦不上其捷,還興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燭地如晝。翌日,曦召幕屬諭意,謂東南失守,車駕幸四明,今宜從權濟事,眾失色。王翼、楊癸之抗言曰:「如此,則相公八十年忠孝門戶,一朝掃地矣!」曦曰:「吾意已決。」即詣甲仗庫,集兵將官語故,祿禧、褚青、王喜、王大中等皆稱賀聽命。曦北向受印。遣徐景望為四川都轉運使、褚青為左右軍統制,趨益昌,奪總領所倉庫。程松聞變,棄興元去。
三年正月,曦遣將利吉引金兵入鳳州,以四郡付之,表鐵山為界。曦乘黃屋左纛,僭王位於興州,即治所為行宮,稱是月為元年。使人告其伯母趙氏,趙怒絕之。叔母劉晝夜號泣,罵不絕口,曦扶出之。族子亻巽為興元統制,見偽檄,色甚不平。
曦既僭位,議行削髮左衽之令。遣董鎮至成都治宮殿,將徙居之。曦所統軍七萬並程松軍三萬,分隸十統帥。遣祿祁、房大勳戍萬州,泛舟下嘉陵江,聲言約金人夾攻襄陽。祁尋至夔,遣兵扼巫山得勝、羅護等砦,以遏王師。侂胄聞曦反,不知所為,或勸不如因而封之,侂胄納其說。吳見為曦謀,宜收用蜀名士以系民心。於是陳鹹自髡其發,史次秦塗其目,楊震仲飲藥卒,王翊、家拱辰皆不受偽命,楊修年、詹久中、家大酉、李道傳、鄧性善、楊泰之悉棄官去。薛九齡謀舉義兵。
興州合江倉官楊巨源倡義討逆,未有以發,遂與隨軍轉運安丙共謀誅曦。會李好義與兄好古、李貴等皆有謀,交相結納。二月甲戌夜,漏盡,巨源、好義首率勇敢七十人斧門以入。李貴即曦室斬其首,裂其屍。丙分遣將士收其二子及叔父柄、弟卓、從弟見、賊党姚淮源、李珪、郭仲、米修之、郭澄等皆誅之。時吳端猶臥後閣,亦伏誅。徐景望、趙富、吳曉、董鎮、郭榮、祿禧等皆在外,遣人就誅之。函曦首獻於朝。
詔曦妻子處死,親昆弟除名勒停,吳子孫並徙出蜀,吳子孫免連坐,通主祀。曦敗時年四十六。
列傳第二百三十五
◎叛臣中
○李全上
李全者,濰州北海農家子,同產兄弟三人。全銳頭蜂目,權譎善下人,以弓馬し捷,能運鐵槍,時號「李鐵槍」。
初,大元兵破中都,金主竄汴,賦斂益橫,遺民保岩阻思亂。於是劉二祖起泰安,掠淄、沂。二祖死,霍儀繼之。彭義斌、石珪、夏全、時青、裴淵、葛平、楊德廣、王顯忠等附之。楊安兒起,掠莒、密,展徽、王敏為謀主,母舅劉全為帥,汲君立、王琳、閻通、董友、張正忠、孫武正等附之,餘寇蜂起。大元兵至山東,全母及其兄死焉。全與仲兄福聚眾數千,劉慶福、國安用、鄭衍德、田四、於洋、洋弟潭等咸附之。
大元兵退,金乃遣完顏霆為山東行省,黃摑為經歷官,將花帽軍三千討之,敗安兒于闌頭滴水,斷其南路。安兒輕舸走即墨,金人募其頭千金,舟人斬以獻。安兒無子,從子友偽稱「九大王」,不閑軍務。安兒妹四娘子狡悍善騎射,劉全收潰卒奉而統之,稱曰「姑姑」,眾尚萬餘,掠食至磨旗山,全以其眾附,楊氏通焉,遂嫁之。全合軍與霆戰,又敗。霆驍將張惠望見全,躍馬赴之,槍及全,若有縶其馬足而止者。全得收餘眾保東海,劉全分軍駐固上。霍儀攻沂州不下,霆自清河出徐州,斬儀,潰其眾。彭義斌歸李全。黃摑者,即阿魯達。霆即李二措,賜姓完顏。惠號「賽張飛」,燕俠士也。此數人者,出沒島固,寶貨山委而不得食,相率食人。
有沈鐸者,鎮江武鋒卒也,亡命盜販山陽,誘致米商,斗米輒售數十倍,知楚州應純之亻賞以玉貨,北人至者輒舍之。又說純之以歸銅錢為名,弛度淮之禁,來者莫可遏。安兒之未敗也,有意歸宋,招禮宋人。定遠民季先者,嘗為大俠劉佑家廝養,隨佑部綱客山陽,安兒見而說之,處以軍職。安兒死,先至山陽,寅緣鐸得見純之,道豪傑願附之意。時江、淮制置李玨、淮東安撫崔與之皆令純之沿江增戍,恐不能禦,乃命先為機察,諭意群豪;敘複鐸為武鋒軍副將,辟楚州都監,與高忠皎各集忠義民兵,分二道攻金。先遂以李全五千人附忠皎,合兵攻克海州,糧援不繼,退屯東海。全分兵襲破莒州,禽金守蒲察李家,別將於洋克密州,兄福克青州,始授全武翼大夫、京東副總管。純之見北軍屢捷,密聞於朝,謂中原可複。時頻歲小稔,朝野無事,丞相史彌遠鑒開禧之事,不明招納,密敕玨及純之慰接之,號「忠義軍」,就聽節制。於是有旨依武定軍生券例,放錢糧萬五千人,名「忠義糧」。於是東海馬良、高林、宋德珍等萬人輻湊漣水,鐸納之,全與劉全俱起羨心焉。
嘉定十一年五月己醜,全軍至漣水,邀先白事楚城,取器甲金穀,議再攻海州,純之厚勞全金玉器用及其下有差。六月,全圍海城,金經略阿不罕、納不刺等固守不下。七月,合鄆、單、邳、徐兵來援,全與戰于高橋,不勝,退守石秋,分兵襲密州,禽黃摑,械至楚城。是冬,徙屯淮陰之龜山。
十二年,山東來歸者不止,權楚州梁丙無以贍。先懇丙請預借兩月,然後帥所部五千並良等萬人往密州就食,不許;請速遣全代領其眾,又不許。丙以石珪權軍務,珪乃奪運糧之舟,二月庚辰,率軍二萬度淮大掠。丙調王顯臣、高友、趙邦永以兵逆之,至南度門,顯臣敗,友、邦永遇珪,下馬與作山東語,皆不復戰。丙窘,乃遣全出諭之。時金人圍淮西急,馬司都統李慶宗戍濠,出戰,喪騎三千,珪及張春皆有亡失。帥司調全與先、珪軍援盱眙。全亦欲自試,親往東海點軍赴之。癸亥,遇金人於嘉山,戰小捷。三月,先軍進駐天長,全進駐盱眙,鼎立以待金人。乙酉,全至渦口,值金將乞石烈牙吾答名「盧鼓槌」者將濟,全與其將鹿仙掩之,金兵溺淮者數千,俘獲甚眾。壬辰,與阿海戰於化陂湖,大捷,殺金數將,得其金牌,追至曹家莊而還。三圍俱解,全喪失亦眾。阿海者,金所謂四駙馬也。全進達州刺史,妻楊氏封令人。
六月,金元帥張林以青、莒、密、登、萊、濰、淄、濱、棣、寧海、濟南十二州來歸。始,林心存宋,及摑敗,意決而未能達。會全還濰州上塚,揣知林意,乃薄兵青州城下,陳說國家威德,勸林早附。林恐全誘己,猶豫未納。全約挺身入城,惟數人從,林乃開門納之,相見甚歡,謂得所托,置酒結為兄弟。全既得林要領,附表奉十二州版籍以歸。表辭有雲:「舉諸七十城之全齊,歸我三百年之舊主。」表,馮所作也。秋,授林武翼大夫、京東安撫兼總管,其餘授官有差。進全廣州觀察使、京東總管,劉慶福、彭義斌皆為統制,增放二萬人錢糧,徙屯楚州。先是,制置使賈涉以朝命督戰,許殺金太子者,賞節度使;殺親王,承宣使;殺駙馬,觀察使。全致所得金牌於涉,雲殺四駙馬所獲者。涉上於朝,乞如約賞之,故全有是受,而四駙馬實不死也。
十一月,大雨雪,淮冰合。全請於制府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矣,請取東西城自效。」制府遣就盱眙劉卓議,卓集諸將燕全,時青、夏全鹹願以長槍三千人從。夜半度淮,潛向泗之東城,將踏濠冰傅城下,掩金人不備。俄城上荻炬數百齊舉,遙謂曰:「賊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黑,故以火燭之。全知有備,引去。
十三年,趙拱以朝命諭京東,過青固,嚴實求內附。拱與定約,奉實款至山陽,舉魏、博、恩、德、懷、衛、開、相九州來歸。涉再遣拱往諭,配兵二千,全亦請往,涉不能止,乃帥楚州及盱眙忠義萬餘人以行。拱說全曰:「將軍提兵度河,不用而歸,非示武也,今乘勢取東平,可乎?」於是全合林軍得數萬,襲東平之城南。金參政蒙古剛帥眾守東平,全以三千人金銀甲、赤幟,繞濠躍馬索戰。時大暑,全見城阻水,矢石不能及,乃與林夾汶水而砦,中通浮梁來往。一夕,汶水溢,漂大木,斷浮梁,全首尾幾絕,蓋金人堰汶水而決之也。詰旦,金騎兵三百奄至,全欣然上馬,帥帳前所有騎赴之,殺數人,奪其馬,逐北抵山谷。上有龍虎上將軍者,貫銀甲,揮長槊,盛兵以出,旁有繡旗女將馳槍突鬥。會諸將至,拔全以出,乃退保長清縣,精銳喪失太半,統制陳孝忠死焉。林兵還青州。全所攜鎮江軍五百人多怨憤,全乃分隸拱,使先歸,而以餘眾道滄州,假鹽利以慰贍之。龍虎上將軍者,東平副帥幹不搭;女將者,劉節使女也。
全至楚州,屬召先赴行在。全自渦口之捷,有輕諸將心,獨先嘗策戰勳,威望不下己,患之。乃陰結制帥所任吏莫凱,使譖先,先卒,全喜而心益貳。涉乘先死,欲收其軍,輟統制陳選往漣水以總之。先党裴淵、宋德珍、孫武正及王義深、張山、張友拒而不受,潛迎石珪於盱眙,奉為統帥。珪道楚城,涉不知覺,及選還,涉恥之,乃謀分珪軍為六,請於朝,出修武、京東路鈐轄印告各六授淵等,使之分統,謂可散其縱。淵等陽受命,涉即聞於朝,謂六人已順從,珪無能為矣。其後有教令皆不納,然後知淵等猶主珪,涉恐甚。全結府吏伺知之,乃見涉,請討珪,涉未有處。議者請以全軍布南度門,移淮陰戰艦陳於淮岸,以示珪有備,然後命一將招珪軍,來者增錢糧,不至罷支,眾心一散,珪黨自離。涉用其策,珪技果窮。珪素通好於大元,至是殺淵而挾武正、德珍與其謀主孟導歸大元。漣水軍未有所屬,全求並將之。客有請以附淮將者,曰:「使南將主北軍,則淮、楚為一。」涉然之,且曰:「先在時有三千虛籍,今當遣明亮核實,因可省費。」全聞之即獻計曰:「全若朝將此軍,夕與核除虛籍。」因卑辭獻珍具以自結,涉不能卻,遂以付全。翼日,複命曰:「初謂有虛額,昨夕細點,萬五千人之外尚溢十數名。」涉始悟全見紿,他日議更遣幕屬點之。吏亟報全,全忽狀白涉:「昨夕三鼓,漣水告警,雲金人萬餘在邳州。全思漣水去邳咫尺,既無險阻,城壁複弊,一被攻劫,則直臨淮面,罪在全矣。深夜不敢驚制使,已調七千人迎敵矣。」涉知全詐,因寢點軍之議。全又白制府請於朝,以劉全為總管駐揚州,分數千兵從之,而將其眾。十一月丁未,全遊金山,作佛事,以薦國殤。知鎮江府喬行簡方舟逆之,大合樂以饗之。總領程覃迭為主禮,務訁誇北人以繁盛。全請所狎娼,覃不與,全歸,語其徒曰:「江南佳麗無比,須與若等一到。」始造舭達舟,謀爭舟楫之利焉。
十四年正月,金人將南來,全請於涉,欲與劉卓共圖泗州,以伐其謀,涉許之。全兵至盱眙度淮,攻克泗州之西城,入城布守。卓徙盱眙芻粟以實之,防城之具俱撤以往,為必守之計。未幾,盧鼓槌來取西城,全盛兵出戰,大敗,統制賴興死,全閉城自守。明日複戰,不勝,全遁歸,資糧器械悉以委敵。金人既陷蘄州,扈再興、趙范及其弟葵邀擊於天長。全隨行襲金人後,謁而賀曰:「二監軍已立大功,乞以余寇付全追之。」然全追之不甚力,亦以是進承宣使。
十五年二月,卓再取西城,盧鼓槌背城力戰,戒惠必獲全,不獲則斬。惠數嘗敗全于山東,而不能獲,每歎曰:「天假此賊,事未可量。」及聞盧鼓槌言,自度進未必獲,退複受戮,即陳躍馬奔全壁,棄所執兵請降。全掖而起之,相與歡甚。不數日,惠戲下數千人皆潛至,全與惠歸,請于制置司官之,令自總一軍。
膠西當登、寧海之沖,百貨輻湊,全使其兄福守之,為窟宅計。時互市始通,北人尤重南貨,價增十倍。全誘商人至山陽,以舟浮其貨而中分之,自淮轉海,達於膠西。福又具車輦之,而稅其半,然後從聽往諸郡貿易,車、夫皆督辦于林,林不能堪。林財計仰六鹽場,福恃其弟有大造于林,又欲分其半,林許福恣取鹽,而不分場。福怒曰:「若背恩耶?待與都統提兵取若頭爾!」林懼,訴于制置司。涉密召林戲下問之,福伏兵於途以伺,林覺不追。於是李馬兒說林歸大元,福狼狽走楚州。冬,加全招信軍節度。林猶遺涉書詆全,明己非叛。涉以咎全,全請為朝廷取之,乃提師駐海州以迫林。涉間道遣黥胥王翊、閻瓊勞林,林泣涕道其故。翊歸,全使人殺諸塗。全攻林急,林走,全遂入青州。
十六年二月,涉勸農出郊,暮歸入門,忠義軍遮道,涉使人語楊氏,楊氏馳出門,佯怒忠義而揮之,道開,涉乃入城。自是以疾求去甚力。五月被召。卒。秋,全新置忠義軍籍。初,涉屯鎮江副司八千人於城中,翟朝宗統之;分帳前忠義萬人,屯五千城西,趙邦永、高友統之;屯五千淮陰,王暉及於潭統之,所以制北軍也。全輕鎮江兵,且以利啖其統制陳選及趙興,使不為己患;唯忌帳前忠義,乃數稱高友等勇,遇出軍必請以自隨,涉不許。全每燕戲下,並召涉帳前將校,帳前亦願隸焉,然未能合也。及丘壽邁攝帥事,全忽請曰:「忠義烏合,尺籍鹵莽。莫若別置新籍,一納諸朝,一申制閫,一留全所,庶功過有考,請給無弊。」壽邁善而諾之。全乃合帳前忠義悉籍之,盡統其軍,時人莫悟。
十一月,許國自武階換朝議大夫、淮東安撫制置使,命下,聞者驚異。先是,國奉祠家食,數言全必反,欲傾涉而代之。會召國奏事,國疏全奸謀甚深,反狀已著,非有豪傑不能消弭,蓋自鬻也。至是,喬行簡為吏部侍郎,上疏論國望輕,不宜帥淮,不報。山陽參幕徐稷雅意開閫,及聞國用,稷闕望,乃譽國奏注釋以寄全,全得報,不樂。是冬,金將李二措及邳州守致書海州,欲附宋,全戲下周得之,即以報全。全喜,遣王喜兒以兵二千應接,而己繼之。二措納喜兒而囚之。全兵欲攻邳,四面阻水,二措積勁弩備之,全不得進,合兵索戰。全敗,欲還楚州,會濱、棣有亂,乃引兵趨山東。
十七年正月,國之鎮,楊氏郊迓,國辭不見,楊氏慚以歸。國既視事,痛抑北軍,有與南軍競者,無曲直偏坐之,犒賚十裁七八。全自山東致書于國,國誇於眾曰:「全仰我養育,我略示威,即奔走不暇矣。」全固留青州,國不能致。四月,全遣小吏致再書,國喜,曲加勞接,即日真補承信郎,冀結其心。小吏曰:「小吏奉書而遽得命,諸將校謂何?」不受,歸語其徒以為笑。國見全無來朝,數致厚饋,邀全議事。會劉慶福亦使人覘國意向,國左右知之,語覘者曰:「制置無害汝等意。」慶福以報全,全集將校曰:「我不參制閫,則曲在我。今不計生死必往見。」八月,全上謁,賓贊戒全曰:「節使當庭趨,制使必免禮。」及庭趨,國端坐納全拜,不為止。全退,怒曰:「庭參亦常禮,全歸本朝,拜人多矣,但恨汝非文臣,本與我等。汝向以淮西都統謁賈制帥,亦免汝拜。汝有何勳業,一旦位我上,便不相假借耶?全赤心報朝廷,不反也。」國繼設盛會宴全,遺勞加厚,全終不樂。國之客章夢先主幕議,慶福謁見,夢先責客將,令隔簾貌喏,慶福不能堪。國以名馬十餘敫遺全,不受。國固遣,全俟其充斥階庭,伺候移時,而複卻之。如是者半月,卒不受。
全欲往青州,懼國苛留,自計曰:「彼所爭者拜也,拜而得志,吾何愛焉!」更折節為禮。,因會,席間出紮白事,國見其細故,判從之,全即席再拜謝。自是動息必請,得請必拜,國大喜,語家人曰:「吾折伏此虜矣。」義斌求趙邦永來山東,全為白之,國諾。邦永乘間告國曰:「邦永若去,制使誰與處?」國曰:「我自能兵,爾毋過慮。」邦永泣而辭之。全遂往青州。十一月,國集兩淮馬步軍十三萬,大閱楚城之外,以挫北人之心。楊氏及軍校留者恐其圖己,內自為備。
寶慶元年,湖州人潘甫與其從弟丙、壬起兵,密告全黨于山陽,全黨欲坐致成敗,然其謀而不助之力。甫歸,陰勒部曲及聚販鹽盜至千餘,結束如北軍,率眾揚言自山陽來擁立濟王,事見《傳》。時全圖國之意已決,遣慶福還楚城,使為亂。或教楊氏畜一妄男子,間指謂人曰:「此宗室也。」至語郡僚曰:「會令汝為朝士。」潛約盱眙四軍相應。忠義統領王文信有眾八百,涉徙刺揚州強勇軍。國之聚兵大閱,文信在焉,慶福與謀,令歸襲揚州,別遣將劫寶應,事濟即揮眾度江。盱眙四將不從,於是慶福等謀中輟,止欲快意于許國焉。計議官苟夢玉知之,以告國,國曰:「但使反,反即殺,我豈文儒不知兵耶?」夢玉懼禍及己,求檄往盱眙,複告慶福曰:「制帥欲圖汝。」兩為自結之計。乙卯,國晨起蒞事,忽露刃充庭,客駭走,國厲聲曰:「不得無禮!」矢已及顙,流血蔽面,國走。亂兵悉害其家,大縱火,焚官寺,兩司積蓄盡入賊。親兵數十人翼國登城樓,縋城走,伏道堂中宿焉。時四明人姚通判青州,全豫令還山陽,及漣水而複止之。至是,擁入城,與通判宋恭喝犒南北軍,使歸營。是日,慶福首殺夢先以報貌喏之辱,戒諸軍毋害苟夢玉家,護以五十兵。初,國倚揚州強勇軍統制彭興及淮西親兵將趙社、朱虎等為腹心,至是首降賊,且助為亂。惟丁勝、、張世雄、沈興、杜靖毗、富道不屈,或與賊巷戰,興手殺賊將馬良。賊党得志,更相賀,獨張正忠歎曰:「若曹不識事體,朝廷豈置汝耶?」王文信複獻計慶福曰:「我偽作重傷,提本部軍歸揚州,揚守必不疑,我生縛守,以其城獻。」慶福喜,夜飲而遣之。丙辰,許國縊於途。
丁巳,文信將至揚州,其徒有亡入城告變者。時揚之兵皆在楚,知州兼提點刑獄汪統會同官議,鈐轄趙拱曰:「若不納,則文信必曰:'我歸營,何故見拒?' 將借是以魚肉城外之民。拱素善文信,請說止其兵,而以單騎入,俟入城而殺之,然後撫其兵,領往盱眙,分隸張、範戲下。」統喜,遣之。遇文信於十裏頭,置酒相勞苦,文信偽為裹創狀。拱曰:「忠義反楚州,揚州人見忠義暮歸,豈不相疑?不若暫駐兵城外,然後同見提刑,提刑急欲知楚州事也。」文信不疑,聯騎入城,坐客次。拱先入,勸統收戮之,統躊躇不敢發。劉全知其謀,帥甲士突入郡堂,厲聲曰:「王統領好人,提刑不必疑,請出受參。」統不得已,出而犒之。劉全以兵翼之出,館其家。詰旦,統未有處。拱又請引文信出城,與議回屯楚州。文信知事泄,拱就出,劉全亦請從。至平山堂,文信責拱賣己,欲殺之,拱曰:「爾謀如此,三城人命何辜!我已存三城人,身死無憾。然我死,汝八百家老幼在城,豈得生耶?」文信及其眾動色,文信、劉全遂還楚州。
時盱眙總管夏全聞山陽得志,亦懷異圖,劉卓厚賂之,乃止。及文信亂,卓懼夏全複動,乃使卞整將兵三千視之,使不敢動。整以邀文信為辭,引兵還揚州,因偽言盱眙失守,卞整為亂,於是揚州複震,城門晝閉。
彌遠懼激他變,欲姑事涵忍而後圖之。謀帥莫可,以徐稷嘗ヘ楚州、守海州,得全歡心,稷亦勇往,乃授淮東制置使,令出屈撫全。時慶福以事濟報全,全又牒義斌等曰:「許國謀反,已伏誅矣,爾軍並聽我節制。」義斌得牒大罵曰:「逆賊背國厚恩,擅殺制使。此事皆因我起,我必報此仇。」呼趙邦永曰:「趙二,汝南人,正須爾明此事。」乃斬齎牒人,南向告天誓眾,見者憤激。全自青州至楚城,佯責慶福不能彈壓,致忠義之哄,斬數人,請待罪,朝廷未之詰。趙范時知揚州兼提點刑獄,得制置印於潰卒中,以授稷。全遣騎逆稷。己卯,稷入楚城。劉全躍馬登郡廳,稷迎之,全及門下馬,拜庭下,稷降等止之,賊眾乃悅。
四月,潘壬變姓名至楚州,將度淮而北,小校明亮獲之,械送行在伏誅。
甲午,時青使人偽為金兵,道邳州,出漣水,奪全田租而伏騎八百。翼旦,全引二百騎度淮與鬥。伏發,全敗,圍之,慶福以兵往拔全出。全與慶福俱重傷,歸楚州。丁勝、張世雄欲乘全敗舉兵追北軍,稷止之。全後知其謀,對稷詰之,二人不為屈。然懼禍及己,稷乃潛授世雄雄勝軍統制,教使逃而陽索之。北軍追世雄,世雄且戰且走,得達揚州。稷初至楚,緩急相濟,如囚趙社,逐朱虎,賊尚知畏。屢令全還戰馬、軍器于制司,全唯唯。退招姚及將校飲,酒酣,全曰:「制司追我戰馬、軍器,若何?」忽有將校曰:「當時忠義只百十人,其他軍皆南軍乘勢將帶,若潰將何以還?」一人曰:「制司必欲追之,不若有官者棄官,無官者歸山東為百姓。」一人抵掌憤然,使全反,全陽罵之。以告稷。翼日,全見稷求納官,稷撫之而去。自是不復誰何,其後至以「恩府」稱全、「恩堂」稱楊氏,而手足倒置矣。軍器庫止餘槍幹數千,全複取去。全欲戰艦,稷使擇二艘。全移出淮河,使軍習之。
初,楚城之將亂也,有吏竊許國書篋二以獻慶福,皆機事。慶福賞盜篋者五百千,未之閱。全始發緘,使家僮讀之,有廟堂遺國書令圖全者,全大怒;又有苟夢玉書,即以慶福謀告國者,全始惡夢玉反覆。夢玉知之,時已被堂召,亟辭全如京。己卯,全饋餞夢玉如平時,潛殪諸十裏之郊,複出榜捕害夢玉者。全往青州。
五月丁卯,全取東平,不克。戊寅,劉全以券易制司錢,不如欲,複謀亂,楊氏出二千緡解之,乃止。全引兵攻恩州。明日,義斌出兵與全鬥,全敗。義斌以千五百騎追之,獲馬二千匹,皆揚州強勇軍馬也。慶福往救,又敗。全退保山崮,抽山陽忠義以北。楊氏及劉全皆欲親赴之,會全遣人求稷書與義斌連和,乃止。義斌納全降兵,兵勢大振,進攻真定,降金將武仙,眾至數十萬,致書沿江制置使趙善湘曰:「不誅逆全,恢復不成。但能遣兵扼淮,進據漣、海以蹙之,斷其南路,如此賊者,或生禽,或斬首,惟朝廷所命。賊平之後,收復一京三府,然後義斌戰河北,盱眙諸將、襄陽騎士戰河南,神州可複也。」時四總管亦各遣計議官致書,乞助討賊,範亦以為言,不報。全貽書制置司,誣義斌叛,稷繳達之。時朝廷知義斌之功,憚全,未欲行賞。未幾,義斌俟命不至,拓地而北,與大元兵戰于內黃之五馬山。大元兵說之降,義斌厲聲曰:「我大宋臣,且河北、山東皆宋民,義豈為他臣屬耶!」遂死之。戲下王義深等複歸全。
全使人說時青附己,饋金五百兩。青見義斌死,乃附全,自移屯淮陰。全招青入城飲,折俎銅券二千,他饋稱是,恩遍麾下,人人喜悅。稷宴青,全饋折俎如前。全將往山東,以南軍九百從,官犒鐵錢券人五千,全犒銅錢三倍,許攜南貨免稅。於是請行者不已,得千人以俱,稷又以千八百人繼之。
二年春,趙範奉祠,林珙知揚州、權提點刑獄。全北剽山東,南假宋以疑大元,且仰食。會金與大元爭大名,全得往來經理。三月丙辰朔,大元兵攻青州,全大小百戰,終不利,嬰城自守。大元築長圍,夜布狗砦,糧援路絕。全遣小校周興祖縋城,雜樵采者走楚州發援兵,終不能支。全與福謀,福曰:「二人俱死無益也,汝身系南北輕重,我當死守孤城,汝間道南歸,提兵赴援,可尋生路。」全曰:「數十萬敵,未易支也。全朝出則城夕陷,不如兄歸。」於是全止而福行。
朝廷初以力未能討,故用稷調護,及傳全被圍,稍欲圖賊。稷畏懦,幸全未歸以苟歲月。朝廷方謀易帥,劉卓久在盱眙,雅意建閫;又見賊勢稍孤,意功名可立,使鎮江副都統彭忄乇延譽京師,自謂:「素撫鎮江,三萬人足用,且得四總管歡心,討賊有餘力。」朝廷信之,忄乇亦垂涎代卓,從臾尤力。九月,以卓知楚州兼淮東制置使,
忄乇代知盱眙,稷不知也。己亥,稷以戶部侍郎召,未幾,出知袁州。
十一月壬子朔,卓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馭四總管,惟以鎮江兵自隨。時青在淮陰,卓怨其移屯叛己,不召也。夏全請從,卓素畏全狡,亦俾留盱眙。忄乇自揣資望視卓更淺,曰:「卓之止夏全,是欲遺患盱眙也。卓猶憚夏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城賊黨不滿三千,健將又在山東,劉制使圖之,收功在旦夕。太尉曷不往赴事會,何端坐為?」夏全欣然領兵徑入楚城,青亦自淮陰複移屯城內。卓且駭且恐,勢不容卻,複就二人謀焉。時傳全已死,福欲分兵赴援,兵少,卒不往。甲子,卓令夏全盛陳兵楚城,賊黨震恐,楊氏遣人賂夏全求緩師,乃止。
列傳第二百三十六
◎叛臣下
○李全下
寶慶三年二月,楊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將軍非山東歸附耶?狐死兔泣,李氏滅,夏氏寧獨存?願將軍垂盼。」全諾。楊氏盛飾出迎,與按行營壘,曰:「人傳三哥死,吾一婦人安能自立?便當事太尉為夫,子女玉帛、干戈倉廩,皆太尉有,望即領此,誠無多言也。」夏全心動,乃置酒歡甚,飲酣,就寢如歸,轉仇為好,更與福謀逐卓矣。
辛卯,夏全令賊黨圍州治。焚官民舍,殺守藏吏,取貨物。時卓精兵尚萬餘,窘束不能發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縋城,僅以身免。鎮江軍與賊戰死者太半,將校多死,器甲錢粟悉為賊有。卓步至揚州,借州兵自衛,猶劄揚州造旗幟。林拱繳奏于朝,聞者大笑。夏全既逐卓,幕歸,楊氏拒之,意楊氏反目圖己,明日大掠,趨盱眙欲為亂,張惠、范成進閉門,不得入,翱翔淮上。惠、成進出兵欲剿之,夏全狼狽歸金,金人納之。是舉也,張正忠不從亂,經妻女于庭,並己自焚。報至,中外大恐,劉卓自劾,未幾,死。
初,姚從賈涉辟楚州推官,全喜其附己,為引重當路,得改秩,全請以通判青州。國之死,全借撫定以誑眾,以功入朝。三月,以為軍器少監、知楚州兼制置。辟鄭子恭、杜耒等為幕客,留母及其子於京,買二妾以行。至城東,艤舟以治事。間入城見楊氏,用稷故事而禮過之。楊許入城,乃入,寄治僧寺,極意娛之。
時全在圍一年,食牛馬及人且盡,將自食其軍。初軍民數十萬,至是餘數千矣。四月辛亥,全欲歸於大元,懼眾異議,乃焚香南向再拜,欲自經,而使鄭衍德、田四救之,曰:「譬如為衣,有身,愁無袖耶?今北歸蒙古,未必非福。」全從之,乃約降大元。大元兵入青州,承制授全山東行省。
慶福在山陽,自知己為厲階,懷不自安,欲圖福以自贖。福知之,亦謀去慶福。二人互相猜貳,不相見。福偽病旬余,諸將問疾,慶福不往。張甫者,素厚慶福,懼福疑己,乃勸慶福往。後慶福約甫同往,乃寢,遙見福臥不解衣,心恐,不得已至床前,見床頭鞘刀,慶福口問疾而手按鞘,懼福先發。福疑慶福就刀見害,乃躍起拔刀傷慶福,慶福徒手不支,甫救之。左右群起殺慶福及甫。
甫本金元帥,封高陽公,最善馭眾。金亡河北,甫據雄、霸、清、莫、河間、信安不下。信安出白溝,距燕二百里而阻巨濼,大元兵不能涉,甫每潛師窺伺。大元將俚砦奴屢欲滅甫以取雄、霸。驍將窩羅虎者,歸甫,甫納之。其後窩羅虎遁去,且竊甫千里馬以獻俚砦奴。俚砦奴喜,待遇益厚。嘗會飲燕京之大悲閣,窩羅虎醉俚砦奴而推使投閣,幾斃焉。窩羅虎乃佯醉下樓,複乘所獻馬以歸甫,追者莫及,人始服甫之用間焉。其後歸全。
福以慶福頭納,大喜,耒曰:「慶福首禍,一世奸雄,今頭落措大手耶!」飛報於朝,遣子恭繼奏捷。卓之敗,儲積掃地,綱運不續,賊黨籍籍,謂福所致。福數見及僉幕促之,皆謝以朝廷撥降未下,福曰:「朝廷若不養忠義,則不必建閫開幕,今建閫開幕如故,獨不支忠義錢糧,是欲立制閫以困忠義也。」六月,福乘眾怒,與楊氏謀,召飲。至而楊氏不出,就坐賓次,左右散去。福與命召諸幕客,以楊氏命召二妾。諸幕客知有變,不得已往。耒朝服至八字橋,福兵腰戮之,耒南望再拜就斃。二妾之入,及見之。福兵欲害,鄭衍德救之得免,去須鬢,縋城西夜走,徒步歸明州,未幾。死。
朝廷以淮亂相仍,遣帥必斃,莫肯往來。始欲輕淮而重江,楚州不復建閫,就以帥楊紹雲兼制置,改楚州名淮安軍,命通判張國明權守,視之若羈縻州然。賊徒党塞南門,開北門,支邑民田皆以少價抑買之,自收賦以贍軍,錢糧不繼如故。賊將國安用、閻通歎曰:「我曹米外日受銅錢二百,楚州物賤可以樂生,而劉慶福為不善。怨仇相尋,使我曹無所衣食。」張林、邢德亦謂:「嘗受宋恩,中遭全間隙,今歸於此,豈可不與朝廷立事?」王義深亦嘗遭全屈辱,且謂:「我本賈帥帳前人,與彭安撫舉義不成而歸。」五人相謂曰:「朝廷不降錢糧,為有反者未除耳!」乃共議殺福及楊氏以獻,於是眾帥兵趨楊氏家。福出,德手刃之,相屠者數百人。有郭統制者,殺全次子。通殺一婦人,以為楊氏,函其首並福首馳獻於紹雲。紹雲驛送京師,傾朝甚喜。檄彭忄乇、張惠、范成進、時青並兵往楚州,便宜盡戮餘黨。未幾,傳楊氏故無恙,婦人頭乃全次妻劉氏也。
忄乇輕儇,每供四總管弄戲,得檄不敢自決,力遜。惠、成進二人即提兵入楚城,與林等五人歡宴,議分北軍為五,使五人分掌之,每軍無過千人,一屯南渡門,一屯平河橋,一屯北神鎮,城中城西各一;在山東人老幼並絕錢糧,出淮陰戰艦,陳淮岸以斷全歸路,請制府及朝廷處之。廟議謂青望重,惟聽青區畫。省檄之下,不及惠、成進。青亦恐禍及,密遣人報全於青州,遷延不決。惠等歸盱眙,賊黨複振。紹雲赴樞密稟議,淮東總領嶽珂攝製府事。
惠、成進既歸,錢糧缺乏,密約降金,盧鼓槌許之。時鎮江軍及滁州虎兒軍在盱眙者尚眾,二人紿忄乇曰:「南北軍易致激變,宜令軍人出入無得帶刃。」又勸早發虎兒軍折洗,忄乇從之。二人每宴忄乇,必遍迨皂隸,忄乇皆不悟,方感其拒夏全之功,轉兩軍官資。二人同戲下合辭曰:「不願得官,欲得錢糧。」八月辛酉,惠、成進燕忄乇,忄乇左右知有謀,多不往,忄乇往如平時。酒半,縛忄乇,忄乇從者無寸鐵,且醉,皆就縛。即日渡淮輸款,以盱眙附盧鼓槌於泗州。金兵至,開門接之,諸軍不戰皆降。於是塞南門,開北門,導淮水以通泗之東西域焉。盧鼓槌與惠釋憾連姻,金官惠有加,俾專制河南,以拒大元。自是金人窺淮東益急,朝廷調京湖制置司兵萬人屯青平山以備全。
全得青報慟哭,力告大元大將,求南歸,不許;斷一指示歸南必畔,許之。承制授山東、淮南行省,得專制山東,而歲獻金幣。十月丙辰,全與大元張宣差並通事數人至楚州,服大元衣冠,文移紀甲子而無號。義深走金,安用殺林、德自贖。丁巳,全邀青及張國明于淮陰,國明辭疾,青父子同至。全推殺其子者郭統制斬之,又收田成瑤、田之昂、李英等八人下獄,雲:「非朝廷殺我妻子,吾惟問汝。」李英,全腹心,狡而密,與李平皆山東胥吏。全之乍逆乍順,二人所教也。平又數致全書至廟堂,以覘朝廷。青繳所授檄于全曰:「我素推尊相公,豈肯為此!」全亦惡青反覆。辛酉,與登城南樓飲,殺青,馳騎往紿青妻,言青病,見與禱禳。青妻至,盡殺之。遂並青軍,擢小校胡義為將,徙其半於漣、海。
紹定元年春,全厚募人為兵,不限南北,宋軍多亡應之。天長民保聚為十六砦,比歲失業,官振之,不能繼,壯者皆就募。射陽湖浮居數萬家,家有兵仗,侵掠不可制,其豪周安民、穀汝礪、王十五長之,亦蜂結水砦,以觀成敗。翟朝宗知揚州,權制置。全厚賞捕趙邦永,邦永乃變名必勝。全知東南利舟師,謀習水戰,米商至,悉並舟糴之。留其柁工,一以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煔筏,厚募南匠,大治舭達船,自淮及海相望。於是善湘禁桐油煔筏下江,嚴甚。朝宗市煔木往揚州,善湘亦聞於朝,請以松木易留之。全不得已,代以榆板,舟成多重滯。六月,試舟射陽湖,善湘恐其乘便搗通、泰,亟牒池州求通、泰入湖之路。七月壬辰,全使衍德提兵三萬如海州。乙未,全及楊氏大閱戰艦于海洋。八月,全趨青州,為嚴實及石小哥邀擊,敗走。小哥,珪子也,遂奪青崮,據之,九月,全歸海州,治舟益急,驅諸崮人習水。十一月,全至楚州。全山東經理未定,而歲貢於大元者不缺,故外恭順于宋以就錢糧,往往貿貸輸大元。宋得少寬北顧之憂,遣餉不輟。全縱遊說於朝,不若複建山陽制置司。全又與金合縱,約以盱眙與之,金亦遣靳經歷者聘全,皆不遂。
二年四月,全以糧少為詞,遣海舟自蘇州洋入平江、嘉興告糴,實欲習海道,覘畿甸也。六月,全資淮安牛馬會趙五嘯合亡命,雜北軍分往盱眙略牛馬。九月,全往漣、海視戰艦,陽言歸東平葬方士許先生。未幾,還。嘗燕張國明等,忽曰:「我乃不忠不孝之人。」眾曰:「節使何為有是言也?」全曰:「縻費朝廷錢糧至多,乃殺許制置,不忠;我兄被人殺,不能報復,不孝。二月二十五日事,吾之罪也。十一月十三日事,誰之罪耶?」蓋指卓與夏全也。全密遣軍掠高郵、寶應、天長之間,知高郵軍葉秀髮遣宗雄武領民兵捍禦,為賊所敗。
三年二月壬寅,御前軍器庫火。得縱火者,楚州軍穆椿也。全欲銷宋兵備,故使椿行,且伏奸於外,謀入為亂,以不得入而止。於是先朝兵甲盡喪。椿臨刑笑曰:「事濟矣。」全欲先據揚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趨海。諸將皆曰:「通、泰,鹽場在焉,莫若先取為家計,且使朝廷失鹽利。」全欲朝廷不為備,且雖反而難遽絕錢糧,乃挾大元李、宋二宣差恫疑虛喝,而使國明達諸朝。而大元實未嘗資全兵。有識李宣差者,曰:「此青州賣藥人也。」七月,召國明稟議,全以寶玉資其行,賓從所過,揚言:「李相公英略絕倫,其射五百步,朝廷莫若裂地王之,與增錢糧,使當邊境。」遍饋要津,求主其說。既見廟堂,以百口保全不叛。
八月,全將閱舟師,風不順,焚香禱曰:「使全有天命,當反風。」語畢風反。大閱數日。會全糴麥舟過鹽城縣,朝宗嗾尉兵奪之。全怒,以捕盜為名,庚午,水陸數萬徑搗鹽城,戍將陳益、樓強皆遁,全入城據之。知縣陳遇逾城走,公私鹽貨皆沒于全。朝宗倉皇遣幹官王節入鹽城,懇全退師;又遣吏曾、李易入山陽,求楊氏裏言之助,皆不答。朝宗乃遣卞整領兵扼境。全留鄭祥、董友守鹽城,提兵往楚。整與遇麾軍道左,擊柝聲諾。全言於朝,稱遣兵捕盜過鹽城,令自棄城遁去,慮軍民驚擾,未免入城安眾。乃加全兩鎮節,令釋兵,命制置司幹官耶律均往諭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兒,啼則與果。」不受。朝廷為罷朝宗,謀再用紹雲,紹雲辭以官卑不能制;命鄭損,損辭。通判揚州趙敬夫暫攝事。
全造舟益急,至發塚取煔板,煉鐵錢為釘鞠,熬人脂搗油灰,列炬繼晷,招沿海亡命為水手。又紿敬夫以大元為詞,邀增五千人錢糧,求誓書鐵券。朝廷猶遣餉不絕。全得米,即自轉輸淮海入鹽城以贍其眾。他軍士見者曰:「朝廷惟恐賊不飽,我曹何力殺賊!」射陽湖人至有「養北賊戕淮民」之語,聞者太息。
王十五附全,全又遣人以金牌誘脅周安民等,造浮梁於諭口,以便鹽城來往;又開馬扌羅港、壽河,引淮船入湖,為攻撓水砦計。複言于制置司雲:「全複歸三年,淮甸寧息,雖荷大丞相力主安靖之說,深有覆護之恩,奈何趙制置、岳總管、二趙兄弟人自為政,使全難處!全欲決定去就,親往鹽城存劄。若有疾全者、疑全者,如趙知府之輩,便可提兵決戰。如能滅全,高官重祿任彼取之,倘不能滅,方表全心。」善湘見之甚憤,範亦請調兵。
時彌遠多在告,執政無可否,舉朝率謂:「大丞相老于經綸,豈不善處?」獨參知政事鄭清之深憂之,密與樞密袁韶、尚書范楷議,二人所見合。清之乃約韶見帝,韶曆言全狀,帝有憂色。清之即力贊討全,帝意決。清之退,以帝意告彌遠,彌遠意亦決。乙巳,金字牌進善湘煥章閣學士、江淮制置大使,范直徽猷閣、知揚州、淮東安撫副使,葵直寶章閣、淮東提點刑獄兼知滁州,俱節制軍馬,全子才軍器監簿、制置司參議官。下詔曰:
君臣,天地之常經;刑賞,軍國之大枋。順斯柔撫,逆則誅夷。惟我朝廷兼愛南北,念山東之歸附,即淮甸以綏來。視爾遺黎,本吾赤子,故給資糧而脫之餓殍,賜爵秩而示以寵榮,坐而食者逾十年,惠而養之如一日,此更生之恩也,何負汝而反耶?蠢茲李全,儕於異類,蜂屯蟻聚,初無橫草之功;人面獸心,曷勝擢發之罪!繆為恭順,公肆陸梁。因饋餉之富,以嘯集儔徒;挾品位之崇,以脅制官吏。淩蔑帥閫,殺逐邊臣,虔劉我民,輸掠其眾。狐假威以為畏己,犬吠主旁若無人。姑務包含,愈滋猖獗,遽奪攘於鹽邑,繼掩襲於海陵,用怨酬恩,稔惡恣暴。為封豕以氵存食,貪婪無厭;怒螳螂而當車,滅亡可待。故神人之共憤,豈覆載之所容!舍是弗圖,孰不可忍!李全可削奪官爵,停給錢糧。敕江、淮制臣,整諸軍而討伐;因朝野僉議,堅一意以剿除。蔽自朕心,誕行天罰。
顧予眾士,久銜激憤之懷;暨爾邊氓,期洗沈冤之痛。益勉思于奮厲,以共赴於功名。凡曰脅從,舉官效順,當察情而宥過,庸加惠以褒忠。爰飭邦條,式孚群聽:應擒斬到全者,賞節度使,錢二十萬,銀絹二萬匹;同謀人次第擢賞。能取奪見占城壁者,州,除防禦使;縣,除團練使;將佐官民以次推賞。逆全頭目兵卒皆我遺黎,豈甘從叛?諒由劫制,必非本心。所宜去逆來降,並與原罪;若能立功效者,更加異賞。鄭衍德、國安用雖與逆全管兵,然屢效忠款,乃心本朝,馮、於世珍雖為逆全信用,然俱通古今,宜曉逆順,如率眾來降,當加擢用。四方士人流落淮甸,一時陷賊,實非本心,如能相率來歸,當與赦罪。海州、漣水軍、東海縣等處有為逆全守城壁者,舉城來降,當各推恩。時青以忠守境,屢立駿功;彭義斌以忠拓境,大展皇略,亦為逆全謀害,俱加贈典,追封立廟。
噫,以威報虐,既有辭于苗民,惟斷乃成,斯克平于淮、蔡。佈告中外,咸使聞知。
詔詞,清之所代也。促荊襄、淮西諸軍赴援。
壬子,全兵突至灣頭,敬夫恐,欲走,副都統丁勝劫閽者止之。全攻城南門,都統趙勝自堡砦提勁弩赴大城注射,全稍退。全遣劉全奄至堡砦西城下,欲奪之以瞰大城。先是,趙勝屯西城,見濠淺,每曰:「設有寇至,未圍大城,行襲堡砦,何可不備?」盛暑中督軍浚濠,人皆苦之,翟朝宗亦以為笑。既浚,勝決新塘水注焉。及是,劉全不能進,勝又浚市河,人尤謂不急。全至,勝開水門納賈舟千餘艘,活者數千人,糧貨不與焉。
時朝廷雖下詔討全,而猶有內圖戰守、外用調停之說。是日,敬夫得彌遠書,許增萬五千人糧,勸全歸楚州。敬夫亟遣劉易即全壘授全。全笑曰:「丞相勸我歸,丁都統與我戰,非相紿耶?」擲書不受,惟留省劄。敬夫始知全紿己,亟發牌印迓範。癸醜,全塞泰州城濠。于邦傑、宗雄武通全,戒守者無得發矢,俟薄城而蹙之,全得距堙。宋濟恐,令縣尉某如全壘,全以增糧省檄示之,尉複出,獻錢二百萬以降。乙卯,邦傑、雄武開門導全,濟帥僚吏出迎。全入坐郡治,濟發帑出所獻錢,全曰:「獻者,獻汝私藏耶?若泰州府庫,則我固有,何假汝獻為!」乃舍濟僉判廳,入郡堂,盡收子女貨幣。
庚申,全聞範、葵既入,鞭衍德曰:「我計先取揚州渡江,爾曹勸我先取通、泰,今二趙入揚州矣,江其可渡耶?」莫敢對。既而曰:「今惟有徑搗揚州耳。」甲子,全配兵守泰州,悉出眾宜陵。丙寅,至灣頭立砦,據運河之沖。使胡義將先鋒騎駐平山堂,伺三城機便。丁卯,全攻城東門不利,賊將張友呼城東請見葵,全隔濠立馬相勞苦,葵切責之,全彎弓抽矢向葵而去。戊辰,張、戴友龍、王銓、張青以天長制勇三軍至,阻全不得前,遣人請援。範、葵親出堡塞西門,列陳待之,全不敢動,等乃入城。庚午,全晨率步騎五千餘攻堡塞西門,趙勝出兵,戰不利,範、葵以兵益之。全兵亦增,葵擊卻之。辛未,賊引兵三萬沿州城東向西門,李虎、趙必勝、張、崔福力戰,自巳至申,全乃沿東門以歸,丁勝、王鑒、於俊擊走之。襄兵萬人至真州上壩,統制張達、監軍張大連不設備,魚貫而行。全哨馬帥田四擊之為數截,殲者五千,達、大連死之;淮西援兵至,亦遇全統領桑青力戰,城中俱不知也。襄兵敗,全兇焰益振,每曰:「我不要淮上州縣,渡江浮海,徑至蘇、杭,孰能當我!」甲戌,複引輕騎犯州城南門,且欲破堰泄濠水,統制陳達率勁弩射之,範、葵出軍迎擊,乃去。是日,金等距淮安十裏,焚全砦柵,全將劉全出戰,軍不利,退屯寶應。
全志吞三城,而兵每不得傅城下,宗雄武獻全計曰:「城中素無薪,且儲蓄為總所支借殆盡,若築長圍,三城自困。」乙亥,全悉眾及驅鄉農合數十萬列砦圍三城,制司總所糧援俱絕。范、葵命三城諸門各出兵劫砦,舉火為期,夜半縱兵衝擊,殲賊甚眾。自是賊一意長圍,以持久困官軍,不復薄城。戊寅,全張蓋奏樂平山堂,佈置築圍,指揮閒暇。范、葵令諸門以輕兵牽制,親帥將士出堡砦西,全分路鏖戰,自辰至未,殺傷相當。庚辰,範出師大戰,等破全將張友于都倉,獲糧船數十艘。甲申,葵出戰,賊大敗。
四年正月辛卯,全兵浚圍城塹,範、葵遣諸將出城東門掩擊,全走土城,官軍躡之,蹂溺甚眾。是日,破全將鄭祥,獲糧百艘。甲午,全兵千餘犯州城東門,城中出兵應之,全即引去。乙未,李虎出南門,楊義出東門,王鑒出西門,崔福出北門,各徑扼賊圍,開土城數處,範、葵提兵策應,全步騎數千出戰,諸軍奮擊,俘馘甚眾。夜,賊複合所開城。丁酉,趙勝遣統制陸昌、孫舉立橋堡砦於北門,賊步騎分道來戰,勝擊退之。范陳於西門,賊閉壘不出。葵曰:「賊俟我收兵而出爾。」乃伏騎破垣門,收步卒誘之。賊兵數千果趨濠側,虎力戰,城上矢石雨注,賊退。有頃,賊別隊自東北馳至,範、葵揮步騎夾浮橋、吊橋並出,為三迭陳以待之,自巳至未,賊與大戰;別遣虎、顯廣、必勝、義以馬步五百出賊背,而葵帥輕兵橫沖之,三道夾擊,用範所制長槍,果大利,賊敗走。翼日,全遣步卒三百余向城西門,乍進乍退,以誘揚州兵,複驅壯丁增濠面,培鹿角。範、葵遣騎將出,夾城東西牽制之,親出州城西門,分三道以進,賊望風潰,乃募勇力齎薪炮,焚其樓櫓十餘。賊自平山堂麾騎下救,道遇於俊軍而歸。
始,全反計雖成,然多顧忌,且懼其黨不皆從逆。邊陲好進喜事者,欲挾賊為重,或陰贊之,謂激作愈甚,朝廷愈畏,則錢糧愈增,又許身任調停之責。故全兵將舉而張國明先召,全之托詞陳遇棄城,及歸過三趙圖己,蓋成謀也。及三趙用,宋師集,諸閫易,國明沮,削全官爵,罷支錢糧,攻城不得,欲戰不利,全始自悔,忽忽不樂。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
時正月望,城中放燈張樂,姑示整暇。全見之。亦往海陵載妓女,張燈平山堂,矯情自肆。是晚,燕大元宣差,宣差激全曰:「相公服飾器用多南方物,乃心終在南耳!」全乃取誥敕,朝服南向,曆述平生梗概,再拜褫服,焚之,歎曰:「國明誤我。」淚下如雨,扌文淚就坐強歡。有朐山于道士者,老矣,全迎致之,初見全即歎曰:「我業債合在此亻賞耶?」占事多驗,尊為軍師。及見全焚誥命,謂人曰:「相公死明日,我死今日矣!」人問之,曰:「朝廷以安撫、提刑討逆,然為逆者,節度使也。豈有安撫、提刑能擒節度使哉?誥敕既焚,則一賊爾。盜固安撫、提刑所得捕,不死何為!」入見全曰:「相公明日出帳門必死。」全怒以為厭己,斬之。
範、葵夜議誥朝所向,葵曰:「東向利,不如出東門。」範曰:「西出嘗不利,賊必見易,因其所易而圖之,必勝。不如出堡塞西門。」壬寅,全置酒高會平山堂,有堡塞候卒識其槍垂雙拂為號,以報。範喜謂葵曰:「此賊勇而輕,若果出,必成擒矣。」乃悉精銳數千而西,取官軍素為賊所易者,張其旗幟以易之。全望見,喜謂宣差曰:「看我掃南軍。」官軍見賊突鬥而前,亦不知其為全也。范麾軍並進,葵親搏戰,諸軍爭奮。賊始疑非前日軍,欲走入土城,李虎軍已塞其甕門。全窘,從數十騎北走,葵率諸將以制勇、寧淮軍蹙之,賊趨新塘。新塘自決水後,淖深數尺,會久晴,浮戰塵如燥壤,全騎陷淖不能拔。制勇軍奮長槍三十餘亂刺之,全曰:「無殺我,我乃頭目。」先是,令諸陣上,眾獲頭目無得爭以為獻,故群卒碎其屍,而分其鞍馬器甲,並殺三十餘人,類非卒伍,俱不暇問。
甲辰,賊軍全椒人周海請降,報全已殺,餘黨議潰去。未幾,聞安用歎恨飲泣,初議推一人為首,以竟其逆,莫肯相下,欲還淮安奉楊氏主之。範夜上捷書制置司,議翼日追賊。乙巳早,安用引五百騎徑南門趨灣頭,範伏弩射之,賊呼曰:「爾襄陽援兵已敗走,汝知之乎?」城中應曰:「汝李全已為戮,汝何不降?」賊不應,諸將欲追賊,範懼有伏兵,先分兵燒圍城樓櫓,夜半火光燭天,命東南諸門皆出兵,範、葵繼提精兵進。四鼓,賊大潰。丙午黎明,葵追及賊於灣頭,一戰又破之,俘斬及奪回糧畜蔽野。別將追至大儀,不及。葵使人瘞新塘骸骨,得左掌無一指,蓋全支解也。先是,全乞靈茅司徒廟無應,全怒,斷神像左臂。或夢神告曰:「全傷我,全死亦當如我。」至是果然。
揚州平,善湘以露布上,帝驚喜,太后舉手加額。國明輩懼禍及己,唱論雲全未死,至有資游士吳大理等助煽之。及泰州凱奏繼上,浮言始定。朝中皆擬隨表入賀,彌遠以小寇就平,謝止之。甲寅,善湘來犒師。二月,命胡穎部所獲賊酋二十人獻俘於朝,且定奇功二十有九人及其餘,促行賞;又遣趙楷往稟廟算。
三月庚寅,祭,有梟鳴於牙,占之吉,別遣全子才率王等將萬五千人,與於掎角取鹽城。癸巳,步騎十萬發揚州,留勝權守。庚子,鹽城賊董友、王海以兵圍卞整砦,擊卻之。癸卯,遣總轄韓亮、戚永升率多槳船及民船四百入射陽湖,擊賊於諭口。丁未,亮破賊于崔溝。己酉,範、葵分兵進至平河橋,剿賊甚多。壬子,、整敗賊將王國興於岡門,斬首千級。四月丁巳,敗賊於十裏亭,賊兵爭門,墜濠如蟻。庚申,別將范勝、趙興破賊砦于壽河,拔農民脅從者萬家。
壬戌,範、葵遣諸軍薄淮安城下,賊大敗,死者萬余,焚二千家,城中哭聲振天。甲子,子才自他道進攻,賊將董友拒之,大戰於港口,敗之。庚辰,舟師過漣水,戰勝,達淮安。五月丙戌朔,天大霧,官兵攻上城,賊守者尚臥,倉皇起鬥。官軍互踏肩為梯,前者或墜,後者繼至,自醜至未,五城俱破,斬首數千級,生擒數百人。兵士有故隸楚州左右軍者,家屬數為賊虐,至是洩憤,無老幼皆殺之,燒砦柵萬餘家,腥焰蔽天。餘寇爭橋入大城,重濠皆滿。淮北賊歸赴援,舟師又剿擊,焚其水柵,夷五城餘址,賊始懼。己亥,子才率趙必勝、王軍移砦西門,道遇賊大戰,至夜不解。子才為銳陣左右救,乃勝。
楊氏諭鄭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今事勢已去,撐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爾。殺我而降,汝必不忍。若不圖我,人誰納降?今我欲歸老漣水,汝等宜告朝廷,本欲圖我來降,為我所覺,已驅之過淮矣。以此請降可乎?」眾曰:「諾。」翼日,楊氏絕淮而去。賊党即遣偽計議馮、潘于款於軍門,范等密聞於朝,朝論不可,範曰:「若明諭朝旨,是堅賊志,不如陽許以誤之,我自為必討之計。」乃遣范用吉入城諭賊曰:「朝廷已許納降,但令安撫交過北軍。」衍德等遣潘于隨用吉報謝,許獻玉帶、犒軍黃金四千兩。範曰:「我欲款賊,賊更來款我。」于歸,鄭衍德等自知降亦不免,始送款于金。至是,金遣其副統軍許奕、萬戶兀林答以其京東元帥牒來言曰:「此賊不降,能為兩國患,請與大國夾攻之,各勿受降。」範怪其來無故,而難於陰絕,遣王貴報之,不從其請。
六月己未,大戰於河西三砦,賊大敗,楊氏歸漣水。壬戌,賊先遣妻孥過淮,軍爭欲往,斬之不能禁,反有起殺頭目者。甲子,複大戰,淮安遂平。議乘勝複淮陰,兵未行,淮陰降金。繼得探報雲:宋師遲一宿攻城,淮安亦為金有矣。於是全所據州悉平。楊氏竄歸山東,又數年而後斃。
全之寇泰州,官屬十有九人皆迎降,獨教授高夢月不汙,詔贈三官。
全子壇。
列傳第三百三十七
◎世家一
○南唐李氏
○李景子煜從善從誧從弟季操孫仲寓舒元韓熙載馮謐潘佑皇甫繼勳周惟簡
唐自安、史之亂,藩鎮專制,百有餘年,浸成割據。及巢賊蹂躪,郡邑丘墟。降臻五季,豪傑蜂午,各挾智力,擅為封疆,自製位號,以爭長雄。天厭禍亂,授宋大柄。太祖命將出師,十餘年間,南平荊、楚,西取巴、蜀,劉鋹既俘,李氏納款。至於太宗,吳越請吏,漳、泉來歸,薄伐太原,遂僨北漢,而海內一矣!王稱《東都事略》用東漢隗囂、公孫述例,置孟昶、劉鋹等於列傳,舊史因之。今仿歐陽修《五代史記》,列之世家。凡諸國治亂之原,天下離合之勢,有足鑒者,悉著於篇。其子孫諸臣事業有可考者,各疏本國之下。作《列國世家》。
南唐李景,本名景通,後改為璟。避周廟諱,複改為景。父誧,吳楊行密將徐溫養子,冒姓徐氏,名知誥,《五代史》有傳。景十余歲,以父任駕部郎中、諸衛將軍。後唐天成二年,溫卒,誧遂專吳政。誧將出鎮,欲以國事付景,拜兵部尚書、參知政事。誧出鎮金陵,遷景司徒、平章事、知內外左右諸軍事。頃之,亦赴金陵,為中外諸軍副都統,誧受吳禪,國號大齊,改元升元,僭帝號,居金陵。自雲唐宗室建王恪之後,下令複姓李氏,國號唐。封景吳王、諸道元帥、錄尚書事,改封齊王。
誧立七年卒,景襲位,改元保大,尊母宋氏為皇太后,立妻鐘氏為皇后。用宋齊丘、周宗為宰相,郊祀天地。天福末,遣其將祖思全、何洙侵福建漳、泉之地。漢乾祐初,李守貞以河中叛,潛遣舒元、楊訥間道求援于景。景命其將李金全、郭全義出師應之。金全以聲勢不接,初不願行,景固遣之。至沭陽,聞守貞敗,乃還。周廣順初,景又遣其將邊鎬平湖湘,尋複失之。
顯德二年,周世宗征淮南,破景眾于正陽,遂進圍壽州。太祖時總禁兵,破景將何延錫於渦口,又擒皇甫暉於滁州。景大懼,遣其臣鐘謨、李德明奉表原為附庸。未幾,又遣其臣孫晟、王崇質奉表獻濠、壽、泗、楚、光、海六州之地,願罷兵,世宗未之許。
四年春,世宗大破景軍於紫金山,降其將朱元,克壽州。冬,又克濠、泗二州。五年春,改元中興。未幾,又改元交泰。是春,周師克楚州,又進克揚州。將議濟江,景大懼,請盡割江北之地,畫江為界,稱臣於中朝,歲貢土物數十萬,世宗許之。始稟周之正朔,上表稱唐國主。世宗答書用唐報回鶻可汗之制,雲「皇帝恭問江南國主」,臨汴水置懷信驛以待其使。景又上言世宗,請傳位於世子冀,世宗賜書勉諭之乃止。景既失淮南之地,頗躁憤,惡其大臣宋齊丘、陳覺、李征古,皆殺之。六年十月,冀卒,命禦廚使張延範充使弔祭。
建隆元年,太祖受命,即遣使以書諭景。初,顯德中,江南將校相繼來降,周成等三十四人皆在京師,至是遣歸。三月,景遣使貢絹二萬匹、銀萬兩,賀登極。及澤、潞平,景又貢銀五千兩為賀,七月還京,又貢金器五百兩、銀器三千兩、羅紈千匹、絹五千匹,又遣其禮部郎中龔慎儀貢乘輿服禦物。每歲冬、正、端午、長春節皆以土產珍異、金銀器用、繒帛、片茶為貢。每景及錢俶遣親屬入貢,皆御前殿曲宴以寵之。景生日,遣使賜以金幣及賜羊萬口、馬三百疋、橐駝三十,以為常制。是年,親征李重進,駐蹕廣陵,遣其左僕射嚴續來犒師。俄遣其子蔣國公從鎰朝行在所,又遣其戶部尚書馮延魯貢金買宴,並伶官五十人作樂上壽,又貢金銀器、金玉鞍勒、銀裝兵器及錢銀、綾絹,皆有加常數,太祖亦厚賜之。
初,景之襲父位也,屬中原多故,盧文進、李金全、皇甫暉之徒皆奔于景。跨據江、淮三十餘州,擅魚鹽之利,即山鑄錢,物力富盛。嘗試貢士《高祖入關詩》,頗有窺覦中土之意。自世宗平淮甸,浸以衰弱。及太祖平揚州,日習馬舫戰艦于京城之南池,景懼甚。其小臣杜著頗有辭辨,偽作商人,由建安渡來歸;又彭澤令薛良坐事責授池州文學,亦挺身來奔,獻《平南策》,景聞之益懼。太祖命斬著於下蜀市,良配隸廬州衙校,景乃安。終以國境蹙弱,不遑甯居,遂遷于豫章。上遣通事舍人王守正持詔撫之。
俄而景卒,其臣桂陽郡公徐邈奉遺表來上,太祖廢朝五日,遣鞍轡庫使梁義弔祭,贈賻絹三千匹。子煜又遣其臣馮謐奉表,願追尊帝號,許之。煜乃諡景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陵號順陵。
煜字重光,景第六子也,本名從嘉。少聰悟,喜讀書屬文,工書畫,知音律。初封安定郡公,累遷諸衛大將軍、副元帥,封鄭王。
景始嗣位,以弟齊王景遂為元帥,居東宮,燕王景達為副元帥,就誧柩前盟約,兄弟相繼,中外庶政,並委景遂參決。景長子冀為東都留守,後又立景遂為太弟,景達為齊王、元帥,冀為燕王、副元帥。冀鎮京口,周師征淮,吳越圍常州,冀部將敗之。景達屯濠州,丘衄遁還。及割地後,出景遂為洪州元帥,封晉王。景達撫州元帥,立冀為太子。景遂尋卒,數月冀亦卒,乃立從嘉為吳王。
建隆二年,景遷洪州,立為太子監國,是秋襲位,居建康,改名煜。立母鐘氏為聖尊後,以鐘氏父名泰章故也,妻周氏為國後。遣戶部尚書馮謐來貢金器二千兩、銀器二萬兩、紗羅繒彩三萬匹。且奉表陳紹襲之意曰:
臣本于諸子,實愧非才,自出膠庠,心疏利祿。被父兄之蔭育,樂日月以優遊,思追巢、許之餘塵,遠慕夷、齊之高義。繼傾懇悃,上告先君,固匪虛詞,人多知者。徒以伯仲繼沒,次第推遷,先世謂臣克習義方,既長且嫡,俾司國事,遽易年華。及乎暫赴豫章,留居建業,正儲副之位,分監撫之權,懼弗克堪,常深自勵。不謂掩丁艱罰,遂玷纘承,因顧肯堂,不敢滅性。然念先世君臨江表垂二十年,中間務在倦勤,將思釋負。臣亡兄文獻太子從冀將從內禪,已決宿心,而世宗敦勸既深,議言因息。及陛下顯膺帝,彌篤睿情,方誓子孫,仰酬臨照。則臣向於脫屣,亦匪邀名,既嗣宗枋,敢忘負荷。唯堅臣節,上奉天朝。若曰稍易初心,輒萌異志,豈獨不遵于祖禰,實當受譴於神明。方主一國之生靈,遐賴九天之覆燾。況陛下懷柔義廣,煦嫗仁深,必假清光,更逾曩日。遠憑帝力,下撫舊邦,克獲宴安,得從康泰。然所慮者,吳越國鄰於弊土,近似深仇,猶恐輒向封疆,或生紛擾。臣即自嚴部曲,終不先有侵漁,免結釁嫌,撓幹旒。仍慮巧肆如簧之舌,仰成投杼之疑,曲構異端,潛行詭道。願回鑒燭,顯諭是非,庶使遠臣得安危懇。
太祖詔答焉。自景畫江內附,周世宗貽書于景,至是,因煜之立,始下詔而不名。
會昭憲太后葬,煜遣戶部侍郎韓熙載、太府卿田霖來貢。三年,詔煜應朝廷橫海、飛江、水鬥、懷順諸軍親屬有在江表者,悉遣令渡江。煜每聞朝廷出師克捷及嘉慶之事,必遣使犒師修貢。其大慶,即更以買宴為名,別奉珍玩為獻。吉凶大禮,皆別修貢助。煜有母妻之喪,亦遣使往吊。乾德元年,煜上表乞呼名,詔不許。二年,又詔江北,許諸州民及諸監鹽亭戶緣江採捕及過江貿易。先是,江北置榷場,禁商人渡江及百姓緣江樵采。是歲,以江南薦饑,特弛其禁。三年,獻銀二萬兩、金銀龍鳳茶酒器數百事。開寶四年,又以占城、闍婆、大食國所送禮物來上,又遣弟從謙奉珍寶器用金帛為貢,且買宴,其數皆倍於前。是冬,以將郊祀,又遣弟從善來貢。
會嶺南平,煜懼,上表,遂改唐國主為江南國主,唐國印為江南國印。又上表請所賜詔呼名,許之。煜又貶損制度,下書稱教;改中書門下省為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為司會府,禦史台為司憲府,翰林為文館,樞密院為光政院;降封諸王為國公,官號多所改易。五年,長春節,別貢錢三十萬,遂以為常。太祖以從善為泰寧軍節度,賜第留京師。是歲,煜又貢米麥二十萬石。雖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禮,而內實繕甲募兵,潛為戰備。太祖慮其難制,令從善諭旨於煜,使來朝,煜但奉方物為貢。六年,賜米麥十萬斛,振其饑民。
七年秋,遂詔煜赴闕,煜稱疾不奉詔。冬,乃興師致討,以宣徽南院使、義成軍節度曹彬為升州西南面行營都部署,山南東道節度潘美為都監。煜初聞大兵將舉,甚惶懼,遣其弟從鎰及潘慎修來買宴,貢絹二十萬匹、茶二十萬斤及金銀器用、乘輿服物等。及至,遂留於別館。王師克池州,又破其眾二萬於採石磯,擒其龍驤都虞候楊收等,獲馬三百匹。江表無戰馬,朝廷歲賜之。及是所獲,觀其印文,皆歲賜之馬也。初,將有事江表,江南進士樊若水詣闕獻策,請造浮梁以濟師。太祖遣高品石全振往荊湖造黃黑龍船數千艘,又以大艦載巨竹ㄌ,自荊渚而下。及命曹彬等出師,乃遣八作使郝守濬等率丁匠營之。議者以為古未有作浮梁渡大江者,恐不能就。乃先試于石牌口,移置採石,三日而成,渡江若履平地。煜初聞朝廷作浮梁,語其臣張洎,洎對曰:「載籍已來,長江無為梁之事。」煜曰:「吾亦以為兒戲耳。」
王師渡江,煜委兵柄於皇甫繼勳,委機事于陳喬、張洎,又以徐溫諸孫元禹等為傳詔,每軍書告急,多不時通。八年春,王師傅城下,煜猶不知。一日登城,見列柵於外,旌旗遍野,始大懼,知為近習所蔽,遂殺繼勳。召朱令ど於上江,令連巨筏載甲士數萬人順流而下,將斷浮梁,未至,為劉遇所破。又募勇士五千余人謀襲官軍,皆素不習戰,以暮夜人秉一炬來攻襲北砦。宋師縱其至,擊之,殲焉。獲其將帥,悉佩印符。
初,彬之南征也,太祖親諭之曰:「卿至彼慎勿暴略,可示以兵威,俾自歸順,不必急攻。」及彬軍圍城,又命左拾遺、知制誥李穆送從鎰還本國,諭以手詔,促其降。會潤州平,煜危迫甚,遣其臣徐鉉、周惟簡奉方物來貢,手書奏目以來,哀懇求罷兵,太祖不許。俄複遣鉉等入貢,仍乞緩師,又不答,但厚賜遣之。初,從鎰之還,詔諸將罷攻城,而煜終惑左右之言,猶豫不決,遂詔進兵。
八年冬,城陷,曹彬等駐兵于宮門,煜率其近臣迎拜於門。彬等上露布,以煜並其宰相湯悅等四十五人上獻。太祖禦明德樓,以煜嘗奉正朔,詔有司勿宣露布,止令煜等白衣紗帽至樓下待罪。詔並釋之,賜冠帶、器幣、鞍馬有差。下詔曰:
上天之德本於好生,為君之心貴乎含垢。自亂離之雲瘼,致跨據之相承,諭文告而弗賓,申吊伐而斯在。慶茲混一,加以寵綏。
江南偽主李煜,承奕世之遺基,據偏方而竊號。惟乃先父早荷朝恩,當爾襲位之初,未嘗稟命。朕方示以寬大,每為含容。雖陳內附之言,罔效駿奔之禮,聚兵峻壘,包蓄日彰。朕欲全彼始終,去其疑間,雖頒召節,亦冀來朝,庶成玉帛之儀,豈願干戈之役。蹇然弗顧,潛蓄陰謀。勞銳旅以徂征,傅孤城而問罪。洎聞危迫,累示招攜,何迷複之不悛,果覆亡之自掇。
昔者唐堯光宅,非無丹浦之師;夏禹泣辜,不赦防風之罪。稽諸古典,諒有明刑。朕以道在包荒,恩推惡殺。在昔騾車出蜀,青蓋辭吳,彼皆閏位之降君,不預中朝之正朔,及頒爵命,方列公侯。爾實為外臣,戾我恩德,比禪與皓,又非其倫。特升拱極之班,賜以列侯之號,式優待遇,盡舍尤違。可光祿大夫、檢校太傅、右千牛衛上將軍,仍封違命侯。
召升殿撫問。妻周氏封鄭國夫人,又以其子神武右廂都指揮使仲寓為左千牛衛大將軍,弟宣州節度使從鎰為左領軍衛大將軍,江州節度使從謙為右領軍衛大將軍,神武統軍從度為左監門衛大將軍,神武左廂都指揮使從信為右監門衛大將軍,侄戶部尚書仲遠為右驍衛將軍,刑部尚書仲興為右武衛將軍,禮部尚書仲偉為右屯衛將軍,宗正卿季操為左武衛將軍,殿中監仲康為右領衛將軍,殿中少監仲宣為監門衛將軍。仍賜其弟侄宅各一區。
太宗即位,始去違命侯,加特進,封隴西郡公。太平興國二年,煜自言其貧,詔增給月奉,仍賜錢三百萬。太宗嘗幸崇文院觀書,召煜及劉鋹,令縱觀,謂煜曰:「聞卿在江南好讀書,此簡策多卿之舊物,歸朝來頗讀書否?」煜頓首謝。三年七月,卒,年四十二。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吳王。
先是,江南自後漢以來,民間有服玩侈靡者,人詢之,必對曰:「此物屬趙寶子。」又煜之妓妾嘗染碧,經夕未收,會露下,其色愈鮮明,煜愛之。自是宮中競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謂之「天水碧」。及江南滅,方悟「趙」,國姓也;「寶」,年號也;「天水」,趙之望也。
從善字子師,偽封鄭王,累遷太尉、中書令,後降封南楚國公。開寶四年春,奉方物來貢,授泰寧軍節度、兗海沂等州觀察等使,留京師。時太祖平劉鋹,將召煜入朝,故授從善節制,仍賜汴陽坊甲第一區。煜手疏求遣從善歸國,優詔不許。七年,推恩將佐,以掌書記江直木為司門員外郎、同判兗州,衙內都指揮使兼左都押衙崔光習為右千牛衛將軍,衙內都虞候兼右都押衙子再興為右千牛衛中郎將,並同正。又封從善母淩氏吳國太夫人。江南平,改右神武大將軍。雍熙初,再遷右千牛衛上將軍,出為通許監軍。四年,卒,年四十八。
子仲翊,大中祥符初,賜同進士出身。二年,複召試,除楚州推官,累遷殿中丞,坐事免。次子仲猷,景德中,特錄為三班借職。
從誧本名從謙,偽封吉王,後降封鄂國公。隨煜歸朝,為右領軍衛大將軍,遷右龍武大將軍,曆知隨、複、成三州。上表改名。淳化五年,上言貧不能自給,求外任。以本官充武勝軍行軍司馬,月給奉錢三萬。子仲偃,大中祥符八年,舉進士。
季操,誧從父弟偽江王之子也。從煜入朝,後為右神武將軍,累遷左衛大將軍,領康州刺史,出為單州都監。曆知淮陽漣水二軍、蔡舒二州。大中祥符四年,卒。
仲寓字叔章,少聰慧,能屬文,多才藝。偽封清源郡公,歸朝為千牛衛大將軍。煜卒,太宗賜仲寓積珍坊第一區、白金五千兩。仲寓宗族百餘口,猶貧不能給,上書自陳。太宗憐之,授郢州刺史。在郡迨十年,為政寬簡,部內甚治。淳化五年,卒,年三十七。
子正言,景德三年,特補供奉官。早卒無嗣,唯一女孤幼,真宗湣之,賜絹百匹、錢二百萬,以備聘財,仍遣內臣主其事。
煜有土田在常州,官為檢校。上聞其宗屬貧甚,命鬻其半,置資產以贍之。
舒元,潁州沈丘人。少倜儻好學,與道士楊訥講習于嵩陽,通《左氏》及《公》、《穀》二傳。與訥同詣河中謁李守貞,與語奇之,俱館于門下。守貞謀叛,遣元與訥間道乞師江南。江南遣大將軍皇甫暉等率眾數萬次沐陽,為之聲援。會守貞敗,元與訥留江南。元易姓朱,楊訥更姓名為李平。
元事李景,曆江寧令、駕部員外郎、文理院待詔,嘗坐事左遷。世宗征淮南,諸郡多下,元求見言兵事,景大悅,遣率兵攻舒州,複之,即以為團練使。又平曆陽,景以元為淮南北面招討使。周師圍壽春,景以其弟齊王景達為元帥,率兵來救,以陳覺為監軍,總軍政。元素與覺有隙,覺密表譖元于景,信之,立遣大將楊守忠代元。元憤怒,自以戰功高,又不忍負景,欲自殺。門下客宋洎諫曰:「大丈夫何往不取富貴,豈必為妻子死哉!」元聽之,將其眾歸世宗,景盡誅其妻子。世宗素知元驍果,得之甚喜,以為檢校太保、蔡州防禦使。淮南平,改濠州防禦使。
宋初,從平李重進,改沂州防禦使。為滑州巡檢使,與節帥不協,誣奏元為同產妹婿宋請求。事得釋。詔元複姓舒氏。開寶五年,為白波兵馬都監。太平興國二年,卒,年五十五,特贈武泰軍節度。
元辯捷強記,治郡日,或奏其不親獄訟,事多冤滯。太祖面詰問之,凡所詰,元必具誦款占,指述曲直,太祖甚嘉歎之。子知白、知雄、知崇。
知白至作坊使。知雄初補殿直,雷有終薦授供奉官、延路駐泊都監,後辭疾居嵩山。知白嘗奏事太宗,語及之,即召出,授西京作坊副使、泉福都巡檢使。真宗初,懇請入道,歸嵩陽舊隱。複為王嗣宗、李元則所薦,授供備庫使,曆知棣州、麟府延鈐轄,又知虔州。複求入道,面賜紫冠服,號崇玄大師。嘗獻《字母圖》,有詔褒獎。乾興元年,卒,年八十一。知崇累曆內職,至供備庫使。嘗為廣州鈐轄、河北安撫副使,卒。
知白子昭遠,大中祥符五年,任大理評事,因對自陳,改大理寺丞,賜進士第,至太常博士。
韓熙載字叔言,濰州北海人。後唐同光中,舉進士,名聞京、洛。父光嗣,為平盧軍節度副使。同光末,青州軍亂,逐其帥符習,推光嗣為留後。明宗即位,誅光嗣,熙載奔江南,曆偽吳滁、和、常三州從事。
李誧僭號,為秘書郎,令事其子景於東宮。景嗣位,遷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熙載自言:「受誧知遇,不得顯位,是以我屬嗣君也。」遂上章,言事切直,景嘉納之。又改吉凶儀禮不如式者十數事,大為宋齊丘、馮延己所忌。
誧將葬,以熙載知禮,令兼太常博士。時江左草創,典禮多闕,議者以誧繼唐昭宗之後,廟號合稱宗。熙載建議,以為古者帝王己失之,己得之,謂之反正;非我失之,自我複之,謂之中興,中興之君廟號稱祖。以為誧興既墜之業,請號烈祖。景由是益加恩禮,擢知制誥。熙載性懶慢,朝直多闕,未幾罷去。
晉開運末,中原多事,江南方盛,其臣陳覺、馮延魯建討福州,師敗而還,景釋不問罪。熙載與徐鉉同上疏,請置於法。覺、延魯,宋齊丘之黨也。熙載為齊丘所排,貶和州司馬,語在《徐鉉傳》。久之,召為虞部郎中、史館修撰,拜中書舍人。世宗平淮甸,景患國用不足,熙載請鑄鐵錢。及煜襲位,卒行其議,以熙載為兵部尚書,充鑄錢使。錢貨益輕,不勝其弊,熙載頗亦自悔。
熙載善為文,江東士人、道釋載金帛以求銘志碑記者不絕,又累獲賞賜。由是畜妓妾四十餘人,多善音樂,不加防閑,恣其出入外齋,與賓客生徒雜處。煜以其盡忠言事,垂欲相之,終以帷薄不修,責授右庶子,分司洪州。熙載盡斥諸妓,單車即路,煜留之,改秘書監,俄而復位。向所斥之妓稍稍而集,頃之如故。煜歎曰:「吾亦無如之何!」遷中書侍郎、光政殿學士承旨。開寶三年,卒,年六十。煜痛惜之,贈左僕射、平章事,諡文靖,葬于梅嶺岡謝安墓側,命徐鍇集其遺文。
熙載才氣俊逸,機用周敏,性高簡,無所卑屈,未嘗拜人。雖被遣逐,終不改節,江左號為「韓夫子」。顯德中,熙載來朝廷,歸,景問中國大臣,時太祖方典禁兵,熙載對曰:「趙點檢顧視不常,不可測也。」及太祖登極,景益重之。頗以文章自負,好大言。初,乾德丁卯年,五星連珠於奎,奎主文章,又在魯分,時太宗鎮兗、海,中國太平之符也。是歲,熙載著《格言》五卷,自序其事雲:「魯無其應,韓子《格言》成之。」人多笑之。
馮謐本名延魯,字叔文,其先彭城人,唐末南渡,家於新安。李誧僭號,立子景為太子,謐與兄延己俱以文學得幸。及景嗣位,累遷至中書舍人。
晉開運末,閩越大亂,景遣謐與諫議大夫陳覺乘傳安撫,謐遂矯詔發數郡兵攻福州。及敗,引佩刀自刺,親吏制之,不死,長流舒州。會赦敘用,複為中書舍人,改工部侍郎。江南以揚州為東都,命謐副留守。周世宗下揚州,謐髡發為僧,匿於佛寺,為官軍所獲。世宗釋之,授太常卿,賜與甚厚。數年,拜刑部侍郎,放還,為戶部尚書。建隆三年,煜遣來貢,因表求舒州田宅,詔賜之。後改常州觀察使而卒。
子伉歸中朝,與兄儀、價並登進士第。伉文辭清麗,嘗著《平晉頌》,時人稱之。累遷殿中侍御史,曆典藩郡,皆有治跡。咸平三年,知福州,卒。特賜錢十萬,錄其子玄應同學究出身。
潘佑,南唐散騎常侍處常之子。少介僻,杜門讀書,不交人事。及長,善屬文,尤長於論議。陳喬、韓熙載、徐鉉等共薦于景,為秘書省正字、直崇文館。煜襲位,遷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未幾,知制誥,為內史舍人。
有李平者,本嵩山道士楊訥,依河中帥李守貞。漢乾祐中,守貞反,遣訥與舒元乞師江南。守貞敗,訥遂易姓名,江南以為員外郎,遷衛尉少卿、蘄州刺史、戶部侍郎。平好神仙修養之事,動作妖妄,自言常與神接。佑亦好神仙,遂相善。二家皆置淨室,圖神像,常被發裸袒處室中,家人亦不得至。佑嘗建議複井田,及依《周禮》置牛籍,薦平判司農寺以督之。事行,百姓大撓,未幾而罷。佑自以為眾所排,因憤怒,曆詆大臣與握兵者兩為朋比,將謀反叛;又言國將亡,非己為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書省,因薦平知省事,又薦星官楊熙澄為樞密使,小校侯英典禁兵,煜不納。佑益忿,抗疏請誅宰相湯悅等數十人,煜手書教戒之。佑不復朝謁,乃於家上書曰:「臣聞'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近者連上表章指陳奸惡,何面目以見士人乎?」遂自縊死。
皇甫繼勳,江州節度使暉之子。幼以父蔭為軍校,父死難于滁州,累遷將軍、池饒二州刺史,勤于吏事。入為諸軍都虞候,遷神衛統軍都指揮使。諸老將相次皆死,而繼勳尚少,遂為大將。貲產優贍,營第舍、車服,畜妓樂,潔飲食,極遊宴之好。
及宋師至,諸軍多敗衄,繼勳欲煜之速降,每眾中流言,頗道國中蹙弱。侄紹傑亦以繼勳故,為巡檢。常令紹傑入見煜,陳歸命之計。會有風雹,繼勳又密陳滅亡之兆。偏裨或有募勇士欲夜出營邀宋師者,輒鞭而拘之。又因請出煜親兵千余守闕城,為宋師所掩。一日,煜躬自巡城,見宋師列柵城外,旌旗遍野,始驚懼,知為左右所蔽。及巡城還,繼勳從至宮。煜乃責其流言惑眾及不用命之狀,收付大理。始出,軍士悉集,臠割其肉,頃刻都盡。紹傑亦被誅。煜皆赦其妻子。
周惟簡,饒州鄱陽人。隱居,好學問,明《易》義。煜召為國子博士、集賢侍講。頃之,以虞部郎中致仕。宋師圍金陵,煜求能使交兵者,張洎薦惟簡有遠略,可以談笑和解之。召為給事中,與徐鉉奉使至京師。太祖召見詰責,惟簡惶恐,反言曰:「臣本居山野,無仕進之意,李煜強遣來耳。臣素聞終南山多靈藥,事寧後,願得棲隱。」太祖許之。江南平,以惟簡為國子《周易》博士、判監事。開寶九年,上書述前志,求解官,蓋不得已,非其心也。改虞部郎中,致仕。以其子繕為京兆府貿阝縣主簿,俾就養。
太平興國初,惟簡自終南至闕下,求入見。有司以致仕官非有詔召無求對之制,乃還。歲餘,複上表自求用,除太常博士,遷水部員外郎,卒。繕後舉進士,至都官員外郎。
列傳第二百三十八
◎世家二
○西蜀孟氏
○孟昶子玄喆玄玨弟仁贄仁裕仁操伊審徵韓保正王昭遠趙崇韜高彥儔趙彥韜龍景昭幸寅遜李廷珪李昊毋守素歐陽迥
西蜀孟昶,初名仁贊,及僭位改焉。其先邢州龍岡人。父知祥,事後唐武皇,武皇以弟之子妻之,是為瓊華長公主。同光初,知祥為太原尹、知留守事。三年,平蜀。四年,以知祥為劍南西川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明宗即位,命知祥討平東川,知祥自領兩川節度,明宗即以授之。長興四年,封蜀王,許行墨制。五年,閔帝立,乃稱帝於蜀,改元明德,時清泰元年也。事具《五代史》。昶母李氏,本莊宗嬪禦,以賜知祥,天祐十六年己卯十一月,生昶於太原。初,知祥鎮西川,不及以族行。天成元年,奏遣衙校迎家太原,明宗因令部送長公主及昶與所生母至蜀。公主以長興三年卒。
知祥初署昶西川節度行軍司馬,僭號,以昶為檢校太保、同平章事、崇聖宮使、東川節度。知祥疾,立為皇太子,權監軍國。明德元年七月,知祥卒,昶襲位,年始十六,止稱明德年號,委政于趙季良、張知業、李仁罕等。二年,尊其母李氏為皇太后。四年,改元廣政。後以事誅仁罕、知業,乃親政事。十三年,加號睿文英武仁聖明孝皇帝。
晉末,秦州節度使何建、鳳州防禦使石奉κ俱以城降昶。時契丹亂華,漢祖起並門,中土蝗旱連歲,昶益自大,開貢部,行郊祀禮,自此君臣奢縱。及周世宗克秦、鳳,昶始懼,放還先所獲濮州刺史胡立,致書世宗,稱大蜀皇帝,且言家世邢臺,願敦鄉里之分。世宗怒其無禮,不答。昶愈不自安,乃於劍門、夔、峽多積芻粟,增置師旅。用度不足,遂鑄鐵錢。禁境內鐵,凡器用須鐵為之者,置場鬻之,以專其利。
立其子玄喆為太子,用王昭遠、伊審征、韓保正、趙崇韜等分掌機要,總內外兵柄。母李氏謂昶曰:「吾嘗見莊宗跨河與梁軍戰,又見爾父在並州捍契丹及入蜀定兩川,當時主兵者非有功不授,故士卒畏服。如昭遠者,出於微賤,但自爾就學之年,給事左右;又保正等皆世祿之子,素不知兵,一旦邊疆警急,此輩有何智略以禦敵?高彥儔是爾父故人,秉心忠實,多所經練,此可委任。」昶不能遵用其言。
及太祖下荊、楚,昶欲遣使朝貢,昭遠等固止之。太祖詔蜀之邸吏、將卒先在江陵者並放還,仍給賜錢帛以遣。乾德二年,昶遣孫遇、楊蠲、趙彥韜為諜至京師。彥韜潛取昶與並州劉鈞蠟丸帛書以告,其書雲:「早歲曾奉尺書,遠達睿聽。丹素備陳於翰墨,歡盟已保于金蘭。洎傳吊伐之嘉音,實動輔車之喜色。尋於褒、漢,添駐師徒,只待靈旗之濟河,便遣前鋒而出境。」先是,太祖已有西伐意而未發,及覽書,喜曰:「吾用師有名矣。」即命忠武軍節度王全斌充鳳州路行營前軍兵馬都部署,武信軍節度、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崔彥進充副都部署,樞密副使王仁贍充都監,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史延德充馬軍都指揮使,虎捷右廂都指揮使張萬友充步軍都指揮使,隴州防禦使張凝充先鋒都指揮使,左神武大將軍王繼濤充濠砦使,內染院使康延澤充馬軍都監,翰林副使張煦充步軍都監,供奉官田仁朗充濠砦都監,殿直鄭粲充先鋒都監,步軍都軍頭向韜充先鋒都軍頭,甯江軍節度、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劉廷讓充歸州路行營前軍兵馬副都部署,內客省使、樞密承旨曹彬充都監,客省使武懷節充戰棹部署,龍捷左廂都指揮使李進卿充步軍都指揮使,前階州刺史高彥暉充先鋒都指揮使,右衛將軍白廷誨充濠砦使,禦廚副使朱光緒充馬軍都監,儀鸞副使折彥ど充步軍都監,八作副使王令岩充先鋒都監,供奉官郝守濬充濠砦都監,馬步軍都軍頭楊光美充戰棹左右廂都指揮使,供奉官藥守節充戰棹左廂都監,殿直劉漢卿充戰棹右廂都監,率禁兵三萬人、諸州兵二萬人分路討之。詔令孫遇等指畫江山曲折之狀,及兵砦戍守之處道裏遠近,俾畫工圖之,以授全斌等。因謂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對曰:「臣等仗天威,遵廟算,刻日可定。」龍捷右廂都校史延德前奏曰:「西川一方,儻在天上,人不能到,固無可奈何。若在地上,以今之兵力,到即平矣。」上壯其言,謂之曰:「汝等果敢如此,我何憂乎!」又謂全斌等曰:「凡克城砦,止籍其器甲芻糧,悉艱錢帛分給戰士。」
及兵至,昶遣王昭遠、趙崇韜、韓保正、李進等來拒戰。昭遠等相繼就擒,昶大懼,出金帛募兵,令其子玄喆統之,李廷珪、張惠安為其副,以守劍門。玄喆素不習武,廷珪、惠安皆庸懦無識。玄喆離成都,但攜姬妾、樂器及伶人數十輩,晨夜嬉戲,不恤軍政。至綿州,聞宋師已破劍門,遂遁歸東川,所過焚廬舍倉稟而去。昶益惶駭,問計於左右。有老將石斌,對以宋師遠來,勢不能久,請聚兵固守以老之。昶曰:「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及遇敵,不能為我東向發一矢。今若固壘,何人為我效命?」
三年正月,昶遣其通奏伊審征齎表詣全斌請降,且言:「中外骨肉二百餘人,有親年幾七十,願終甘旨之養,免賜睽離之責,則祖宗血食庶獲少延。」末援劉禪、陳叔寶故事以請封號。全斌等既受其降,遣馬軍都監康延澤先以百騎入城見昶,諭以恩信,留三日,盡封府庫而還。
昶又遣其弟仁贄詣闕上表言:
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時事之變更,為人心之擁迫。先臣即世,臣方年,猥以童昏,繆承餘緒。乖以小事大之禮,闕稱藩奉國之誠,染習偷安,因循積歲。所以上煩宸算,遠發王師,勢甚疾雷,功如破竹。顧惟懦卒,焉敢當鋒?尋束手以雲歸,止傾心而俟命。
今月七日,已令私署通奏使、宣徽南院使伊審征奉表歸降,以緣路寇攘,前進不得。臣尋更令兵士援送,至十一日,尚恐前表未達,續遣供奉官王茂隆再齎前表。至十二日以後,相次方到軍前,必料血誠,上達睿聽。臣今月十九日,已領親男諸弟,納降禮於軍門,至於老母諸孫,延余喘於私第。
陛下至仁廣覆,大德好生,顧臣假息於數年,所望全軀於此日。今蒙元戎慰恤,監護撫安,若非天地之垂慈,豈見軍民之受賜!臣亦自量過咎,尚切憂疑,謹遣親弟詣闕奉表,待罪以聞。
太祖詔曰:
朕以受命上穹,臨制中土,姑務保民而崇德,豈思右武以佳兵?至於臨戎,蓋非獲已。矧惟益部,僻處一隅,靡思僭竊之愆,輒肆窺覦之志,潛結並寇,自啟釁端。爰命偏師,往申吊伐,靈旗所指,逆壘自平。
朕嘗中宵憮然,兆民何罪!屢馳ㄞ騎,嚴戒兵鋒,務宣拯溺之懷,以盡招攜之禮。而卿果能率官屬而請命,拜表疏以祈恩,托以慈親,保其宗祀,悉封庫府,以待王師。追咎改圖,將自求於多福;匿瑕含垢,當盡滌於前非。朕不食言,爾無他慮。
昶乃舉族與官屬由峽江而下,至江陵,上遣皇城使竇思儼迎勞之。四月初,昶與母至襄漢,複遣使齎詔賜茶藥。所賜詔不名,仍呼昶母為國母。昶將至,命太宗勞於近郊。昶率子弟素服待罪闕下,太祖禦崇元殿,備禮見之,賜昶襲衣、玉帶、黃金鞍勒馬、金器千兩、銀器萬兩、錦綺千段、絹萬匹;又賜昶母金器三百兩、銀器三千兩、錦綺千匹、絹千匹;子弟及其官屬等襲衣、金玉帶、鞍勒馬、車乘、器幣有差;又遣使分詣江陵、鳳翔賜其家屬錢帛,疾病者給以醫藥。即日宴於大明殿。先是,詔有司於右掖門外,臨汴水起大第五百間以待昶,供帳悉備,至是賜之,又為其官屬各營居第。
翌日,詔曰:
伯禹導川,黑水本梁州之域;《河圖》括象,岷山直井絡之墟。是曰坤維,素為王土。屬中原多故,四海群飛,遂剖裂于山河,競僭竊於位號。朕削平宇縣,載整皇綱,複周、漢之舊疆,寵綏群後;采唐、虞之大訓,協和萬邦。六年於茲,百揆時敘。禮樂征伐之柄,盡出朝廷;蠻夷山海之君,咸修職貢。一昨順長庚而授律,法時雨以興師,先申誕告之文,以慰來之眾。
咨爾偽蜀主孟昶,克承餘緒,保據一隅,擅正朔以自尊,曆歲時而滋久。屬王師致討,察天道之惡盈,體此綏懷,思於效順,盡率群吏,降於軍門。抗手疏以陳誠,伏天閽而請命。是用昭示大信,盡滌疵瑕,度越彝章,升於崇秩。冠紫微之近署,以奉內朝;剪鶉首之奧區,為之封邑。率從異數,式洽殊私。爾宜欽承,往踐厥位。可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秦國公,給上鎮節度使奉祿。餘官除拜有差。
昶數日卒,年四十七。太祖廢朝五日,素服發哀於大明殿。賜尚書令,追封楚王,諡恭孝,賻布帛千匹,葬事官給。後數日,其母李氏亦卒。初,李氏隨昶至京師,太祖數命肩輿入宮,謂之曰:「母善自愛,無戚戚懷鄉土,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使妾安往?」太祖曰:「歸蜀爾。」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歸老並土,妾之願也。」時晉陽未平,太祖聞其言大喜,曰:「俟平劉鈞,即如母所願。」因厚加賜齎。及昶卒,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爾。今汝既死,吾何生焉!」因不食,數日卒。太祖聞而傷之,賻贈加等。令鴻臚卿范禹護喪事,與昶俱葬洛陽,詔發奉義甲士千人護送。
七月,正衙備禮冊命昶,其文曰:
維乾德三年,歲次乙丑,七月己巳朔,二十四日戊子,皇帝若曰:「咨故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秦國公孟昶,冊贈之典,所以彰世祚而紀勳伐,繼絕之義,所以旌異域而表來庭。苟匪全功,寧兼二者。國家乘乾撫運,括地開圖。稽至德于勳、華,體深仁于湯、禹。既定壺關之亂,複剪淮夷之凶,暨荊及衡,洗蕩逋穢。以為君人之道,先德而後刑;王者之師,有征而無戰。兵威震疊,寰宇來同。以至薄伐兩川,徂征三峽。
惟爾昶襲乃堂構,據有巴庸,而能祗畏皇靈,保全宗緒,知機識變,委順圖全。馳子牟魏闕之心,奉伯禹塗山之會。朕自聞獻款,良切虛懷。舟車欣至止之初,邸第錫非常之制。封崇異數,祈保永年。景命不融,奄然殂謝。
於戲!爾有及親之孝,特異常倫;爾有達上之情,所期終養。何高穹之不祐,與幽壤之同歸!斯朕所以當寧興悲,徹縣永歎。詢于史氏,申命禮官,今遣使起複雲麾將軍、檢校太傅、右神武統軍、兼御史大夫、上柱國、平昌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戶孟仁贄持節,冊贈爾為尚書令,仍追封楚王。於戲!式備哀榮,載光簡牒。南宮峻秩,全楚大邦,並示追崇,超彝制。始終之分,朕無愧焉。
仍贈昶墳莊一區,給守墳人米千石,錢五萬。
初,昶在蜀專務奢靡,為七寶溺器,他物稱是。每歲除,命學士為詞,題桃符,置寢門左右。末年,學士幸寅遜撰詞,昶以其非工,自命筆題雲:「新年納余慶,喜節號長春。」以其年正月十一日降,太祖命呂余慶知成都府,而「長春」乃聖節名也。又昶襲位後,民質錢取息者,將徙居,必署其門曰:「召主收贖。」周世宗平淮甸,克關南,即議討蜀而未果,至太祖乃平之。
昶三子:玄喆、玄玨、玄寶。玄寶先卒,僭贈遂王。昶弟:仁贄、仁裕、仁操。
昶既降,甯江軍節度、同平章事伊審征,檢校太尉兼侍中韓保正,山南西道節度、同平章事王昭遠,工部侍郎幸寅遜,武信軍節度、保寧軍都巡檢使李廷珪來闕下。審征授靜難軍節度,昭遠授左領軍衛大將軍,寅遜授右庶子,廷珪授右千牛衛上將軍,韓保正未授官卒。保正、昭遠、廷珪,川中各有田宅,詔各賜錢三百萬。又成都人王處瓊,少孤,有司籍其金寶,昶降,輦送闕下。太祖聞之,令計其直還焉。
玄喆字遵聖,幼聰悟,善隸書。年十四,僭封秦王、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軍諸衛事。嘗自書姚崇《口箴》,刻諸石。昶賜以銀器、錦彩。廣政二十一年,領武德軍節度。二十四年,加兼侍中。二十五年,立為皇太子。宋師將至,以玄喆為元帥,精卒萬餘,旌旗用文繡,以錦綢其杠。是日微雨,玄喆慮沾濕,令解去。俄雨止,複旆之,旌幟數千皆倒系杠上,識者異之。及聞劍門陷,遂奔東川。數日,棄軍遁歸。
入朝,與昶同日宣制檢校太尉、泰甯軍節度。昶卒,賜玄喆羊五百口、酒五百壺。玄喆獻馬二百匹、白玉水晶鞍勒副之。移鎮貝州,在鎮十餘年,亦有治跡。太平興國初,移鎮定州。三年,加開府儀同三司。四年,從平太原,就命為鎮州駐泊兵馬鈐轄。又從征幽州,率所部攻城之西面。會班師,遣與軍器庫使藥可瓊、深州刺史念金钅巢、左龍武將軍趙延進、殿前都虞候崔翰、四方館使梁迥、翰林使杜彥圭帥兵歸屯定州。俄契丹入寇,玄喆與諸將校破之徐河。以功封滕國公,入為左龍武軍統軍,判右金吾衛仗。未幾,知滑州。淳化初,病,求換瀕淮一小郡養疾。移知滁州,卒,年五十五。贈侍中。
初,玄喆在貝州,凡民輸稅者皆令出商算,規其餘羨,以備留使之用,人頗苦之。景德中,都官員外郎孔揆使河北,表論其事,詔除之。有子十五人:隆記、隆詁、隆說、隆詮,並進士及第。
玄玨初封王,與玄喆並日封拜,仍檢校太保。少端敏。常侍昶射,雙箭連中的,昶奇之,賜錢三十萬。時玄玨方就學,為選起居舍人陳鄂為教授。至是,自陳願以錢賜鄂,昶嘉而許焉。鄂嘗仿唐李瀚《蒙求》、高測《韻對》為《四庫韻對》四十卷以獻,玄玨益賞之。廣政二十三年,玄玨領閬州保寧軍節度。久之,加檢校太傅。歸朝,為千牛衛上將軍。乾德五年,遷右神武統軍,代玄喆判金吾衛仗。太平興國九年,出為宋、曹、兗、鄆都巡檢,又改右屯衛上將軍。淳化元年四月,複為右神武統軍。六月,出知滑州。三年,卒。
仁贄字忠美,初為左威衛將軍同正。廣政十三年,封雅王、檢校太尉。二十年,領閬州保寧軍節度。二十四年,加檢校太尉。及昶降,遣仁贄奉表詣闕,太祖召見廣德殿,賜襲衣、玉帶、鞍勒馬。俄授右神武統軍。丁母憂,起複,領大同軍節度、西京都巡檢使。開寶四年,卒,年四十四,贈太子太師。
仁裕字鳴謙,初為左威衛將軍同正,與仁贄同日封彭王、檢校太傅。廣政二十年,領黔州武泰軍節度。二十四年,加檢校太尉。歸朝,授檢校太傅、右監門衛上將軍,遷右羽林軍。開寶三年,卒,年四十四,贈太子太傅。
仁操,初為右領軍衛將軍同正,與仁贄同日封嘉王、檢校太傅。廣政二十一年,領果州永寧軍節度。嘗侍昶射於梔子園,仁操連中的者三。二十四年,加檢校太尉。尤奉釋氏,深究其理。歸朝,授右監門衛上將軍,累遷右龍武統軍。雍熙三年,卒。
伊審征字申圖,並州人。父延環,隨知祥入蜀。知祥僭位,以女妻延環,僭封崇華公主。延瑰曆陵、嘉、眉三州刺史。審征幼以孝聞,母病,割股肉啖之。以父任,曆蜀州刺史、雲安榷鹽使。廣政十四年,高延昭求解機務,急召為通奏使、知樞密院事。久之,領蜀州刺史。秦、鳳興師,命檢校城砦,俄領武泰軍節度。選其子崇度尚公主。又改甯江軍節度、同平章事,與王昭遠俱掌機務。昶事無大小,一以咨之。常自以康濟經略為己任。屬宋師入境,審征首奉降表詣軍前。昭遠時統軍,敗走。時人笑之。
審征歸朝,授靜難軍節度。乾德六年,移鎮延安。開寶末入朝,改右屯衛上將軍。太平興國二年,判右金吾衛仗。雍熙五年,卒,年七十五。
韓保正,字永吉,潞州長子人。父昭運,從知祥入蜀。及知祥僭號,署珍州刺史。保正初事知祥為押衙,及僭位,以為豐德庫使兼廣義庫使、眉州刺史、樞密副使。複刺漢州,拜宣徽北院使。會鳳翔侯益歸款,以保正為北路行營都監,以圖岐陽。時晉昌趙贊亦謀歸蜀,為王景崇所逼,棄城東奔。偽將李廷珪先退師,保正次陳倉,與大將張虔釗、龐福誠謀議不葉,益亦中變,遂還成都。俄為雄武節度,領兵出新關,至隴州,漢兵固守,保正無功而還。複屯雄武。廣政十四年,赴成都,其親吏楊虔範訟保正不法,昶令斬虔範,釋保正不問。俄改夔州甯江軍節度。李昊讓度支,以保正代之。未幾,加宣徽南院使、山南節度、左衛聖步軍節度指揮使,遷奉鸞肅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又選其子崇遂尚主。
宋初,荊南高繼沖納土,昶聞之,以保正為峽路都指揮制置使,屯夔州,以經畫邊事。遷檢校太尉兼侍中。聞太祖將加兵,以保正為山南節度、興元武定緣邊諸砦屯駐都指揮使。及王全斌至,保正棄興元,保西縣。王師進圍之,保正懦懼不敢出,遣人依山背城結陣以自固,為史延德所破。保正以麾下遁,延德追擒之,送全斌。全斌驛置闕下,太祖召升殿勞問,賜袍笏、金帶、茵褥、鞍勒馬,仍賜甲第。未及命官而卒,贈右千牛衛上將軍。
王昭遠,益州成都人。幼孤貧。年十三,依東郭僧智為童子。知祥鎮蜀,一日飯僧於府署,昭遠持巾履從智,得入。時昶方就學,知祥見昭遠聰慧,留給事昶左右。昶嗣位,以昭遠為捲簾使、茶酒庫使。會樞密使王處回出知梓州,昶以樞密事權太重,乃以昭遠及普豐庫使高延昭為通奏使、知樞密院事,機務一以委之,府庫財帛恣其取不問。加領眉州刺史,出為永平軍節度。不數月,會昭武李繼勳以目疾不能視事,議以閑地處之,昭遠遽以永平讓繼勳。歲余,為夔州甯江軍節度。昶母常言昭遠不可用,昶不從。未幾,兼領山南西道節度、同平章事。及入謝,求解通奏職,遂以左街使張仁貴為副使、知樞密以代之。
昭遠好讀兵書,頗以方略自許。宋師入境,昶遣昭遠與趙崇韜率兵拒戰。始發成都,昶遣其宰相李昊等餞郊外。昭遠酒酣,攘臂曰:「是行也,非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取中原如反掌耳。」及行,執鐵如意指麾軍事,自方諸葛亮。將至漢源,聞劍門已破,昭遠股栗,發言失次。崇韜佈陣將戰,昭遠據胡床,皇恐不能起。俄崇韜敗,乃免胄棄甲走投東川,匿倉捨下,悲嗟流涕,目盡腫,惟誦羅隱詩雲:「運去英雄不自由。」俄為追騎所執,送闕下,太祖釋之,授左領軍衛大將軍。廣南平,奉使交。開寶八年,卒。
趙崇韜,並州太原人。父廷隱,隨知祥入蜀。廷隱拳勇有智略,知祥麾下無及者。東川董璋襲成都,廷隱大破之。璋奔歸,為部下所殺,知祥遂有其地。及僭號,以廷隱總親軍,為衛聖諸軍馬步軍指揮使,累遷至太師、中書令、宋王。卒,諡忠武。
崇韜驍果有父風。昶自置殿直四番,取將家及死事孤子為之,始命李仁罕子繼宏、趙季良子元振、張知業子繼昭、侯洪實子令欽及崇韜,分為都知領之。後累遷至客省使。周世宗克秦、鳳,將入蜀境,為崇韜拒退。曆左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選其子文亮尚公主。加領洋州武定軍節度、山南武定緣邊諸砦都指揮副使。漢源之戰,獨策馬先登,及蜀軍敗,猶手擊殺十數人,為宋師所擒。
高彥儔,並州太原人。父暉,宣威軍使。彥儔從知祥入蜀,累曆軍校,為昭武軍監押。昶嗣位,遷邛州刺史,改馬步軍使。會漢兵入大散關,克安都砦,彥儔以所部先進。漢人燒砦毀閣遁去,彥儔盡銳追之,複其砦而還。未幾,彥儔領趙州刺史。俄為奉鑾肅衛都指揮副使,改右驍銳馬軍都指揮使,加光聖馬軍都指揮使,真拜源州武定軍節度。
周顯德初,向訓攻鳳州,昶令彥儔出兵解圍。未至,聞敗軍于唐倉,因潰歸。判官趙比閉關不納,以城歸朝廷。彥儔遁歸成都,昶不之罪,以為右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改功德使。
廣政二十二年,出授夔州甯江軍都巡檢制置、招討使,加宣徽北院事、利州昭武軍節度。及宋師至,彥儔謂副使趙崇濟、監軍武守謙曰:「北軍涉遠而來,利在速戰,不如堅壁以待之。」守謙不從,獨領麾下以出。時大將劉廷讓頓兵白帝廟西,遣騎將張廷翰等引兵與守謙戰豬頭鋪,守謙敗走。廷翰等乘勝登其城,廷讓率大軍繼至。彥儔以所部將出拒戰,宋師已乘城而入。彥儔惶駭失次,不知計所出。判官羅濟勸令單騎歸成都,彥儔曰:「我昔已失天水,今複不能守夔州,縱不忍殺我,亦何面目見蜀人哉!」濟又勸其降,彥儔曰:「老幼百口在成都,若一身偷生,舉族何負?吾今日止有死耳!」即解符印授濟,具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樓縱火自焚。後數日,廷讓得其骨煨燼中,以禮收葬。初,昶母語昶「惟彥儔可任」,及是,果能死難。
趙彥韜,興州順政人,為本州義軍裨校。乾德中,昶遣與興國軍討擊使孫遇及楊蠲為諜至都下,彥韜潛取昶與並州蠟丸帛書以告,因言伐蜀之狀。太祖並赦遇、蠲,出師西討,並以為鄉導。克興州,以為本州馬步軍都指揮使。蜀平,遷本州刺史,移澧州。性凶率,所為不法,部民有訴被盜劫財物,鞫之不實,彥韜手殺之,探取其心肝。民家詣闕訴冤,太祖怒,令杖配蔡州。
龍景昭,夔州奉節人。少有武勇,事蜀為義軍裨校,以功遷戰棹都將。久之,擢為施州刺史。乾德中,諸將伐蜀,分兵由峽路入,將壓其境。景昭率官吏以牛酒犒宋師,迎入城。太祖聞之,甚悅。蜀平,即授永州刺史。秩滿入朝,改右千牛衛將軍。開寶三年,卒。昶之入朝也,為左羽林將軍、景昭弟處瑭等四人隨行,卒於道。太祖憫之,以其男補供奉官殿直。
幸寅遜,蜀人。初仕昶為茂州錄事參軍。昶好擊球,雖盛暑不已。寅遜上章極諫,深被賞納。遷新都令,拜司門郎中、知制誥、中書舍人。出知武信軍府,加史館修撰,改給事中,預修《前蜀書》,拜翰林學士,加工部侍郎,判吏部三銓事,領簡州刺史。
隨昶歸朝,授右庶子。嘗上疏諫獵,太祖嘉之,召見賜帛。開寶五年,為鎮國軍行軍司馬。罷職,年九十余,尚有仕進意,治裝赴闕,未登路而卒。
李廷珪,並州太原人。七歲隸知祥帳下,後從入蜀。知祥僭號,補軍職,累遷奉鑾肅衛都虞候。賞拔階州之功,領眉州刺史。會圖取鳳翔,令廷珪領兵二萬出子午穀赴援。始出谷,聞趙贊為王景崇所逼,遂退軍。以廷珪權知興元。俄召歸,授捧聖控鶴都指揮使,領蜀州刺史,拜雅州永平軍節度,改右光聖都指揮使,領山南節度,改閬州保寧節度、護聖控鶴都指揮使。
周師攻秦州,以廷珪為北路行營都統。秦、成、階三州竟為周所取,廷珪奉章待罪,昶釋之,以為左右衛聖諸軍馬步軍都指揮使。分衛聖、光聖步騎為左右十軍,以武定節度呂彥珂為之使,並隸廷珪總領之。時論以廷珪不能救援階州,不當複總兵柄,廷珪亦自陳求解,許之。俄加兼侍中、蜀成都巡檢使,改遂州武信軍節度,領本鎮及保寧軍都巡檢使。
王全斌之下劍關也,昶遣廷珪與其太子玄喆將兵來拒宋師,至綿、漢與全斌遇,狼狽而還。玄喆與廷珪謀,所經州縣盡焚其儲蓄。及全斌等入成都,行營都監王仁贍案籍詰所在軍須,廷珪懼,以告馬軍都監康延澤。延澤曰:「王公志在聲色,苟得其所欲,則置而不問矣。」廷珪素儉約,不畜妓樂,遂求于姻戚家,得女妓四人,複假貸金帛直數百萬以遺仁贍,繇是獲免。歸闕,為右千牛衛上將軍。乾德五年,卒。
先是,廷珪及王昭遠、韓保正川中各自有田宅,昶降後奉表上獻,詔各賜錢三百萬以償其直。
李昊字穹佐,自言唐相紳之後。祖乾祐,建州刺史。父羔,容管從事。昊生於關中,幼遇唐末之亂,隨父避地至奉天。值昭宗遷洛,岐軍攻破奉天,父及弟妹皆為亂兵所殺。是時年十三,獨得免,遂流寓新平十數年。會劉知俊領岐軍圍州城,昊逾城出,為候騎所得。知俊與語,甚器之,置於門下,以其女妻之。
知俊歸蜀,偽署遂州武信軍節度,以昊為從事。王建使知俊出師,令昊主留務。會建殺知俊,昊亦罷職。王衍襲偽位,授彭州導江令,曆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岐軍之難,昊母獨無恙。至是十九年,昊仕獨顯達,乃遣心膂張金、王彥間道迎其母。昊請告境上奉迎,衍賜以金勒名馬。昊至青泥嶺見母,母撫昊首號慟,哀感行路。
蜀亡入洛,明宗授昊檢校兵部郎中。詔西川孟知祥、三川制置使趙季良同於榷鹽、度支、戶部院間授昊一職,昊至蜀,久無所授。會知祥奏季良為西川節度副使,昊辭歸洛,知祥始辟為觀風推官,遷掌書記。知祥稱帝,擢為禮部侍郎、翰林學士。
昶立,領漢州刺史,遷兵部侍郎,出知武德軍府,加承旨。昶嘗欲命昊二子官,昊固讓,且言:「遂州判官石欽若、蘇涯,前蜀時,同在劉知俊幕下,願回授欽若等子。」昶嘉歎,許之,仍授昊二子官。俄加尚書左丞,拜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同平章事、監修國史。因請置史官,乃以給事中郭廷鈞、職方員外郎趙元拱為修撰,雙流令崔崇構、成都主簿王中孚為直館。
俄加昊左僕射。昶令就知祥真容院圖文武三品以上於東西廊,以昊有參佐功,特畫於殿內。自知祥領蜀,凡章奏書檄皆出昊手,至是集為百卷曰《經緯略》以獻,昶齎以珍器、錦彩。俄命判度支戶部。
廣政十四年,修成昶《實錄》四十卷。昶欲取觀,昊曰:「帝王不閱史,不敢奉詔。」丁母憂,裁百日,起複。俄修《前蜀書》,命昊與趙元拱、王中孚及左諫議大夫喬諷、給事中馮侃、知制誥賈玄珪幸寅遜、太府少卿郭微、右司郎中黃彬同撰,成四十卷上之。以判使辦集,封趙國公。俄加司空,領遂州武信軍節度,出判鹽鐵,加弘文館大學士,修奉太廟禮儀使。
昶嘗召四孫,悉授太子司儀郎舍人,並賜緋。昊又改判度支使。其子孝連尚昶女鳳儀公主,累遷太常少卿、資州刺史。長子孝逢,給事中。
蜀平,隨昶入朝,太祖優待之,拜昊工部尚書,賜第。以孝逢為膳部郎中,孝連為將作少監。親屬乘舟自峽下,至夷陵,妻死,昊聞,悲愴成疾而卒,年七十三。贈右僕射。
昊前後仕蜀五十年。昶之世,位兼將相,秉利權,資貨歲入钜萬,奢侈尤甚,後堂妓妾曳羅綺數百人。昶與江南李景通好,遣其臣趙季劄至江南,購得李紳武宗朝入相制書,還以遺昊。昊結彩樓置其中,盡召成都聲妓,昊朝服前迎歸私第,大會賓客宴飲,所費無算。以帛二千匹謝季劄。
初,王衍降莊宗,昊草其表;昶之降也,其表亦昊所為。蜀人潛署其門曰「世修降表李家」,見者哂之。有集二十卷,目為《樞機應用集》。
孝連後至司農少卿。昊孫德銍國子博士,德钅享進士及第。
毋守素字表淳,河中龍門人。父昭裔,偽蜀宰相、太子太師致仕。守素弱冠起家,偽授秘書郎,累遷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真拜中書舍人、工部侍郎,出為雲安榷鹽使。召見其二子克溫、克恭,並賜緋;以次子克恭尚昶女,授檢校水部員外郎。
廣政二十年,拜工部尚書。時昭裔判鹽鐵,衰老不能親職,委其務于判官李光遠,事多留滯。昶患之,命守素代判使務。父子相代,時頗榮之。俄改判度支,領彭州刺史,又判鹽鐵。
守素奉親頗勤至,雖隆暑暮歸,必朝服執簡以申昏定之禮。蜀亡入朝,授工部侍郎,籍其蜀中莊產茶園以獻,詔賜錢三百萬以充其直,仍賜第於京城。歲余,為兄之子岳州司法正己訟其居父喪娶妾免,正己亦坐奪一官。開寶初,起為國子祭酒。
太祖征河東,命權知趙州。及平嶺表,移知容州,兼本管諸州水陸轉運使。先是,部民有逋賦者,或縣吏代輸,或於兼併之家假貸,則皆納其妻女以為質。守素表其事,即日降詔禁止。六年,卒,年五十三。
昭裔性好藏書,在成都令門人勾中正、孫逢吉書《文選》、《初學記》、《白氏六帖》鏤板,守素齎至中朝,行於世。大中祥符九年,子克勤上其板,補三班奉職。次子克恭,尚昶女鑾國公主,仕為光祿少卿,歸宋,至左監門衛將軍。
歐陽迥,益州華陽人。父玨,通泉令。迥少事王衍,為中書舍人。後唐同光中,蜀平,隨衍至洛陽,補秦州從事。知祥鎮成都,迥複來入蜀。知祥僭號,以為中書舍人。廣政十二年,拜翰林學士。明年,知貢舉、判太常寺。遷禮部侍郎,領陵州刺史,轉吏部侍郎,加承旨。二十四年,拜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平章事、監修國史。嘗擬白居易諷諫詩五十篇以獻,昶手詔嘉美,齎以銀器、錦彩。
從昶歸朝,為右散騎常侍,俄充翰林學士,就轉左散騎常侍。嶺南平,議遣迥祭南海,迥聞之稱病不出。太祖怒,罷其職,以本官分司西京。開寶四年,卒,年七十六。贈工部尚書。
迥性坦率,無檢操,雅善長笛。太祖常召于偏殿,令奏數曲。禦史中丞劉溫叟聞之,叩殿門求見,諫曰:「禁署之職,典司誥命,不可作伶人之事。」上曰:「朕嘗聞孟昶君臣溺於聲樂,迥至宰司尚習此技,故為我所擒。所以召迥,欲驗言者之不誣也。」溫叟謝曰:「臣愚不識陛下鑒戒之微旨。」自是不復召。迥好為歌詩,雖多而不工,掌誥命亦非所長。但在蜀日,卿相以奢靡相尚,迥猶能守儉素,此其可稱也。
列傳第二百三十九
◎世家三
○吳越錢氏
○錢俶子惟濬惟治惟濟弟儼姪昱孫承祐沈承禮
吳越錢俶字文德,杭州臨安人。本名弘俶,以犯宣祖偏諱去之。祖Α,因黃巢之亂,據有吳越,昭宗授以杭、越兩藩節制,封彭城郡王。曆梁、後唐,加吳越國王,卒,子元嗣。元卒,子佐嗣。佐卒,弟倧嗣,為其大將胡進思所廢,遂迎立俶,事具《五代史》。俶即元之第九子也,母吳越國恭懿夫人吳氏。
晉開運中,為台州刺史。數月,有僧德詔語俶曰:「此地非君為治之所,當速歸,不然不利。」俶從其言,即求歸國,未幾,有進思之變。
漢乾祐初,授東南面兵馬都元帥、鎮海鎮東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杭越等州大都督、吳越國王,賜號翊聖廣運同德保定功臣,賜以金印、玉冊。三年,江南遣其將查文徽攻福州,俶發兵擒文徽,獻捷,加尚書令。
周廣順初,授諸道兵馬元帥。二年,授天下兵馬元帥,改賜推誠保德安邦致治忠正功臣。六月,丁母憂,起複。世宗即位,授天下兵馬都元帥。顯德三年,世宗征淮南,令俶以所部分路進討。俶遣偏將吳程圍毗陵,陷關城,擒刺史趙仁澤;路彥銖圍宣城。俄俶軍戰敗,複失常州。會李景上表求割地內附,詔俶班師。五年夏四月,杭州災,府舍悉為煨燼,將延及倉庾,俶命酒祝曰:「食為民天,若盡焚之,民命安仰!」火遂止。世宗聞之,遣內侍齎詔恤問。是歲,淮南內屬,遣翰林學士陶谷、司天監趙修己使俶,賜羊馬橐駝,自是以為常。七月,又遣閣門使曹彬賜俶兵甲、旗幟。六年,恭帝嗣位,賜崇仁昭德宣忠保慶扶天翊亮功臣。
建隆元年,授天下兵馬大元帥。俶舅甯國軍節度吳延福有異圖,左右勸俶誅之,俶曰:「先夫人同氣,安忍置於法?」言訖鳴咽流涕,但黜延福於外,終全母族。自太祖受命,俶貢奉有加常數。二年,遣使賜俶戰馬二百、羊五千、橐駝三十。乾德元年,以白金萬兩、犀牙各十株、香藥一十五萬斤、金銀真珠玳瑁器數百畫事來貢,改賜承家保國宣德守道忠正恭順功臣。是冬,郊祀,遣其子惟濬入貢。
開寶五年,改賜開吳鎮越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封其妻孫氏為賢德順穆夫人。未幾,遣幕吏黃夷簡入貢,上謂之曰:「汝歸語元帥,常訓練兵甲,江南強倔不朝,我將發師討之,元帥當助我,無惑人言雲'皮之不存,毛將安傅'」。特命有司造大第於薰風門外,連互數坊,棟宇宏麗,儲待什物無不悉具。因召進奉使錢文贄謂之曰:「朕數年前令學士承旨陶穀草詔,比來城南建離宮,令賜名'禮賢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來朝者以賜之。」詔以草示文贄,遂遣文贄賜俶戰馬及羊,諭旨於俶。
七年五月,賜俶襲衣、玉帶、玉鞍勒馬、金器二百兩、銀器三千兩、錦綺千段。是冬,討江南。遣內客省使丁德裕齎詔,以俶為升州東面招撫制置使,賜戰馬二百匹、旌旗劍甲;令德裕以禁兵步騎千人為俶前鋒,盡護其軍。李煜貽書於俶,其略曰:「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勳,王亦大樑一布衣耳。」俶不答,以書來上。
八年,俶率兵拔常州,加守太師,詔俶歸國。俶遣大將沈承禮等率兵水陸隨王師平潤州,遂進討金陵。上嘗召進奏使任知果,令諭旨於俶曰:「元帥克毗陵有大功,俟平江南,可暫來與朕相見,以慰延想之意。即當遣還,不久留也。朕三執圭幣以見上帝,豈食言乎?」江南平,論功以俶大將沈承禮、孫承祐並為節度使,為防禦使者一人、刺史六人。
九年二月,俶與其妻孫氏、子惟濬、平江軍節度使孫承祐來朝,上遣皇子興元尹德昭至睢陽迎勞。俶將至,車駕先幸禮賢宅,按視供帳之具。及至,詔俶居之。對於崇德殿,貢白金四萬兩、絹五萬匹,賜襲衣、玉帶、金器千兩、白金器三千兩、羅綺三千段、玉勒馬。即日宴長春殿,俶又貢白金二萬兩、絹三萬匹、乳香二萬斤。賀平江左,貢白金五萬兩、錢十萬貫、綿百八十萬兩、茶八萬五千斤、犀角象牙二百株、香藥三百斤。車駕幸其第,又貢白金十萬兩、絹五萬匹、乳香五萬斤,以助郊祭。
三月庚午,詔曰:「古者宗工大臣特被隆眷,或劍履上殿,或書詔不名,率由豐功,待以殊禮。今我兼其命數,用獎勳賢,輝映古今,允為優異。咨爾吳越國王錢俶,德隆宏茂,器識深遠,撫奧區于吳會,勒洪伐于宗彝。昨以江表不庭,王師致討,委方面之兵柄,克常、潤之土宇,輔翼帝室,震疊皇靈。而乃執圭來庭,垂紳就列,罄事君之誠愨,為群後之表儀。爰峻徽章,以旌元老。可特賜劍履上殿,書詔不名。」以俶妻賢德順穆夫人孫氏為吳越國王妃,令惟濬齎詔賜之。宰相以為異姓諸侯王妻無封妃之典,太祖曰:「行自我朝,表異恩也。」俶獻白金六萬兩、絹六萬匹為謝。
太祖數詔俶與其子惟濬宴射苑中,惟諸王預坐。每宣諭俶,俶拜謝,多令內侍掖起,俶感泣。又嘗一日召宴,獨太宗、秦王侍坐,酒酣,太祖令俶與太宗、秦王敘昆仲之禮,俶伏地叩頭,涕泣固讓,乃止。會將以四月幸西京,親雩祀,俶懇請扈從,不許,留惟濬侍祠,令俶歸國。太祖宴餞于講武殿,賜窄衣、玉束帶、玉鞍勒馬、玳瑁鞭、金銀錦彩二十余萬、銀裝兵八百事,謂俶曰:「南北風土異宜,漸及炎暑,卿可早發。」俶涕泣言願三歲一朝,太祖曰:「川陸迂遠,當俟詔旨,即來覲也。」俶將發京師,特賜導從儀衛之物,率皆鮮麗,令自禮賢宅陳列至迎春苑。自俶之至,逮于歸國,太祖所賜金器萬兩、白金器又數萬兩、白金十余萬兩、錦綺綾羅糸由絹四十余萬匹、馬數百匹,他物不可勝計。俶既歸國,嘗視事功臣堂,一日命坐於東偏,謂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違顏咫尺,俶豈敢甯居乎?」
太宗即位,加食邑五千戶。俶貢禦衣,通天犀帶,絹萬匹,金器、玳瑁器百余事,金銀扣器五百事,塗金銀香台、龍腦檀香床、銀假果、水晶花凡數千計,價直钜萬;又貢犀角象牙三十株、香藥萬斤、幹姜五萬斤、茶五萬斤。俶又請歲增常貢,詔不許。太平興國二年正月,孫氏卒,遣給事中程羽弔祭。九月,上言乞所賜詔書呼名,不許。
三年三月,來朝,遣判四方館事梁迥至泗州迎勞;惟濬先在闕下,上遣至睢陽候俶。俶先遣孫承祐入奏事,上即遣承祐護諸司供帳勞俶於郊,又命齊王廷美宴俶于迎春苑。俶盡至,對於崇德殿,賜襲衣、玉帶、金銀器、玉鞍勒馬、錦彩萬匹、錢千萬;賓佐崔仁冀等賜金銀帶、器幣、鞍馬有差。即日宴俶長春殿,令劉鋹、李煜預坐。俶貢白金五萬兩、錢萬萬,絹十萬匹、綾二萬匹、綿十萬,屯茶十萬斤、建茶萬斤、幹姜萬斤,越器五萬事,錦緣席千,金銀畫舫三、銀飾龍舟四,金飾烏木禦食案、禦床各一,金樽盞各一、金飾玳瑁器三十事、金扣藤盤二、金扣雕象俎十,銀假果樹十事、翠毛真珠花三叢,七寶飾食案十、銀樽十、盞副焉,金扣越器百五十事、雕銀俎五十,密假果、剪羅花各二十樹,銀扣大盤十,銀裝鼓二、七寶飾胡琴五弦箏各四、銀飾箜篌方響羯鼓各四、紅牙樂器二十二事,乳香萬斤、犀角象牙各一百株,香藥萬斤、蘇木萬斤。上又嘗召俶及其子惟濬宴後苑,泛舟池中,上手酌酒以賜俶,俶跪飲之。其恩待如此。
四月,會陳洪進納土,俶上言曰:「臣伏有懇誠,貯於肺腑,幸因入覲,輒敢上聞。蓋虞神道之害盈,必冀天慈之從欲。臣近蒙朝廷賜以劍履上殿,詔書不名,仍以本道領募卒徒,嘗營戈甲,特建國王之號,俾增師律之嚴,皆所以假其寵名,托於鄰敵。方今幅員無外,名數洞分,豈可冒居,自罹公議?合從省罷,以正等威。除本道軍士、器甲臣已曾奏納外,其所封吳越國王及天下兵馬大元帥職名,望皆許解罷。凡頒詔命,願複名呼,庶聖朝無虛授之恩,微臣免疾顛之禍。」優詔不許。
五月乙酉,俶再上表:「臣慶遇承平之運,遠修肆覲之儀,宸眷彌隆,寵章皆極。鬥筲之量實覺滿盈,丹赤之誠輒茲披露。臣伏念祖宗以來,親提義旅,尊戴中京,略有兩浙之土田,討平一方之僭逆。此際蓋隔朝天之路,莫諧請吏之心。然而稟號令于闕庭,保封疆于邊徼,家世承襲,已及百年。今者幸遇皇帝陛下嗣守丕基,削平諸夏,凡在率濱之內,悉歸輿地之圖。獨臣一邦僻介江表,職貢雖陳於外府,版籍未歸於有司,尚令山越之民,猶隔陶唐之化。太陽委照,不及家,春雷發聲,兀為聾俗,則臣實使之然也,罪莫大焉。不勝大願,願以所管十三州獻于闕下執事,其間地裏名數別具條析以聞。伏望陛下念奕世之忠勤,察乃心之傾向,特降明詔,允茲至誠。」
詔答曰:「卿世濟忠純,志遵憲度,承百年之堂構,有千里之江山。自朕纂臨,聿修覲禮,睹文物之全盛,喜書軌之混同,願親日月之光,遽忘江海之志。甲兵樓櫓既悉上於有司,山川土田又盡獻於天府,舉宗效順,前代所無,書之簡編,永彰忠烈。所請宜依。」
丁亥,詔曰:「漢寵功臣,聿著帶河之誓;周尊元老,遂分表海之邦。其有奄宅勾吳,早綿星紀,包茅入貢,不絕於累朝,羽檄起兵,備嘗于百戰。適當輯瑞而來勤,爰以提封而上獻。宜遷內地,別錫爰田,彌昭啟土之榮,俾增書社之數。吳越國王錢俶天資純懿,世濟忠貞,兆積德於靈源,書大勳於策府。近者慶沖人之踐阼,奉國珍而來朝,齒革羽毛既修其常貢,土田版籍又獻於有司,願宿衛于京師,表乃心於王室。眷茲誠節,宜茂寵光。是用列西楚之名區,析長淮之奧壤,建茲大國,不遠舊封,載疏千里之疆,更重四征之寄。疇其爵邑,施及子孫,永夾輔於皇家,用對揚於休命,垂厥百世,不其偉歟!其以淮南節度管內封俶為淮海國王,仍改賜寧淮鎮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即以禮賢宅賜之。」惟濬為節度使兼侍中,惟治為節度使,惟演為團練使,惟願暨侄郁、昱並為刺史,弟儀、信並為觀察使,將校孫承祐、沈承禮並為節度使。體貌隆盛,冠絕一時。
是歲七月中元,京城張燈,令有司於俶宅前設燈山、陳聲樂以寵之。八月,令兩浙發俶緦麻以上親及管內官吏悉歸朝,凡舟一千四十四艘,所過以兵護送。杭州貢俶樂人凡八十有一人,詔以三十六人還杭州,四十五人賜俶。俶上表謝,上親畫「付中書送史館」。
四年二月宴苑中,俶被病拜不能起,上命以銀裝肩輿送歸,因以賜之。四月,從征太原,賜羊三百、酒十斛。俶小心謹恪,每晨趨行闕,人未有至者,必先至,假寐以待旦。上知之,謂俶曰:「卿已中年,宜避風冷,自今入謁不須太早也。」特輟御前二大燭以賜之,令先赴前頓。上嘗賜從臣食于中路頓,並賜衛士羊臂、卮酒,觀共飲啖。上見其雄壯,因顧俶,俶進曰:「所謂'如虎如貔、如熊如羆'者也。」會劉繼元降,上禦連城台誅軍中先亡命太原者,顧謂俶曰:「卿能保全一方以歸於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俶頓首謝。俶中途被足疾,車駕親臨問,令太醫然艾以灸,疾尋愈。還京策勳,宰相進擬加食邑萬戶、實封千戶。上即改白麻,倍加食邑二萬戶、實封二千戶。
五年八月,俶被病,上臨問,賜白金萬兩、錢千萬、絹萬匹、金器千兩,賜其子惟濬、惟治白金各萬兩。是冬,車駕幸大名府,詔俶乘肩輿即路。六年,又被病,賜告久之,上遣中使賜俶文楸棋局、水精棋子,乃諭旨曰:「朕機務之余,頗曾留意,以卿在假,可用此遣日。」
八年十二月,上言曰:「臣以蕞爾之軀,蒙被恩寵,賦祿百萬,兼職數四。元帥之任實本于兵權,國王之號蓋屏於帝室,尚書總百揆之重,中書掌八柄之繁,維師冠於上臺,開府當於極品,臣之孱瑣,罔克負荷。邦國之制式著等威,名器之間固有涯分,徒速罪戾,以取顛齊。伏望聖旨特從省罷。」不許。表三上,下詔曰:「分茅胙土,所以彰世及之榮;大輅繁纓,所以表名器之重。至若褒寵勳德,度越典常,咨于舊章,爰推異數。乃有體好謙之德,形固讓之辭,敦諭再三,確乎不拔,用曲至公之論,式光知止之風。淮海國王錢俶方嶽炳靈,風雲通感,奄有勾吳之地,不忘象魏之心。掃境來朝,舉宗宿衛,籍其土宇,入於朝廷,式昭職員,胙之淮海,居天子二老之任,啟真王萬戶之封,並加寵章,用答忠順。而乃屢形表疏,願避官榮,發於深衷,誠不可奪。若以靈台偃伯,武庫橐兵,天下一家書軌之無外,五侯九伯征伐之不行。願寢元帥之名,勉徇由衷之請。其乃世祚明德,存於帶礪之盟;帝齎良弼,寵以台輔之任。極馭貴之爵,增衍食之封,非足壽庸,適以昭德,勉膺渥澤,克副眷懷。可罷天下兵馬大元帥,余如故。」
雍熙元年,改封漢南國王。四年春,出為武勝軍節度,改封南陽國王。俶久被病,詔免入辭。將發,賜玉束帶、金唾壺、碗盎等。俶四上表讓國王,改封許王。端拱元年春,徙封鄧王。會朝廷遣使賜生辰器幣,與使者宴飲至幕,有大流星墮正寢前,光燭一庭,是夕暴卒,年六十。
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至是八月二十四日卒,複與父元卒日同,人皆異之。上為廢朝七日,追封秦國王,諡忠懿,仍正衙備禮發冊曰:
皇帝若曰:昊穹眷祐,賢哲挺生,稟象緯之純精,負經綸之盛業,作民父母,為國翰垣。其存也冠中台而長諸侯,其沒也峻徽章而崇禮命。咨爾故安時鎮國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武勝軍節度、鄧州管內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使持節鄧州諸軍事、行鄧州刺史、上柱國、鄧王、食邑九萬七千戶、食實封一萬六千九百戶、賜劍履上殿、詔書不名錢俶,嗣祖考之令德,奠東南之奧區,開國承家,本仁祖義;以忠孝而保社稷,以廉讓而化人民;勤翊戴於累朝,克惠綏於一境,世傳威略,志慕聲明。
當武庫戢兵,洞閱詩書之府;洎秣陵問罪,雄張犄角之師。致區宇之同文,賴忠良之協力。逮於纂紹,益享崇高,蘊明哲而保身,務傾輸而竭節,盡獻土壤,來歸闕庭,予嘉乃功,薦錫殊寵。而道隆簡退,志尚謙沖,屢辭卻之權,難奪范宣之讓。朕深惟勳舊,俾就養頤,爰出殿於大邦,庶聿臻于眉壽,式ム元老,永輔眇躬。
何天道之難諶,而梁木之斯壞!長沙既往,空存甲令之勳;征虜雲亡,但見雲台之像。賻從於異等,嗟悼廢於臨朝;寧酬柱石之勳,未極君臣之分。庸加典則,以厚始終。
今遣使太中大夫、尚書工部侍郎、上柱國、汾陽郡開國侯、食邑一千戶、賜紫金魚袋郭贄持節冊贈爾為秦國王。嗚呼!德無不報,予敢忘于格言;魂而有知,爾尚欽於天命。嗚呼哀哉!
命中使護其喪歸葬洛陽。自Α至俶世有吳越之地僅百年,管內諸州皆子弟,將校授任而後請命於朝,有至使相者。俶任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四十年,為元帥三十五年。及歸朝卒,子惟演、惟濟皆童年,召見慰勞,並起家諸衛將軍。善始令終,窮極富貴,福履之盛,近代無比。
然甚儉素,自奉尤薄,常服大帛之衣,幃帳茵褥皆用紫糸,食不重味。頗知書,雅好吟詠。在吳越日,自編其詩數百首為《正本集》,因陶穀奉使至杭州,求為之序。性謙和,未嘗忤物。在藩日,每朝廷使至,接遇勤厚。所上乘輿、服物、器玩,製作精妙,每遣使修貢,必羅列於庭,焚香再拜,其恭謹如此。崇信釋氏,前後造寺數百,歸朝又以愛子為僧。善草書,上一日遣使謂曰:「聞卿善草聖,可寫一二紙進來。」俶即以舊所書絹圖上之,詔書褒美,因賜玉硯金匣一,紅綠象牙管筆、龍鳳墨、蜀箋、盈丈紙皆百數。
屬久病家居,有黃門趙海被酒造其第求見,因出藥數丸謂俶曰:「此頗療目疾,願王即餌之。」俶即餌焉。既去,家人皆惶駭不測,俶曰:「此但醉耳,又何疑哉?」後數日,上聞大驚,捕海系獄,決杖流海島。
初,俶為胡進思所立,廢其兄倧,徙越州,資給豐厚。進思屢請除之,恐為後患,俶泣曰:「若殺吾兄,吾終不忍,汝欲行其志,吾當退避賢路。」進思慚而退。俶慮進思害倧,遣親將薛溫為倧守衛,戒之曰:「委汝以保全廢王,苟有非常,汝當以死捍之。」溫至越旬餘,有二卒夜持刃逾垣入,倧闔戶拒之,呼聲達於外,溫領徒而入,斃二卒於庭中,乃進思之所遣也。進思因憂懼,疽發背,卒。從左右屢有以倧為言,叔終拒之。倧居越州二十餘年卒。
俶自建隆已來貢奉不絕,及用兵江左,所貢數十倍。先是Α與戰士多賜己姓,後俶歸朝,皆稱同宗。淳化三年,詔令複本姓。又浙中劉氏避 Α諱,改為金氏,亦令還故。景德中,有司請以禮賢宅為司天監,真宗以先朝所賜,不許。大中祥符八年,子惟演等複表上之,詔賜錢五萬貫,仍各賜第一區。
子惟濬、惟治、惟渲、惟演、惟灝、惟氵晉、惟濟。惟渲至韶州團練使,惟灝賀州團練使,惟氵晉至左龍武將軍、獎州刺史。惟演自有傳。
惟濬字禹川,俶嫡子也。裁數歲,俶表授鎮海鎮東兩軍節度副大使、檢校太保、鈐轄兩浙管內土客諸軍事。建隆元年,加檢校太傅。三年,領建武軍節度。乾德初,加檢校太尉。是年冬,來朝,因侍祠南郊。六年,複來朝,侍郊祀,命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迎勞之。開寶二年,授鎮東等軍節度、浙江東西道觀察處置、兩浙制置營田發運等使。未幾,來朝,太祖召宴苑中,令黃門奏《簫韶》樂,與諸王同席而坐。賜白玉帶、珠綴衣、水精鞍勒禦馬,賜齎钜萬計。月餘遣歸,辭日,又賜襲衣、玉帶、金鞍勒馬。四年,又來朝,因侍祠南郊,寵待殊等。及大兵征金陵,惟濬從父下毗陵,以功加平章事。九年,隨俶入朝,俶先歸,留惟濬扈從郊祀西洛。
太宗即位,加兼侍中。太平興國二年,丁母妃孫氏憂,起複,加鎮東大將軍、右金吾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俶將入朝,惟濬先奉方物來貢,詔戶部郎中侯涉至泗州迎勞之,賜齎無算,並增其食邑。三年,隨俶來朝,俶盡獻浙右之地,改封淮海國王,徙惟濬淮南節度。是冬,郊祀恩,加檢校太師。從平太原及從征幽薊,又從幸大名。雍熙元年,郊祀,改山南東道節度。四年,徙鎮安州。惟濬雖再移鎮,常留京師。端拱初,籍田,封蕭國公。俄俶薨,起複,加兼中書令。
惟濬與俶諸子共進錢金、綾羅、犀玉帶笏、犀角、象牙、丁香、金玉馬腦鞍勒、金玉珠翠首飾、樂器、博具、器皿什物、馬橐駝牛驢車凡數十萬計。俶妻俞氏又進金銀十余萬、犀二十株、通犀犀玉帶二十二條、水晶佛像十二事。惟濬又進女樂十人,上不納,各賜錦彩三十段遣還之。淳化初,杭州以錢氏家廟所藏唐、梁以來累朝所賜玉冊竹冊各三副、鐵券一來上,上悉以賜惟濬。明年春,得疾暴卒,年三十七。廢朝二日,追封王,諡安僖,中使典喪事。
子守吉、守讓。守吉至西京作坊使。守讓字希仲,以蔭累遷供備庫使,天禧四年,錄諸國之後,加領榮州刺史,改東染院使,卒。守讓頗勤學為文章,退居多閉關讀書,屢獻歌頌,真宗優詔褒獎。有集二十卷。子恕,娶曹王元女長安縣主。
惟治字和世,廢王倧之長子。倧初遷於越而惟治生,俶愛之,養為己子。幼好讀書。八歲授兩浙牙內諸軍指揮使,判軍糧營田事,又改德化軍使,遷檢校太保、台州團練使。乾德四年四月,制授寧遠軍節度、檢校太傅,仍兼衙職,與惟濬節旄同日而至,國人榮之。
王師討江南,惟治從俶率兵下常州,策勳改奉國軍節度。俶入朝,命惟治權發遣軍國事。俶還,令奉幣入貢,撫諭命賜甚厚。惟治又獻塗金銀香師子、香鹿鳳鶴孔雀、寶裝髹合、扣金瓷器萬事,吳繚綾千匹。辭日,賜襲衣玉帶、塗金鞍勒馬、金銀器、繒彩逾萬計。
太宗嗣位,進檢校太尉。太平興國三年,俶再入覲,又權國事。一夕廄中火,惟治率兵臨高下視,令親信十數輩仗劍申令,敢後顧者斬,頃之火息。妻族有隸帳下者恃親犯法,惟治命杖背於府門。俶既納土,朝廷命考功郎中范知杭州,惟治奉兵民圖籍、帑廩管授,與其弟惟渲、惟灝歸朝。次近郊,遣內侍護諸司供帳迎勞至京師,即日召對長春殿,賜衣服、金帶、鞍勒馬、器幣,改領鎮國軍節度。五年八月,車駕幸俶第,召見惟治,賜白金萬兩。
惟治善草隸,尤好二王書,嘗曰:「心能御手,手能御筆,則法在其中矣。」家藏書帖圖書甚眾,太宗知之,嘗謂近臣曰:「錢俶兒侄多工草書。」因命翰林書學賀丕顯詣其第,遍取視之,曰:「諸錢皆效浙僧亞棲之跡,故筆力軟弱,獨惟治為工耳。」惟治嘗以鐘繇、王羲之、唐玄宗墨蹟凡七軸為獻,優詔褒答。
雍熙三年,大出師征幽州,命惟治知真定軍府兼兵馬都部署。前一日曲宴內殿,惟治獻詩,帝覽之悅,酒半,遣小黃門密諭北面之寄。至則訓兵享士,頗勤政務,設廚饌於城門以待使傳。
初,惟濬雖俶嫡嗣,然俶以其放蕩無檢,故器惟治,再俾權國務。嘗一夕俶暴疾,孫妃悉斂符簽付惟治,後惟濬知之,甚恚恨。洎入朝,惟濬止奉朝請,而委惟治藩任焉。俶薨召還,起複檢校太師。移疾就第百日,有司請罷奉,特詔續給。累上表請罷節鎮,優詔不許。
惟治既病,心恍惚,家事不肅。咸平初,僮奴以奸私殺人於庭,事連閨閫。真宗為停按鞫,止授右監門衛上將軍,其子駕部員外郎丕責授郢州團練副使。晚年頗貧匱。景德中,其弟惟演獻文,上對宰相稱其公王之後,能苦心翰墨,令記其名,因曰:「錢氏繼世忠順,子孫可念,如聞惟治頗貧乏,尤可軫惻。」特轉右武衛上將軍,月給奉十萬。累加左驍衛上將軍、左神武統軍。大中祥符七年七月,卒,年六十六,贈太師。初,有司援統軍陳承昭、孟玨例,當贈東宮保傅。上以俶奉土歸國,優其贈典。又聞群臣家貧乏者不欲官給喪事,為罷詔葬。錄其四子官,及外弟、子婿、親校並甄擢之。
惟治好學,聚圖書萬餘卷,多異本。慕皮、陸為詩,有集十卷。書跡多為人藏秘,晚年雖病廢,猶或揮翰。真宗嘗語惟演曰:「朕知惟治工書,然以疾不欲遣使往取,卿為求數輻進來。」翌日,寫聖制詩數十章以獻,賜白金千兩。
初鎮四明,嘗夢神人披甲,自稱「西嶽神」,謂惟治曰:「公面有缺文」,即捧土培之。後領華州節鉞二十年。
子丕字簡之,幼好學。雍熙中,俶上言欲求舉進士,太宗以其世家子,特召試內署,授秘書丞,賜金紫,累遷駕部郎中。嘗知新淦縣,又知衡州。惟治卒,以將作少監起複,俄為三司戶部判官,卒于光祿少卿。
惟濟字岩夫。生七歲,俶封漢南國王,奏補本府元從指揮使,曆諸衛將軍,領恩州刺史,改東染院使,真拜封州刺史。真宗祀汾陰還,燕近臣苑中,命惟濟射,一發中的。故事,刺史射不解箭,帝賜解之,且賜襲衣、金帶。
其後請試郡,命知絳州。民有條桑者,盜奪桑不能得,乃自創其臂,誣桑主欲殺人,久系不能辨。惟濟取盜與之食,視之,盜以左手舉匕箸,惟濟曰:「以右手創人者上重下輕,今汝創特下重,正用左手傷右臂,非爾自為之邪?」辭遂服。帝聞之,謂宰相向敏中曰:「惟濟試守郡輒明辨,後必為能吏矣!」
徙潞州。民相驚有外寇,奔城而僕者相枕藉,惟濟從容行視,從騎甚省,民乃安。遷永州團練使,改知成德軍。仁宗即位,加檢校司空。民有偽作白金質取緡錢者,其家來告,惟濟曰:「第聲言被盜,示以重購,質者當來責餘直,即得之矣。」已而果然,乃杖配之。以吉州防禦使留再任,遷虔州觀察使,知定州。有婦人待前妻子不仁,至燒銅錢灼臂,惟濟取婦人所生兒置雪中,械婦人往視兒死。其慘毒多此類。遷武昌軍節度觀察留後,改保靜軍留後。
惟濟喜賓客,豐宴犒,家無餘貲,帝賜白金二千兩,所負公使錢七百余萬。卒,贈平江節度使,諡宣惠。遣使護葬事,賜賻錢二百萬、絹千匹。有《玉季集》二十卷。惟濟有吏幹,能戢下而性苛忍,所至牽蔓滿獄。重囚棄市,或斷手足,探肝膽,用以威眾。觀者色動,而惟濟自若也。
儼字誠允,俶之異母弟也。本名信,淳化初改焉。幼為沙門,及長,頗謹慎好學。俶襲國封,命為鎮東軍安撫副使。周顯德四年,奏署衢州刺史。太祖平揚州,俶遣儼入賀,命閣門副使武懷節齎詔迎勞,賜齎甚厚。及歸,又賜玉帶、名馬、錦彩、器皿。開寶三年,代兄亻甚知湖州,充宣德軍安撫使。俶奉詔攻毗陵,命儼督漕運。太平興國二年,從俶之請,授新、媯、儒等州觀察使,仍知湖州,儼兄儀為慎、瑞、師等州觀察使。入朝,以儼為隨州觀察使,儀為金州觀察使。侍祠郊宮,特召升儼班于節度使之次。儀卒,儼換金州。常從幸天駟監,會賜從官馬,太宗敕有司曰:「錢儼儒者,宜擇馴馬給之。」未幾,出判和州,在職十七年。咸平六年,卒,年六十七,贈昭化軍節度。
儼嗜學,博涉經史。少夢人遺以大硯,自是樂為文辭,頗敏速富贍,當時國中詞翰多出其手。歸京師,與朝廷文士遊,歌詠不絕。淳化初,嘗獻《皇猷錄》,咸平又獻《光聖錄》,並有詔嘉答。所著有前集五十卷、後集二十四卷、《吳越備史》十五卷、《備史遺事》五卷、《忠懿王勳業志》三卷,又作《貴溪叟自敘傳》一卷。
善飲酒,百卮不醉,居外郡嘗患無敵,或言一軍校差可倫擬,儼問其狀,曰:「飲益多,手益恭。」儼曰:「此亦變常,非善飲也。」
昱字就之,忠獻王佐之長子。佐薨,昱尚幼,國人立倧,遂以昱為咸甯、大安二宮使。俶嗣國,承制授秀州刺史。太祖受禪,俶遣昱入貢,與江南使同侍宴射于後苑。江南使先中的,令昱解之,昱應弦而中,賜以玉帶。及平蜀,複來賀。歸國,為台州刺史。俶得福州,命昱守之。王師討江南,為東面水陸行營應援使。從俶入朝,授白州刺史。
昱好學,多聚書,喜吟詠,多與中朝卿大夫唱酬。嘗與沙門贊甯談竹事,迭錄所記,昱得百餘條,因集為《竹譜》三卷。俄獻《太平興國錄》。求換台省官,令學士院召試製誥三篇,改秘書監,判尚書都省。時新葺省署,昱撰記奏禦,又嘗以鐘、王墨蹟八卷為獻,有詔褒美。
出知宋州,改工部侍郎,曆典壽、泗、宿三州,率無善政。至道中,郊祀,當進秩,太宗曰:「昱貴家子無檢操,不宜任丞郎。」以為郢州團練使。咸平二年,表入朝,以病不及陛見,卒,年五十七。
昱善筆劄,工尺牘,太祖嘗取觀賞之,賜以禦書金花扇及《急就章》。昱聰敏能覆棋,工琴畫,飲酒至鬥餘不亂。善諧謔,生平交舊終日談宴,未曾犯一人家諱。有集二十卷。然貪猥縱肆,無名節可稱。生子百數。涉,雍熙中進士及第。絳,至內殿承制、閣門祗候,累典郡,頗以幹力稱。
俶之群從又有台州刺史仰之子昭序,字著明,好學喜聚書,書多親寫。知通利軍,以勤幹聞,至如京副使。衢州刺史之子昭度,字九齡,至供奉官。俊敏工為詩,多警句,有集十卷,蘇易簡為序行於世。
孫承祐,杭州錢塘人。俶納其姊為妃,因擢處要職,累遷浙江東道鹽鐵副使、鎮海鎮東兩軍節度副使、知靜海軍節度事。
開寶初,隨俶子惟濬入貢,詔授光祿大夫、檢校太保、鎮東鎮海等軍行軍司馬。俶又私署中吳軍節度。七年,俶複遣承祐入貢,賜襲衣、玉帶、鞍勒馬、黃金器五百兩、銀器三千兩、雜彩五千匹,且令諭旨於俶,將有事于江表。及王師渡江,命內客省使丁德裕率步騎一千,詔俶以所部與德裕會攻常、潤。承祐從俶克毗陵,功居多,詔改中吳軍為平江軍,真授承祐節。太平興國中,俶來朝,盡獻其地,徙承祐泰甯軍節度使。五年,從幸大名,留知府事。雍熙二年,改知滑州,數月卒,贈太子太師,中使護葬。
承祐在浙右日,憑藉親寵,恣為奢侈,每一飲宴,凡殺物命千數,常膳亦數十品方下箸。所居室中,龍腦日不下數兩。從車駕北征,以橐駝負大斛貯水養魚自隨。至幽州南村落間,日已旰,西京留守石守信與其子駙馬都尉保吉及近臣十數人尚未朝食,適遇承祐,即延所止幕舍中,膾魚具食,窮極水陸,人皆異之。
承祐少時,嘗夢人以著草一本,增其一而授之。既寤,以語所親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增其一,我壽止於此乎。」果五十而卒。
子誘,至駕部郎中,出為淮南節度行軍司馬。
沈承禮,湖州烏程人。錢Α辟置幕府,署處州刺史。Α子元以女妻之,署為府中右職,出為台州刺史。元卒,子佐嗣,以承禮掌親兵。俶襲位,命知威武軍節度事,充兩浙都鈐轄使。
王師征江南,俶遣承禮率水陸數萬人助平毗陵,因攻潤州。城中兵夜出焚外柵,諸將皆欲馳救,承禮曰:「古人有言,擊東南而備西北者,此之謂也。」命士皆擐甲蓐食,堅壁不動。他壘不設備者悉驚擾,獨承禮所部敵人不敢窺。丹陽平,遂率兵抵建業。李煜歸朝,錄其功,真授福州節制。太平興國初,俶盡獻浙右地,徙承禮鎮密州。八年,卒,年六十七。廢朝二日,贈太子太師,中使護葬。
初,秦王廷美之敗也,有司按驗,俶、惟濬、孫承祐及陳洪進皆嘗有贈遺,獨承禮無焉。
列傳第二百四十
◎世家四
○南漢劉氏
○劉鋹龔澄樞李托薛崇譽潘崇徹
南漢劉鋹,其先蔡州上蔡人,高祖安仁,仕唐為潮州刺史,因家嶺表。安仁生謙,為廣州牙校,累遷封州刺史、賀水鎮遏使。謙生隱,謙卒,隱代領其任。唐昭宗以薛王知柔鎮南海,辟為行軍司馬,委以兵柄。及宰相徐彥若代知柔,以為節度副使。時唐室已季,彥若威令不振,事皆決於隱。彥若卒,遺表薦隱自代,昭宗不從,以崔遠代之。遠至江陵,遷延不進,乃以隱為留後,未幾,授以節旄。梁開平初,兼靜海軍節度使,封南海王。隱卒,弟陟襲位。貞明三年,僭帝號,國稱大漢,改元乾亨,行郊祀禮。改名岩,又改龔,終改Ζ。「Ζ」讀為「儼」,字書不載,蓋其妄作也。晉天福七年,卒,子玢嗣,為弟晟所殺。晟遂自立,性尤酷暴,周顯德五年,卒,事具《五代史》。
鋹即晟長子也,初名繼興,封衛王,襲父位,改今名,改元大寶。性昏懦,委政宦官龔澄樞及才人盧瓊仙,每詳覽可否,皆瓊仙指之。鋹日與宮人、波斯女等遊戲。內官陳延壽引女巫樊胡入宮,言玉皇遣樊胡命鋹為太子皇帝,乃于宮中施帷幄,羅列珍玩,設玉皇坐。樊胡遠遊冠、紫衣、紫霞裙,坐宣禍福,令鋹再拜聽命;嘗雲瓊仙、澄樞、延壽皆玉皇遣輔太子皇帝,有過不得治。又有梁山師、馬媼、何擬之徒出入宮掖。宮中婦人皆具冠帶,領外事。
初,Ζ雖寵任中官,其數裁三百餘,位不過掖庭諸局令丞。至晟時千餘人,稍增內常侍、諸謁者之稱。至鋹漸至七千余,有為三師、三公,但其上加「內」字,諸使名不翅二百,女官亦有師傅、令僕之號。目百官為「門外人」,群臣小過及士人、釋、道有才略可備問者,皆下蠶室,令得出入宮闈。作燒煮剝剔、刀山劍樹之刑,或令罪人鬥虎抵象。又賦斂煩重,邕民入城者人輸一錢,瓊州米鬥稅四五錢。置媚川都,定其課,令入海五百尺采珠。所居宮殿以珠、玳瑁飾之。陳延壽作諸淫巧,日費數萬金。宮城左右離宮數十,鋹游幸常至月餘或旬日。以豪民為課戶,供宴犒之費。
乾德中,太祖命師克郴州,獲其內品十餘人。有餘延業者,人質麼麼,太祖問曰:「爾在嶺南為何官?」對曰:「為扈駕弓箭手官。」命授之弓矢,延業極力控弦不開。太祖因笑問鋹為治之跡,延業備言其奢酷,太祖驚駭曰:「吾當救此一方之民。」
先是,晟因湖南馬氏之亂,襲取桂、郴、賀等州。開寶初,鋹又舉兵侵道州,刺史王繼勳上言。鋹為政昏暴,民被其毒,請討之。太祖難其事,令江南李煜遣使以書諭鋹使稱臣,歸湖南舊地。鋹不從。煜又遣其給事中龔慎儀遺書曰:
煜與足下叨累世之睦,繼祖考之盟,情若弟兄,義敦交契,憂戚之患,曷嘗不同。每思會面而論此懷,抵掌而談此事,交議其所短,各陳其所長;使中心釋然,利害不惑,而相去萬里,斯願莫伸。凡於事機不得款會,屢達誠素,冀明此心;而足下視之,謂書檄一時之儀,近國梗概之事,外貌而待之,氾濫而觀之,使忠告確論如水投石,若此則又何必事虛詞而勞往復哉?殊非宿心之所望也。
今則複遣人使罄申鄙懷,又慮行人失辭,不盡深素,是以再寄翰墨,重布腹心,以代會面之談與抵掌之議也。足下誠聽其言如交友諫爭之言,視其心如親戚急難之心,然後三複其言,三思其心,則忠乎不忠,斯可見矣,從乎不從,斯可決矣。
昨以大朝南伐,圖複楚疆,交兵已來,遂成釁隙。詳觀事勢,深切憂懷,冀息大朝之兵,求契親仁之願,引領南望,於今累年。臨昨使臣入貢大朝,大朝皇帝果以此事宣示曰:「彼若以事大之禮而事我,則何苦而伐之;若欲興戎而爭我,則以必取為度矣。」見今點閱大眾,仍以上秋為期,令弊邑以書複敘前意,是用奔走人使,遽貢直言。深料大朝之心非有唯利之貪,蓋怒人之不賓而已;足下非有不得已之事與不可易之謀,殆一時之忿而已。
觀夫古之用武者,不顧小大強弱之殊而必戰者有四;父母宗廟之仇,此必戰也;彼此烏合,民無定心,存亡之機以戰為命,此必戰也;敵人有進,必不舍我,求和不得,退守無路,戰亦亡,不戰亦亡,奮不顧命,此必戰也;彼有天亡之兆,我懷進取之機,此必戰也。今足下與大朝非有父母宗廟之仇也,非同烏合存亡之際也,既殊進退不舍、奮不顧命也,又異乘機進取之時也。無故而坐受天下之兵,將決一旦之命,既大朝許以通好,又拒而不從,有國家、利社稷者當若是乎?
夫稱帝稱王,角立傑出,今古之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以事人,亦古今之常事也。盈虛消息、取與翕張,屈伸萬端,在我而已,何必膠柱而用壯,輕禍而爭雄哉?且足下以英明之姿,撫百越之眾,北距五嶺,南負重溟,藉累世之基,有及民之澤,眾數十萬,表裏山川,此足下所以慨然而自負也。然違天不祥,好戰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爭。恭以大朝師武臣力,實謂天贊也。登太行而伐上黨,士無難色;絕劍閣而舉庸蜀,役不淹時。是知大朝之力難測也,萬里之境難保也。十戰而九勝,亦一敗可憂;六奇而五中,則一失何補!
況人自以我國險,家自以我兵強,蓋揣於此而不揣於彼,經其成而末經其敗也。何則?國莫險於劍閣,而庸蜀已亡矣;兵莫強於上黨,而太行不守矣。人之情,端坐而思之,意滄海可涉也,及風濤驟興,奔舟失馭,與夫坐思之時蓋有殊矣。是以智者慮于未萌,機者重其先見;圖難於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曰計禍不及,慮福過之。良以福者人之所樂,心樂之,故其望也過;禍者人之所惡,心惡之,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於慊望,禍多出於不期。
又或慮有矜功好名之臣,獻尊主強國之議者,必曰:「慎無和也。五嶺之險,山高水深,輜重不並行,士卒不成列;高壘清野而絕其運糧,依山阻水而射以強弩,使進無所得,退無所歸。」此其一也。又或曰:「彼所長者,利在平地,今舍其所長,就其所短,雖有百萬之眾,無若我何。」此其二也。其次或曰:「戰而勝,則霸業可成,戰而不勝,則泛巨舟而浮滄海,終不為人下。」此大約皆說士孟浪之談,謀臣捭闔之策,坐而論之也則易,行之如意也則難。
何則?今荊湘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山水、習險阻之民,不動中國之兵,精卒已逾於十萬矣。況足下與大朝封疆接畛,水陸同途,殆雞犬之相聞,豈馬牛之不及?一旦緣邊悉舉,諸道進攻,豈可俱絕其運糧,盡保其城壁?若諸險悉固,誠善莫加焉;苟尺水橫流,則長堤虛設矣。其次曰,或大朝用吳越之眾,自泉州泛海以趣國都,則不數日至城下矣。當其人心疑惑,兵勢動搖,岸上舟中皆為敵國,忠臣義士能複幾人?懷進退者步步生心,顧妻子者滔滔皆是。變故難測,須臾萬端,非惟暫乖始圖,實恐有誤壯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滄海之可遊也。然此等皆戰伐之常事,兵家之預謀,雖勝負未知,成敗相半。苟不得已而為也,固斷在不疑;若無大故而思之,又深可痛惜。
且小之事大,理固然也。遠古之例不能備談,本朝當楊氏之建吳也,亦入貢莊宗。恭自烈祖開基,中原多故,事大之禮,因循未遑,以至交兵,幾成危殆。非不欲憑大江之險,恃眾多之力,尋悟知難則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才行,萬里之兵頓息,惠民和眾,於今賴之。自足下祖德之開基,亦通好中國,以闡霸圖。願修祖宗之謀,以尋中國之好,蕩無益之忿,棄不急之爭;知存知亡,能強能弱,屈己以濟億兆,談笑而定國家,至德大業無虧也,宗廟社稷無損也。玉帛朝聘之禮才出於境,而天下之兵已息矣,豈不易如反掌,固如太山哉?何必扼腕盱衡,履腸蹀血,然後為勇也。故曰:「德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又曰:「沈潛剛克,高明柔克。」此聖賢之事業,何恥而不為哉?
況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運而乃當正統,度四方則鹹偃下風;獫狁、太原固不勞于薄伐,南轅返旆更屬在於何人。又方且遏天下之兵鋒,俟貴國之嘉問,則大國之義斯亦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於宗廟社稷可也,有利於黎元可也,有利於天下可也,有利於身可也。凡是四者無一利焉,何用棄德修怨,自生仇敵,使赫赫南國,將成禍機,炎炎奈何,其可向邇?幸而小勝也,莫保其後焉,不幸而違心,則大事去矣。
複念頃者淮、泗交兵,疆陲多壘,吳越以累世之好,遂首為厲階;惟有貴國情分逾親,歡盟愈篤,在先朝感義,情實慨然,下走承基,理難負德,不能自己,又馳此緘。近奉大朝諭旨,以為足下無通好之心,必舉上秋之役,即命弊邑速絕連盟。雖善鄰之心,期於永保;而事大之節,焉敢固違。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是以惻惻之意所不能雲,區區之誠於是乎在。又念臣子之情,尚不逾於三諫,煜之極言,於此三矣,是為臣者可以逃,為子者可以泣,為交友者亦惆悵而遂絕矣。
鋹得書,遂囚慎儀,驛書答煜,言甚不遜,煜上其書。
開寶三年,太祖命潭州防禦使潘美、朗州團練使尹崇珂討之。八月,師至白霞,
鋹賀州刺史陳守忠告急於鋹。時舊將多以讒構誅死,宗室翦滅殆盡,掌兵者唯宦人數輩。自晟以來,耽于遊宴,城壁壕隍多飾為宮館池沼,樓艦皆毀,兵器又腐,內外震恐。乃遣龔澄樞往賀州,郭崇岳往桂州,李托往韶州,畫守禦之策。
九月,美與崇珂圍賀州,澄樞遁歸。鋹遣大將伍彥柔領兵赴賀,美等以奇兵伏南鄉岸。彥柔夜至,艤舟岸側,遲明挾彈登岸,踞胡床指麾。伏兵卒發,彥柔眾大亂,死者千人。擒彥柔斬之,梟首以示城中。翌日,城陷。美等督戰艦,聲言順流趨廣州,鋹令都統潘崇徹將兵五萬屯賀江。十月,美等次昭州,破開建砦,殺卒數百,擒砦將靳暉,昭州刺史田行稠遁去,城遂陷。桂州刺史李承進棄城亦奔。十一月,連州陷,招討使盧收率眾退保清遠。十二月,美等攻韶州,都統李承渥以兵數萬陣蓮華山下。初,鋹教象為陣,每象載十數人,皆執兵仗,凡戰必置陣前,以壯軍威。至是與美遇,美盡索軍中勁弩布前以射之,象奔是,乘象者皆墜,反踐承渥軍,遂大敗,承渥僅以身免。韶州陷,擒刺史辛延渥、諫議大夫卿文遠。鋹始令塹廣州東壕,遣郭崇嶽統兵六萬屯馬逕,列柵以拒之。
四年正月,美等破英、雄二州,都統潘崇徹來降。翌日,次瀧頭,鋹遣使請和,且求緩師。瀧頭山水險惡,美等疑有伏兵,乃挾鋹使速度諸險。二月,過馬逕,去廣城十裏,砦於雙女山下。鋹聞之,取舶船十餘艘,載金寶、妃嬪欲入海。未及發,宦官樂范與衛兵千余盜舶船走。美等將至城,鋹懼,遣其右僕射蕭ㄘ奉表詣軍門乞降。美諭太祖意,語在《美傳》。使者乞部送赴闕,師遂頓城外。鋹又遣其弟保興率百官奉迎,為郭崇嶽所遏。崇嶽無謀勇,但祈禱鬼神,複為拒捍之備。美等乃進攻,保興迎戰,大為所敗,美乘風縱火,煙埃坌起,崇岳死於亂兵。城既破,鋹盡焚其府庫。美擒鋹及龔澄樞、李托、薛崇譽與宗室文武九十七人,同縻于龍德宮。保興逃於民家,亦獲之,悉部送闕下。斬閹工五百餘人。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鋹至江陵,邸吏龐師進迎謁,學士黃德昭侍鋹,鋹問師進何人,德昭曰:「本國人也。」鋹曰:「何為在此?」曰:「先主歲貢大朝,輜重比至荊州,乃令師進至邸,于此造車,以給饋運爾。」鋹歎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嘗聞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及大朝境土也。」因泣涕久之。
至京,舍於玉津園,太祖遣參知政事呂余慶問鋹翻覆及焚府庫之罪,鋹歸罪澄樞、托、崇譽。翌日,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屬獻太廟、太社。太祖禦明德門,遣攝刑部尚書盧多遜宣詔責鋹,鋹對曰:「臣年十六僭偽位,澄樞等皆先臣舊人,每事臣不得專,在國時臣是臣下,澄樞是國主。」遂伏地待罪。太祖命攝大理卿高繼申引澄樞、托、崇譽斬於千秋門外。釋鋹罪,賜襲衣、冠帶、器幣、鞍勒馬,授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右千牛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封恩赦侯,朝會班上將軍之下。以其弟保興為右監門率府率,左僕射蕭ㄘ為太子中允,中書舍人卓惟休為太僕寺丞,余並署諸州上佐、縣令、主簿。
初,Ζ時嘗召司天監周傑筮之,遇《複》之《豐》,Ζ問曰:「享年幾何?」傑曰:「凡二卦皆土為應,土之數五,二五,十也,上下各五,將五百五十五乎。」及鋹之敗,果五十五年,蓋傑舉成數以避一時之害爾。又廣州童謠曰:「羊頭二四,白天雨至。」識者以羊是未之神,是歲歲在辛未,以二月四日擒鋹。天雨者,王師如時雨之義。又前一年九月八日夕,眾星皆北流,有知星者言,劉氏歸朝之兆也。
四年,詔鋹月給增錢五萬、米麥五十斛。八年,李煜平,遷左監門衛上將軍,進封彭城郡公。太平興國初,又進衛國公。五年,卒,年三十九。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南越王。
鋹體質豐碩,眉目俱竦。有口辯,性絕巧,嘗以珠結鞍勒為戲龍之狀,極其精妙,以獻太祖。太祖詔示諸宮官,皆駭伏,遂以錢百五十萬給其直,謂左右臣曰:「鋹好工巧,習以成性,儻能以習巧之勤移于治國,豈至滅亡哉!」
太祖嘗乘肩輿從十數騎幸講武池,從官未集,鋹先至,賜鋹卮酒。鋹疑為CG,泣曰:「臣承祖父基業,違拒韓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死,陛下不殺臣,今見太平,為大樑布衣足矣。願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飲此酒。」太祖笑曰:「朕推心於人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飲之,別酌以賜,鋹大慚頓首謝。
太宗將討晉陽,召近臣宴,鋹預之,自言:「朝廷威靈及遠,四方僭竊之主,今日盡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劉繼元又至,臣率先來朝,願得執梃為諸國降王長。」太宗大笑,賞賜甚厚。其詼諧此類也。
鋹子守節、守正,皆至崇儀副使。守正卒,帝聞其家貧,詔月給萬錢。守素,咸平中為侍禁,亦貧,真宗賜白金百兩,語宰相曰:「諸偽主子孫率多窘迫,蓋僭侈之後不知稼穡艱難所致也。」後至內殿崇班,天禧中,又錄為閣門祗候。守通,供奉官。守正子克昌,為三班奉職;國昌,為借職。
龔澄樞,廣州南海人。性廉謹,不妄交遊。幼事Ζ為內供奉官,累遷內給事。晟襲位,任閹人林延遇為甘泉宮使,頗預政事。延遇病將死,言於晟曰:「臣死,惟龔澄樞可用。」即日擢知承宣院兼內侍省,改德陵使兼龍德宮使。鋹嗣位,加特進、開府儀同三司、萬華宮使、驃騎大將軍,改上將軍、左龍虎軍觀軍容使、內太師,軍國之務皆決於澄樞。澄樞與李托、薛崇譽置酷法之具,民甚苦之。
初,岩改名龔,有術者言不利,名龔,當敗國事,遂改名Ζ。後鋹用澄樞,以其姓卒亡其國,澄樞亦被誅。
李托,封州封川人。少習騎射,以謹願事Ζ為內府局令。晟襲位,遷內侍省內侍,充宮闈諸衛押番兼秀華宮使。鋹立,改玩華宮使、內侍監兼列聖、景陽二宮使。托納二女於鋹,鋹以其長為貴妃,次為美人,政事皆訪托而後行。加特進、開府儀同三司、甘泉宮使兼六軍觀軍容使、行內中尉,遷驃騎上將軍、內太師。
太祖命師伐鋹,既克韶州,統軍使李承渥戰死,節度副使辛延渥間道遣人勸鋹降,托堅沮其議。及就擒至許田,太祖遣使問托等:「昨已約降,複率眾來拒戰,及軍敗又縱火焚府庫,誰為之謀也?」托俯首不能對。鋹諫議大夫王珪謂托曰:「昔在廣州,機務並爾輩所專,火又自內起,今天子遣使案問,爾複欲推過何人?」遂唾而批其頰,托乃引伏,後至京斬之。
薛崇譽,韶州曲江人。善《孫子五曹算》。晟署為內門使兼太倉使。鋹嗣位,遷內中尉、特進、開府儀同三司、簽書點檢司事。太祖命師克廣州,崇譽縱火焚倉廩,擒至京,與李托同戮。
潘崇徹,廣州南海人。事Ζ為內侍省局丞。頗讀兵書,立戰功。晟嘗遣大將吳懷恩伐桂州平之,懷恩為部下所殺,命崇徹代之。鋹襲位,加西北面都統。歲餘,鋹頗疑崇徹,遣薛宗譽使其軍以察之。崇譽還,遂白崇徹日以伶人百餘衣錦繡、吹玉笛,為長夜之飲,不恤軍政。鋹怒,召歸,奪其兵柄,自是居常怏怏。太祖命師度嶺,鋹複命崇徹領兵五萬戍賀江,崇徹不為效命。鋹敗,至京,太祖知其事,特赦之,授汝州別駕,卒。
列傳第二百四十一
◎世家五
○北漢劉氏
○劉繼元父鈞兄繼恩衛融趙文度李惲馬峯郭無為
北漢劉繼元,並州太原人。祖崇,漢祖之弟,漢初為太原尹、北京留守。隱帝嗣位,周祖為樞密使,崇謂判官鄭珙曰:「吾與郭樞密素不協,朝廷幼弱,郭得志,吾無類矣。」因泣下。珙遂勸繕完甲兵,招集亡命,為自全計。及聞隱帝遇害,崇欲率兵南向,會漢太后下令遣馮道詣徐州迎崇子ど為漢嗣,崇信之,謂賓佐曰:「吾兒為帝矣,複何慮哉?」少尹李驤曰:「知幾其神,時不可失。揣郭公之心,必不以天下與人,不如領精騎疾度太行,控孟津,以觀其變,徐州位定,然後歸晉陽,即郭公不敢動矣。」崇大怒,罵曰:「腐儒敢離間我父子!」遽令左右曳出斬之。驤曰:「僕負王佐才,今日為愚人畫計,死固甘心,但家有病妻,願同戮於市。」崇並殺之,表其事于太后,明無他志。俄周祖為眾所推,降封ど湘陰公。崇遣使奉書周祖,乞ど歸藩。使還,知ど已死,崇慟哭,為驤立祠。
遂即皇帝位,國仍號漢,仍稱乾祐年,改名。以子鈞為太原尹,判官趙華、鄭珙為宰相,陳光裕為宣徽使。齎重幣結契丹,自言與周有隙,願如晉祖故事,約為父子。契丹主許之,遣政事令燕王耶律述軋、上樞使高勳,策崇為大漢神武皇帝。自是數侵晉、絳。高平之敗,崇單騎遁歸,由此喪氣,不敢複出師。顯德元年,崇卒,鈞襲位。
鈞舊名承鈞,後止名鈞。改元天會,以衛融為相,段常為樞密使,蔚進掌親軍,子繼恩為太原尹。始建七廟于漢祖舊第,號顯聖宮。潛結江南、西川為外援。六年冬,鈞結契丹侵周。明年正月,周恭帝命太祖北征,至陳橋驛,眾推戴太祖即位。鈞與契丹兵皆遁去。
是夏,李筠以上黨叛,令判官囚監軍周光遜等送於鈞,稱臣求援。鈞自至太平驛與筠會,遣其宣徽使盧贊將騎數千隨筠入寇,又遣其河陽節度範守圖援之。及太祖親討,前軍石守信、高懷德破筠眾於澤州,獲守圖,殺鈞兵數千。鈞之沙穀砦又為折德所破,斬首五百級。九月,昭義李繼勳率師入鈞平遙,虜獲甚眾。建隆二年冬,繼勳又敗鈞兵,斬首百餘級,獲其遼州刺史傅廷彥弟勳以獻。
三年二月,鈞侵晉、潞二州,守將擊走之。三月,太祖詔河東降人徙家于邢、,計口給粟。四月,太原民四百七十人降。七月,鈞捉生指揮使路貴等十一人降,並補內殿直。四年八月,邢州王全ど率師攻樂平,鈞拱衛指揮使王超、散指揮使元威、侯霸榮率所部千八百人降全ど。未幾,鈞侍衛都指揮使蔚進、馬軍都指揮使郝貴超與契丹悉兵來救樂平,三戰皆敗之。遂下其城,詔建為平晉軍,以降兵為效順軍,賜以錢帛,靜陽十八砦遂相率來降。九月,鈞複引契丹攻平晉軍,太祖遣州防禦使郭進、濮州防禦使張彥進、客省使曹彬、趙州刺史陳萬通將步騎萬餘救之,未至而鈞遁去。
乾德二年二月,李繼勳與兵馬鈐轄康延沼、馬步軍都軍頭尹訓率兵攻遼州,鈞遣郝貴超來援,戰於城下,大敗。刺史杜延韜危蹙,與拱衛都指揮使冀進、兵馬都監侯美籍部兵三千降於繼勳,賜延韜等襲衣、銀帶、器幣、鞍勒馬,其降兵以效順、懷恩為名。是月,府州擒鈞衛州刺史楊以獻。又鈞耀州團練使周審玉等四人降,賜審玉襲衣、金帶、絹千匹、銀五百兩、鞍勒馬,仍賜名承晉,以為左千牛衛大將軍、領汾州團練使。四月,太祖遣馬軍都校劉光將兵戍潞,備鈞入侵。五年三月,鈞招收指揮使閻章以石盆砦降鎮州。四月,招收指揮使樊暉殺監軍成昭,以鴻唐砦降鎮州。六年正月,偏成砦招收指揮使任恩等百五十人降晉州。三月,鎮州守將攻破鈞馬鞍山砦。七月,鈞烏玉砦主胡遇等百三十九人降鎮州。
初,鈞自李筠敗,狼狽而歸,旦夕懼宋師之至。以趙文度為相,召抱腹山人郭無為參議中書事,以五臺山僧繼為鴻臚卿,參議國事。因事誅段常,契丹主遣使責鈞曰:「爾不稟我命,其罪三:擅改年號,一也;助李筠有所覬覦,二也;殺段常,三也。」鈞皇恐曰:「父為子隱,願赦罪。」契丹不報。自是使契丹者被留不遣。終以勢力窘弱,憂憤成疾,是月卒,年四十三。繼恩嗣位。
初,太祖嘗因界上諜者謂鈞曰:「君家與周氏為世仇,宜其不屈,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國,宜下太行以決勝負。」鈞遣諜者複命曰:「河東土地甲兵不足以當中國,然鈞家世非叛者,區區守此,蓋懼漢氏之不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笑謂諜者曰:「為我語鈞,開爾一生路。」故終其世不加兵焉。
繼恩本姓薛。父釗,娶崇女,晉初為護聖營卒。漢祖典禁兵,以釗崇婿,釋其籍,館門下。漢祖後領方鎮,爵位通顯,釗罕得見其妻,居常怏怏。一日乘醉求見,即引佩刀刺妻,妻奮衣得脫,釗乃自剄。繼恩時尚幼,漢祖令鈞養為子,遂冒姓劉。
八月,太祖詔伐繼恩。以內客省使盧懷忠等二十二人將禁兵赴潞州,昭義節度李繼勳為行營前軍都部署,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党進副之,宣徽南院使曹彬為都監;棣州防禦使何繼筠為前鋒部署,懷州防禦使康延沼為都監;建雄軍節度趙贊為汾州路部署,絳州防禦使司超副之,隰州刺史李謙溥為都監。九月,繼勳敗繼恩軍於洞渦河,其左勝軍使李瓊來降,賜襲衣、金帶、鞍勒馬。
初,鈞謂郭無為曰:「繼恩庸懦,何堪付後事?」無為亦以為然。至是繼恩獨處一室行喪,左右親信皆在太原,無得從者。或勸召之,繼恩猶豫不決。有侯霸榮者,邢州龍岡人。多力善射,走及奔馬,嘗為盜並、汾間,鈞用為散指揮使,戍樂平。建隆中,率所部來歸,補內殿直。未幾,複奔太原,鈞署供奉官。至是謀持繼恩首獻太祖,遂乘繼恩無備,白晝挺刃而入,反扃其門,繼恩繞屏環走,霸榮以刃扌甚胸弑之,年三十四,時立六十日矣。無為遣卒登梯入,殺霸榮,立其弟繼元。
繼元本姓何。初,薛釗死,崇以女再妻何氏,生繼元。何死,鈞亦養繼元為子。繼元既襲位,改元廣運,複結契丹為援。開寶二年春,太祖詔李繼勳、趙贊、郭進、司超等將兵先赴太原,太祖遂親征。以繼元太谷令梁文陟為太子洗馬,祁令張續為右贊善大夫。太祖將至,繼勳敗繼元兵於城下,其憲州推官史昭文以州來降,升本州刺史。乃壅汾水灌其城,又遣海州刺史孫方進圍汾州。繼元方恃契丹為援,守陴者揚言旦夕契丹至。四月,何繼筠敗契丹于陽曲北。太祖命以所獲首級、鎧甲示於城下,城中由是喪氣,知嵐州趙文度遂來降。閏五月,南城為汾水陷,水注城中,太祖幸長堤觀焉。登望樓者見繼元殺其相郭無為,城中紛擾。俄而城兵自西長連城出,將焚攻戰具,反為攻兵擊走之,斬首萬餘級。夜半,傳呼壁外繼元降,太祖令衛士擐甲,將開壁門,八作使趙遂曰:「受降如受敵,詎可中夜輕出?」太祖使伺之,果諜者也。
太常博士李光贊上言曰:「陛下應天順人,體元禦極,戰無不勝,謀無不臧,四方恃險之邦,僭竊帝王之號者,昔日與中國為鄰,今日與陛下為臣。蕞爾晉陽,豈須親討,重勞飛免,久駐師徒。且太原得之未必為多,失之未足為辱。今時屬炎蒸,候當暑雨,儻河津泛溢,道路阻艱,輦運稽留,恐勞宸慮。」太祖覽奏甚喜,命宰相趙普撫諭諸將欲班師。禁軍校趙翰等叩頭願乘城急擊,以盡死力,太祖曰:「汝曹我所訓練,無不一當百,以備肘腋、同休戚也。我寧不取太原,豈忍驅汝曹冒鋒鏑而蹈必死之地乎?」士皆感泣,遂班師。
九年八月,太祖又遣党進、潘美、楊光美、牛思進、米文義討之。時繼元諜者趙訓為晉州所捕,械送于朝,太祖命釋之,給服裝放歸。又遣郭進入忻代路,郝崇信、王政忠入汾州路,閻彥進、齊超入沁州路,孫晏宣、安守忠入遼州路,齊延琛、穆彥璋入石州路。九月,黨進敗繼元兵數千,獲馬千餘。郭進得山北民三萬七千餘。十月,遼州監押馬繼恩入並州境,燔四十餘砦,獲牛羊數千。郭進又破壽陽,得民九千。穆彥璋入並州境,得民二千。黨進又敗繼元兵千余於城下。是月,太宗即位,召諸將還。
太平興國二年,繼元胡桃砦指揮使史溫等以其民內附。太宗謂齊王廷美曰:「太原,我必取之。」四年,始議討伐,曹彬以為可,太宗意遂決,語在《彬傳》。宰相薛居正曰:「昔周世宗舉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堅壁不戰,以至師老而歸。及太祖破契丹于雁門關南,盡驅其民分佈河、洛之間,雖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為患,願陛下熟慮之。」太宗曰:「今者事同而勢異,彼弱而我強。昔先皇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為今日事也。朕計決矣,卿勿複言。」遂遣宣徽南院使潘美等率諸將分兵圍汾、沁、嵐諸州,車駕遂親征,以驍將郭進扼石嶺關,斷契丹援路。契丹果至,進擊敗之。
初,繼元遣子續質於契丹,契丹為進所敗。繼元又遣健步間道齎蠟丸帛書求救,進又得之,徇於城下。繼元外援不至,餉道又絕,潘美等兵數十萬長圍四合,自春徂夏,矢石如雨,晝夜不息,城中大懼。會太宗奄至,親督衛士急攻,人百其勇,城無完堞。太宗慮城陷則殺傷者眾,以手詔諭繼元降,詔至城下,守陴者不納,繼元不能知。太宗躬擐甲胄,夜至長連城督諸將攻之,控弦之士數萬列陣於前,蹲甲交射,矢集城上如胃毛,每給矢必數百萬,頃之鹹盡。捕得城中人雲,繼元以十錢購一矢,凡聚百余萬,太宗笑曰:「此為我畜也。」
五月庚辰,繼元宣徽使範超來降,攻城者以超為出戰,禽而戮之。繼元遂斬超妻子,投其首城外。壬午,馬軍都指揮使郭萬超逾城降,繼元帳下親信因之漸亡去,城中危急。太宗又自草詔諭之曰:「越王、吳主獻地歸朝,或授以大藩,或列于上將,臣僚、子弟皆享官封。繼元但速降,必保終始富貴,安危兩途,爾宜自擇。」至是詔入,諸將銳攻不可遏,太宗臨之,恐城陷害民,麾眾少退。是夕,繼元遣其客省使李勳奉表請降,太宗賜勳襲衣、金帶、銀器、錦彩、銀鞍勒馬,複遣通事舍人薛文寶齎詔答之。夜漏未盡,太宗幸城北,張樂宴從臣於城台,繼元降。遲明,繼元率官屬縞衣紗帽待罪台下,詔釋之,賜襲衣、玉帶、金銀鞍勒馬三匹、金器五百兩、銀器五千兩、錦彩二千段,文武官各賜衣、金銀帶、器幣、鞍勒馬有差。召升台,繼元叩頭言:「臣聞車駕親征,即願束身歸罪,蓋亡命者懼死,逼臣不得降爾。」太宗籍軍中亡投繼元者數百人,選其巨室者以從軍法,餘賜服及錢帛,分隸諸將。詔授繼元特進、檢校太師、右衛上將軍,封彭城郡公,館於行在所,給賜甚厚。其相李惲等授官有差,命中使康仁寶監之。繼元獻其宮妓百餘,悉分賜立功將校。又令仁寶護繼元親屬百余赴京,所過續食,賜京城甲第一區,歲時優加頒齎。六年,加開府儀同三司。雍熙三年,建房州為保康軍,以繼元為節度。
淳化二年,繼元疾,遣中使護醫診視,及卒,遺奏以其子三豬為托,太宗惻然哀之,贈中書令,追封彭城郡王,賻加等,葬事官給。時三豬六歲,賜名守節,授西京作坊副使,家居賜祿。
初,太宗征繼元,行次澶淵,有太僕寺丞宋捷者掌出納行在軍儲,太宗見其姓名喜,以為師必有捷之兆。及將至太原,太宗遣語攻城諸將曰:「我以端午日當置酒高會於太原城中。」至癸未,繼元降,乃五月五日也。劉崇自周廣順元年稱帝,曆四主二十九年而亡。
繼元性殘忍,在太原,凡臣下有忤意,必族其家。自太祖親征及遣將攻伐,因之殺傷不可勝紀。及窮蹙始降,太宗待遇終保全之,嘗謂近臣曰:「晉司馬昭以劉禪思蜀之對,戲之雲'何乃似卻正之言',此不仁之甚也。亡國之君皆暗懦所致,苟有遠識,豈至滅亡?此可湣傷,何反戲侮乎?劉繼元朕所虜者,待之若賓客,猶恐不慰其意爾。」
守節後為崇儀使,改右屯衛將軍。天禧四年,特遷右武衛將軍,改右驍衛將軍。
衛融字明遠,青州博興人。晉天福初舉進士,調南樂主簿,曆齊澶二州從事、忠武軍掌書記。漢初,為太原觀察支使,劉崇稱帝,授中書侍郎、平章事。
太祖立,李筠據上黨,遣使降劉鈞,鈞自將兵至太平驛與筠會,遣宣徽使盧贊入潞州監筠軍。贊與筠不協,鈞遣融和解之。會筠敗,融被擒,太祖責之曰:「汝何故勸劉鈞舉兵助李筠反耶?」融曰:「犬吠非其主,臣四十口受劉氏豐衣美食,不忍負之。陛下縱不殺臣,臣亦不為陛下用,終當間道走河東爾。」太祖怒,令左右以鐵撾擊其首,曳出將戮之。融大呼曰:「大丈夫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今之死正得其所爾。」太祖聞之曰:「此忠臣也。」遽命釋之,召坐御前,以良藥傅其創,賜襲衣、金帶、鞍勒馬。既而欲放融歸,令融先為書諭鈞,言俟周光遜等歸朝,即遣融去。鈞得書久無報,乃授融太府卿,賜第京城。乾德初,郊祀,融獻《郊大體賦》,改司農卿,出知陳、舒、黃三州。開寶六年,卒,年六十九。
子、儔,孫齊,並進士及第。
趙文度,薊州漁陽人。父玉嘗客滄州,依節度判官呂兗。劉守光破滄州,收兗親屬盡戮之,兗子琦年十四,玉負之以逃,至太原,變姓名,丐衣食以給琦,琦後唐同光初為藩郡從事。當是時,燕、趙之士,以玉能存呂氏之孤,翕然稱之。明宗朝,琦至職方員外郎知雜。清泰中,琦為給事中、端明殿學士,玉已卒矣。
文度入洛舉進士,琦薦于主司馬裔孫,擢甲科,曆徐、兗、陳、許四鎮從事。漢初,為河東掌書記。文度捷給善戲謔,劉崇雅愛之,及稱帝,累官至翰林承旨、兵部尚書。天會四年,授中書侍郎、平章事,轉門下侍郎兼樞密使,加司徒。久之,與郭無為不協,出知汾州,徙嵐州。
太祖開寶二年親征晉陽,遣偏師圍嵐。文度危蹙請降,待罪行宮,太祖命釋之,賜襲衣、玉帶、金鞍勒馬、器幣甚厚,其官屬賜物有差。文度本名弘,以犯宣祖廟諱,賜今名。師還,授檢校太傅、安國軍節度,歲余徙華州,不宣制而告敕同宣制之例。又徙耀州,凡曆三鎮。七年,卒,年六十一。
文度善為詩,人多諷誦,有《觀光集》。文度之降也,其母在太原,世以不能死節罪之。
子昌圖,至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李惲字孟深,開封陽武人。漢乾祐中舉進士,客游嵐州。會劉崇自立,署州從事,擢知制誥、翰林學士,累至司空、平章事。時母在鄉里,惲不知存亡,居常戚戚,但以弈棋沈飲為務,政事多廢。劉繼元頻以為言,惲不介意。後方與僧弈棋,繼元命近侍直抵惲前,取局焚之。惲怡然,徐詣繼元謝,繼元因切責之,明日別造新局,弈棋如故。太宗克太原,為殿中監,始知母亡,表求追服母喪,不許。出知廣州,遷司農卿,連知許、孟二州。以足疾求解,授忠武軍行軍司馬。端拱元年,卒,年七十三。
惲性疏達,善談名理。年少時好滑稽,及為相,頗事持重。初與王溥、李同年登第,太原平,相見敘舊,情好益固,論者美之。
子存誠,駕部員外郎;存信,左侍禁、閣門祗候。
馬峰,並州太原人。仕劉繼元至樞密使、左僕射致仕。太原平,太宗以為將作監,遷太府卿,分司西京。峰善服餌養生,體強無疾,性鄙吝,頗好持論。雍熙元年,卒,年八十餘。
郭無為,青州千乘人。少博學有辭辯,為道士,隱武當山。漢乾祐中,周祖征河中,無為杖策謁於軍門,周祖一見大奇之,將留館門下。左右曰:「無為縱橫家流,今公握重兵,不宜親之。」無為遂拂衣去,隱太原抱腹山。
會劉鈞將兵援李筠,將發太原,其大臣趙華諫曰:「筠舉動輕易,今起兵應之,未見其可。」鈞怒不顧,遂行。及筠敗,鈞狼狽而歸,由是重文學之士。且日夕懼宋師至,頗求有智謀者與之計事。段常薦無為於鈞,鈞以諫議大夫召之。及至,與語大悅,尋遷吏部侍郎、參議中書事。與趙文度同秉政,意好不協,鈞乃出文度知汾州。俄誅段常,遂以無為為左僕射、平章事兼樞密使,機務一以委之。鈞嘗病,與無為語及後事,謂其子繼恩不才,無為亦言其然。繼恩既立,知其事,欲誅無為,畏懦不能決。月余,侯霸榮弑繼恩,無為使人殺霸榮,並人疑無為初授意于霸榮,後殺之以滅口也。
繼元立,太祖遣李繼勳等討之,仍詔許繼元以青州節度、無為邢州節度,無為得詔色動。一日,繼元宴群臣,契丹使亦在焉,無為慟哭於庭曰:「今日以空城抗大軍,計將安出?」引佩刀欲自刺,繼元遽降階持其手,引無為升坐,蓋無為欲以動眾心也。及太祖親征,長圍既合,無為請自將兵夜出擊圍,欲自拔來歸,值天陰晦而止。閹人衛德貴告其事。會太祖壅汾水浸城,城中人情大懼,繼元乃殺無為以徇。
列傳第二百四十二
◎世家六
○湖南周氏 周行逢子保權李觀象張文表
○荊南高氏 高保融弟保勗子繼沖弟保寅孫光憲梁延嗣
○漳泉留氏 留從效
○陳氏 陳洪進子文顯文顥文顗文頊
湖南周行逢,朗州武陵人。少無賴,不事產業。嘗犯法配隸鎮兵,以驍勇累遷裨校。自唐乾寧二年,馬氏專有湖南二十州之地,雖稟朝廷正朔,其郡守官屬皆自署。至周廣順初,兄弟爭國,求援于江南李景,景遣大將邊鎬率兵赴之,因下長沙,遷馬氏之族于建康,封希萼為楚王,居洪州,希崇鎮舒,居揚州。宋興,希崇率兄弟十七人歸朝,皆為美官。景以鎬為潭帥。會朗州眾亂,推衙將劉言為留後,言以行逢為都指揮使。行逢以眾情表于景,請授言節鉞,景不從。召言入金陵,言懼,遣副使王進逵、行軍何景真與行逢帥舟師襲破潭州,鎬遁去,行逢等據其城。言遣使上言長沙兵亂,焚燒公府,請移治朗州。周祖即以言為朗帥,王進逵為潭帥,行逢為潭州行軍司馬、領集州刺史。未幾,進逵寇朗州,害劉言,周祖即以進逵為朗州節度,以行逢領鄂州節度、知潭州軍府事。初,朗州人謂劉言為「劉咬牙」,馬氏將亂,湘中童謠雲:「馬去不用鞭咬牙過今年。」及邊鎬俘馬氏,鎬為劉言所逐,而言亦被害。
顯德中,世宗將用師淮甸,詔朗州王進逵出師入鄂州界,進逵遣裨將潘叔嗣領兵五千為先鋒。行及鄂州界,叔嗣乃回戈襲進逵,進逵聞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攻其城,進逵敗走,為叔嗣所殺,迎行逢為節度。行逢至,即斬叔嗣以徇。世宗乃授行逢郎州大都督、武平軍節度、制置武安靜江等州軍事兼侍中,盡有湖南之地。宋初,加兼中書令。
行逢在鎮,盡心為治,辟署官屬,必取廉介之士。有女婿求補吏,不許,返給以耒耜,語之曰:「吏所以治民也,汝才不能任職,豈敢私汝以祿邪?姑歸墾田以自活。」其公正多此類。條教簡約,民皆悅之。然性多猜忌,左右少有忤意者必置於法,麾下之人重足累息。有何景山者,為王進逵記室,常狎侮行逢。及行逢為帥,署景山益陽令,數月,縛投于江。又館驛巡官鄧洵美與翰林學士李同年進士,會使行逢,召至傳舍,與話終日。行逢疑其泄己陰事,黜為易俗場官,潛遣殺之。由是士流不附。
馬氏舊僚有天策府學士徐仲雅,性滑稽,頗恃才倨傲,行逢以為節度判官。行逢多署溪洞蠻酋為司空、太保,一日謂仲雅曰:「吾奄有湖湘,兵強俗阜,四鄰其懼我乎?」仲雅曰:「公部內司空滿川,太保遍地,孰敢不懼?」行逢不悅,擯斥仲雅。行逢妻潘氏貌醜,性剛狠。行逢為帥,妻不為屈,不入府署,躬率奴僕耕織以自給,賦調必先期輸送。行逢止之,不從,曰:「稅,官物也,若主帥自免其家,何以率下?」
建隆三年十月,行逢卒,追封汝南郡王。
子保權,年十一。初為武平軍節度副使,太祖授以起複檢校太尉、朗州大都督、武平軍節度。初,行逢疾且亟,召將校托保權曰:「吾部內兇狠者誅之略盡,唯張文表在焉,吾死,文表必亂。諸公善佐吾兒,無失土宇,必不得已,當舉族歸朝,無令陷於虎口。」行逢卒,明年春,文表果自衡州舉兵據潭州,將取朗陵,盡滅周氏。保權乞師於朝廷,江陵高繼沖亦以其事聞。上遣中使趙遂齎詔諭文表,而保權之奏繼至。乃遣山南東道節度慕容延釗為湖南道行營都部署,宣徽南院使李處耘為都監,率淄州刺史尹崇珂、申州刺史聶章、郢州刺史趙重進、判四方館事武懷節、氈毯使張繼勳、染院副使康延澤、內酒坊副使盧懷忠等將步騎往平之,又發安、複等十州兵會於襄陽。師及江陵,趙遂至潭州,文表已為保權之眾所殺。
保權牙校張從富輩,以為文表已平而王師繼進不已,懼為襲取,相與拒守。延釗令閣門使丁德裕先路安撫。及至城下,從富輩拒而不納,盡撤部內橋樑,沉舫伐樹塞路。德裕以不奉詔不敢與戰,退軍以須朝旨。延釗以聞,太祖遣中使諭保權及將校曰:「爾本請師救援,故發大軍以拯爾難。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於爾輩,反拒王師何也?無自取塗炭,重擾生聚。」何權出軍于澧州南,未及交鋒,望風而潰。複還朗州,焚廬舍廩庫皆盡,驅略居人奔竄山谷,城郭為之一空。王師長驅而南,獲從富於西山下,梟首朗市。其大將汪端劫保權並家屬,棄城亡匿山洞,王師至數月,獲保權。武懷節分兵克嶽州,端擁保權眾寇略,未幾亦就擒,礫於市,湖湘悉平。
保權至,上章待罪,優詔釋之。賜。襲衣、金帶、鞍勒馬、茵褥、銀器千兩、帛二千匹、錢千貫,授右千牛衛上將軍,葺京城舊邸院為第,令居焉。仍下詔朗州,增築行逢之墓。保權乾德五年累遷右羽林統軍。太平興國元年,知並州,賜錢三百萬。雍熙二年,卒,年三十四。
李觀象,桂州臨桂人。行逢署為掌書記。行逢性殘忍,多誅殺。觀象懼及禍,清苦自勵,以求知遇,帳幃、寢衣悉以紙為之。行逢頗加信任,軍府之政一皆取決。
觀象涉經史,有文辭,忌才怙寵,湖南士人多為所排擯。行逢臨終托以後事,令其子保權善待之。及張文表難作,王師壓境,觀象謂保權曰:「我所恃者北有荊渚,以為唇齒,今高氏拱手聽命,朗州勢不獨全,莫若幅巾歸朝,則不失富貴。」保權幼懦,不能用其言。及湖湘平,太祖聞觀象嘗為保權畫謀,以為左補闕。
張文表,朗州武陵人。從王進逵、周行逢舉兵逐邊鎬,行逢署文表衡州刺史,頗心忌之,常欲誅文表,未有以發。及行逢卒,保權遣兵代永州戍卒,路出衡陽,文表遂驅之以襲潭州。時行軍司馬廖簡知留後,素輕文表,不為之備。方宴飲,外報文表兵至,簡殊不以介意,謂四坐曰:「此黃口小兒,至則成擒,何足患也?」飲啖如故。俄文表率眾徑入府中,簡醉不能彀弓弩,但按膝叱之,文表遂害簡及坐客十餘人。保權遣其將楊師悉眾以禦文表,保權泣謂眾曰:「先君可謂知人矣。今墳土未幹,文表構逆,軍府安危,在此一舉,諸公勉之!」眾皆感憤,遂破其眾於平津亭,擒文表臠而食之。
初,文表將攻長沙,猶豫未決,有小校夢文表龍出領下,明日以告,文表喜曰:「天命也。」及敗,梟首於朗陵市。
荊南高保融字德長,其先陝州峽石人。祖季興,唐末為荊南節度,曆梁、後唐封南平王,卒。子從誨嗣,至太傅、中書令,《五代史》有傳。
從誨生保融,以長興初蔭補太子舍人,賜緋。晉天福中,制授檢校司空、判內外諸軍,俄遷節度副使。開運末,領峽州刺史,累加至檢校太傅。漢初,從誨卒,權知軍府事,制授起複檢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荊南節度、荊歸峽觀察使,遣翰林使郭允明賜衣幣。乾祐二年,加檢校太師兼侍中。周廣順初,加兼中書令,封勃海郡王,正衙命使禮部尚書王易、副使刑部郎中景范發冊命,仍賜禮服冠劍。顯德初,進封南平王。世宗即位,加守中書令。
世宗征淮南,詔保融出水軍數千人抵夏口為犄角。淮甸平,璽書褒美,以絹數萬匹賞其軍。世宗將議伐蜀,保融上言請率舟師趣三峽。六年,恭帝即位,加守太保。宋初,守太傅,連遣使貢獻,恩顧甚厚。是歲八月,卒,年四十一。廢朝三日,遣儀鸞使李繼超賜賻物,兵部尚書李濤、兵部郎中率汀持節冊贈太尉,諡正懿。
保融性迂闊淹緩,禦兵治民,一時術略政事,悉委于母弟保勖焉。子繼沖、繼充,繼充至歸州刺史。
保勖字省躬,從誨第十子,保融同母弟也。晉天福初,起家領漢州刺史。保融嗣政,令判內外諸軍事。周廣順元年,加檢校太傅,充荊南節度副使。顯德初,從保融之請,加檢校太尉,充行軍司馬,領甯江軍節度。融卒,保勖權知軍府,奉章以聞,太祖即授以節度使。建隆二年,遣其弟保寅入貢。初,保融于紀南城北決江水瀦之七裏餘,謂之北海,以閡行者。至是太祖因保寅歸,諭旨令決去,使道路無阻。
保勖幼多病,體貌瞿瘠,淫無度。日召娼妓集府署,擇士卒壯健者令恣調謔,保勖與姬妾垂簾共觀,以為娛樂。又好營造台榭,窮極土木之工,軍民鹹怨。政事不治,從事孫光憲切諫不聽。三年十一月,卒,年三十九。廢朝二日,贈侍中,遣禦廚使李光睿賻祭。
初,保勖在保抱,從誨獨鍾愛,故或盛怒,見之必釋然而笑,荊人目為「萬事休」。及保勖之立,藩政離弱,卒裁數月遂失國,亦預兆也。
繼沖字贊平,保融長子也。周顯德六年,以蔭檢校司空,為荊州節度副使。建隆三年,保勖寢疾,以繼沖為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保勖卒,四年正月,制授繼沖為檢校太保、江陵尹、荊南節度。
時湖南張文表叛,周保權求救於朝廷,詔江陵發水軍三千人赴潭州,繼沖即遣親校李景威將之而往。二月,慕容延釗、李處耘等率眾至,繼沖以牛酒犒師,開門納延釗等。即遣客將王昭濟、蕭仁楷奉表納土。太祖令禦廚使郜嶽持詔安撫,樞密承旨王仁贍為荊南都巡檢使,仍令齎衣服、玉帶、器幣、鞍勒馬以賜繼沖。授繼沖馬步都指揮使,梁延嗣為複州防禦使,節度判官孫光憲為黃州刺史,右都押衙孫仲文為武勝軍節度副使,知進奏鄭景玫為右驍衛將軍,王昭濟左領軍衛將軍,蕭仁楷供奉官。繼沖籍管內芻糧錢帛之數來上,又獻錢五萬貫、絹五千匹、布五萬匹,複遣支使王崇范詣闕貢金器五百兩、銀器五千兩、錦綺二百段、龍腦香十斤、錦繡帷幕二百事。三月,詔鞍轡庫使翟光裔齎官告、旌節賜繼沖,並存問參佐官吏等;又以保融兄弟、諸父江陵少尹保紳為衛尉卿,節院使保寅為將作監、充內作坊使,左衙都將保緒為鴻臚少卿,右衙都將保節為司農少卿,合州刺史從翊為右衛將軍,衙將保遜為左監門衛將軍,巴州刺史保衡為歸州刺史,知峽州事保膺為本州刺史,衙將從詵為右衙率府率,從讓為左清道率府率,從謙為左司禦率府率;又以王崇範為節度判官,高若拙觀察判官,梁守彬江陵少尹,韋仲宣掌書記,胡允修節度推官,州縣官悉仍舊,別賜管內符印。五月,保紳等來朝,各賜京城第一區。六月,命王仁贍兼知軍府事。
會是歲將郊祀,表求入覲,可之。十月,至闕下,獻金銀器、錦帛、寶裝弓劍、繡旗幟、象牙、玉鞍勒等,賜齎甚厚。郊畢,授繼沖徐州大都督府長史、武甯軍節度使、徐宿觀察使。繼沖鎮彭門幾十年,委政僚佐,部內亦治。開寶六年,卒,年三十一。廢朝二日,贈侍中,遣中使護喪,葬事官給。
自高季興據有荊南、歸峽之地,傳襲三世五帥,凡四十餘年。
保寅字齊巽。晉天福七年,以蔭授太子舍人,賜緋,累加檢校司空。兄保融襲封,奏署節院使,賜金紫。宋興,保勖既襲封,遣保寅入覲,太祖召對便殿,授掌書記遣還。保寅語保勖曰:「真主出世,天將混一區宇,兄宜首率諸國奉土歸朝,無為他人取富貴資。」保勖不聽。
王師討武陵,道出荊渚,保寅奉牛酒迎犒軍鋒。太祖嘉之,驛召赴闕,授將作監,充內作坊使,賜第一區。俄知宿州。乾德四年,丁外艱,起複,轉少府監。開寶五年,知懷州,曆司農、衛尉二卿。是州本隸河陽,時趙普為帥,與保寅素有隙,事多抑制,保寅心不能平,手疏請罷支郡之制,詔從之。又為西川諸州都巡檢使,改光祿卿,曆知同、汝二州,改光化軍。卒,年六十八。廢朝,賻錢十萬。
初,保寅在懷州,蘇易簡、王欽若並妙年始趨學;在同州,錢若水為從事;在光化軍,張士遜其邑人也。保寅一見皆獎拔,許以遠大,議者多其知人。
子輔政、輔之、輔堯、輔國,並進士及第。輔政至秘書丞,輔之至太常丞。
孫光憲字孟文,陵州貴平人。世業農畝,惟光憲少好學。游荊渚,高從誨見而重之,署為從事。曆保融及繼沖三世皆在幕府,累官至檢校秘書監兼御史大夫,賜金紫。慕容延釗等救朗州之亂,假道荊南,繼衝開門納延釗,光憲乃勸繼沖獻三州之地。太祖聞之甚悅,授光憲黃州刺史,賜齎加等。在郡亦有治聲。乾德六年,卒。時宰相有薦光憲為學士者,未及召,會卒。
光憲博通經史,尤勤學,聚書數千卷,或自抄寫,孜孜讎校,老而不廢。好著撰,自號葆光子,所著《荊台集》三十卷,《鞏湖編玩》三卷,《筆傭集》三卷,《橘齋集》二卷,《北夢瑣言》三十卷,《蠶書》二卷。又撰《續通曆》,紀事頗失實,太平興國初,詔毀之。子謂、讜,並進士及第。
梁延嗣,京兆長安人。少事高季興,頗見委任。表授檢校司空、領綿州刺史,充衙內馬步軍都指揮使。曆事四帥,人稱其忠盡。繼沖之納士也,延嗣亦嘗勸之。複率荊之水軍從慕容延釗越戰,太祖嘉之,授複州防禦使,充湖南前軍步軍都指揮使兼排陣使。事因郊禮,自複州入朝,太祖慰撫之曰:「使高氏不失富貴,爾之力也。」改濠州防禦使,有善政,詔書褒美。
延嗣頗知書,好接士。嘗暴疾,禳於城隍神,是夕,夢神人告以九九之數,俄疾愈。開寶九年,卒,年八十一。
漳泉留從效,泉州永春人。幼孤,事母兄以孝悌聞。頗知書,好兵法。
唐末,王審知據有福建之地,子延鈞,後唐長興中僭稱帝,國號閩,都福州,為其下所殺,立審知次子延羲。晉天福末,部將朱文進殺延羲據其位,署其党黃紹頗為泉州刺史,程ど為漳州刺史,許文稹為汀州刺史。時審知子延政為建州刺史,亦僭稱帝。
泉人念王氏失國,群逆分據,時從效為泉州散指揮使,與其党王忠順、董思安及所親蘇光誨相與圖議,興複王氏。從效倡言:「吾等皆受王氏恩遇,今王氏子孫未復位而不思報,可謂忠義乎?聞建州士卒謀盡力擊福州以複王氏,苟一旦功先成,王氏復位,我輩何面見之邪?」於是忠順、思安置酒從效家,募敢死士,得陳洪進等五十二人,夜持白梃逾城而入,劫庫兵,擒紹頗斬之。立延政從子繼勳為刺史,從效等三人自署為統帥,洪進等皆為指揮使。繼勳令送紹頗首於建州,奉延政為主。
延政遂送款于江南李景。文進率眾攻泉州,為從效所敗。會景遣將討王氏之亂,圍福州,兩浙錢氏發兵來援。景將但克汀、建而歸,福州入于錢氏。從效以兵劫繼勳送江南,自領漳、泉二州留後,李景即建泉州為清源軍,授從效節度、泉漳等州觀察使。閩中五州自此分矣。景累授從效同平章事兼侍中、中書令,封鄂國公、晉江王。
從效出自寒微,知人疾苦,在郡專以勤儉養民為務,常衣布素,置公服於中門之側,出則衣之。每言我素貧賤,不可忘本。民甚愛之,部內安治。王氏有二女嫁為郡人妻,從效奉之甚謹,資給豐厚。每歲取進士、明經,謂之「秋堂」。
世宗征淮南,李景以兵十萬保紫金山。從效累表于景,言其頓兵老師,形勢非便。既而果敗,江北之地盡入於中朝。從效遣衙將蔡仲ど等為商人,以帛書表置革帶中,自鄂路送款內附。又遣別駕黃禹錫間道奉表,以獬豸通犀帶、龍腦香數十斤為貢。世宗錫詔書嘉納之。從效又乞置邸京師,世宗以其素附江南,慮其非便,不許。
宋初,從效遂上表稱藩,貢奉不絕。會李景遷洪州,從效疑景討己,頗懼,遣其從子紹钅其齎厚幣獻景,又遣使假道吳越入貢。太祖特命使厚賜以撫之,使未至,從效疽發背卒,年五十七。偽贈太尉、靈州大都督。
從效無嗣,以兄從願之子紹钅其、紹糸茲為子。從效寢疾時,從願守漳州,紹钅其在金陵,紹尚幼。衙校張漢思、陳洪進等率兵劫從效遷東亭,漢思自稱留後,洪進為副使,時建隆三年也。明年,洪進又廢漢思而自立。
從效再從弟仁訁惠,淳化中為泗州長史,有清節,官散奉薄,雖藜藿不充,未嘗妄幹人。太宗聞之,召赴闕,特遷揚州觀察支使。大中祥符七年,從效孫丕式詣闕上從效所受太祖朝制書,授三班借職。
陳洪進,泉州仙遊人。幼有壯節,頗讀書,習兵法。及長,以材勇聞。隸兵籍,從攻汀州,先登,補副兵馬使。
從留從效殺黃紹頗,將以紹頗首送建州,請出兵為援,群下以道阻賊盛,憚其行。洪進慮事久生變,獨請往,至尤溪,賊數千人遮道不得前,洪進紿賊曰:「福州、泉州已為義師所襲,爾輩複為何人戍守?」即持紹頗首示之曰:「我送此於建州迎嗣君以歸國,爾輩將安歸乎?」賊遂潰,渠帥數人皆聽命。洪進至建州,延政大悅,以為本州馬步行軍都校。是歲,晉開運元年也。自是漳州殺程ど,迎延政從子繼成為刺史。許文稹以汀州降,連重遇殺朱文進,傳首建州,福人又殺重遇,延政遂遣洪進歸泉州。三年,李景陷建州,延政入江南。明年,泉州留從效劫王繼勳降江南,景以從效為清源軍節度,洪進為統軍使,與副使張漢思同領兵柄,累立戰功。
從效卒,少子紹典留務。月余,洪進誣紹將召越人以叛,執送江南。推副使張漢思為留後,自為副使。漢思年老醇謹,不能治軍務,事皆決于洪進。漢思諸子並為衙將,頗不平洪進,圖欲害之,漢思亦患其專。明年夏四月,漢思大享將吏,伏甲於內,將害洪進。酒數行,地忽大震,棟宇將傾,坐立者不自持。同謀者以告洪進,洪進亟去,眾驚悸而散。漢思事不成,慮洪進先發,常嚴兵為備。洪進子文顯、文顥皆為指揮使,勒所部欲擊漢思,洪進不許。一日,洪進袖置大鎖,從二子常服安步入府中,直兵數百人,皆叱去之。漢思方處內齋,洪進即鎖其門,使人叩門謂漢思曰:「郡中軍吏請洪進知留務,眾情不可違,當以印見授。」漢思惶懼不知所為,即自門間出印與之。洪進遽召將校吏士告之曰:「漢思昏耄不能為政,授吾印,請吾蒞郡事。」將吏皆賀。即日遷漢思別墅,以兵衛送。遣使請命于李煜,煜以洪進為清源軍節度、泉南等州觀察使。
時太祖平澤、潞,下揚州,取荊湖,威振四海。洪進大懼,遣衙將魏仁濟間道奉表,自稱清源軍節度副使、權知泉南等州軍府事,且言張漢思老耄不能禦眾;請臣領州事,恭聽朝旨。太祖遣通事舍人王班齎詔撫諭,又與李煜詔曰:「泉州陳洪進遣使奉表言,為眾所推,因而總領州事,以誠控告,聽命於朝。觀其傾輸,尤足嘉尚。但聞泉州昔嘗附麗,尤荷撫綏。然變詐多端,屢移主帥,恐其地裏遼遠,制禦有所未遑。朕以書軌大同,恩威遠被,嘉其款附,己降詔書。蓋矜其遠俗便安,不必以彼此為意,想惟明哲,當體朕懷。」煜上言:「洪進多詐,首鼠兩端,誠不足聽。」太祖又詔諭之,煜乃聽命。
建隆四年,遣使朝貢。是冬,又貢白金萬兩,乳香茶藥萬斤。煜複上言,請寢洪進恩命。太祖又以諭煜。乾德二年,制改清源軍為平海軍,授洪進節度、泉漳等州觀察使、檢校太傅,賜號推誠順化功臣,鑄印賜之。以文顯為節度副使,文顥為漳州刺史。是年夏,丁家艱,起複。
洪進每歲以修貢朝廷,多厚斂於民,第民貲百萬以上者令差入錢,以為試協律、奉禮郎,蠲其丁役。及江南平,吳越王來朝,洪進不自安。遣其子文顥入貢乳香萬斤、象牙三千斤、龍腦香五斤。太祖因下詔召之,遂入覲。至南劍州,聞太祖崩,歸鎮發哀。
太宗即位,加檢校太師。明年四月,來朝,朝廷遣翰林使程德玄至宿州迎勞。既至,賜錢千萬、白金萬兩、絹萬匹,禮遇優渥。又增其食邑,以其子文顥為團練使,文顗、文頊並為刺史。洪進遂上言曰:「臣聞峻極者山也,在汙壤而不辭;無私者日也,雖覆盆而必照。顧惟遐僻,尚隔聲明,願歸益地之圖,輒露由衷之請。臣所領兩郡,僻在一隅,自浙右未歸,金陵偏霸,臣以崎嶇千里之地,疲散萬餘之兵,望雲就日以雖勤,畏首畏尾之不暇。遂從間道,遠貢赤誠,願傾事大之心,庶齒附庸之末。太祖皇帝賜之軍額,授以節旄,俾專達于一方,複延賞於三世。祖父荷漏泉之澤,子弟享列土之榮。戟在門,龜糸咼盈室,雖冠列藩之寵,未修肆覲之儀。暨江表底平,先皇厭世,會嬰犬馬之病,尚阻雲龍之庭。皇帝陛下欽嗣丕基,誕敷景命,臣遠辭海嶠,入覲天墀,獲親咫尺之顏,疊被便蕃之澤。六飛遊幸,每奉屬車之塵;三殿宴嬉,屢挹大樽之味。旬浹之內,雨露駢臻,至於童男,亦荷殊獎。恩榮若此,報效何階?志益戀於君軒,心遂忘于坎井。臣不勝大願,願以所管漳、泉兩郡獻於有司,使區區負海之邦,遂為內地;蚩蚩生齒之類,得見太平。伏望聖慈,授臣近地別鎮。臣男文顯等早膺朝獎,皆忝郡符,牙校賓僚,久經驅策,各希玄造,稍霈鴻私。」太宗優詔嘉納之。以洪進為武寧軍節度、同平章事,留京師奉朝請。諸子皆授以近郡,賜白金萬兩,各令市宅。
明年,從平太原。六年,封杞國公。雍熙元年,進封岐國公。洪進年老,富貴且極,上言求致仕,優詔免其朝請。二年,以疾卒,年七十二。廢朝二日,贈中書令,諡曰忠順,中使護喪,葬事官給。
洪進在泉州,日方晝,有蒼鶴翔集內齋前,引吭向洪進。洪進視之,有魚鯁其喉,即以手探取之,魚猶活,鶴馴擾齋中數日而後去,人皆異之。
洪進弟銛,初為泉州都指揮使。開寶四年,授漳州刺史,入貢至宿州,卒。銛子文璉,供奉官、閣門祗候。
文顯字仲達。洪進領漳、泉節制,署左神機指揮使,遷泉州馬步軍都軍使、右軍押衙。乾德初,朝命平海軍節度副使,累加檢校太保。洪進歸朝,授文顯通州團練使、知泉州。未幾代還。時太宗征太原,朝於行在。久之,出為青齊廬壽、西京水南北、陝州四州都巡檢使。
文顯與諸弟不睦,咸平初,禦史中丞李惟清抗疏曰:「文顯等並分符竹,委以方面,一門榮盛,當世罕儔。先人之墳土未幹,私室之風規大壞;弟兄列訟,骨肉為仇,官奉私藏,同居異釁,屢經赦宥,而久積人言。文顯首起訟湍,當律文尊長之坐,乞置散秩,以警浮俗。」詔曰:「文顯等頗傷名教,合置邦刑,以其父有忠勳,未忍捐棄,宜賜誡諭,許其改過。儻無悛革,當正簡書,令禦史台告諭之。」以疾改通許鎮都監。六年,卒,年六十五。子宗憲,曆虞部員外郎,為西京作坊使;宗元,殿中丞。
文顥,初為泉州右軍散兵馬使、衙內都指揮使。俄權知漳州,朝命漳州刺史,凡七年,求還泉州,署行軍司馬。
開寶末,江南平,洪進遣第三子文顗入貢,文顗不欲行,乃遣文顥。至京師,自陳願留以俟父入覲,太祖嘉之。及洪進歸朝,授文顥房州刺史,會升房州為節鎮,換康州刺史。端拱初,出知同州,錢若水為從事,文顥深禮之,委以郡政。咸平初,知耀州,又徙徐州,坐用刑失入,責授左武衛大將軍、知漣水軍。上念其父納土效順,複以為康州刺史,留京師。
大中祥符初,議東封,以濮州馳道所出,命知州事,頓置供擬頗勤至,詔褒之。駕至,召見勞問。禮畢,改衡州刺史,特給內地刺史奉料,未幾代還。以老疾累表求致仕,詔免朝謁,歲給公費及月廩並如故。六年,卒,年七十二。
文顗,始為泉州衙內都指揮使、知漳州。洪進歸朝,授滁州刺史,仍舊知州。俄召歸,奉朝請。景德中,換光州,以久次,領和州團練使,曆知海濮濰沂黃五州、信陽軍,所至無能稱。卒年七十一。錄其子宗綬為大理評事,孫永弼、永升為三班借職,次子宗纘太子中舍。
文頊,本文顯子。初,洪進在泉州,有相者言一門受祿,當至萬石。時洪進與三子皆領州郡,而文頊始生,乃以文頊為子,欲應其言。初補泉州衙內都校,又為衙內都監使,朝命領順州刺史,歸朝為登州刺史。滄、棣有寇盜,命為巡檢使。會以禁軍大校趙延溥為登州團練使,文頊改舒州刺史。淳化三年,卒,年三十五。文頊頗知書,亦工畫。子宗絳,為殿中丞。
列傳第二百四十三
◎週三臣
○韓通李筠李重進
《五代史記》有《唐六臣傳》,示譏也。《宋史》傳週三臣,其名似之,其義異焉,求所以同,則歸於正名義、扶綱常而已。韓通與宋太祖比肩事周,而死于宋未受禪之頃,然不傳于宋,則忠義之志何所托而存乎?李筠、李重進舊史書叛,叛與否未易言也,洛邑所謂頑民,非殷之忠臣乎?孔子定《書》,不改其舊稱焉。或曰:三人者嘗臣唐、晉、漢矣。曰:智氏之豫讓非歟!作《週三臣傳》。
韓通,並州太原人。弱冠應募,以勇力聞,補騎軍隊長。晉開運末,漢祖建義於太原,置通帳下。尋從漢祖至東京,累遷為軍校。漢祖典衛兵,以通為衙隊副指揮使,從討杜重威,得銀青階,檢校國子祭酒。漢祖開國,加檢校左僕射。隱帝即位,遷奉國指揮使。
乾祐初,周祖為樞密使,統兵伐河中。知通謹厚,命之自隨,先登,身被六創,以功遷本軍都虞候。周祖鎮大名,奏通為天雄軍馬步軍都校,委以心腹,及入汴,通甚有力焉。授奉國左第六軍都校,領雷州刺史。
廣順初,為虎捷右廂都校,遷左廂,充孟州巡檢,繼領永、睦二州防禦使。周祖親征兗州,以通為在京右廂都巡檢。時河溢,灌河陰城,命通率廣銳卒千二百浚汴口,又部築河陰城,創營壁。未幾,拜保義軍節度觀察留後,周祖親郊,正授節度。並州劉崇南侵,命通副河中王彥超出晉州道擊之,敗于高平。以通為太原北面行營部署,為地道攻其城。俄班師,移鎮曹州,檢校太保。
世宗即位,以深、冀之間有胡蘆河,東西橫亙數百里,堤曷非峻,不能扼契丹奔突。顯德二年,命通與王彥超浚治之,功未就,契丹至,通出兵迎擊退之,遂城李晏口為靜安軍,四旬而完。又城束鹿及鼓城,並葺祁州。時大兵之後,遺骸布野,通悉收瘞為萬人塚。又城博野、安平,往來深、定間,夜宿古寺,晝披荊棘。在安平領百餘騎督役,會契丹騎數百奄至,通率麾下與戰,日暮大風雨,契丹解去,擒十餘騎。又城百八橋鎮及武強縣,皆旬日畢。歸朝,會攻秦、鳳,以通為西南面行營馬步軍都虞候,入大散關,圍鳳州,分兵城固鎮,以斷蜀餉道。未幾,拔鳳州,以功授侍衛馬步軍都虞候。
世宗征淮南,命通為京城都巡檢。世宗以都城狹小,役畿甸民築新城,又廣舊城街道。命左龍武統軍薛可信、右衛上將軍史、右監門衛上將軍蓋萬、右羽林將軍康彥環分督四面,通總領其役。功未就,世宗幸淮上,留通為在京內外都巡檢、權點檢侍衛司。是役也,期以三年,才半歲而就。三年,追敘秦、鳳功,改領忠武軍節度、檢校太傅,又改侍衛馬步軍都虞候。世宗幸壽春,為京城內外都巡檢。淮南平,為歸德軍節度。
六年春,詔通河北按行河堤,因發徐、宿、宋、單等州民浚汴渠數百里。世宗將北征,命通與高懷德、張鐸先赴滄州,賜襲衣、金帶、鞍馬、器帛。即領兵入契丹境乾甯軍之南。俄為陸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石守信副焉。又命通巡北邊,自浮陽至淤口浦壞坊三十六,遂通瀛、莫。初克益津關,以為霸州,役濱、棣民數千城之,命通董其役。師還,以為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恭帝即位,移領鄆州。
太祖奉詔北征,至陳橋為諸軍推戴。通在殿閣,聞有變,惶遽而歸。軍校王彥升遇通于路,策馬逐之,通馳入其第,未及闔門,為彥升所害,妻子皆死。太祖聞通死,怒彥升專殺,以開國初,隱忍不及罪。即下詔曰:「易姓受命,王者所以應期;臨難不苟,人臣所以全節。故周天平軍節度、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侍衛親軍馬步軍副指揮使韓通,振跡戎伍,委質前朝,彰灼茂功,踐更勇爵。夙定交於霸府,遂接武於和門,艱險共嘗,情好尤篤。朕以三靈眷佑,百姓樂推,言念元勳,將加殊寵,蒼黃遇害,良用憮然。可贈中書令,以禮收葬。遣高品梁令珍護喪事。」
通性剛而寡謀,言多忤物,肆威虐,眾謂之「韓瞠眼」。其子頗有智略,幼病傴,人目為「橐駝兒」。見太祖有人望,常勸通早為之所,通不聽。後太祖幸開寶寺,見通及其子畫像於壁,遽命去之。
李筠,並州太原人。善騎射。後唐秦王從榮判六軍諸衛,募勇士為爪牙,筠操弓矢求見。弓力及百斤,府中無能挽者,從榮令筠射,引滿有餘力,再發皆中,因以隸麾下。從榮難作,筠騎從至天津橋,射殺十數人,知事不濟,棄馬遁去。清泰初,應募為內殿直,遷控鶴指揮使。
晉開運末,契丹犯汴京,其將趙延壽聞筠驍勇,召置帳下。及契丹主北歸,死欒城,延壽至常山,為永康王所縶。契丹眾數萬,據常山,後北去。留耶律解裏,眾才二千騎,又分別部首領楊兗以千騎掠邢、。來還中朝士大夫多在城中,契丹與漢相雜,解裏性貪恣自奉,削漢軍日食,眾皆菜色。筠乘其怨,密與王蕘、石公霸、何福進等謀,以閏七月二十九日伺契丹守閽者旦食,撞寺鐘為期,相率入據兵庫,次焚牙門,大呼市人,並力擊焉。契丹眾大驚,由北門而出,解裏趣族乘列之於野。明日集眾入郛力戰,屬晉士卒分掠,唯控鶴一軍與市民禦之,死傷相繼。午後,郛外民千餘知契丹奔敗者,持兵趣其族乘,將劫之,守者入郛馳告,解裏聞之,遂挈族而去。初,筠建謀約諸將同力,控鶴左廂都校白再榮首匿于室不敢應,筠拔佩刀破幕引臂迫之,再榮不得已而行,諸將次第赴之。及契丹去,百姓死者二千余人。諸將互伐其功,筠詣故相馮道請權領節度事,道曰:「子主奏事而已,留後事當議功臣為之。」道恐諸將爭功複亂,乃以再榮前職貴加諸將,權推為留後,人心遂定。是戰,筠功居多,即送款漢祖,以其子赴朝,漢祖深賞之。以控鶴一軍力戰,優加賜與,授再榮留後,筠博州刺史。筠以賞薄不悅。
周祖鎮大名,表為先鋒指揮使,又為北面緣邊巡檢。周祖起兵入汴,筠同郭崇從,與慕容彥超戰於留子陂,彥超東奔。廣順初,權知滑州,俄真拜義成軍節度。數月,改彰德軍節度。會並人侵晉州,王峻率師往拒,筠亦請西征,詔褒之。又乞免黃澤關商稅,奏可。周祖征兗,還次濮,筠因朝,獻馬,賜襲衣、金帶。從至澶,宴訖遣還。及召潞州常思入朝,命筠權知軍府,思改宋、亳,以筠為昭義軍節度。三年,加檢校太傅。時王峻兼節制,以筠及王殷、何福進皆創業功臣,故並加恩焉。顯德初,周祖親郊,加同平章事。
世宗即位,並人入侵,其將張暉率先鋒自團柏谷入營梁侯驛,攻劫堡柵,所至焚略燙盡,筠遣護軍穆令均率步騎二千拒之。令均營于太平驛,驛東南距潞八十裏,失於偵邏,暉淩晨奄至,潞兵被甲介馬,暉見之佯退,潞兵追之,並伏遂發。令均且鬥且卻,步卒降並者數百人,騎不復者百人,餘眾還保潞。世宗親征沁州,降之,命筠率沁之行營兵赴太原,符彥卿戍忻口,拒契丹援兵。彥卿請益師,詔筠與張永德以三千騎益之,既至,以偏師繞契丹後,奮擊走之。師還,加兼侍中。
二年,筠破並軍於榆社,獲其將安濬、康超等七十餘人。三年,筠遣行軍司馬範守圖率兵入遼州界,殺並卒三百餘,獲小校數人以獻。四年,又遣守圖入河東界,降二砦。五年,筠自將入石會關,破並人六砦。是冬,又破遼州長清砦,擒其磁州刺史李戴興以獻。俄又敗並人於境,斬三百餘級。六年,平遼州,獲刺史張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以獻。筠在鎮擅用征賦,頗集亡命,嘗以私忿囚監軍使,世宗心不能堪,但詔責而已。恭帝即位,加檢校太尉。是秋,令裨將劉繼忠將兵與吐渾入並境,平賈家砦,斬百餘級,獲牛羊而還。
太祖建隆初,加兼中書令,遣使諭以受周禪。筠即欲拒命,左右為陳歷數,方FC俯下拜,貌猶不恭。及延使者升階,置酒張樂,遽索周祖畫像懸壁,涕泣不已。賓佐惶駭,告使臣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勿為訝。」及太原劉鈞以蠟書結筠共舉兵,筠雖緘書上太祖,心已畜異謀,太祖手詔慰撫之。是時,筠子守節為皇城使,嘗泣諫,筠不聽。太祖又遣守節諭旨曰:「吾聞汝諫汝父,汝父不聽,吾今殺汝,何如汝歸語汝父,我未為天子時,任自為之,既為天子,獨不能臣我耶?」守節白筠,筠謀愈甚,遂起兵,令幕府為檄書,辭多不遜。從事閭丘仲卿獻策於筠曰:「公以孤軍舉事,其勢甚危,雖倚河東之援,亦恐不得其力。大樑兵甲精銳,難與爭鋒。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懷、孟,塞虎牢,據洛邑,東向而爭天下,計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將,與世宗義同昆弟,禁衛皆舊人,聞吾之來,必倒戈歸我,況有儋珪槍、撥汗馬,何憂天下哉。」儋珪,筠愛將,有勇力,善用槍;撥汗,筠駿馬,日馳七百里,故筠誇焉。執監軍亳州防禦使周光遜、閑廄使李廷玉,遣判官孫孚、衙校劉繼忠送于劉鈞求濟師。又遣人殺澤州刺史張福,往據其城。
劉鈞遂率兵與契丹數千眾來援,至太平驛,筠以臣禮迎謁,見鈞兵衛寡弱,甚悔之,而業已然矣。鈞封筠西平王,賜馬三百匹,召與之語,筠自言受周祖大恩,敢愛死不寤。鈞與周祖有世仇,鈞默然,遂疑之。命其宣徽使盧贊監筠軍,筠心不能平,頗與贊不協,鈞複命平章事衛融和解之。
筠有馬三千匹,辟鞠場閱習,日夜謀畫為寇。留其子守節守上黨,引眾南向。太祖遣石守信、高懷德將兵討之。敕曰:「勿縱筠下太行,急進師扼其隘,破之必矣。」又遣慕容延釗、王全斌由東路會守信,與監軍李崇矩破筠眾于長平,斬首三千級。又攻大會砦,下之。
太祖遂親征。山路險峻多石不可行,太祖先于馬上負數石,群臣六軍皆負之,即日平為大道。與守信、懷德會,破筠眾數萬于澤南,降者三千餘,殺筠監軍使盧贊,擒筠河陽節度範守圖,筠走還保澤。太祖至,列柵圍之,筠龍捷使王廷魯、吐渾留後汾州團練使王全德率所部自昭義來降,筠益失援。太祖親督戰,拔其城,筠赴水死,獲鈞相衛融,鈞懼而遁歸。太祖進伐上黨,守節以城降,釋其罪,賜襲衣、金帶、銀鞍勒馬。是日宴從官,守節預焉,以為單州團練使;以昭義軍節度副使趙處願為郢州刺史;節度判官孫孚為屯田郎中;觀察判官史文通為水部郎中;前遼州衙內指揮使馬廷禹為右監門衛將軍,領壁州刺史。
筠性雖暴,事母甚孝,每怒將殺人,母屏風後呼筠,筠趨至,母曰:「聞將殺人,可免乎?為吾曹增福爾。」筠遽釋之。筠稍知書,頗好調謔。初名榮,避周世宗諱,將改之,或令名「筠」,筠曰:「李筠,李筠,玉帛雲乎哉。」聞者皆笑。
筠有愛妾劉氏,隨筠至澤,時被攻城危,劉謂筠曰:「城中健馬幾何?」筠曰:「爾安問此?」劉曰:「孤城危蹙,破在俄頃,今誠得馬數百,與腹心潰圍,出保昭義,求援河東,猶愈於坐待死也。」筠然之。召左右計馬尚不減千匹,以是夕將出,或謂筠曰:「今帳前計議,皆雲一心,縣門既發,不可保矣,儻劫公而降,悔其可及。」筠猶豫不決。明日城陷,筠將赴火,劉欲俱死,筠以其有娠,麾令去。守節既購得之,果生子焉。
位元組字得臣,初補東頭供奉官。廣順中,嘗以心疾乘醉擊殺供禦白鶻,筠上章待罪,詔釋之。四遷至皇城使,曆單、濟二州團練使。乾德六年,出知遼州。開寶三年,改和州團練使。四年,卒,年三十三。無後,以劉氏所生之弟為嗣。
李重進,其先滄州人。周太祖之甥,福慶長公主之子也,生於太原。晉天福中,仕為殿直。漢初,從周祖征河中。廣順初,遷內殿直都知,領泗州刺史,改小底都指揮使。二年,改大內都點檢、權侍衛馬步軍都軍頭,領恩州團練使,遷殿前都指揮使。三年,加領泗州防禦使。顯德初,領武信軍節度。
重進年長於世宗,及周祖寢疾,召重進受顧命,令拜世宗,以定君臣之分。世宗嗣位,為侍衛親軍馬步軍都虞候。從世宗征劉崇,戰于高平,不利,大將樊愛能、何徽以其眾遁,唯重進與白重贊勒兵不動。既而太祖先以麾下犯敵,重贊繼領所部力戰,世宗躬率衛兵合勢,周師複振,崇遂大敗。以功領忠武軍節度。及進討太原,又為行營馬步軍都虞候。師還,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改歸德軍節度兼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
世宗親征淮南,命重進將兵先赴正陽。俄聞李谷攻壽春不克,退保正陽,促重進兵助之。吳人以穀退為懼,乃發兵三萬餘,旌旗輜重亙數百里;又發戰棹二百艘以張斷橋之勢,列陣鼓噪而北,橫布拒馬以萬數,皆貫以利刃,維以鐵索;又刻木為戰形,立陣前,號「扌建馬牌」,皮囊貯鐵蒺莉以布戰地。時周師未朝食,吳師奄至,周師望其陣皆笑之。宣祖領前軍與重進、韓令坤合勢擊之,一鼓而敗,斬首萬餘級,追奔二十餘裏,殺大將劉彥貞,擒裨將盛師朗數十人,降三千人,獲戈甲三十萬。世宗大悅,詔書褒諭,即以重進代谷為行營招討使,賜襲衣、金帶、玉鞍、名馬。
三年,以重進為廬、壽等州招討使。時李繼勳主壽春,重進駐軍城北,聞城南洞屋為淮人所焚,將議退軍。會太祖自六合歸,道出壽州,因駐師旬餘,重進倚以為援,兵威複振。吳人大懼,以重進色黔,號「黑大王」。
張永德屯下蔡,與重進不協。永德每宴將吏,多暴重進短,後乘醉謂重進有奸謀,將吏無不驚駭。永德密遣親信乘驛上言,世宗不之信,亦不介意。二將俱握重兵,人情益憂恐。重進遂自壽陽單騎直詣永德帳中,命酒飲,親酌謂永德曰:「吾與公皆國家肺腑,相與戮力,同獎王室,公何疑我之深也。」永德意解,二軍皆安。李景知之,密令人齎蠟書誘重進,啖以厚利,重進表其事。時行濠州刺史齊藏珍亦說重進,世宗知之,假他事誅藏珍。
詔重進夾淮城正陽、下蔡,既成,上其圖。俄又敗淮兵二千余於塌山北。時圍壽經年未下,吳遣將許文糸貞、邊鎬舟師數萬,溯淮來援。文糸貞維舟淮南,據紫金山,山距壽數裏,設十余砦,連亙相望,與城中烽火相應;又南築夾道,將抵壽為饋路。重進伺其城北展砦,出兵擊之,敗五千餘眾,奪二砦,獲器甲甚眾。世宗幸壽,宴從官,召重進賜戎服、玉帶、金銀器、繒彩、鞍勒馬。及克壽,錄功加檢校太傅兼侍中,又改天平軍節度,仍為招討使。
四年,攻取濠州南關城,其團練使郭廷謂以兵萬餘降,獲糧數萬斛。從平楚州,命先還揚州。五年,世宗在迎鑾,遣重進將兵赴廬州。會李景請畫江為界,世宗遂還,留重進戍守,景遣人以牛酒來犒,俄乃還鎮。六年,世宗北征,次博州,重進來朝,賜宴行宮,即命將兵先趣北面,及世宗駐瓦橋關,重進與諸將率師而至。時關南已平,議進取幽州,會世宗不豫而止。即命率所部赴河東,次百井路,敗並人五千餘,斬二千餘級。恭帝嗣位,加檢校太尉,改淮南道節度。
太祖即位,以韓令坤代為侍衛都指揮使,加重進中書令。既而移鎮青州,加開府階。重進與太祖俱事周室,分掌兵柄,常心憚太祖。太祖立,愈不自安,及聞移鎮,陰懷異志。太祖知之,遣六宅使陳思誨齎賜鐵券,以安其心。重進欲治裝隨思誨入朝,為左右所惑,猶豫不決。又自以周室近親,恐不得全,遂拘思誨,治城隍,繕兵甲,遣人求援李景,景懼而不納,聞之太祖。監軍安友規常為重進所忌,至是友規謀與親信數人斬關出,為眾所拒,逾城得脫。重進捕軍校不附者數十人,盡殺之。
太祖遣石守信、王審琦、李處耘、宋四將率禁兵討重進。會友規至,賜襲衣、金帶、器幣、鞍馬,以為滁州刺史,監前軍。太祖謂左右曰:「朕于周室舊臣無所猜間,重進不體朕心,自懷反側,今六師在野,當暫往慰撫之爾。」遂親征,次大儀鎮。石守信遣使馳奏,揚州破在旦夕,願車駕臨視。太祖徑至城下,即日拔之。初,城將陷,重進左右勸殺思誨,重進曰:「吾今舉族將赴火死,殺此何益。」即縱火自焚,思誨亦為其黨所害。太祖入駐城西南,閱逆黨數百人,盡戮之。重進兄深州刺史重興,聞其叛,自殺。弟解州刺史重贊、子尚食使延福並戮於市。
初,重進謀舉兵,遣親吏翟守往潞,陰結李筠。守素識太祖,往還京師,潛詣樞密承旨李處耘求見,太祖問曰:「我欲賜重進鐵券,彼信我乎?」守曰:「重進終無歸順之志。」
太祖厚賜守,許以爵位,且令說重進緩其謀,無令二凶並作,以分兵勢。守歸,勸重進養威持重,未可輕發,重進甚信之。及李筠誅,重進反書聞,並如太祖之策,其不信鐵券,亦如守所雲。揚州既平,購得守,補殿直,俄為供奉官。
又有張崇詁者,周廣順初,為樞密承旨。二年,出為解州刺史、兩池權鹽使,多規畫鹽池利害。顯德三年,改德州,又改泗州、澤州。崇詁本名崇訓,恭帝嗣位,避諱改焉。重進赴淮南時,道出泗上,崇詁說以畜兵完城之計。重進敗,事露,詔捕之,棄市,籍其家。
列傳第二百四十四
◎外國一
○夏國上
昔唐承隋後,隋承周、齊,上溯元魏,故西北之疆有漢、晉正朔所不逮者,然亦不過使介之相通、貢聘之時至而已。唐德既衰,荒服不至,五季迭興,綱紀自紊,遠人慕義,無所適從。宋祖受命,諸國削平,海內清謐。於是東若高麗、渤海,雖阻隔遼壤,而航海遠來,不憚跋涉。西若天竺、於闐、回鶻、大食、高昌、龜茲、拂林等國,雖介遼、夏之間,筐篚亦至,屢勤館人。黨項、吐蕃唃廝囉董氈瞎征諸部,夏國兵力之所必爭者也,宋之威德亦暨其地,又間獲其助焉。交、占城、真臘、蒲耳、大理濱海諸蕃,自劉鋹、陳洪進來歸,接踵修貢。宋之待遇亦得其道,厚其委積而不計其貢輸,假之榮名而不責以煩縟;來則不拒,去則不追;邊圉相接,時有侵軼,命將致討,服則舍之,不黷以武。先王柔遠之制豈複有加於是哉!南渡以後,朔漠不通,東南之陬以及西鄙,冠蓋猶有至者。交人遠假爵命,訖宋亡而後絕焉。
女直在宋初屢貢名馬,他日強大,修怨於遼,其索叛臣阿UX,責還所掠宋詔,猶知以通宋為重;及渝海上之盟,尋構大難,宋遂為所絀辱,豈非自取之過乎!前宋舊史有《女直傳》,今既作《金史》,義當削之。夏國雖亻面鄉不常,而視金有間,故仍舊史所錄存焉。
李彝興,夏州人也,本姓拓跋氏。唐貞觀初,有拓跋赤辭者歸唐,太宗賜姓李,置靜邊等州以處之。其後析居夏州者號平夏部。唐末,拓跋思恭鎮夏州,統銀、夏、綏、宥、靜五州地,討黃巢有功,複賜李姓。思恭卒,弟思諫代為定難軍節度使。思諫卒,思恭孫彝昌嗣。梁開平中,彝昌遇害,將士立其族子蕃部指揮仁福。仁福卒,子彝超嗣。事具《五代史》。
彝興,彝超之弟也,本名彝殷,避宋宣祖諱,改「殷」為「興」。初為行軍司馬,清泰二年,彝超卒,遂加定難軍節度使。晉初,加同平章事。開運初,授契丹西南招討使。漢初,加兼侍中。周初,加中書令。顯德初,封西平王。世宗即位,加太保。恭帝初,加太傅。
宋初,加太尉。北漢劉鈞結代北諸部來寇麟州,彝興遣部將李彝玉會諸鎮兵禦之,鈞眾遂引去。建隆初,獻馬三百匹,太祖大喜,親視攻玉為帶,且召使問曰:「汝帥腹圍幾何?」使言:「彝興腰複甚大。」太祖曰:「汝帥真福人也。」遂遣使以帶賜之。
乾德五年,卒,太祖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夏王。子克睿立。
克睿初名光睿,避太宗諱改「光」為「克」。彝興之卒,自權知州事,授檢校太保、定難軍節度使。
開寶九年,率兵破北漢吳堡砦,斬首七百級,獲牛羊千計,俘砦主侯遇以獻,累加檢校太尉。
太平興國三年,卒,太宗廢朝二日,贈侍中。子繼筠立。
繼筠,初為衙內都指揮使、檢校工部尚書。克睿卒,自權知州事,授檢校司徒、定難軍節度觀察留後。太宗征北漢,繼筠遣銀州刺史李光遠、綏州刺史李光憲率蕃、漢兵列陣渡河,略太原境以張軍勢。
太平興國五年,卒,弟繼捧立。
繼捧立,以太平興國七年率族人入朝。自上世以來,未嘗親覲者,繼捧至,太宗甚嘉之,賜白金千兩、帛千匹、錢百萬。祖母獨孤氏亦獻玉盤一、金盤三,皆厚賚之。繼捧陳其諸父、昆弟多相怨,願留京師。乃遣使夏州護緦麻已上親赴闕,授繼捧彰德軍節度使,並官其昆弟夏州蕃落指揮使克信等十二人有差,遂曲赦銀、夏管內。太宗嘗宴群臣苑中,謂繼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諸部?」對曰:「羌人鷙悍,但羈糜而已,非能制也。」弟權知夏州克文來朝,以唐僖宗所賜其祖思恭鐵券及朱書禦劄來上,改博州防禦使。初,繼捧之入也,弟繼遷出奔,及是,數來為邊患。有言繼遷悉知朝廷事,蓋繼捧泄之。乃出為崇信軍節度使,克憲為道州防禦使,克文遣歸博州,並選常參官為通判,以專郡政。
端拱初,改感德軍節度使。屢發兵討繼遷不克,用宰相趙普計,欲委繼捧以邊事,令圖之。因召赴闕,賜姓趙氏,更名保忠,太宗親書五色金花箋以賜之,授夏州刺史,充定難軍節度使、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賜金器千兩、銀器萬兩,並賜五州錢帛、芻粟、田園。保忠辭日,宴于長春殿,賜襲衣、玉帶、銀鞍馬、錦彩三千匹、銀器三千兩,又賜錦袍、銀帶五百,副馬百匹。至鎮數月,上言繼遷悔過歸款,乃授繼遷官,然實無降心也。二年,加保忠特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淳化初,與繼遷戰於安慶澤,繼遷中流矢遁去。保忠乞師禦繼遷,遣商州團練使翟守素率兵援之。賜保忠茶百斤、上醞十石。乃獻白鶻,名海東青,以久罷畋獵,詔慰還之。
五年,繼遷攻靈州,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繼隆討之。保忠先挈其母與妻子壁野外,乃上言與繼遷解怨,獻馬五十匹,乞罷兵。帝覽奏,立遣中使督繼隆進軍。及兵壓境,保忠反為繼遷所圖,欲並其眾,縛牙校趙光祚,襲其營帳。保忠方寢,聞難作,單騎走還城,為大校趙光嗣閉於別室,旦開門迎繼隆,乃執保忠送闕下,待罪崇政殿庭。帝詰責數四,釋之,賜冠帶、器幣,並賜其母金銀器以撫之。尋責授右千牛衛上將軍,封宥罪侯,賜第京師。保忠狀貌雄毅,居環列,奉朝請,常怏怏不自得。
咸平中,丁內艱,以本官起複,遷右金吾衛上將軍,判岳州,移複州。
景德元年病劇,上言有子永哥不肖,乞配春州。帝以其病語,乃授永州別駕,詔監軍察之。尋卒,贈威塞軍節度使。克文亦死,贈嶽州防禦使。
天禧四年,錄其孫從吉為三班奉職。
繼遷,繼捧族弟也。高祖思忠,嘗從兄思恭討黃巢,拒賊於渭橋,表有鐵鶴,射之沒羽,賊駭之,遂先士卒,戰沒,僖宗贈宥州刺史,祠于渭陽。曾祖仁顏,仕唐,銀州防禦使。祖彝景嗣于晉。父光儼嗣于周。建隆四年,繼遷生於銀州無定河,生而有齒。開寶七年,授定難軍管內都知蕃落使。
繼捧之歸宋,時年二十,留居銀州,及使至,召緦麻親赴闕,乃詐言乳母死,出葬於郊,遂與其黨數十人奔入地斤澤,澤距夏州東北三百里。
太平興國八年,知夏州尹憲與都巡檢曹光實偵知,夜襲破之,斬首五百級,焚四百餘帳。繼遷與其弟遁免,獲其母與妻。繼遷複連娶豪族,轉遷無常,漸以強大,而西人以李氏世著恩德,往往多歸之。繼遷因語其豪右曰:「李氏世有西土,今一旦絕之,爾等不忘李氏,能從我興複乎?」眾曰:「諾。」遂與弟繼沖、破醜重遇貴、張浦、李大信等起夏州,乃詐降,誘殺曹光實于葭蘆川,遂襲銀州據之,時雍熙二年二月也。三月,破會州,焚毀城郭而去。
三年,遼以義成公主嫁繼遷,冊為夏國王。四年,知夏州安守忠以三萬眾戰于王亭鎮,敗績,繼遷追至城門而返。端拱元年,繼捧之節制夏台,言能歸款,即授洛苑使、銀州刺史。
淳化初,複與繼捧戰於安慶澤,不利。轉攻夏州,繼捧乞師,及翟守素來,又奉表歸款,授銀州觀察,賜名保吉,子德明管內蕃落使、行軍司馬。
淳化四年,轉運副使鄭文寶議禁鹽池,用困繼遷。數月,邊人四十二族萬餘騎寇環州,屠小康堡,太宗乃遣錢若水弛其禁,因撫慰之。
五年正月,繼遷徙綏州民于平夏,部將高文丕等因眾不樂反,攻敗之。繼遷複圍堡砦,掠居民,焚積聚,遂攻靈州,詔遣李繼隆等進討。繼遷夜襲保忠,走之,獲其輜重以歸。七月,乃獻馬以謝。又遣弟廷信獻馬、橐駝,太宗撫賚甚厚,遣內侍張崇貴詔諭,賜茶藥、器幣、衣物。
至道初,遣左都押衙張浦以橐駝、良馬來獻。太宗令衛士翹關、超乘、引強、奪槊於後園,俾浦等觀,且令兵士皆拓兩石弓。帝笑問浦曰:「羌人敢敵否?」浦曰:「羌部弓弱矢短,但見此長大人則已遁矣,況敢敵乎!」繼遷乞禁邊盜掠,詔令謹守疆場,還所盜物。遣閣門副使馮訥、中使賈繼隆持詔拜繼遷州節度使,不受。乃以浦為鄭州團練,留京師。繼遷表鄭文寶誘其部長嵬囉、嵬悉,遂貶文寶藍山令。繼遷以千騎攻清遠軍,守臣張延擊退之。
二年春,命洛苑使白守榮等護送芻粟四十萬於靈州,且令車重先後作三隊,丁夫持弓矢自衛,士卒布方陣以護之,遇敵則戰,可以無失。複令會州觀察使田紹斌率兵應援。而守榮乃並為一運,繼遷邀擊於浦洛河,紹斌不救,眾潰,運饋盡為繼遷所得。太宗聞之怒。四月,複命李繼隆為環、慶等州都部署。會四方館使曹璨自河西至,言繼遷眾萬余圍靈武,城中上表告急,為繼遷所得,遂頓兵不去。時朝議或雲率輕騎三道搗平夏;或雲暑涉旱海無水泉,糧運艱辛,不如靜以待之,帝不聽。九月,親部分諸將,繼隆出環州,丁罕出慶州,範廷召出延州,王超出夏州,張守恩出州,五路進討,直抵平夏。繼隆以環州路迂,乃自青岡峽繞靈武徑趨平夏,兵行數日,與丁罕合,又行十餘日無所見,乃引還。張守恩遇之,不戰而遁。王超、範廷召遇之于烏白池,大小數十戰,不利,諸將失期,士卒困乏。繼遷複令軍主史不駐屯橐駝口以阻歸宋人,繼隆遣田敏等擊之。
咸平春,繼遷複表歸順。真宗乃授夏州刺史、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加邑千戶,實封二百戶,益功臣號,乃放張浦還。複遣押衙劉仁謙表讓恩命,詔不允,賜仁謙錦袍、銀帶。尋遣弟繼瑗來謝恩,授繼瑗亳州防禦使,封繼遷母衛慕氏衛國太夫人,子德明為定難軍節度行軍司馬。未幾,複抄邊。
四年,麟府副部署曹璨率熟戶兵邀繼遷輜重于柳撥川,殺獲甚眾。九月,來攻破定州、懷遠縣及堡靜、永州,清遠軍監軍段義叛,城遂陷。五年三月,繼遷大集蕃部,攻陷靈州,以為西平府。
六年春,遂都於靈州,詔遣張崇貴、王涉議和,割河西銀、夏等五州與之。六月,複以二萬騎圍麟州,詔金明巡檢李繼周擊之。圍未解,麟州部署請濟師,真宗閱地圖曰:「麟州依險,三面孤絕,戮力可守,但城中乏水可憂耳。」乃遣兵走援。繼遷果據水砦,薄城已五日。知州衛居寶出奇兵突戰,縋勇士城下,城上鼓噪,矢石如注,殺傷萬餘人,繼遷乃拔去。遂率眾攻西蕃,取西涼府,都首領潘羅支偽降,繼遷受之不疑。羅支遽集六穀蕃部及者龍族合擊之,繼遷大敗,中流矢。八月,複聚兵浦洛河,聲言攻環州,詔張凝等分兵以待之。
景德元年正月二日卒,年四十二,子德明立。祥符五年,德明追上繼遷尊號曰應運法天神智仁聖至道廣德孝光皇帝。元昊追諡曰神武,廟號太祖,墓號裕陵。
德明小字阿移,母曰順成懿孝皇后野利氏,即位於柩前,時年二十三。邊臣以德明初立,乞詔撫之,因賜詔令審圖去就。又詔蕃族萬山、萬遇、龐羅逝安、萬子都虞候、軍主吳守正馬尾等,能率部下歸順者,授團練使,銀萬兩、絹萬匹、錢五萬緡、茶五千斤;其有亡命叛去者,釋罪甄錄。既而康奴<者多>移等率屬來降。德明遣牙將王奉表歸順,賜錦袍、銀帶,遣侍禁夏居厚持詔答之,因詔河西羌族各守疆場。德明連歲表歸順。
三年,複遣牙將劉仁勖奉誓表請藏盟府,且言父有遺命。帝嘉之,乃授特進、檢校太師兼侍中、持節都督夏州諸軍事、行夏州刺史、上柱國,充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管內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西平王,食邑六千戶,食實封一千戶,仍賜推忠保順亮節翊戴功臣。遣內侍左右班都知張崇貴、太常博士趙湘等充旌節官告使,賜襲衣、金帶、銀鞍勒馬、銀萬兩、絹萬匹、錢三萬貫、茶二萬斤,給奉如內地。因責子弟入質,德明謂非先世故事,不遣。乃獻禦馬二十五匹、散馬七百匹、橐駝三百頭謝恩。
四年,又獻馬五百匹、橐駝三百頭,謝給奉廩,賜襲衣、金帶、器幣。及請使至京市所需物,從之。五月,母罔氏薨,除起複鎮軍大將軍、右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餘如故。以殿中丞趙稹為吊贈兼起複官告使,德明以樂迎至柩前,明日釋服,涕泣對使者自陳感恩。及葬,請修供五臺山十寺,乃遣閣門祗候袁為致祭使,護送所供物至山。複獻馬五百匹,助修章穆皇后園陵。
大中祥符元年,以天書降,加賜守正功臣,益食邑一千戶,食實封四百戶。俄境內旱,詔榷場勿禁西人市糧,以振其乏。東封,又遣使來獻,禮成,加兼中書令,益食邑千戶,實封四百戶。時遼亦遣使冊德明為大夏國王。明年,出侵回鶻,恒星晝見,德明懼而還。
三年,境內饑,上表求粟百萬,朝議不知所出。時王旦為相,請敕有司具粟百萬于京師,詔其來取。德明既得詔,曰:「朝廷有人。」遂止。大起宮室于钅敖子山。會旱,西攻河州、甘州宗哥族及秦州緣邊熟戶。遂出大裏河,築柵蒼耳平。
四年,祀汾陰,進中書令。五年,聖祖降,加守太保。七年二月,謁太清宮,遣使來獻方物,加宣德功臣。八年,築堡于石州濁輪穀,將建榷場,詔緣邊安撫司止之。
九年,因表邊臣違約招納逃亡,雲:「自景德中進誓表,朝廷亦降詔書,應兩地逃民,緣邊雜戶不令停舍,皆俾交還。自茲謹守翰垣,頗有倫理。自向敏中歸闕,張崇貴雲亡,後來邊臣,罕守舊制,各務邀功,不虞生事,遂致綏、延等界,涇、原以來,擅舉兵甲,入臣境土;其有叛亡部族,劫掠主財,去者百無十回。臣之邊吏,亦務蔽藏,俱失奏論,漸棄盟約。」詔答已令延、涇原、環慶、麟府等路約束邊部,毋相攻劫,其有隱蔽逃亡,畫時勘送。本國亦宜戒部下,毋有藏匿,各遵紀律,以守封疆。
五年,德明追尊繼遷為太祖應運法天神智仁聖至道廣德光孝皇帝,廟號武宗。七年,甘露降國中。
天禧元年正月,加守太傅,食邑千戶,實封四百戶。三年春,德明丁繼立母憂,除起複如前制,以屯田員外郎上官亻必為吊贈兼起複官告使,閣門祗候常希古為致祭使。冬,郊祀,又加崇仁功臣。
四年,遼主親將兵五十萬,以狩為言,來攻涼甸,德明帥眾逆拒,敗之。五年,遼複遣金吾衛上將軍蕭孝誠齎玉冊金印,冊為尚書令、大夏國王。
乾興元年,加純誠功臣。德明自歸順以來,每歲旦、聖節、冬至皆遣牙校來獻不絕。而每加恩賜官告,則又以襲衣五,金荔支帶、金花銀匣副之,銀沙鑼、盆、合千兩,錦彩千匹,金塗銀鞍勒馬一匹,副以纓、複,遣內臣就賜之。又遣閣門祗候賜冬服及頒《儀天具注曆》。
明年,攻慶州柔遠砦。巡檢楊承吉與戰不利,命曹瑋為環、慶、秦州緣邊巡檢安撫使禦備之。德明城懷遠鎮為興州以居。
仁宗即位,加尚書令。德明娶三姓,衛慕氏生元昊,咩迷氏生成遇,訛藏屈懷氏生成嵬。
天聖六年,德明遣子元昊攻甘州,拔之。八年,瓜州王以千騎降于夏。火星入南斗。九年十月,德明卒,時年五十一,追諡曰光聖皇帝,廟號太宗,墓號嘉陵。宋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以尚書度支員外郎朱昌符為祭奠使,六宅副使、內侍省內侍押班馮仁俊副之,賻絹七百匹、布三百匹,副以上醞、羊、米、面。將葬,賜物稱是,皇太后所賜亦如之。帝與皇太后成服于苑中。子曩霄立。
曩霄本名元昊,小字嵬理,國語謂惜為「嵬」,富貴為「理」。母曰惠慈敦愛皇后衛慕氏。性雄毅,多大略,善繪畫,能創制物始。圓面高准,身長五尺餘。少時好衣長袖緋衣,冠黑冠,佩弓矢,從衛步卒張青蓋。出乘馬,以二旗引,百餘騎自從。曉浮圖學,通蕃漢文字,案上置法律,常攜《野戰歌》、《太乙金鑒訣》。弱冠,獨引兵襲破回鶻夜洛隔可汗王,奪甘州,遂立為皇太子。數諫其父毋臣宋,父輒戒之曰:「吾久用兵,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錦綺,此宋恩也,不可負。」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當王霸耳,何錦綺為?」德明卒,即授特進、檢校太師兼侍中、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使、西平王,以工部郎中楊告為旌節官告使,禮賓副使朱允中副之。
既襲封,明號令,以兵法勒諸部。始衣白窄衫,氈冠紅裏,冠頂後垂紅結綬,自號嵬名吾祖。凡六日、九日則見官屬。其官分文武班,曰中書,曰樞密,曰三司,曰禦史台,曰開封府,曰翊衛司,曰官計司,曰受納司,曰農田司,曰群牧司,曰飛龍院,曰磨勘司,曰文思院,曰蕃學,曰漢學。自中書令、宰相、樞使、大夫、侍中、太尉已下,皆分命蕃漢人為之。文資則襆頭、華笏、紫衣、緋衣;武職則冠金帖起雲鏤冠、銀帖間金縷冠、黑漆冠,衣紫旋衤蘭,金塗銀束帶,垂蹀躞,佩解結錐、短刀、弓矢,馬乘鯢皮鞍,垂紅纓,打跨鈸拂。便服則紫皂地繡盤球子花旋衤蘭,束帶。民庶青綠,以別貴賤。每舉兵,必率部長與獵,有獲,則下馬環坐飲,割鮮而食,各問所見,擇取其長。初,宋改元明道,元昊避父諱,稱顯道于國中。
景祐元年,遂攻環慶路,殺掠居人,下詔約束之。是歲,改元開運,逾月,或告以石晉敗亡年號也,乃改廣運。元年,母衛慕氏死,遣使來告哀,起複鎮軍大將軍、左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以內殿崇班、閣門祗候王中庸為致祭使,起居舍人郭勸為吊贈兼起複官告使。慶州柔遠砦蕃部巡檢嵬通攻破後橋諸堡,於是元昊稱兵報仇。緣邊都巡檢楊遵、柔遠砦監押盧訓以兵七百與戰于龍馬嶺,敗績。環慶路都監齊宗矩、走馬承受趙德宣、寧州都監王文援之,次節義峰,伏兵發,執宗矩,久之始放歸。
二年,加兼中書令。遣其令公蘇奴兒將兵二萬五千攻唃廝囉,敗死略盡,蘇奴兒被執。元昊自率眾攻貓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詐約和,城開,乃大縱殺戮。又攻青唐、安二、宗哥、帶星嶺諸城,唃廝囉部將安子羅以兵絕歸路,元昊晝夜角戰二百餘日,子羅敗,遂取瓜、沙、肅三州。元昊既還,欲南侵,恐唃廝囉制其後,複舉兵攻蘭州諸羌,侵至馬銜山,築城凡川。
元昊既悉有夏、銀、綏、宥、靜、靈、鹽、會、勝、甘、涼、瓜、沙、肅,而洪、定、威、龍皆即堡鎮號州,仍居興州,阻河依賀蘭山為固。始大建官,以嵬名守全、張陟、張絳、楊廓、徐敏宗、張文顯輩主謀議,以鐘鼎臣典文書,以成逋、克成賞、都臥、<者多>如定、多多馬竇、惟吉主兵馬,野利仁榮主蕃學。置十二監軍司,委豪右分統其眾。自河北至午臘山七萬人,以備契丹;河南洪州、白豹、安鹽州、羅落、天都、惟精山等五萬人,以備環、慶、鎮戎、原州;左廂宥州路五萬人,以備、延、麟、府;右廂甘州路三萬人,以備西蕃、回紇;賀蘭駐兵五萬、靈州五萬人、興州興慶府七萬人為鎮守,總五十余萬。而苦戰倚山訛,山訛者,橫山羌,平夏兵不及也。選豪族善弓馬五千人迭直,號六班直,月給米二石。鐵騎三千,分十部。發兵以銀牌召部長面受約束。設十六司於興州,以總庶務。元昊自製蕃書,命野利仁榮演繹之,成十二卷,字形體方整類八分,而畫頗重複。教國人紀事用蕃書,而譯《孝經》、《爾雅》、《四言雜字》為蕃語。複改元大慶。
宋寶元元年,表遣使詣五臺山供佛寶,欲窺河東道路。與諸豪歃血約先攻延,欲自德靖、塞門砦、赤城路三道併入,遂築壇受冊,即皇帝位,時年三十。遣潘七布、昌裏馬乞點兵集蓬子山,自詣西涼府祠神。
明年,遣使上表曰:
臣祖宗本出帝胄,當東晉之末運,創後魏之初基。遠祖思恭,當唐季率兵拯難,受封賜姓。祖繼遷,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舉義旗,悉降諸部。臨河五郡,不旋踵而歸;沿邊七州,悉差肩而克。父德明,嗣奉世基,勉從朝命。真王之號,夙感于頒宣;尺土之封,顯蒙於割裂。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漢衣冠。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禮樂既張,器用既備,吐蕃、塔塔、張掖、交河,莫不從伏。稱王則不喜,朝帝則是從,輻輳屢期,山呼齊舉,伏願一垓之土地,建為萬乘之邦家。于時再讓靡遑,群集又迫,事不得已,顯而行之。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壇備禮,為世祖始文本武興法建禮仁孝皇帝,國稱大夏,年號天授禮法延祚。伏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寬慈及物,許以西郊之地,冊為南面之君。敢竭愚庸,常敦歡好。魚來雁往,任傳鄰國之音;地久天長,永鎮邊方之患。至誠瀝懇,仰俟帝俞。謹遣弩涉俄疾、你斯悶、臥普令濟、嵬崖爾奉表以聞。
詔削奪官爵、互市,揭榜于邊,募人能擒元昊若斬首獻者,即為定難軍節度使。又遣賀永年齎書,納旌節及所授敕告置神明匣,留歸襄族而去。
康定元年,環慶路鈐轄高繼隆、知慶州張崇俊攻後橋,而柔遠砦主武英入自北門,拔之。未幾,夏人攻金明砦,執都監李士彬父子。破安遠、塞門、永平諸砦,圍延州,設伏三川口,執劉平、石元孫、傅偃、劉發、石遜等。又攻鎮戎軍,敗劉繼宗、李緯兵五千。環慶部署任福入白豹城,焚其積聚,破四十一族。
慶曆元年二月,攻渭州,逼懷遠城。韓琦徼巡邊至高平,盡發鎮戎兵及募勇士得萬人,命行營總管任福等並擊之,都監桑懌為前鋒,鈐轄朱觀、都監武英繼之。福申令持重,其夕宿三川,夏人已過懷遠東南。翌日,諸軍躡其後。西路巡檢常鼎、劉肅與夏人對壘于張家堡,懌以騎兵趣之。福分兵,夕與懌為一軍,屯好水川。川與能家川隔在隴山外,觀、英為一軍,屯籠洛川,相離五裏。期以明日會兵,不使夏人一騎遁,然已陷其伏中矣。元昊自將精兵十萬,營於川口,候者言夏人有砦,數不多,兵益進。詰旦,福與懌循好水川西去,未至羊牧隆城五裏,與夏軍遇。懌為先鋒,見道傍置數銀泥合,封襲謹密,中有動躍聲,疑莫敢發,福至發之,乃懸哨家鴿百餘,自合中起,盤飛軍上。於是夏兵四合,懌先犯,中軍繼之,自辰至午酣戰。陣中忽樹鮑老旗,長二丈餘,懌等莫測。既而鮑老揮右則右伏出,揮左則左伏出,翼而襲之,宋師大敗。懌、劉肅及福子懷亮皆戰沒。小校劉進勸福自拔,福不聽,力戰死。初,渭州都監趙津將瓦亭塞騎兵三千余為諸將後繼。是日,朱觀、武英兵會能家川與夏人遇,陣合,王珪自羊牧隆城以屯兵四千五百人助觀略陣,陣堅不可動,英重傷,不能出軍戰。自午至申,夏軍益至,東陣步兵大潰,眾遂奔。珪、英、津及參軍耿傅、隊將李簡、都監李禹享、劉均皆死於陣。觀以千餘人保民垣,發矢四射,會暮,夏軍引去。將校士卒死者萬三百人,關右震動。軍須日廣,三司告不足,仁宗為之旰食,宋庠請修潼關以備衝突。秋,夏人轉攻河東,及麟、府,不能下,乃引兵攻豐州,城孤無援,遂據之;又破寧遠砦,屯要害,絕麟、府餉道。楊偕始請棄河外,保合河津,帝不許。會張亢管勾麟府軍馬事,破之于柏子,又破之于兔毛川,亢築十餘柵,河外始固。元昊雖數勝,然死亡創痍者相半,人困於點集,財力不給,國中為「十不如」之謠以怨之。元昊乃歸塞門砦主高延德,因乞和,知延州范仲淹為書陳禍福以喻之。元昊使其親信野利旺榮複書,語猶。知延州龐籍言,夏境鼠食稼,且旱,元昊思納款,遂令知保安軍劉拯諭旺榮言:「公方持靈、夏兵,倘內附,當以西平茅土分冊之。」知青澗城種世衡又遣王嵩以棗及畫龜為書置蠟丸中遺旺榮,諭以早歸之意,欲元昊得之,疑旺榮。旺榮得之笑曰:「種使君亦長矣,何為此兒戲耶!」囚嵩窖中歲餘。知渭州王沿、總管葛懷敏使僧法淳持書往,而旺榮乃出嵩與教練使李文貴至青澗城,自言用兵以來,資用困乏,人情便於和。籍疑其款吾軍,留之數月。
二年,複大入,戰於定川,宋師大敗,葛懷敏死之。直抵渭州,大焚掠而去。詔籍招納,籍遣文貴還。月余,元昊使文貴與王嵩以其臣旺榮、其弟旺令、嵬名環、臥譽諍三人書議和,然屈強不肯削僭號,且雲「如日方中,止可順天西行,安可逆天東下。」籍以其言未服,乃令自請,而詔籍複書許之。
明年,遣六宅使伊州剌史賀從勖與文貴俱來,猶稱男邦泥定國兀卒上書父大宋皇帝,更名曩霄而不稱臣。兀卒,即吾祖也,如可汗號。議者以為改吾祖為兀卒,特以侮玩朝廷,不可許。詔遣邵良佐、張士元、張子、王正倫更往議,且許封冊為夏國主,而元昊亦遣如定、聿舍、張延壽、楊守素繼來。
四年,始上誓表言:「兩失和好,遂曆七年,立誓自今,願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將校民戶,各不復還。自此有邊人逃亡,亦毋得襲逐。臣近以本國城砦進納朝廷,其栲栳、钅兼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邊境蕃漢所居,乞畫中為界,於內聽築城堡。凡歲賜銀、綺、絹、茶二十五萬五千,乞如常數,臣不復以他相干。乞頒誓詔,蓋欲世世遵守,永以為好。倘君親之義不存,或臣子之心渝變,使宗祀不永,子孫罹殃。」詔答曰:「朕臨制四海,廓地萬里,西夏之土,世以為胙。今乃納忠悔咎,表於信誓,質之日月,要之鬼神,及諸子孫,無有渝變。申複懇至,朕甚嘉之。俯閱來誓,一皆如約。」十二月,遣尚書祠部員外郎張子充冊禮使,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張士元副之。仍賜對衣、黃金帶、銀鞍勒馬、銀二萬兩、絹二萬匹、茶三萬斤。冊以漆書竹簡,籍以天下樂錦。金塗銀印,方二寸一分,文曰「夏國主印」,錦綬,塗金銀牌。緣冊法物,皆銀裝金塗,覆以紫繡。約稱臣,奉正朔,改所賜敕書為詔而不名,許自置官屬。使至京,就驛貿賣,宴坐朵殿。使至其國,相見用賓客禮。置榷場於保安軍及高平砦,第不通青鹽。然宋每遣使往,館於宥州,終不復至興、靈,而元昊帝其國中自若也。
是歲,遼夾山部落呆兒族八百戶歸元昊,興宗責還,元昊不遣。遂親將騎兵十萬出金肅城,弟天齊王馬步軍大元帥將騎七千出南路,韓國王將兵六萬出北路,三路濟河長驅。興宗入夏境四百里,不見敵,據得勝寺南壁以待。八月五日,韓國王自賀蘭北與元昊接戰,數勝之。遼兵至者日益,夏乃請和,退十裏,韓國王不從。如是退者三,凡百餘裏矣,每退必赭其地,遼馬無所食,因許和。夏乃遷延,以老其師,而遼之馬益病,因急攻之,遂敗,複攻南壁,興宗大敗。入南樞王蕭孝友砦,擒其鶻突姑駙馬,興宗從數騎走,元昊縱其去。
元昊五月五日生,國人以其日相慶賀,又以四孟朔為節。凡五娶,一曰大遼興平公主,二曰宣穆惠文皇后沒藏氏,生諒祚,三曰憲成皇后野力氏,四曰妃沒移氏,五曰索氏。元昊以慶曆八年正月殂,年四十六。在位十七年,改元開運一年,廣運二年,大慶二年,天授禮法延祚十一年。諡曰武烈皇帝,廟號景宗,墓號泰陵。宋遣開封府判官、尚書祠部員外郎曹穎叔為祭奠使,六宅使、達州刺史鄧保信為吊慰使,賜絹一千匹、布五百端、羊百口、面米各百石、酒百瓶。及葬,仍賜絹一千五百匹,余如初賻。子諒祚立。
諒祚,景宗長子也,小字甯令哥,國語謂「歡嘉」為「寧令」。兩岔,河名也,母曰宣穆惠文皇后沒藏氏,從元昊出獵,至此而生諒祚,遂名焉。以慶曆七年丁亥二月六日生,八年戊子正月,方期歲即位。四月,遣尚書刑部員外郎任顓充冊禮使,供備庫副使宋守約充副使,冊諒祚為夏國主。
嘉祐元年,母沒藏氏薨,遣祖儒嵬多、聿則慶唐及徐舜卿來告哀,詔以集賢校理馮浩假尚書刑部郎中、直史館為吊慰使,文思副使張惟清假文思使副之,乃獻遺留馬駝以謝。
諒祚幼養於母族訛龐,訛龐因專國政。初,麟州西城枕睥睨曰紅樓,下瞰屈野河,其外距夏境尚七十裏,而田腴利厚,多入訛龐,歲東侵不已。至耕獲時,輒屯兵河西,經略使龐籍每戒邊將使毋得過屈野河,然所距屈野河猶二十裏。管勾軍馬司賈逵徼循,見所侵田,稍過督邊吏,麟州守王亮懼,始以事聞。詔以殿直張安世、賈恩為同巡檢經制之。訛龐晏然弗革,迫之則格鬥,緩之則歸耕,經略司遣使還所侵田,訛龐專為濫言,無歸意。
嘉祐二年,遂團兵宿境上。逮三月,增至數萬人,守將斂兵弗與戰。知麟州武戡築堡於河西,以為保障。役既興,戡率將吏往按視,遇夏人于沙鼠浪,戡與管勾郭恩等欲止,而走馬承受黃道元以言脅之,遂夜進至臥牛峰,見烽舉,且鼓聲,道元猶不信,比明,至忽裏堆,與夏人相去才數十步,遂合戰。自旦至食時,夏人四面合擊,眾大潰,戡走,恩與道元及兵馬監押劉慶等被執。安撫司遣李思道、孫兆往議疆事,而訛龐驁不聽。久之,太原府、代州兵馬鈐轄蘇安靜得夏國呂寧、拽浪撩黎來合議,乃築堠九,更新邊禁,要以違約則罷和市,自此始定。諒祚忌訛龐專,或告訛龐將叛,諒祚討殺之,夷其族。已而請去蕃禮,從漢儀。
嘉祐六年,上書自言慕中國衣冠,明年當以此迎使者。詔許之。明年,又改西壽監軍司為保泰軍,石州監軍司為靜塞軍,韋州監軍司為祥祐軍,左廂監軍司為神勇軍。遣人獻方物,稱宣徽南院使,詔諭非陪臣所宜稱,戒其僭擬,使遵誓詔。表求太宗禦制詩章隸書石本,且進馬五十匹,求《九經》、《唐史》、《冊府元龜》及宋正至朝賀儀,詔賜《九經》,還所獻馬。
治平初,求複榷場,不許。既而遣吳宗等來賀英宗即位,詔令門見,使者不從。至順天門,且欲佩魚及儀物自從,引伴高宜禁之,不可,留止廄置一夕,絕其供饋。宗語不遜,宜折之,使如故事,良久,乃聽入。及賜食殿門,又訴于押伴張覲,詔命還赴延州與宜辨。宗度理屈,不復置對。遂詔諒祚懲約之。秋,夏人出兵秦鳳、涇原,抄熟戶,擾邊塞弓箭手,殺掠人畜以萬計。程戡、王素、孫長卿諭安諸族首領,防誘脅散叛。遣文思副使王無忌齎詔問之,諒祚遷延弗受,已而因賀正使荔茂先獻表,歸罪宋邊吏。
三年,遂大舉攻大順城,分兵圍柔遠砦,燒屈乞村,柵段木嶺,州兵、熟戶、蕃官趙明合擊退之。遣西京左藏庫副使何次公詰之。三月,乃獻方物謝罪,賜絹五百匹、銀五百兩。
神宗即位,乃遣內殿崇班魏ロ賜以治平三年冬服、銀絹。供備庫副使高遵裕告哀,並以英宗遣留物賜之。秋,夏國遣使奉慰及進助山陵。冬,種諤取綏州,因發兵夜掩嵬名山帳,脅降之。諒祚乃詐為會議,誘知保安軍楊定、都巡檢侍其臻等殺之,邊吏以聞,命韓琦知永興軍,經略西方。諒祚錮送殺定者六宅使李崇貴、右侍禁韓道善及虜去定子仲通。
十二月,諒祚殂,年二十一。在位二十年,改元延嗣甯國一年,天祐垂聖三年,福聖承道四年,<奢單>都六年,拱化五年。諡曰昭英皇帝,廟號毅宗,墓號安陵。子秉常立。
列傳第二百四十五
◎外國二
○夏國下
秉常,毅宗之長子,母曰恭肅章憲皇后梁氏。治平四年冬即位,時年七歲,梁太后攝政。
熙甯元年三月,遣新河北轉運使、刑部郎中薛宗道等來告哀,神宗問殺楊定事,宗道言殺人者先已執送之矣,乃賜詔慰之。並諭令上大首領數人姓名,當爵祿之,俟崇貴至,即行冊禮。及崇貴至,雲定奉使諒祚,常拜稱臣,且許以歸沿邊熟戶,諒祚遺之寶劍、寶鑒及金銀物。初,定之歸,上其劍、鑒而匿其金銀,言諒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既而夏人失綏州,以為定賣己,故殺之。至是事露,帝薄崇貴等罪而削定官,沒其田宅萬計。
二年二月,遣河南監牧使劉航等冊秉常為夏國主。三月,夏人入秦州,陷劉溝堡,殺範願。既而進誓表,乞班誓詔,及請以安遠、塞門二砦易綏州。初,朝議欲官爵夏之首領,計分其勢,郭逵以為彼必不受詔,且彼既恭順,宜布以大信,不當誘之以利。秉常果不奉詔,遣都羅重進來言曰:「上方以孝治天下,奈何反教小國之臣叛其君哉!」於是前議遂罷。乃賜誓詔,而綏州待得二砦乃還。夏主受冊而二砦不歸,且欲先得綏州,遣罔萌訛以誓詔來言。及趙高往交地,萌訛對以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約。高曰:「若然,安遠、塞門二牆墟耳,安用之!」遂罷,詔城綏州。八月,表請去漢儀,複用蕃禮,從之。十月,遣使來謝封冊。
三年五月,夏人號十萬,築鬧訛堡。知慶州李複圭合蕃、漢兵才三千,逼遣偏將李信、劉甫、種詠等出戰,信等訴以眾寡不敵,複圭威以節制,親畫陣圖方略授之,兵進,遂大敗。複圭懼,欲自解,即執信等而取其圖略,命州官李昭用劾以故違節制,詠庾死獄中,斬信、甫,配流郭貴。複出兵邛州堡,夜入欄浪、和市,掠老幼數百;又襲金湯,而夏人已去,惟殺其老幼一二百人,以功告捷,而邊怨大起矣。八月,夏人遂大舉入環慶,攻大順城、柔遠砦、荔原堡、淮安鎮、東谷西穀二砦、業樂鎮。兵多者號二十萬,少者不下一二萬,屯榆林,距慶州四十裏,遊騎至城下,九日乃退。鈐轄郭慶、高敏、魏慶宗、秦勃等死之。
四年正月,種諤謀取橫山,領兵先城囉兀,進築永樂川、賞逋嶺二砦。分遣都監趙璞、燕達築撫寧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渾川、開光嶺、葭蘆川四砦與河東路修築,各相去四十餘裏。二月,夏人來攻順寧砦,複圍撫寧,折繼世、高永能等擁兵駐細浮圖,去撫寧咫尺,囉兀兵勢尚完。種諤在綏德節制諸軍,聞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書召燕達,戰怖不能下筆,顧轉運判官李南公涕泗不已。於是新築諸堡悉陷,將士千餘人皆沒。初,朝議以諤新築囉兀城,去綏德百餘裏,偏梁險狹,難於饋餉,且城中無井泉,遣李評、張景憲往視之,未至而撫寧陷,遂詔棄囉兀城。五月,燕達以戍卒輜重歸自囉兀,為夏人邀擊,達多失亡。九月,夏遣使入貢,且以二砦易綏州,乞如舊約,詔不允。
五年正月,夏鈐轄結勝為麟州步將王文郁戰降,授供奉官。久之,謀竄歸,事覺,詔聽其去。六月,夏人還荔原堡逃背熟戶嵬通等七十八人。閏七月,遣部將景思立、王存以涇原兵出南路,王韶由東谷徑趨武勝,未至十餘裏,逢夏人戰,遂至其城,瞎藥棄城夜遁,大首領曲撒四王阿南珂出奔,乃城武勝。十二月,遣使進馬贖《大藏經》,詔賜之而還其馬。
八年三月,夏人以索蕃、漢部盜人畜投南界者,牒熙河經略司請高太尉赴三岔堡會議,牒稱大安二年。乃詔延經略司,令牒宥州問妄稱年號,且牒非其地分邊臣會議,皆違越生事,是必夏主不知,請問之。夏人進奉山陵後期,詔令先至永厚陵設祭後至闕奉慰。帝謂輔臣曰:「元昊昔僭號,遣使上表稱臣,其辭猶遜。朝廷不先詰其所以然而遽絕之,縱邊民蕃部討虜,故元昊嘗自謂為諸羌所立不得辭,朝廷不得命,不得已而變。西師亟戰輒敗,天下騷然,仁宗悔之。當元昊僭書來,獨諫官吳育謂難以中國叛臣處之,或可稍易以名號,議者皆以為不然,卒困中原,而後歲賜,封冊為夏國主,良可惜哉!」
元豐二年六月,夏人自滿堂川入大會平,殺防田人馬,兵官李浦等逼逐出塞。九月,綏德把截楊永慶聲徼循邊而掩取蕃部首級,詐言斬犯邊人,詔毀永慶出身文字,送西京編管。
四年四月,有李將軍清者,本秦人,說秉常以河南地歸宋,國母知之,遂誅清而奪秉常政。延總管種諤乃疏秉常遇弑,國內亂,宜興師問罪,此千載一時之會。帝然之,遂遣王中正往延、環慶,稱詔募禁兵,從者將之。詔熙河李憲等,以秉常見囚,大舉征夏;及詔諭夏國嵬名諸部首領,能拔身自歸及相率共誅國仇,當崇其爵賞,敢有違拒者誅九族。八月,中正及諤言涇原、環慶會兵取靈州,複討興州,麟府、延先會夏州,取懷州渡會興州。憲總七軍及董氈兵三萬,至新市城,遇夏人,戰敗之。王中正出麟州,辭自言代皇帝親征,提兵六萬,才行數裏,即奏已入夏境,屯白草平九日不進。環慶經略使高遵裕將步騎八萬七千、涇原總管劉昌祚將卒五萬出慶州,諤將延及畿內兵九萬三千出綏德城。九月,諤圍米脂,夏人來救,戰於無定川,大破之,斬首五千級。十月,遂克米脂,降守將令分訛遇,進攻石州。中正以河東軍渡無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濕,士馬多陷沒,遂繼諤趨夏州,而民皆潰,軍無所得。遵裕至清遠軍,攻靈州,夏人決黃河灌營,複抄絕餉道,士卒凍溺死,余兵才萬三千人,遂歸。夏人追戰,將官俞平死之。中正至宥州奈王井,糧盡,士卒死亡者已二萬,乃引軍還。諤兵無食,會大雪死,遂潰,入塞者才三萬人。昌祚遇夏人於磨臍隘,夏之拒者二三萬人,昌祚乃分兵渡葫蘆河,奪其隘,與統軍國母弟梁大王戰,遂大破之。憲營於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內殿並其館庫,追襲其統軍仁多丁,敗之,擒百人,遂班師。涇原總兵侍禁魯福、彭孫護饋餉至鳴沙川,與夏人三戰,敗績。初,夏人聞宋大舉,梁太后問策于廷,諸將少者盡請戰,一老將獨曰:「不須拒之,但堅壁清野,縱其深入,聚勁兵于靈、夏而遣輕騎抄絕其饋運,大兵無食,可不戰而困也。」梁後從之,宋師卒無功。
五年正月,遼使涿州遺書雲:「夏國來稱,宋兵起無名,不測事端。」神宗報以「夏國主受宋封爵,昨邊臣言,秉常見為母黨囚辱,比令移問事端,其同惡不報。繼又引兵數萬侵犯我邊界,義當有征。今彼以屢遭敗衄,故遣使詭情陳露,意在間貳,想彼必以悉察。」夏人聞此,遂不至。五月,沈括請城古烏延城以包橫山,使夏人不得絕沙漠。遂遣給事中徐禧、內侍押班李舜舉往議。禧複請于銀、夏、宥之界築永樂城。永樂依山無水泉,獨種諤極言不可,禧率諸將竟城之,賜名銀川砦;禧等還米脂,以兵萬人屬曲珍守之。永樂接宥州,附橫山,夏人必爭之地。禧等既城去,九日,夏人來攻,珍使報禧,乃挾李舜舉來援,而夏兵至者號三十萬,禧登城西望,不見其際,宋軍始懼。翌日,夏兵漸逼,禧乃以七萬陣城下,坐譙門,執黃旗令眾曰:「視吾旗進止!」夏人縱鐵騎渡河,或曰:「此號'鐵鷂子 ',當其半濟擊之,乃可有逞,得地則其鋒不可當也。」禧不聽。鐵騎既濟,震盪衝突,大兵從之,禧師敗績。將校寇偉、李思古、高世才、夏儼、程博古及使臣十餘輩、士卒八百餘人盡沒。詔李憲、張世矩往援,及令括遣人與約退軍,當還永樂地。夏人進侵,及縣門,潰歸城者,決水砦為道以登,夏人因之,奔歸於城者三萬人皆沒。夏兵圍之者厚數裏,游騎掠米脂。將士晝夜血戰,城中乏水已數日,鑿井不得泉,渴死者大半,括等援兵及饋運皆為夏大兵所隔。夏人呼珍來講和,呂整、景思義相繼而行,夏人髡思義囚之,而城圍者已浹旬矣。夜半,夏兵環城急攻,城遂陷。高永能戰沒,禧、舜舉、運使李稷皆死於亂兵,惟曲珍、王湛、李浦、呂整裸跣走免,蕃部指揮馬貴獨誓死持刀殺數十人而沒。是役也,死者將校數百人,士卒、役夫二十余萬,夏人乃耀兵米脂城下而還。宋自熙寧用兵以來,凡得葭蘆、吳保、義合、米脂、浮圖、塞門六堡,而靈州、永樂之役,官軍、熟羌、義保死者六十萬人,錢、粟、銀、絹以萬數者不可勝計。帝臨朝痛悼,而夏人亦困弊。夏西南都統、昴星嵬名濟乃移書劉昌祚曰:
中國者,禮樂之所存,恩信之所出,動止猷為,必適於正。若乃聽誣受間,肆詐窮兵,侵人之土疆,殘人之黎庶,是乖中國之體,為外邦之羞。昨者朝廷暴興甲兵,大窮侵討,蓋天子與邊臣之議,為夏國方守先誓,宜出不虞,五路進兵,一舉可定。故去年有靈州之役,今秋有永樂之戰,然較其勝負,與前日之議,為何如哉!
朝廷于夏國,非不經營之,五路進討之策,諸邊肆撓之謀,皆嘗用之矣。知徼幸之無成,故終於樂天事小之道。況夏國提封一萬里,帶甲數十萬,南有於闐作我歡鄰,北有大燕為我強援,若乘間伺便,角力競鬥,雖十年豈得休哉!即念天民無辜,受此塗炭之苦,國主自見伐之後,夙夜思念,為自祖宗之世,事中國之禮無或虧,貢聘不敢怠,而邊吏幸功,上聰致惑,祖宗之盟既阻,君臣之分不交,存亡之機,發不旋踵,朝廷豈不恤哉!
至於魯國之憂,不在顓臾,隋室之變,生於楊感。此皆明公得於胸中,不待言而後喻。今天下倒垂之望,正在英才,何不進讜言,辟邪議,使朝廷與夏國歡好如初,生民重見太平,豈獨夏國之幸,乃天下之幸也。
昌祚上其書,帝喻答之。
六年二月,夏人大舉圍蘭州,已奪西關門,鈐轄王文鬱集死士七百,夜縋城而下,持短兵突營,遂拔去。五月,複來,圍九日,大戰,侍禁韋禁死之,乃解去。閏六月,遣使謨個、咩迷乞遇來貢,表曰:「夏國累得西蕃木征王子書,稱南朝與夏國交戰歲久,生靈荼毒,欲擬通和。緣夏國先曾請所侵疆土,不從;以此未便輕許。西蕃再遣使散入昌郡、丹星等到國,稱南朝語言計會,但當遣使齎表,自令引赴南朝。切念臣自曆世以來,貢奉朝廷,無所虧怠,至於近歲尤甚歡和。不意忄僉人誣間,朝廷特起大兵,侵奪疆土城砦,因茲構怨,歲致交兵。今乞朝廷示以大義,特還所侵,倘垂開納,別效忠勤。」乃賜詔曰:「頃以權強,敢行廢辱,朕用震驚,令邊臣往問,匿而不報,王師徂征,蓋討有罪。今遣使造庭,辭禮恭順,仍聞國政悉複故常,益用嘉納。已戒邊吏毋輒出兵,爾亦其守先盟。」遂詔陝西、河東經略司,其新複城砦,徼循毋出三二裏,夏之歲賜如舊。
七年正月,圍蘭州,李憲戰卻之。六月,攻德順軍,巡檢王友戰死。九月,圍定西城,燒龕穀族帳,遂以十月至靜邊,鈐轄彭孫敗之,殺其首領仁多丁。十二月攻清遠,隊將白玉、李貴死之。
八年三月,神宗崩,賜以遺留物。夏人攻葭蘆,供奉王英戰死。七月,遣使丁拿嵬名謨鐸、副使呂則陳聿精等來奠慰。十月,遣芭良、嵬名濟、賴升聶、張聿正進助山陵禮物。夏國主母梁氏薨,訃至,以朝散郎、邢部郎中杜充祭奠使,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王有言充吊慰使。夏以主母遺留物來進。
元祐元年二月,始遣使入貢。五月,遣鼎利、罔豫章來賀哲宗即位。六月,複遣訛囉聿來求所侵蘭州、米脂等五砦。使未至,蘇轍兩疏請因其請地而與之。司馬光言:「此邊鄙安危之機,不可不察。靈夏之役,本由我起,新開數砦,皆是彼田,今既許其內附,豈宜靳而不與?彼必曰:'新天子即位,我卑辭厚禮以事中國,庶幾歸我侵疆,今猶不許,則是恭順無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則上書悖慢,大則攻陷新城。當此之時,不得已而與之,其為國家之恥,無乃甚於今日乎?群臣猶有見小忘大,守近遺遠,惜此無用之地,使兵連不解,為國家之憂。願決聖心,為兆民計。」時異議者眾,唯文彥博與光合,遂從之。秋七月乙丑,秉常殂,時年二十六。在位二十年,改元乾道二年,天賜禮盛國慶五年,大安十一年,天安禮定一年。諡曰康靖皇帝,廟號惠宗,墓號獻陵。子乾順立。
乾順,惠宗之長子也。母曰昭簡文穆皇后梁氏,生三歲即位。元祐元年十月,以父殂,遣使呂則罔聿謨等來告哀。詔自元豐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歸我陷執民,當畫以給還。乃遣金部員外郎穆衍充祭奠使,供備庫使張充吊慰使。夏遣使進馬、駝來賀興龍節。
二年正月,遣權樞密院都承旨公事劉奉世為冊禮使,崇儀副使崔象先副之,冊乾順為夏國主,仍節度、西平王。三月,夏遣大使映吳嵬名諭密、副使廣樂毛示聿等詣太皇太后進駝、馬以謝奠慰。七月,夏人攻鎮戎軍諸堡,劉昌祚等禦之而退。
三年三月,攻德靖砦,諸將米ど、郝普戰死。詔劉昌祚以涇原萬人駐德順軍,熙河五千人駐通遠軍,據秦鳳要害,以為犄角。夏人遂攻龕穀砦,砦兵及東關堡巡檢等戰不利,死者幾百人。
四年二月,始遣使謝封冊。六月,稍歸永樂所獲人,遂以葭蘆、米脂、浮圖、安疆四砦與之,而畫界未定。遣崇儀使董正叟、如京使李玩押賜夏國生日禮物及冬服。七月坤成節、十二月興龍節皆遣使來賀。
五年六月,夏人來言,畫疆界者不依綏州內十裏築堡鋪供耕牧、外十裏立封堠作空地例,以辨兩國界。詔曰:「已諭邊臣如約,夏之封界當亦體此。」冬,攻蘭州之質孤、勝如堡,既而遣使來賀正旦。六年七月,遣使來賀坤成節。九月,圍麟、府三日,殺掠不計,延都監李儀等盡沒。
七年,屢攻綏德城,以重兵壓涇原境。留五旬,大掠,築壘於沒煙峽口以自固。游師雄請自蘭州李諾平東抵通遠定西、通渭之間,建汝遮、納迷、結珠龍三砦及置護耕七堡,以固藩籬;穆衍請於質孤、勝如二堡之間,城李諾平以控要害。議未決,秦鳳都監康謂以為:「夏之所以未臣附而屢肆兵者,以我勢分於堤備,兵未練而賞罰失當耳。若擇銳結伍,伺彼之動,聚則先擊,散則複襲,則彼分而我聚,以眾擊寡,可得志也。」詔謂詣闕,而下其事于諸道。
八年四月,複遣使以蘭州一境易塞門二砦,詔數其違順不常而卻其請。
紹聖元年二月,夏進馬助太皇太后山陵。複遣使再議易地,詔不允。
三年九月,大入延,西自順寧、招安砦,東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門、龍安、金明以南,二百里間相繼不絕,至延州北五裏。十月,忽自長城一日馳至金明,列營環城,國主子母親督桴鼓,縱騎四掠。知麟州有備,複還金明,而後騎之精銳者留龍安。邊將悉兵掩擊不退,金明乃破。守兵二千八百人惟五人得脫,城中糧五萬石、草千萬束皆盡,將官皇城使張俞死之。既還,留一書置漢人頸上,曰:「貸汝命,為我投於經略使處。」其言曰:「夏國昨與朝廷議疆場,惟有小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卻於坐團鋪處立界。本國以恭順之故,亦黽勉聽從,遂於境內立數堡以護耕,而延出兵,悉行平蕩,又數數入界殺掠。國人共憤,欲取延州,終以恭順,止取金明一砦,以示兵鋒,亦不失臣子之節也。」延帥呂惠卿上於樞密院而不以聞。初,哲宗聞夏人來寇,泰然笑曰:「五十萬眾深入吾境,不過十日,勝不過一二砦須去。」已而果破金明引退。
四年正月,涇原都鈐轄王文振率諸將破沒煙峽新砦,斬獲三千餘級。二月,夏複以七萬眾攻綏德,延將兵戰退之。
元符元年十二月,涇原折可適掩夏西壽統軍嵬名阿埋、監軍妹勒都逋,獲之。彗星見,乾順赦國中。
二年正月,國母梁氏薨,遼遣使蕭德崇來為夏人議和。乃複書謂:若果出至誠,深悔謝罪,當徐度所宜,開以自新之路。五月,夏蘭會正鈐轄革瓦襄以部落來降,授內殿崇班,賜銀、絹、緡錢各三百。七月,環州種樸徼赤羊川,獲賞囉訛乞家屬百五十余口,孳畜五千。夏人千餘騎來追,戰卻之,擒監軍訛勃囉及首領淚丁訛遇。詔令赴闕,存恤訛乞家屬,又遣人持其家信號往招之。九月,夏人來告國母哀,因上表謝過。詔夏主:「省所上表,能抗章引慝,已諭邊臣,我疆彼界,毋相侵犯。」已而夏以二千騎出浮圖岔來戰,供奉官陳告、差使李ρ死之。閏九月,古邈川部族叛,熙河將王湣率兵掩擊。翌日,夏人馬數萬圍湣等,力戰敗之,擒其鈐轄嵬名乞遇;統制苗履又戰于青唐危,夏人敗績。十二月,遂遣令能、嵬名濟等進誓表曰:「臣國久不幸,時多遇凶,兩經母党之擅權,累為奸臣之竊命。頻生邊患,增怒上心,釁端既深,理訴難達。幸凶黨伏誅,稚躬反正。遐馳懇奏,陳前咎之所歸;乞紹先盟,果淵衷之俯納。故班詔而申諭,獲貢誓以輸誠,謹當飭疆吏而永絕爭端,戒國人而常遵聖化,違約則凶咎再降,背盟則基緒非延。約束事條,恭依處分。」詔報曰:「爾以凶黨造謀,數幹邊吏,而能悔過請命,祈紹先盟。念彼種人,均吾赤子,措之安靜,乃副朕心。嘉爾自新,俯從厥志,爾無爽約,朕不食言。自今已往,歲賜仍舊。」
三年正月,哲宗崩,徽宗即位。九月,夏遣使來奠慰及賀即位。十月,複遣使來賀天寧節。
建中靖國元年,乾順始建國學,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以廩食之。
崇甯三年,蔡京秉政,使熙河王厚招夏國卓羅右廂監軍仁多保忠,厚雲:「保忠雖有歸意,而下無附者。」章數上,不聽。京愈責厚急,乃遣弟詣保忠許,還為夏之邏者所獲,遂追保忠赴牙帳。厚以保忠縱不為所殺,亦不能複領軍政,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於事。京怒,必令金帛招致之。夏乃點兵,延、渭、慶三路各數千騎出沒,聲言假兵於遼矣。三年,遼以成安公主嫁乾順。
四年,詔西邊能招致者,毋問首從,賞同斬級令,用京計也。陶節夫在延州,大加招誘,乾順遣使巽請,皆拒之,又令殺其牧放者。夏人遂入鎮戎,略數萬口,執知鄯州高永年而去,又攻湟州,自是兵連者三年。大觀元年,始遣人修貢。
政和四年冬,環州定遠大首領夏人李訛移以書遺其國統軍梁哆曰:「我居漢二十年,每見春廩既虛,秋庾未積,糧草轉輸,例給空券,方春未秋,士有饑色。若卷甲而趨,徑搗定遠,唾手可取,定遠既得,則旁十餘城不攻而下矣。我儲谷累歲,闕地而藏之,所在如是,大兵之來,鬥糧無齎,可坐而飽也。」哆遂以萬人來迎。轉運使任諒先知其謀,募民盡發窖穀,哆圍定邊,失所藏。越七日,訛移遂以其部萬余歸夏。乾順築臧底河城,遂詔河東節度使童貫為陝西經略以討之。
五年春,遣熙河經略劉法將步騎十五萬出湟州,秦鳳經略劉仲武將兵五萬出會州,貫以中軍駐蘭州,為兩路聲援。仲武至清水河,築城屯守而還。法與夏人右廂軍戰于古骨龍,大敗之,斬首三千級。貫奏凱,皆遷秩。秋,仲武、王厚複合涇原、延、環慶、秦鳳之師攻夏臧底河城,敗績,死者十四五,秦鳳第三將全軍萬人皆沒。厚懼,厚賂貫而匿之。冬,夏人以數萬騎略蕭關而去。
六年春,劉法、劉仲武合熙、秦之師十萬攻夏仁多泉城,三日不克,援後期不至,城中請降,法受其降而屠之,獲首三千級。種師道以十萬眾複攻臧底河城,克之。十一月,夏人大舉攻涇原靖夏城。時久無雪,夏先使數萬騎繞城,踐塵漲天,兵對不睹,乃潛穿壕為地道入城中,城遂陷,複屠之而去。
宣和元年,童貫複逼劉法使取朔方。法不得已,引兵二萬出,至統安城,遇夏國主弟察哥郎君率步騎為三陣,以當法前軍,而別遣精騎登山出其後。大戰移七時,前軍楊惟忠敗入中軍,後軍焦安節敗入左軍,朱定國力戰,自朝及暮,兵不食而馬亦渴死多。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裏,至盍朱危,守兵見,追之,墜崖折足,為一別瞻軍斬首而去。是役死者十萬,貫隱其敗而以捷聞。察哥見法首,惻然語其下曰:「劉將軍前敗我于古骨龍、仁多泉,吾常避其鋒,謂天生神將,豈料今為一小卒梟首哉!其失在恃勝輕出,不可不戒。」遂乘勝圍震武,劉仲武、何灌等赴之,乃解去。震武在山峽中,熙、秦兩路不能餉,自築三歲間,知軍李明、孟清皆為夏人所殺。初,夏人陷法軍,圍震武,欲拔之。察哥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塊。」乃自引去。而宣撫司受解圍之賞者數百人,實自去之也。諸路所築城砦皆不毛,夏所不爭之地,而關輔為之蕭條,果如察哥之言。十月,夏遣使來賀天寧節,投以誓詔,不取。貫不能屈,但迫館伴強之,使持還,及邊,遂棄之而去。賈炎得而上之,貫始大沮。
欽宗即位,遣使來賀正旦。先是,金人滅遼,粘罕遣撒拇使夏國,許割天德、雲內、金肅、河清四軍及武州等八館之地,約攻麟州,以牽河東之勢。靖康元年三月,夏人遂由金肅、河清渡河取天德、雲內、武州、河東八館之地。四月,陷震威城,兵馬監押朱昭死之。繼而金貴人兀室以數萬騎陽為出獵,掩至天德,逼逐夏人,悉奪有其地。夏人請和,金人執其使。
歲丁未,乾順改元正德,時建炎元年也。是歲九月,金帥兀術回雲中,遣保靜軍節度使楊天吉約侵宋,乾順許之。十月,通問使傅見金左監軍希尹於雲中,希尹以國書授,為夏國請熙寧以來侵地。蓋彼既奪其地,乃責償于宋以報之。
二年正月,以主客員外郎謝亮為陝西撫諭使兼宣諭使,從事郎何洋為太學博士,持詔書賜乾順。亮西入關,延經略使王庶遺亮書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夏國為患小而緩,金人為患大而急。方其挫銳熙河,奔北延,秋稼未登,兵士困餓。閣下苟能仗節督諸路協同義舉,雖未足盡雪舊恥,亦可驅逐渡河,全秦奠枕,徐圖恢復矣。」亮不能用,遂由環慶入西夏。慶曆後,夏國主嘗以賓禮見使者,亮至,乾順乃倨然見之,留居幾月,始與約和罷兵。亮歸,而夏之兵已躡其後,襲取定邊軍。
明年,亮還行在。二月,金帥婁宿連陷長安、鳳翔,隴右大震。夏人諜知關陝無備,遂檄延安府言:「大金割延以隸本國,須當理索,敢違拒者,發兵誅討之。」帥臣王庶檄報曰:「金人初犯本朝,嘗以金肅、河清畀爾,今誰與守?國家以奸臣貪得,不恤鄰好,遂至於此。貪利之臣,何國無之,豈意夏國躬蹈覆轍!比聞金人欲自涇原徑搗興、靈,方切寒心,不圖尚欲乘人之急。幕府雖士卒單寡,然類皆節制之師,左支右吾,尚堪一戰。果能辦此,何用多言。」因遣諜間其用事臣李遇,夏人竟不出。是歲,開封尹宗澤奏疏請北伐,且言乞遣辯士西說夏國,東說高麗,俾出助兵。
三年,知樞密院事張浚使川、陝,謀北伐,欲通夏國為援,奏請國書,詔從之。七月,浚西行,複以主客員外郎謝亮假太常卿,權宣撫處置司參議官,再使夏國。
四年正月,浚遣亮往,迄不得其要領而還。十月,環慶路統制慕洧叛,降于夏國。
紹興元年二月,同州觀察副使劉惟輔棄德順軍輸款于夏,夏人拒不受。八月,詔以夏本敵國,毋複班曆日。十一月,川、陝宣撫副使吳始遣人通夏國書。
二年九月,呂頤浩言:「聞金、夏交惡,夏國屢遣人來吳、關師古軍中,宜令張浚通問,以扌覃其情。」是歲,餘睹謀結燕雲之人圖女直,粘罕覺,欲誅之,余睹父子遁入夏國,夏人以其兵少不納。四年十二月,吳奏夏國數通書,有不忘本朝意。五年,乾順改元大德。
七年正月,吳奏西蕃三十八族首領趙繼忠來歸,用可扼西夏右臂。十月,偽齊知同州李世輔謀執金帥撒裏曷歸宋,不克,遂奔夏。世輔父母親族在延安者,金人殺之無遺類。
九年,夏人陷府州。靈芝生於後堂高守忠家,乾順作《靈芝歌》,俾中書相王仁宗和之。乾順以世輔為靜難軍承宣使、延岐雍等路經略安撫使。世輔請兵,將報延安之役,夏主俾先討別種酋豪號「青面夜叉」者,世輔擒之以報。乾順乃為出兵,遣文臣王樞、武臣移訛等隨之。世輔軍至延安,撒裏曷走耀州,世輔購得害其父母者,殺之東城。聞金人降赦,歸宋河南地,乃說王樞等降宋。移訛不從,世輔抽刀斫之,不中;遂縛樞,命王韓護送行在。五月丙午,世輔以其眾三千人歸宋,授世輔護國承宣使、樞密行府前軍都統制,賜名顯忠。
六月四日,乾順殂,年五十七。在位五十四年,改元天儀治平四年,天祐民安八年,永安三年,貞觀十三年,雍寧五年,元德八年,正德八年,大德五年。諡曰聖文皇帝,廟號崇宗,墓號顯陵。子仁孝嗣。
仁孝,崇宗長子也。紹興九年六月,崇宗殂,即位,時年十六。十月,詔還王樞及夏國之俘百九十人。十一月,仁孝尊其母曹氏為國母。十二月,納後罔氏。
十年,夏改元大慶。三月,詔胡世將與夏人議入貢,夏人不報。
十一年六月,夏樞密使慕洧弟慕濬謀反,伏誅。仁孝上尊號曰制義去邪。十一年九月,夏國饑。
十三年三月,地震,逾月不止;地裂,泉湧出黑沙。歲大饑,乃立井裏以分振之。十三年,夏改元人慶。始建學校于國中,立小學於禁中,親為訓導。
十四年,彗星見坤宮,五十餘日而滅,占其分在夏國。
十五年八月,夏重大漢太學,親釋奠,弟子員賜予有差。
十六年,尊孔子為文宣帝。
十七年,改元天盛。策舉人,始立唱名法。
十八年,複建內學,選名儒主之。增修律成,賜名《鼎新》。
二十八年,始立通濟監鑄錢。
二十九年,歸宋官李宗閏上書言:「夏國副使屈移,嘗兩使南朝,以為衣冠禮樂非他國比。怨金人叛盟,奪其所與地。此其情可見。壬子歲,粘罕嘗聚兵雲中以窺蜀,夏人謂將圖己,舉國屯境上以待其至。今誠遣辯士往說之,夏國必不難出兵,庶足為吾聲援,以圖恢復。」書奏,不報。
三十年,夏封其相任得敬為楚王。
三十一年,立翰林學士院,以焦景顏、王僉等為學士,俾修實錄。金主亮犯四川,宣撫使吳檄西夏,俾合兵討之。
三十二年,夏國移置中書、樞密於內門外。大禁奢侈。始封制蕃字師野利仁榮為廣惠王。夏人聞金人南侵,以騎兵二千至蔡園川及馬家才、禿頭嶺,將分道入攻,宣撫使吳命鎮戎軍守將秦弼說諭之。金兵敗,夏人乃還。
乾道三年五月,夏國相任得敬遣間使至四川宣撫司,約共攻西蕃,虞允文報以蠟書。七月,得敬間使再至宣撫司,夏人獲其帛書,傳至金人。
四年,夏改元乾祐。得敬以謀篡伏誅。淳熙十二年二月,諜報故遼國大石牙林假道于夏以伐金,密詔利西都統制吳挺與制置使留正議之。
十三年四月,複詔挺結夏國。當時論議可否及夏人從違,史皆失書。
紹熙四年九月二十日,仁孝殂,年七十。在位五十五年,改元大慶四年,人慶五年,天盛二十一年,乾祐二十四年。諡曰聖德皇帝,廟號仁宗,陵號壽陵。子純佑嗣。
純佑,仁宗長子也,母曰章獻欽慈皇后羅氏。仁宗殂,即位,時年十七。明年改元天慶。
開禧二年正月二十日廢,遂殂,年三十。在位十四年,諡曰昭簡皇帝,廟號桓宗,陵號莊陵。鎮夷郡王安全立。
安全,崇宗之孫,越王仁友之子。開禧二年正月,廢其主純佑自立,明年改元應天。
嘉定四年八月五日,安全殂,年四十二。在位六年,改元應天四年,皇建二年。諡曰敬穆皇帝,廟號襄宗,陵號康陵。有子曰承禎。齊國忠武王彥宗之子大都督府主遵頊立。
遵頊,始以宗室策試進士及第,為大都督府主。嘉定四年七月三日立,時年四十九,改元光定。金衛紹王崇慶元年三月遣使冊為夏國王。
七年夏,左樞密使萬慶義勇遣二僧齎蠟書來西邊,欲與共圖金人,複侵地,制置使黃誼不報。
其後金人南遷,議徙都長安,遣元帥赤盞以重兵宿鞏州。夏主畏其侵迫,乃遣樞密使都招討甯子寧、忠翼赴蜀閫議夾攻秦、鞏;聶子述俾利西安撫丁育答書,飭將吏嚴兵以待。時嘉定十二年三月也。子述尋罷去,育持議不可輕動,師不可出。十二月,甯子寧遣使複申前說,且責我以失期,時安丙再開宣閫,許之,命利州副都統制程信任其責。
十三年八月,甯子甯以師期來告,丙遂決意出師,以奏劄聞諸朝,不待報可,命將大舉,卒無功。夏人甯子寧、嵬名公輔亦率其眾歸國。
十四年正月,丙回利州。
十六年,遵頊自號上皇,傳位於其子德旺。
寶慶二年春,遵頊殂,年六十四。改元光定十三年。諡曰英文皇帝,廟號神宗。
丙戌七月,德旺殂,年四十六。改元乾定四年。廟號獻宗。
清平郡王之子南平王見立,二年丁亥秋,為大元所取,國遂亡。
夏之境土,方二萬餘裏,其設官之制,多與宋同。朝賀之儀,雜用唐、宋,而樂之器與曲則唐也。
河之內外,州郡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靈、曰洪、曰宥、曰銀、曰夏、曰石、曰鹽、曰南威、曰會。河西之州九:曰興、曰定、曰懷、曰永、曰涼、曰甘、曰肅、曰瓜、曰沙。熙、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寧、曰樂、曰廓、曰積石。其地饒五穀,尤宜稻麥。甘、涼之間,則以諸河為溉,興、靈則有古渠曰唐來,曰漢源,皆支引黃河。故灌溉之利,歲無旱澇之虞。
其民一家號一帳,男年登十五為丁,率二丁取正軍一人。每負擔一人為一抄。負贍者,隨軍雜役也。四丁為兩抄,余號空丁。願隸正軍者,得射他丁為負贍,無則許射正軍之疲弱者為之。故壯者皆習戰鬥,而得正軍為多。凡正軍給長生馬、駝各一。團練使以上,帳一、弓一、箭五百、馬一、橐駝五,旗、鼓、槍、劍、棍、炒袋、披氈、渾脫、背索、鍬、斤斧、箭牌、鐵爪籬各一。刺史以下,無帳無旗鼓,人各橐駝一、箭三百、幕梁一。兵三人同一幕梁。幕梁,織毛為幕,而以木架。有炮手二百人號「潑喜」,陟立旋風炮於橐駝鞍,縱石如拳。得漢人勇者為前軍,號「撞令郎」。若脆怯無他伎者,遷河外耕作,或以守肅州。
有左右廂十二監軍司:曰左廂神勇、曰石州祥祐、曰宥州嘉甯、曰韋州靜塞、曰西壽保泰、曰卓囉和南、曰右廂朝順、曰甘州甘肅、曰瓜州西平、曰黑水鎮燕、曰白馬強鎮、曰黑山威福。諸軍兵總計五十余萬。別有擒生十萬。興、靈之兵,精練者又二萬五千。別副以兵七萬為資贍,號禦圍內六班,分三番以宿衛。每有事於西,則自東點集而西;於東,則自西點集而東;中路則東西皆集。用兵多立虛砦,設伏兵包敵,以鐵騎為前軍,乘善馬,重甲,刺斫不入,用鉤索絞聯,雖死馬上不墜。遇戰則先出鐵騎突陣,陣亂則衝擊之,步兵挾騎以進。戰則大將居後,或據高險。其人能寒暑饑渴。出戰率用只日,避晦日,齎糧不過一旬。弓,皮弦;矢,沙柳竿。惡雨雪。晝舉煙揚塵,夜篝火以為候。不恥奔遁,敗三日,輒複至其處,捉人馬射之,號曰「殺鬼招魂」,或縛草人埋於地,眾射而還。
篤信機鬼,尚詛祝,每出兵則先蔔。蔔有四:一、以艾灼羊脾骨以求兆,名「炙勃焦」;二、擗竹於地,若揲蓍以求數,謂之「擗算」;三、夜以羊焚香祝之,又焚穀火布靜處,晨屠羊,視其腸胃通則兵無阻,心有血則不利;四、以矢擊弓弦,審其聲,知敵至之期與兵交之勝負,及六畜之災祥、五穀之凶稔。俗皆土屋,惟有命者得以瓦覆之。
論曰:拓跋氏考諸前史可見也。自赤辭納款于貞觀,立功于天寶,思恭以宥州著節於咸通,夏雖未稱國,而王其土久矣。子孫曆王五代。宋興,太祖即西平王加彝興太尉,德明在祥符間已追帝其父于國中。逮元昊始顯稱帝,厥後因之,與金同亡。
概其曆世二百五十八年,雖嘗受封冊于宋,宋亦稱有歲幣之賜、誓詔之答,要皆出於一時之言,其心未嘗有臣順之實也。元昊結髮用兵,凡二十年,無能折其強者。乾順建國學,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仁孝增至三千,尊孔子為帝,設科取士,又置宮學,自為訓導。觀其陳經立紀,《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今史所載追尊諡號、廟號、陵名,兼采《夏國樞要》等書,其與舊史有所抵牾,則闕疑以俟知者焉。
列傳第二百四十六
◎外國三
○高麗
高麗,本曰高句驪。禹別九州,屬冀州之地,周為箕子之國,漢之玄菟郡也。在遼東,蓋扶餘之別種,以平壤城為國邑。漢、魏以來,常通職貢,亦屢為邊寇。隋煬帝再舉兵,唐太宗親駕伐之,皆不克。高宗命李征之,遂拔其城,分其地為郡縣。唐末,中原多事,遂自立君長。後唐同光、天成中,其主高氏累奉職貢。長興中,權知國事王建承高氏之位,遣使朝貢,以建為玄菟州都督,充大義軍使,封高麗國王。晉天福中,複來朝貢。開運二年,建死,子武襲位。漢乾祐末,武死,子昭權知國事。周廣順元年,遣使朝貢,以昭為特進、檢校太保、使持節、玄菟州都督、大義軍使、高麗國王。顯德二年,又遣使來貢,加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又加太師。
建隆三年十月,昭遣其廣評侍郎李興祐、副使李勵希、判官李彬等來朝貢。
四年春,降制曰:「古先哲後,奄宅中區,曷嘗不同文軌于萬方,覃聲教于四海?顧予涼德,猥被鴻名,爰致賓王,宜優錫命。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玄菟州都督、充大義軍使、高麗國王昭,日邊鐘粹,遼左推雄,習箕子之餘風,撫朱蒙之舊俗。而能占雲候海,奉贄充庭,言念傾輸,實深嘉尚。是用賜之懿號,疇以公田,載推柔遠之恩,式獎拱辰之志。於戲!來朝萬里,美愛戴之有孚。柔撫四封,庶混並之無外。永保東裔,聿承天休。可加食邑七千戶,仍賜推誠順化保義功臣。」其年九月,遣使時贊等來貢,涉海,值大風,船破,溺死者七十餘人,贊僅免,詔加勞恤。
開寶五年,遣使以方物來獻,制加食邑,賜推誠順化守節保義功臣。進奉使內議侍郎徐熙加檢校兵部尚書,副使內奉卿崔鄴加檢校司農卿並兼御史大夫,判官廣評侍郎康禮試少府少監,錄事廣評員外郎劉隱加檢校尚書、金部郎中,皆厚禮遣之。
昭卒,其子權領國事。
九年,遣使趙遵禮奉土貢,以父沒當承襲,來聽朝旨。授檢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大義軍使,封高麗國王。
太宗即位,加檢校太傅,改大義軍為大順軍。遣左司禦副率於延超、司農寺丞徐昭文使其國。遣國人金行成入就學於國子監。
太平興國二年,遣其子元輔以良馬、方物、兵器來貢。其年,行成擢進士第。
三年,又遣使貢方物、兵器,加檢校太師,以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張洎、著作郎直史館句中正為使。
四年,複遣供奉官、閣門祗候王亻巽使其國。五年六月,再遣使貢方物。六年,又遣使來貢。
七年,卒,其弟治知國事,遣使金全奉金銀線錦袍褥、金銀飾刀劍弓矢、名馬、香藥來貢,且求襲位。授治檢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順軍使,封高麗國王,以監察禦史李巨源、《禮記》博士孔維奉使。
雍熙元年,遣使韓遂齡以方物來貢。二年,加治檢校太傅,遣翰林侍書王著、侍讀呂文仲充使。
三年,出師北伐,以其國接契丹境,常為所侵,遣監察禦史韓國華齎詔諭之曰:「朕誕膺丕構,奄宅萬方,華夏蠻貊,罔不率俾。蠢茲北裔,侵敗王略,幽薊之地,中朝土疆,晉、漢多虞,夤緣盜據。今國家照臨所及,書軌大同,豈使齊民陷諸獷俗?今已董齊師旅,殄滅妖氛。惟王久慕華風,素懷明略,效忠純之節,撫禮義之邦。而接彼邊疆,罹於蠆毒,舒泄積憤,其在茲乎!可申戒師徒,迭相犄角,協比鄰國,同力蕩平。奮其一鼓之雄,戡比垂亡之寇,良時不再,王其圖之!應俘獲生口、牛羊、財物、器械,並給賜本國將士,用申賞勸。」
先是,契丹伐女真國,路由高麗之界。女真意高麗誘導構禍,因貢馬來訴於朝,且言高麗與契丹結好,倚為勢援,剽略其民,不復放還。洎高麗使韓遂齡入貢,太宗因出女真所上告急木契以示遂齡,仍令歸白本國,還其所俘之民。治聞之憂懼,及國華至,令人言于國華曰:
前歲冬末,女真馳木契來告,稱契丹興兵入其封境,恐當道未知,宜豫為之備。當道與女真雖為鄰國,而路途遐遠,彼之情偽,素知之矣,貪而多詐,未之信也。其後又遣人告曰,契丹兵騎已濟梅河。當道猶疑不實,未暇營救。俄而契丹雲集,大擊女真,殺獲甚眾,餘族敗散逃遁,而契丹壓背追捕,及於當道西北德昌、德成、威化、光化之境,俘擒而去。時有契丹一騎至德米河北,大呼關城戍卒而告曰:「我契丹之騎也,女真寇我邊鄙,率以為常,今則復仇已畢,整兵回矣。」當道雖聞師退,猶憂不測,乃以女真避兵來奔二千餘眾,資給而歸之。
女真又勸當道控梅河津要,築治城壘,以為防遏之備,亦以為然。方令行視興功,不意女真潛師奄至,殺略吏民,驅掠丁壯,沒為奴隸,轉徙他方。以其歲貢中朝,不敢發兵報怨,豈期反相誣構,以惑聖聽。當道世稟正朔,踐修職貢,敢有二心,交通外國?況契丹介居遼海之外,複有大梅、小梅二河之阻,女真、渤海本無定居,從何徑路,以通往復?橫罹讒謗,憤氣填膺,日月至明,諒垂昭鑒。
間者,女真逃難之眾,罔不存恤,亦有授以官秩,尚在當國,其職位高者有勿屈尼於、舟阝元、尹能達、舟阝老正、衛迦耶夫等十數人。欲望召赴京闕,與當道入貢之使庭辯其事,則丹石之誠,庶幾昭雪。
國華諾之,乃命發兵西會。治遷延未即奉詔,國華屢督之,得報發兵而還,具錄女真之事以奏焉。十月,遣使朝貢,又遣本國學生崔罕、王彬詣國子監肄業。
端拱元年,加治檢校太尉,以考功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呂端、起居舍人呂祐之為使。
二年,遣使來貢,詔其使選官侍郎韓藺卿、副使兵官郎中魏德柔並授金紫光祿大夫,判官少府丞李光授檢校水部員外郎。先是,治遣僧如可齎表來覲,請《大藏經》,至是賜之,仍賜如可紫衣,令同歸本國。
淳化元年三月,詔加治食邑千戶,遣戶部郎中柴成務、兵部員外郎直史館趙化成往使。其國俗信陰陽鬼神之事,頗多拘忌,每朝廷使至,必擇良月吉辰,方具禮受詔。成務在館逾月,乃遺書於治曰:「王奕葉藩輔,尊獎王室,凡行大慶,首被徽章。今國家特馳信使,以申殊寵,非止曆川塗之綿邈,亦複蹈溟海之艱危,皇朝眷遇,斯亦隆矣。而乃牽於禁忌,泥于蔔數,眩惑日者之浮說,稽緩天子之命書。惟典冊之垂文,非卜祝之能曉,是以《書》稱上日,不推六甲之元辰;《禮》載仲冬,但取一陽之嘉會。粲然古訓,足以明稽,所宜改圖,速拜君賜。儻鳳無滯,克彰拱極之誠;則龍節有輝,免貽辱命之責。謹以誠告,王其聽之。」治覽書慚懼,遣人致謝焉。會霖雨不止,仍以俟霽為請。成務複遺書以責之,治翌日乃出拜命。
二年,遣使韓彥恭來貢。彥恭表述治意,求印佛經,詔以《藏經》並禦制《秘藏詮》、《逍遙詠》、《蓮華心輪》賜之。
四年正月,治遣使白思柔貢方物並謝賜經及禦制。二月,遣秘書丞直史館陳靖、秘書丞劉式為使,加治檢校太師,仍降詔存問軍吏耆老。靖等自東牟趣八角海口,得思柔所乘海船及高麗水工,即登舟自芝岡島順風泛大海,再宿抵甕津口登陸,行百六十裏抵高麗之境曰海州,又百里至閻州,又四十裏至白州,又四十裏至其國。治迎使於郊,盡藩臣禮,延留靖等七十餘日而還,遺以襲衣、金帶、金銀器數百兩、布三萬餘端,附表稱謝。
先是,三年,上親試諸道貢舉人,詔賜高麗賓貢進士王彬、崔罕等及第,既授以官,遣還本國。至是,靖等使回,治上表謝曰:「學生王彬、崔罕等入朝習業,蒙恩並賜及第,授將仕郎、守秘書省校書郎,仍放歸本國。竊以當道薦修貢奉,多曆歲年,蓋以上國天高,遐荒海隔,不獲躬趨金闕,面叩玉階,唯深拱極之誠,莫展來庭之禮。彬、罕等幼從匏系,嗟混跡於夷;不憚蓬飄,早賓王於天邑。袍短褐,玉粒桂薪,堪憂食貧,若為卒歲。皇帝陛下天慈照毓,海量優容,豐其館穀之資,勖以藝文之業。去歲高懸軒鑒,大選魯儒,彬、罕接武澤宮,敢萌心於中鵠;濫巾英域,空有志於羨魚。陛下以其萬里辭家,十年觀國,俾登名于桂籍,仍命秩於芸台;憫其懷土之心,慰以倚門之望,別垂宸旨,令歸故鄉。玄造曲成,鴻恩莫報,臣不勝感天戴聖之至。」
又有張仁銓者,進奉使白思柔之孔目吏也,上書獻便宜。思柔意其持國陰事以告,仁銓懼不敢歸。上命靖等領以還國,仍詔治釋仁銓罪。治又上表謝曰:「官告國信使陳靖、劉式至,奉傳聖旨,以當道進奉使從行孔目官張仁銓至闕,輒進便宜,翻懷憂懼,今附使臣帶歸本國者。仁銓宅細民,海門賤吏,獲趨上國,敢貢愚誠,罔思狂瞽之尤,輒奏權宜之事,妄塵旒冕,上黷朝廷。今者,仰奉綸言,釋其罪罟。小人趨利,豈虞僭越之求,聖主寬恩,遠降哀矜之命。其張仁銓者已依詔旨放罪,令掌事如故。」又上言願賜板本《九經》書,用敦儒教,許之。
先是,式等複命,治遣使元證衍送之,證衍至安香浦口,值風損船,溺所齎物。詔登州給證衍文據遣還,仍賜治衣段二百匹、銀器二百兩、羊五十口。
五年六月,遣使元郁來乞師,訴以契丹寇境。朝廷以北鄙甫寧,不可輕動干戈,為國生事,但賜詔慰撫,厚禮其使遣還。自是受制於契丹,朝貢中絕。
治卒,弟誦立。嘗遣兵校徐遠來候朝廷德音,遠久不至。
咸平三年,其臣吏部侍郎趙之遴命牙將朱仁紹至登州偵之,州將以聞,上特召見仁紹。因自陳國人思慕皇化,為契丹羈制之狀,乃賜誦函詔一道,令仁紹齎還。
六年,誦遣使戶部郎中李宣古來朝謝恩,且言:「晉割燕薊以屬契丹,遂有路趣玄菟,屢來攻伐,求取不已,乞王師屯境上為之牽制。」詔書優答之。
誦卒,弟詢權知國事。先是,契丹既襲高麗,遂築六城曰興州、曰鐵州、曰通州、曰龍州、曰龜州、曰郭州於境上。契丹以為貳己,遣使來求六城,詢不許。遂舉兵,奄至城下,焚蕩宮室,剽劫居人,詢徙居升羅州以避之。兵退,乃遣使請和。契丹堅以六城為辭,自是調兵守六城。
大中祥符三年,大舉來伐,詢與女真設奇邀擊,殺契丹殆盡。詢又於鴨綠江東築城,與來遠城相望,跨江為橋,潛兵以固新城。
七年,方遣告奏使禦事工部侍郎尹證古以金線織成龍鳳鞍並繡龍鳳鞍襆各二幅、細馬二匹、散馬二十匹來貢。證古還,賜詢詔書七通並衣帶、銀彩、鞍勒馬等。
八年,詔登州置館於海次以待使者。其年,又遣禦事民官侍郎郭元來貢。元自言:「本國城無垣牆,府曰開城,管六縣,民不下三五千。有州軍百餘,置十路轉運司統之。每州管縣五六,小者亦三四,每縣戶三四百。國境南北千五百里,東西二千里。軍民雜處,隸軍者不黥面。方午為市,不用錢,第以布米貿易。地宜粳稻,風俗頗類中國。無羊、兔、橐駝、水牛、驢。氣候少寒,暑差多。有僧,無道士。民家器皿,悉銅為之。樂有二品:曰唐樂,曰鄉樂。三歲一試舉人,有進士、諸科、算學,每試百餘人,登第者不過一二十。每正月一日、五月五日祭祖禰廟。又正月七日,家為王母像戴之。二月望,僧俗燃燈如中國上元節。上巳日,以青艾染餅為盤羞之冠。端午有秋千之戲。士女服尚素。地產龍須席、藤席、白︴紙、鼠狼尾筆。」元辭貌恭恪,每受宴賜,必自為謝表,粗有文采,朝廷待之亦厚。九年,辭還,賜詢詔書七函,襲衣、金帶、器幣、鞍馬及經史、曆日、《聖惠方》等。元又請錄《國朝登科記》及所賜禦詩以歸,從之。
天禧元年,遣禦事刑官侍郎徐訥奉表獻方物於崇政殿,又賀封建壽春郡王。
三年九月,登州言高麗進奉使禮賓卿崔元信至秦王水口,遭風覆舟,漂失貢物,詔遣內臣撫之。十一月,元信等入見,貢錦衣褥、烏漆甲、金飾長刀匕首、錦鞍馬、布、藥物等,又進中布二千端,求佛經一藏。詔賜經還布,以元信覆溺匱乏,別賜衣服、繒彩焉。明州、登州屢言高麗海船有風漂至境上者,詔令存問,給度海糧遣還,仍為著例。
五年,詢遣告奏使禦事禮部侍郎韓祚等一百七十九人來謝恩,且言與契丹修好,又表乞陰陽地理書、《聖惠方》,並賜之。
金行成者,累官至殿中丞,治表乞放還。行成自以筮仕朝廷,不願歸本國。又以父母垂老,在海外旦暮思念,恨祿不及,令工圖其像置正寢,與妻史氏居旁室,晨夕定省上食,未嘗少懈。淳化初,通判安州。被病,知州李範與僚佐數人省之,行成病已篤,泣且言曰:「行成外國人,為朝官,佐郡政,病且死,未有以報主恩,雖瞑目固有遺恨。二子宗敏、宗訥皆幼,家素貧,無他親可依,旦暮委溝壑矣。」未幾,行成死,其妻養二子,誓不嫁,織履以給。範表其事,詔以宗敏補太廟齋郎,令安州月給其家錢三緡、米五斛,長吏歲時存問。
又高麗信州永甯人康戩,字休祐,父允,三世為兵部侍郎。戩少好學,時紇升與契丹交兵,戩從允戰木葉山下,連中二矢,神色不變。後陷契丹,遁居墨斗嶺,又至黃龍府,間道得歸高麗,時允猶在。開寶中,允遣戩隨賓貢肄業國學。太平興國五年,登進士第,解褐大理評事,知湘鄉縣,再遷著作佐朗,知江陰軍、江州。曆官以清白乾力聞,改太常博士。蘇易簡在翰林,稱其吏才,命為廣南西路轉運副使,賜緋魚,就遷正使,再轉度支員外郎、戶部判官。出知峽、越二州,連被詔褒其能政。又為京西轉運使,加工部郎中,賜金紫。戩所至好行事,上章多建白,以竭誠自任。景德三年,卒,真宗特以其子希齡為太常寺奉禮郎,給奉終喪。
乾興元年二月,祚等辭歸國,賜詢如故事。會真宗晏駕,又齎遺物以賜詢。
天聖八年,詢複遣禦事民官侍郎元穎等二百九十三人奉表入見於長春殿,貢金器、銀刀劍、鞍勒馬、香油、人參、細布、銅器、硫黃、青鼠皮等物。明年二月辭歸,賜予有差,遣使護送至登州。其後絕不通中國者四十三年。
詢孫徽嗣立,是為文王。
熙寧二年,其國禮賓省移牒福建轉運使羅拯雲:「本朝商人黃真、洪萬來稱,運使奉密旨,令招接通好。奉國王旨意,形於部述。當國僻居穀,邈戀天朝,頃從祖禰以來,素願梯航相繼。蕞爾平壤,邇於大遼,附之則為睦鄰,疏之則為敵。慮邊騷之弗息,蓄陸以靡遑。久困羈縻,難圖攜貳,故違述職,致有積年。屢蔔雲祥,雖美聖辰於中國;空知日遠,如迷舊路于長安。運屬垂鴻,禮稽展慶。大朝化覃無外,度豁包荒,山不謝乎纖埃,海不辭於支派。謹當遵尋通道,遄赴稿街,但茲千里之傳聞,恐匪重霄之紆眷。今以公狀附真、萬西遷,俟得報音,即備禮朝貢。」徽又自言嘗夢至中華,作詩紀其事。三年,拯以聞,朝廷議者亦謂可結之以謀契丹,神宗許焉,命拯諭以供擬腆厚之意。徽遂遣民官侍郎金悌等百十人來,詔待之如夏國使。
往時高麗人往反皆自登州,七年,遣其臣金良鑒來言,欲遠契丹,乞改塗由明州詣闕,從之。郡縣供頓無舊准,頗擾民,詔立式頒下,費悉官給。又以其不邇華言,恐規利者私與交關,令所至禁止。徽問遺二府甚厚,詔以付市易務售縑帛答之。又表求醫藥、畫塑之工以教國人,詔羅拯募願行者。
九年,複遣崔思訓來,命中貴人仿都亭西驛例治館,待之寢厚,其使來者亦益多。嘗獻伶官十餘輩,曰:「夷樂無足觀,止欲潤色國史爾。」帝以其國尚文,每賜書詔,必選詞臣著撰而擇其善者。
元豐元年,始遣安燾假左諫議大夫、陳睦假起居舍人往聘。造兩艦於明州,一曰淩虛致遠安濟,次曰靈飛順濟,皆名為神舟。自定海絕洋而東,既至,國人歡呼出迎。徽具袍笏玉帶拜受詔,與燾、睦尤禮,館之別宮,標曰順天館,言尊順中國如天雲。徽已病,僅能拜命,且乞醫藥。
二年,遣王舜封挾醫往診治。徽又使柳洪來謝,海中遇風,失所貢物。洪上章自劾,敕書安慰。尋獻日本所造車,曰:「諸侯不貢車服,故不敢與土貢同進。」前此貢物至。輒下有司估直,償以萬縑,至是命勿複估,以萬縑為定數。
六年,徽卒,在位三十八年,治尚仁恕,為東夷良主。然猶循其俗,王女不下嫁臣庶,必歸之兄弟,宗族貴臣亦然。次子運諫,以為既通上國,宜以禮革故習。徽怒,斥之於外。訃聞,天子閔焉,詔明州修浮屠供一月,遣楊景略、王舜封祭奠,錢勰、宋球吊慰。景略辟李之儀書狀,帝以之儀文稱不著,宜得問學博洽、器宇整秀者召赴中書,試以文乃遣。又以遠服不責其備,諭使者以相見之所殿名、鴟吻,皆聽勿避。
徽子順王勳嗣,百日卒。弟宣王運嗣。運仁賢好文,內行飭備,每賈客市書至,則潔服焚香對之。
八年,遣其弟僧統來朝,求問佛法並獻經像。
哲宗立,遣使金上琦奉慰,林暨致賀,請市刑法之書、《太平御覽》、《開寶通禮》、《文苑英華》。詔惟賜《文苑英華》一書,以名馬、錦綺、金帛報其禮。
運立四年卒,子懷王堯嗣。未閱歲,以病不能為國,國人請其叔父雞林公熙攝政。未幾堯卒,熙乃立,凡數歲使不至。
元祐四年,其王子義天使僧壽介至杭州祭亡僧,言國母使持二金塔為兩宮壽,知州蘇軾奏卻之,語在《軾傳》。熙後避遼主諱,改名。性貪吝,好奪商賈利,富室犯法,輒久縻責贖,雖微罪亦輸銀數斤。
五年,複通使,賜銀器五千兩。七年,遣黃宗愨來獻《黃帝針經》,請市書甚眾。禮部尚書蘇軾言:「高麗入貢,無絲發利而有五害,今請諸書與收買金箔,皆宜勿許。」詔許買金箔,然卒市《冊府元龜》以歸。
元符中,遣士賓貢。
徽宗立,遣任懿、王嘏來吊賀。
崇寧二年,詔戶部侍郎劉逵、給事中吳拭往使。
卒,子俁嗣。貢使接踵,且令士子金瑞等五人入太學,朝廷為置博士。
政和中,升其使為國信,禮在夏國上,與遼人皆隸樞密院;改引伴、押伴官為接送館伴。賜以《大晟燕樂》、籩豆、簋、尊等器,至宴使者于睿謨殿中。
宣和四年,俁卒。初,高麗俗兄終弟及,至是諸弟爭立,其相李資深立俁子楷。來告哀,詔給事中路允迪、中書舍人傅墨卿奠慰。俁之在位也,求醫於朝,詔使二醫往,留二年而歸,楷語之曰:「聞朝廷將用兵伐遼。遼兄弟之國,存之足為邊捍。女真狼虎耳,不可交也。業已然,願二醫歸報天子,宜早為備。」歸奏其言,已無及矣。
欽宗立,賀使至明州,禦史胡舜陟言:「高麗靡敝國家五十年,政和以來,人使歲至,淮、浙之間苦之。彼昔臣事契丹,今必事金國,安知不窺我虛實以報,宜止勿使來。」乃詔留館於明而納其贄幣。明年始歸國。
自王微以降,雖通使不絕,然受契丹封冊,奉其正朔,上朝廷及他文書,蓋有稱甲子者。歲貢契丹至於六,而誅求不已。常雲:「高麗乃我奴耳,南朝何以厚待之?」使至其國,尤倨暴,館伴及公卿小失意,輒行ㄏ棰,聞我使至,必假他事來覘,分取賜物。嘗詰其西向修貢事,高麗表謝,其略曰:「中國,三甲子方得一朝;大邦,一周天每修六貢。」契丹悟,乃得免。
高宗即位,慮金人通於高麗,命迪功郎胡蠡假宗正少卿為高麗國使以間之。蠡之回,史失書。
二年,浙東路馬步軍都總管楊應誠上言:「由高麗至女真路甚徑,請身使三韓,結雞林以圖迎二聖。」乃以應誠假刑部尚書充高麗國信使。浙東帥臣翟汝文奏言:「應誠欺罔,為身謀耳。若高麗辭以金人亦請問津以窺吳、越,其將何辭以對?萬一辱命,取笑遠夷,願毋遣。」應誠聞之,遂與副使韓衍、書狀官孟健由杭州浮海以行。六月,抵高麗,諭其王楷以所欲為,楷曰:「大朝自有山東路,盍不由登州往?」應誠曰:「以貴國路徑耳。」楷有難色,已而命其門下侍郎傳佾至館中,果對如翟汝文言。應誠曰:「女真不善水戰。」佾曰:「彼常於海道往來,況女真舊臣本國,今反臣事之,其強弱可見矣。」居數日,複遣其中書侍郎崔洪宰、知樞密院金富軾持前議不變,謂二聖今在燕雲,大朝雖盡納土,未必可得,何不練兵與戰?終不奉詔。應誠留兩月餘,不得已見楷于壽昌門,受其拜表而還。十月,至闕,入對言狀,上以楷負國恩,怒甚。尚書右丞朱勝非曰:「彼鄰金人,與中國隔海,利害甚明。曩時待之過厚,今安能責其報也。」右僕射黃潛善曰:「以巨艦載精兵數萬,徑搗其國,彼寧不懼。」勝非曰:「越海興師,燕山之事可為近鑒。」上怒解。十一月,楷遣其臣尹彥頤奉表謝罪,詔以二聖未歸,燕設不宜用樂,乃設幕殿門外,命客省官吳得興伴賜酒食,命中書舍人張押伴,如禮遣還。
三年八月,上謂輔臣曰:「聞上皇遣內臣、宮女各二人隨高麗貢使來,朕聞之悲喜交集。」呂頤浩曰:「此必金人之意,不然高麗必不敢,安知非窺我虛實以報。」於是詔止之,略曰:「王緬守基圖,夙同文軌,乃附乘桴之信,嗣修貢篚之恭。惟忠順之無他,質神明而靡愧,屬關聞聽,良用歎嘉。言念晚年,實為多故,舉中原之生聚,遭強敵之震驚,既涉境以UT深,猶稱兵而未已,茲移仗衛,暫駐江湖。如行使之果來,恐有司之不戒,俟休邊警,當問聘期。壞晉館以納車,庶無後悔,閉漢關而謝質,非用前規。想彼素懷,知吾誠意。」
紹興元年十月,高麗將入貢,禮部侍郎柳約言:「四明殘破之余,荒蕪單弱,恐起戎心,宜屯重兵以俟其至。」十一月,詔柳約奉使高麗,不果行。
二年閏四月,楷遣其禮部員外郎崔惟清、閣門祗候沈起入貢金百兩、銀千兩、綾羅二百匹、人參五百斤,惟清所獻亦三之一。上禦後殿引見,賜惟清、起金帶二,答以溫詔遣還。是月,定海縣言,民亡入高麗者約八十人,願奉表還國。詔候到日,高麗綱首卓榮等量與推恩。十二月,聞高麗遣知樞密院事洪彝敘等六十五人來貢,議以臨安府學館其使。言者謂雖在兵間,不可無學,恐為所窺。詔以法惠寺為同文館以待之。既而卒不至。
六年,高麗持牒官金稚圭至明州,賜銀帛遣之,懼其為金間也。
三十二年三月,高麗綱首徐德榮詣明州言,本國欲遣賀使。守臣韓仲通以聞,殿中侍御史吳芾奏曰:「高麗與金人接壤,昔稚圭之來,朝廷懼其為間,亟遣還。今兩國交兵,德榮之請,得無可疑?使其果來,猶恐不測,萬一不至,貽笑遠方。」詔止之。
隆興二年四月,明州言高麗入貢。史不書引見日,恐同彝敘之詐。其後使命遂絕。
慶元間,詔禁商人持銅錢入高麗,蓋絕之也。
初,高麗入使,明、越困於供給,朝廷館遇燕齎錫予之費以钜萬計,饋其主者不在焉。我使之行,每乘二神舟,費亦不貲。三節官吏縻爵捐廩,皆仰縣官。昔蘇軾言於先朝,謂高麗入貢有五害,以此也。惟是國于吳會,事異東都。昔高麗入使,率由登、萊,山河之限甚遠,今直趨四明,四明距行都限一浙水耳。由海道奉使高麗,彌漫汪洋,洲嶼險阻,遇黑風,舟觸礁輒敗,出急水門至群山島,始謂平達,非數十日不至也。舟南北行,遇順風則歷險如夷,至不數日。其國東西二千里,南北五百里,西北接契丹,恃鴨綠江以為固,江廣三百步。其東所臨,海水清澈,下視十丈,東南望明州,水皆碧。
王居開州蜀莫郡,曰開成府。依大山置宮室,立城壁,名其山曰神嵩。民居皆茅茨,大止兩椽,覆以瓦者才十二。以新羅為東州樂浪府,號東京。百濟為金州金馬郡,號南京。平壤為鎮州,號西京。西京最盛。總之,凡三京、四府、八牧、郡百有十八、縣鎮三百九十、洲島三千七百。郡邑之小者,或只百家。男女二百十萬口,兵、民、僧各居其一。地寒多山,土宜松柏,有粳、黍、麻、麥而無秫,以粳為酒。少絲蠶,匹縑直銀十兩,多衣麻。王出,乘車駕牛,曆山險乃騎。紫衣行前,捧《護國仁王經》以導。出令曰教,曰宣。臣民呼之曰聖上,私謂曰嚴公,後妃曰宮主。百官名稱、階、勳、功臣、檢校,頗與中朝相類。過禦史台則下馬,違者有劾。士人以族望相高,柳、崔、金、李四姓為貴種。無宦者,以世族子為內侍六衛。歲十二月朔,王坐紫門小殿注官,外官則付國相。有國子監、四門學,學者六千人。貢士三等,王城曰土貢,郡邑曰鄉貢,他國人曰賓貢。間歲試於所屬,再試於學,所取不過三四十人,然後王親試以詩、賦、論三題,謂之簾前重試。亦有制科宏詞之目,然特文具而已。士尚聲律,少通經。
王城有華人數百,多閩人因賈舶至者,密試其所能,誘以祿仕,或強留之終身,朝廷使至,有陳牒來訴者,則取以歸。
百官以米為奉,皆給田,納祿半給,死乃拘之。國無私田,民計口授業。十六以上則充軍,六軍三衛常留官府,三歲以選戍西北,半歲而更。有警則執兵,任事則服勞,事已複歸農畝。王亦有分地以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皆受湯沐田。
上下以賈販利入為事。日中為虛,用米布貿易。地產銅,不知鑄錢,中國所予錢,藏之府庫,時出傳玩而已。崇寧後,始學鼓鑄,有「海東通寶」、「重寶」、「三韓通寶」三種錢,然其俗不便也。兵器疏簡,無強弩大刀。
崇尚釋教,雖王子弟亦常一人為僧。信鬼,拘陰陽,病不相視,斂不撫棺。貧者死,則露置中野。歲以建子月祭天。國東有穴,號礻遂神,常以十月望日迎祭,謂之八關齋,禮儀甚盛,王與妃嬪登樓,大張樂宴飲。賈人曳羅為幕,至百匹相聯以示富。三歲大祭祠,遍其封內,因是斂民財,而王與諸臣分取之。祖廟在國門之外,大祭則具車服冕圭親祠。王城有佛寺七十區而無道觀,大觀中,朝廷遣道士往,乃立福源院,置羽流十餘輩。俗不知醫,自王俁來請醫,後始有通其術者。
人首無枕骨,背扁側。男子巾幘如唐裝,婦人鬢髻垂右肩,餘發被下,約以絳羅,貫之簪。旋裙重疊,以多為勝。男女自為夫婦者不禁,夏月同川而浴。婦人、僧、尼皆男子拜。樂聲甚下,無金石之音。既賜樂,乃分為左、右二部:左曰唐樂,中國之音也;右曰鄉樂,其故習也。堂上設席,升必脫屨,見尊者則膝行,必跪,應必唯。其拜無不答,子拜,父猶半答其禮。性仁柔惡殺,不屠宰,欲食羊豕則包以蒿而燔之。
刑無慘酷之科,唯惡逆及罵父母者斬,餘皆杖肋。外郡刑殺悉送王城,歲以八月減囚死罪,貸流諸島,累赦,視輕重原之。
自明州定海遇便風,三日入洋,又五日抵墨山,入其境。自墨山過島嶼,詰曲礁石間,舟行甚駛,七日至禮成江。江居兩山間,束以石峽,湍激而下,所謂急水門,最為險惡。又三日抵岸,有館曰碧瀾亭,使人由此登陸,崎嶇山谷四十餘裏,乃其國都雲。
列傳第二百四十七
◎外國四
○交阯大理
交阯,本漢初南越之地。漢武平南越,分其地為儋耳、珠崖、南海、蒼梧、郁林、合浦、交、九真、日南,凡九郡,置交刺史以領之。後漢置交州,晉、宋、齊、梁、陳因之,又為交郡。隋平陳,廢郡置州;煬帝初,廢州置郡。唐武德中,改交州總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護府。梁貞明中,土豪曲承美專有其地,送款於末帝,因授承美節鉞。時劉陟擅命嶺表,遣將李知順伐承美,執之,乃並有其地。後有楊廷藝、紹洪皆受廣南署,繼為交節度使。紹洪卒,州將吳昌岌遂居其位。昌岌死,其弟昌文襲。
乾德初,昌文死,其參謀吳處平、峰州刺史矯知護、武甯州刺史楊暉、牙將杜景碩等爭立,管內一十二州大亂。部民嘯聚,起為寇盜,攻交州。先是,楊廷藝以牙將丁公著攝歡州刺史兼禦蕃都督,部領即其子也。公著死,部領繼之。至是,部領與其子璉率兵擊敗處平等,賊黨潰散,境內安堵,交民德之,乃推部領為交州帥,號曰大勝王,署其子璉為節度使。凡三年,遜璉位。璉立七年,聞嶺表平,遂遣使貢方物,上表內附。制以權交州節度使丁璉以檢校太師充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又詔以進奉使鄭、王紹祚並為檢校左散騎常侍兼御史大夫。開寶八年,遣使貢犀、象、香藥。朝廷議崇寵部領,降制曰:「率土來王,方推以恩信;舉宗奉國,宜洽于封崇。眷拱極之外臣,舉顯親之茂典。爾部領世為右族,克保遐方;夙慕華風,不忘內附。屬九州混一,五嶺廓清,靡限溟濤,樂輸琛贐。嘉乃令子,稱吾列藩。特被鴻私,以旌義訓。介爾眉壽,服茲寵章。可授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封交郡王。」
太宗即位,璉又遣使以方物來賀。部領及璉既死,璉弟尚幼,嗣立,稱節度行軍司馬權領軍府事。大將黎桓擅權樹黨,漸不可制,劫遷於別第,舉族禁錮之,代總其眾。太宗聞之,怒,乃議舉兵。太平興國五年秋,詔以蘭州團練使孫全興、八作使張、左監門衛將軍崔亮為陸路兵馬部署,自邕州路入;甯州刺史劉澄、軍器庫副使賈、供奉官閣門祗候王亻巽為水路兵馬部署,自廣州路入。是冬,黎桓遣牙校江巨湟齎方物來貢,仍為丁上表曰:「臣族本蠻酋,辟處海裔,修職貢於宰旅,假節制于方隅。臣之父兄,代承閫寄,謹保封略,罔敢怠遑。爰暨淪亡,將墜堂構,將吏耆耋,乃屬於臣,俾權軍旅之事,用安夷落之眾。土俗獷悍,懇請愈堅,拒而弗從,慮其生變。臣已攝節度行軍司馬權領軍府事,願賜真秩,令備列藩,幹冒宸,伏增震越。」上察其欲緩王師,寢而不報。王師進討,破賊萬餘眾,斬首二千餘級。六年春,又破賊于白藤江口,斬首千餘級,獲戰艦二百艘,甲胄萬計。轉運使侯仁寶率前軍先進,全興等頓兵花步七十日以候澄,仁寶累促之,不進。及澄至,並軍由水路至多羅村,不遇賊,複擅回花步。桓詐降以誘仁寶,遂為所害。轉運使許仲宣馳奏其事,遂班師。上遣使就劾澄、、亻巽,澄尋病死,戮等邕州市。全興至闕,亦下吏誅,餘抵罪有差。仁寶贈工部侍郎
七年春,桓懼朝廷終行討滅,複以丁為名,遣使貢方物,上表謝罪。八年,桓自稱權交州三使留後,遣使貢方物,並以表來上,帝賜桓詔曰:「丁氏傳襲三世,保據一方,卿既受其倚毗,為之心膂,克徇邦人之請,無負丁氏之心。朕且欲令為統帥之名,卿居副貳之任,裁制置,悉系於卿。俟丁既冠,有所成立,卿之輔翼,令德彌光,崇獎忠勳,朕亦何吝!若丁將材無取,童心如故,然其奕世紹襲,載綿星紀,一旦舍去節鉞,降同士伍,理既非便,居亦靡安。詔到,卿宜遣丁母子及其親屬盡室來歸。俟其入朝,便當揆日降制,授卿節旄。凡茲兩途,卿宜審處其一。丁到京,必加優禮。今遣供奉官張宗權齎詔諭旨,當悉朕懷。」亦賜詔書如旨。時黎桓已專據其土,不聽命。是歲五月上言,占城國水陸象馬數萬來寇,率所部兵擊走之,俘斬千計。
雍熙二年,遣牙校張紹馮、阮伯簪等貢方物,繼上表求正領節鎮。三年秋,又遣使貢方物。儋州言,占城國人蒲羅遏率其族百餘眾內附,言為交州所逼故也。是歲十月,制曰:「王者懋建皇極,寵綏列藩。設邸京師,所以盛會同之禮;胙土方面,所以表節制之雄。矧茲ㄢ鳶之隅,克修設羽之貢,式當易帥,爰利建侯,不忘請命之恭,用舉壽勞之典。權知交州三使留後黎桓,兼資義勇,特稟忠純,能得邦人之心,彌謹藩臣之禮。往者,丁方在童幼,昧於撫綏。桓乃肺腑之親,專掌軍旅之事,號令自出,威愛並行。盡解三使之權,以徇眾人之欲。遠輸誠款,求領節旄。土燮強明,化越俗而鹹;尉佗恭順,稟漢詔以無違。宜正元戎之稱,以列通侯之貴,控撫夷落,對揚天休。可檢校太保、使持節、都督交州諸軍事、安南都護,充靜海軍節度、交州管內觀察處置等使,封京兆郡侯,食邑三千戶,仍賜號推誠順化功臣。」遣左補闕李若拙、國子博士李覺為使以賜之。
端拱元年,加桓檢校太尉,進邑千戶,實封五百戶。遣戶部郎中魏庠、虞部員外郎直史館李度往使焉。淳化元年夏,加桓特進,邑千戶,實封四百戶。遣左正言直史館宋鎬、右正言直史館王世則又使焉。明年六月,歸闕,上令條列山川形勢及黎桓事蹟以聞。鎬等具奏曰:
去歲秋末抵交州境,桓遣牙內都指揮使丁承正等以船九艘、卒三百人至太平軍來迎,由海口入大海,冒涉風濤,頗曆危險。經半月至白藤,徑入海氵義,乘潮而行。凡宿泊之所皆有茅舍三間,營葺尚新,目為館驛。至長州漸近本國,桓張惶虛誕,務為誇詫,盡出舟師戰棹,謂之耀軍。
自是宵征抵海岸,至交州僅十五裏,有茅亭五間,題曰茅徑驛。至城一百里,驅部民畜產,妄稱官牛,數不滿千,揚言十萬。又廣率其民混於軍旅,衣以雜色之衣,乘船鼓噪。近城之山虛張白旗,以為陳兵之象。俄而擁從桓至,展郊迎之禮,桓斂馬側身,問皇帝起居畢,按轡偕行。時以檳榔相遺,馬上食之,此風俗待賓之厚意也。城中無居民,止有茅竹屋數十百區,以為軍營。而府署湫隘,題其門曰明德門。
桓質陋而目眇,自言近歲與蠻寇接戰,墜馬傷足,受詔不拜。信宿之後,乃張筵飲宴。又出臨海氵義,以為娛賓之遊。桓跣足持竿,入水標魚,每中一魚,左右皆叫噪歡躍。凡有宴會,預坐之人悉令解帶,冠以帽子。桓多衣花纈及紅色之衣,帽以真珠為飾,或自歌勸酒,莫能曉其詞。嘗令數十人扛大蛇長數丈,饋於使館,且曰:「若能食此,當治之為饌以獻焉。」又羈送二虎,以備縱觀。皆卻之不受。士卒殆三千人,悉黥其額曰「天子軍」。糧以禾穗日給,令自舂為食。兵器止有弓弩、木牌、梭槍、竹槍,弱不可用。
桓輕亻兌殘忍,昵比小人,腹心閹豎五七輩錯立其側。好狎飲,以手令為樂。凡官屬善其事者,擢居親近左右,有小過亦殺之,或鞭其背一百至二百。賓佐小不如意,亦捶之三十至五十,黜為閽吏;怒息,乃召複其位。有木塔,其制樸陋,桓一日請同登遊覽。地無寒氣,十一月猶衣夾衣揮扇雲。
四年,進封桓交郡王。五年,遣牙校費崇德等來修職貢。然桓性本兇狠,負阻山海,屢為寇害,漸失藩臣禮。至道元年春,廣南西路轉運使張觀、欽州如洪鎮兵馬監押衛昭美皆上言,有交州戰船百餘艘寇如洪鎮,略居民,劫廩實而去。其夏,桓所管蘇茂州,又以鄉兵五千寇邕州所管綠州,都巡檢楊文傑擊走之。太宗志在撫寧荒服,不欲問罪。觀又言,風聞黎桓為丁氏斥逐,擁餘眾山海間,失其所據,故以寇鈔自給,今則桓已死。觀仍上表稱賀。詔太常丞陳士隆、高品武元吉奉使嶺南,因偵其事。士隆等複命,所言與觀同。其實桓尚存,而傳聞者之誤,觀等不能審核。未幾,有大賈自交回,具言桓為帥如故。詔劾觀等,會觀病卒,昭美、士隆、元吉抵罪。
先是,欽州如洪、咄步、如昔等三鎮皆瀕海,交州潮陽民卜文勇等殺人,並家亡命至如昔鎮,鎮將黃令德等匿之。桓令潮陽鎮將黃成雅移牒來捕,令德固不遣,因茲海賊連年剽掠。二年,以工部員外郎、直史館陳堯叟為轉運使,因賜桓詔書。堯叟始至,遣攝雷州海康縣尉李建中齎詔勞問桓。堯叟又至如昔,詰得匿文勇之由,盡擒其男女老少一百三十口,召潮陽鎮吏付之,且戒勿加酷法。成雅得其人,以狀謝堯叟。桓遂上章感恩,並捕海賊二十五人送於堯叟,且言已約勒溪洞首領,不得騷動。七月,太宗遣主客郎中、直昭文館李若拙齎詔書,充國信使,以美玉帶往賜桓。若拙既至,桓出郊迎,然其詞氣尚悖慢,謂若拙曰:「向者劫如洪鎮乃外境蠻賊也,皇帝知此非交州兵否?若使交州果叛命,則當首攻番禺,次擊閩、越,豈止如洪鎮而已!」若拙從容謂桓曰:「上初聞寇如洪鎮,雖未知其所自,然以足下拔自交州牙校,授之節制,固當盡忠以報,豈有他慮!及見執送海賊,事果明白。然而大臣僉議,以為朝廷比建節帥,以寧海表,今既蠻賊為寇害,乃是交州力不能獨制矣。請發勁卒數萬,會交兵以剪滅之,使交、廣無後患。上曰:'未可輕舉,慮交州不測朝旨,或致驚駭,不若且委黎桓討擊之,亦當漸至清謐。'今則不復會兵也。」桓愕然避席,曰:「海賊犯邊,守臣之罪也。聖君容貸,恩過父母,未加誅責。自今謹守職約,保永清於漲海。」因北望頓首謝。
真宗即位,進封桓南平王兼侍中。桓前遺都知兵馬使阮紹恭、副使趙懷德以金銀七寶裝交椅一、銀盆十、犀角象牙五十枚、絹糸由布萬匹來貢。詔陳于萬歲殿太宗神禦,許紹恭等拜奠。及回,賜桓帶甲馬,詔書慰獎。咸平四年,又遣行軍司馬黎紹、副使何慶常,以馴犀一、象二、象犬朋二、七寶裝金瓶一來貢。其年欽州言,交州效誠場民及頭首八州使黃慶集等數百人來投,有詔慰撫,遣還本道。廣南西路言,黎桓迎受官告使黃成雅附奏,自今國朝加恩,願遣使至本道,以寵海裔。先是,使至交州,桓即以供奉為辭,因緣賦斂。上聞之,止令疆吏召授命,不復專使。景德元年,又遣其子攝歡州刺史明提來貢,懇求加恩使至本道慰撫遐裔,許之,仍以明提為歡州刺史。二年上元節,賜明提錢,令與占城、大食使觀燈宴飲,因遣工部員外郎邵曄充國信使。
三年,桓卒,立中子龍鉞。龍鉞兄龍全劫庫財而遁,其弟龍廷殺龍鉞自立。龍廷兄明護率扶闌砦兵攻戰。明提以國亂不能還,特詔廣州優加資給。知廣州淩策等言:「桓諸子爭立,眾心離叛,頭首黃慶集、黃秀蠻等千餘人以不從驅率,戮及親族,來投廉州,請發本道二千人平之,慶集等願為前鋒。」上以桓素忠順,屢修職貢,今幸亂而伐喪,不可。就改國信使邵曄為緣海安撫使,令曉譬之。慶集等仍計口賜田糧。曄乃貽書交州,諭以朝廷威德,如其自相魚肉,久無定位,偏師問罪,則黎氏盡滅矣。明護懼,即奉龍廷主軍事。龍廷自稱節度、開明王,遂欲修貢。曄以聞,上曰:「遐荒異俗,不曉事體,何足怪也?」令削去偽官。曄又言,頭首黃慶集先避亂歸化,其種族尚多,若複遣還,慮遭屠戮。詔以慶集隸三班,厘務於郴州,遂許入貢。
四年,龍廷稱權安南靜海軍留後,遣弟峰州刺史明昶、副使安南掌書記殿中丞黃成雅等來貢。會含光殿大宴,上以成雅坐遠,欲稍升位著,訪于宰相王旦,旦曰:「昔子產朝周,周王饗以上卿之禮,子產固辭,受下卿之禮而還。國家惠綏遠方,優待客使,固無嫌也。」乃升成雅於尚書省五品之次。詔拜龍廷特進、檢校太尉,充靜海軍節度觀察處置等使、安南都護,兼御史大夫、上柱國,仍封交郡王,食邑三千戶,食實封一千戶。賜推誠順化功臣,仍賜名至忠,給以旌節。又追贈桓中書令、南越王。進奉使黎明昶等並進秩。大中祥符元年,天書降,加翊戴功臣,食邑七百戶,實封三百戶。東封畢,加至忠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戶,食實封四百戶。二年,廣南西路言,欽州蠻人劫海口戶,如洪砦主李文著以輕兵襲逐,中流矢死。詔督安南捕賊。明年,執狄獠十三人以獻。至忠又遣推官阮守疆以犀角、象齒、金銀、紋縭等來貢。並獻馴犀一。上以犀違土性,不可豢畜,卻不納。又以逆至忠意,使者既去,乃令縱之海ㄛ。三年,遣使來朝,表求甲胄具裝,詔從其請。又求互市於邕州,本道轉運使以聞,上曰:「瀕海之民,數患交州侵寇,仍前止許廉州及如洪砦互市,蓋為邊隅控扼之所。今或直趨內地,事頗非便。」詔令本道以舊制諭之。
至忠才年二十六,苛虐不法,國人不附。大校李公蘊尤為至忠親任,嘗令以黎為姓。其年,遂圖至忠,逐之,殺明提、明昶等,自稱留後,遣使貢奉。上曰:「黎桓不義而得,公蘊尤而效之,甚可惡也。」然以其蠻俗不足責,遂用桓故事,制授特進、檢校太傅,充靜海軍節度觀察處置等使、安南都護,兼御史大夫、上柱國,封交郡王,食邑三千戶,實封一千戶,賜推誠順化功臣。公蘊又表求太宗禦書,詔賜百軸。四年,祀汾陰後土,公蘊遣節度判官梁任文、觀察巡官黎再嚴以方物來貢,禮成,加公蘊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任文等並翁優進秩。五年夏,以進奉使李仁美為誠州刺史、陶慶文為太常丞,其從隸有道病死者,所賜附還其家。是冬,聖祖降,加公蘊開府儀同三司,食邑七百戶,實封三百戶,賜翊戴功臣。七年春,又加保節守正功臣,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詔交諸國使入貢者,所在館餼供億,務令豐備。其年,遣知唐州刺史陶碩等來貢。詔以碩為順州刺史,充安南靜海軍行軍司馬;副使吳懷嗣為澄州刺史,充節度副使。先是,交州狄獠張婆看避罪來奔,知欽州穆重穎召之,至中路複拒焉,都巡檢臧嗣遂令如洪砦犒以牛酒。交州偵知其事,因捕狄獠,故鈔如洪砦,掠人畜甚眾。詔轉運司督公蘊追索,仍令疆吏自今不得誘召蠻獠致生事。公蘊或間歲或仍歲以方物入貢。天禧元年,進封公蘊南平王,加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三年,加檢校太尉,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每加恩皆遣使將命至其境上,仍賜器幣、襲衣、金帶、鞍馬焉。仁宗即位,加公蘊檢校太師。遣長州刺史李寬泰、都護副使阮守疆來貢。天聖六年,遣歡州刺史李公顯來貢,除敘州刺史。既而令其子弟及其婿申承貴率眾內寇,詔廣南西路轉運司發溪峒丁壯討捕之。未幾,卒,年四十四。
其子德政自稱權知留後事,來告哀。贈公蘊為侍中、南越王,命本路轉運使王惟正為祭奠使,又為賜官告使。除德政檢校太尉、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交郡王。天聖九年,遣知峰州刺史李、知愛州刺史帥日新等來謝,以為歡州刺史、日新為珍州刺史。明道元年,恭謝,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景祐中,郡人陳公永等六百餘人內附,德政遣兵千餘境上捕逐之。詔遣還,仍戒德政毋得輒誅殺。尋遣靜海軍節度判官陳應機、掌書記王惟慶來貢,以應機為太子中允、惟慶為大理寺丞,德政加檢校太師。三年,其甲峒及諒州、門州、蘇茂州、廣源州、大發峒、丹波縣蠻寇邕州之思陵州、西平州、石西州及諸峒,略居人馬牛,焚室廬而去。下詔責問之,且令捕酋首正其罪以聞。寶元元年,進封南平王。康定元年,遣知峰州刺史帥用和、節度副使杜猶興等來貢。慶曆三年,又遣節度副使杜慶安、三班奉職梁材來,以慶安為順州刺史、材為太子左監門率府率。六年,又遣兵部員外郎蘇仁祚、東頭供奉官陶惟雇來,以仁祚為工部郎中、惟雇為內殿崇班。明年,又遣秘書丞杜文府、左侍禁文昌來,以文府為屯田員外郎、昌為內殿崇班。
初,德政發兵取占城,朝廷疑其內畜奸謀,乃訪自唐以來所通道路凡十六處,令轉運使杜杞度其要害而戍守之,然其後亦未嘗寇邊。前後累貢馴象。皇祐二年,邕州誘其蘇茂州韋紹嗣、紹欽等三千余人入居省地,德政表求所誘。詔盡還之,仍令德政約束邊戶,毋相侵犯。其後,廣源州蠻儂智高反,德政率兵二萬由水路欲入助王師,朝廷優其賜而卻其兵。至和二年,卒。
其子日尊遣人告哀,命廣南西路轉運使、尚書屯田員外郎蘇安世為吊贈使,贈德政為侍中、南越王,賻齎甚厚。尋除日尊特進、檢校太尉、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封交郡王。嘉祐三年,貢異獸二。四年,寇欽州思稟管。五年,與甲峒賊寇邕州,詔知桂州蕭固發部兵與轉運使宋鹹、提點刑獄李師中同議掩擊;又詔安撫使餘靖等發兵捕討。靖遣諜誘占城同廣南西路兵甲趨交,日尊惶怖,上表待罪。詔未得舉兵,聽日尊貢奉至京師。八年,遣文思使梅景先、副使大理評事李繼先貢馴象九。四月戊寅,以大行皇帝詔及遺留物賜日尊,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是日,交使辭,命內侍省押班李繼和喻以申紹泰入寇,本路屢乞討伐,而朝廷以紹泰一夫肆狂,又本道已遣使謝罪,故未欲興兵。治平初,知桂州陸詵言,交州來求儂宗旦男日新及欲取溫悶洞等地,帝問交于何年割據,輔臣對曰:「自唐至德中改安南都護府,梁貞明中,土豪曲承美專有此地。」韓琦曰:「向以黎桓叛命,太宗遣將討伐,不服,後遣使詔誘,始效順。交州山路險僻,多潦霧瘴毒之氣,雖得其地,恐不能守也。」神宗即位,進封日尊南平王。熙甯元年,加開府儀同三司。二年,表言:「占城國久闕貢,臣親帥兵討之,虜其王。」詔以其使郭士安為六宅副使、陶宗元為內殿崇班。日尊自帝其國,僭稱法天應運崇仁至道慶成龍祥英武睿文尊德聖神皇帝,尊公蘊為太祖神武皇帝,國號大越,改元寶象,又改神武。
五年三月,日尊卒。命廣西轉運使康衛為吊贈使。予所奪州縣。詔報之曰:「卿撫有南交,世受王爵,而乃背德奸命,竊暴邊城。棄祖考忠順之圖,煩朝廷討伐之舉。師行深入,勢蹙始歸。跡其罪尤,在所絀削。今遣使修貢,上章致恭,詳觀詞情,灼見悛悔。朕撫綏萬國,不異邇遐。但以邕、欽之民,遷劫炎陬,久失鄉井,俟盡送還省界,即以廣源等賜交州。」乾德初約歸三州官吏千人,久之,才送民二百二十一口,男子年十五以上皆刺額曰「天子兵」,二十以上曰「投南朝」,婦人刺左手曰「官客」。以舟載之而泥其戶牖,中設燈燭,日行一二十裏則止,而偽作更鼓以報,凡數月乃至,蓋以紿示海道之遠也。順州落南深,置戍鎮守,被罹瘴霧多病沒,陶弼亦終於官。朝廷知其無用,乃悉以四州一縣還之。然廣源舊隸邕管羈縻,本非交所有也。
元豐五年,獻馴象二、犀角象齒百。六年,以追捕儂智會為辭,犯歸化州。又遣其臣黎文盛來廣西辦理順安、歸化境界,經略使熊本遣左江巡檢成卓與議,文盛稱陪臣,不敢爭執。詔以文盛能遵乾德恭順之意,賜之袍帶及絹五百匹。仍以八隘之外保樂六縣、宿桑二峒予乾德。哲宗立,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元祐中,又數上表求勿惡、勿陽峒地,詔不許。二年,遣使入貢,進封南平王。徽宗時,累加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大觀初,貢使至京乞市書籍,有司言法不許,詔嘉其慕義,除禁書、蔔筮、陰陽、曆算、術數、兵書、敕令、時務、邊機、地理外,余書許買。政和末,又詔以交人自熙甯以來,全不生事,特寬和市之禁。宣和元年,加乾德守司空。建炎元年,詔廣西經略安撫司禁邊民毋受安南逋逃,從其主乾德之請也。四年,安南入貢,詔卻其方物之華靡者,賜敕書,厚其報以懷柔之。
紹興二年,乾德卒。贈侍中,追封南越王。子陽煥嗣,授靜海軍節度使、特進、檢校太尉,封交郡王,賜推誠順化功臣。八年,陽煥卒,以轉運副使朱芾充弔祭使,贈陽煥開府儀同三司,追封南平王。子天祚嗣,授官如其父初封之制。九年,詔廣西帥司毋受趙智之入貢。初,乾德有側室子奔大理,變姓名為趙智之,自稱平王。聞陽煥死,大理遣歸,與天祚爭立,求入貢,欲假兵納之,帝不許。十七年,詔文思院制鞍韉以賜天祚。二十一年,累加天祚崇義懷忠保信鄉德安遠承和功臣。二十五年,詔館安南使者于懷遠驛,賜宴,以彰異數。進封天祚南平王,賜襲衣、金帶、鞍馬。二十六年,命右司郎中汪應辰宴安南使者于玉津園。八月,天祚遣李國等以金珠、沉水香、翠羽、良馬、馴象來貢。詔加天祚檢校太師,增食邑。隆興二年,天祚遣尹子思、鄧碩儼等貢金銀、象齒、香物。乾道六年,累加天祚歸仁協恭繼美遵度履正彰善功臣。帝自即位,屢卻安南貢使。九年,天祚複遣尹子思、李邦正求入貢。帝嘉其誠,許之,詔館於懷遠驛。廣南西路經略安撫使范成大言:「本司經略諸蠻,安南在撫綏之內,其陪臣豈得與中國王官亢禮?政和間,貢使入境,皆庭參,不復報謁。宜遵舊制,於禮為得。」朝廷從其請。淳熙元年二月,進封天祚安南國王,加號守謙功臣。二年,賜安南國印。三年,賜安南國曆日。天祚卒。
明年,子龍UW嗣位,授靜海軍節度使觀察處置等使、特進、檢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國,特封安南國王,加食邑;仍賜推誠順化功臣,制曰:「即樂國以肇封,既從世襲;極真王而錫命,何待次升?」示殊禮也。五年,貢方物,上表稱謝。九年,詔卻安南所貢象,以其無用而煩民,他物亦止受什一。十六年,累加龍UW守義奉國履常懷德功臣。光宗即位,奉表入貢稱賀。甯宗朝,賜衣帶、器幣,累加謹度思忠濟美勤禮保節歸仁崇謙協恭功臣及食邑焉。
嘉定五年,龍UW卒。詔以廣西運判陳孔碩充弔祭使,特贈侍中。依前安南國王制,以其子昊{曰山}襲封其爵位,給賜如龍UW始封之制,仍賜推誠順化功臣。其後謝表不至,遂輟加恩。
昊{曰山}卒,無子,以女昭聖主國事,遂為其婿陳日所有。李氏有國,自公蘊至昊{曰山},凡八傳,二百二十餘年而國亡。淳祐二年,詔安南國王陳日,元賜效忠順化保節功臣增「守義」二字。寶祐六年,詔安南情狀叵測,申飭邊備。景定二年,貢象二。三年,表乞世襲。詔日授檢校太師、安南國大王,加食邑;男威晃,授靜海軍節度使、觀察處置使、檢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國、安南國王、效忠順化功臣,賜金帶、器幣、鞍馬。咸淳五年,詔安南國王父日、國王威晃加食邑。八年,明堂禮成,日、威晃各加食邑,賜鞍馬等物。
大理國,即唐南詔也。熙寧九年,遣使貢金裝碧山、氈、刀劍、犀皮甲鞍轡。自後不常來,亦不領於鴻臚。
政和五年,廣州觀察使黃奏,南詔大理國慕義懷徠,願為臣妾,欲聽其入貢。詔置局於賓州,凡有奏請,皆俟進止。六年,遣進奉使天駟爽彥賁李紫琮、副使坦綽李伯祥來,詔與廣東轉運副使徐惕偕詣闕,其所經行,令監司一人主之。道出荊湖南,當由邵州新化縣至鼎州,而家潭之湘鄉,轉運判官喬方欲媚,乃排比由邵至潭,由潭至鼎一路。禦史劾其當農事之際,而觀望勞民,詔罷方。紫琮等過鼎,聞學校文物之盛,請於押伴,求詣學瞻拜宣聖像,邵守張察許之,遂往,遍謁見諸生。又乞觀禦書閣,舉笏扣首。
七年二月,至京師,貢馬三百八十匹及麝香、牛黃、細氈、碧山諸物。制以其王段和譽為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雲南節度使、上柱國、大理國王。朝廷以為有功,並其子暉、昨皆遷官,少子更為閣門宣贊舍人。已而知桂州周童劾詐冒,得罪。自是大理複不通於中國,間一至黎州互市。
紹興三年十月,廣西奏,大理國求入貢及售馬,詔卻之,不欲以虛名勞民也。朱勝非奏曰:「昔年大理入貢,言者深指其妄,黃由是獲罪。」帝曰:「遐方異域,何由得實,但仇當其馬價,則馬方至,用益騎兵,不為無補也。」六年七月,廣西經略安撫司奏,大理複遣使奉表貢象、馬,詔經略司護送行在,優禮答之。九月,翰林學士朱震上言,乞諭廣西帥臣,凡市馬當擇謹厚者任之,毋遣好功喜事之人,以啟邊釁。異時南北路通,則漸減廣西市馬之數,庶幾消患于未然。詔從之。
淳熙二年十一月,知靜江府張┉申嚴保伍之禁,又以邕管戍兵不能千人,左、右江峒丁十余萬,每恃以為藩蔽,其邕州提舉、巡檢官宜精其選,以撫峒丁。欲制大理,當自邕管始雲。
列傳第二百四十八
◎外國五
○占城真臘蒲甘邈黎三佛齊闍婆(南毗附)勃泥注輦丹眉流
占城國在中國之西南,東至海,西至雲南,南至真臘國,北至歡州界。泛海南去三佛齊五日程。陸行至賓陀羅國一月程,其國隸占城焉。東去麻逸國二日程,蒲端國七日程。北至廣州,便風半月程。東北至兩浙一月程。西北至交州兩日程,陸行半月程。其地東西七百里,南北三千里。南曰施備州,西曰上源州,北曰烏裏州。所統大小州三十八,不盈三萬家。其國無城郭,有百餘村,村落戶三五百,或至七百,亦有縣鎮之名。
土地所出:箋沉香、檳榔、烏木、蘇木、白藤、黃蠟、吉貝花布、絲絞布、白UY布、藤簟、貝多葉簟、金銀鐵錠等物。五穀無麥,有粳米、粟、豆、麻子。官給種一斛,計租百斛。果實有蓮、甘蔗、蕉子、椰子。鳥獸多孔雀、犀牛。畜產多黃牛、水牛而無驢;亦有山牛,不任耕耨,但殺以祭鬼,將殺,令巫祝之曰「阿羅和及拔」,譯雲「早教他托生」。民獲犀、象皆輸于王。國人多乘象或軟布兜,或於交州市馬,頗食山羊、水兕之肉。
其風俗衣服與大食國相類。無絲蠶,以白ふ布纏其胸,垂至於足,衣衫窄袖。撮發為髻,散垂余{髟肖}於其後。互市無緡錢,止用金銀較量錙銖,或吉貝錦定博易之直。樂器有胡琴、笛、鼓、大鼓,樂部亦列舞人。其王腦後ヮ髻,散披吉貝衣,戴金花冠,七寶裝纓絡為飾,脛股皆露,躡革履,無襪。婦人亦腦後撮髻,無笄梳,其服及拜揖與男子同。王每日午坐禪椅。官屬謁見膜拜一而止,白事畢複膜拜一而退。或出遊,看象、采獵、觀漁,皆數日方還。近則乘軟布兜,遠則乘象,或乘一木杠,四人舁之,先令一人持檳榔盤前導,從者十餘輩,各執弓箭刀槍手牌等,其民望之膜拜一而止。日或一再出。每歲稻熟,王自刈一把,從者及群婦女競割之。
其王或以兄為副王,或以弟為次王。設高官凡八員,東西南北各二,分治其事,無奉祿,令其所管土俗資給之。別置文吏五十餘員,有郎中、員外、秀才之稱,分掌資儲寶貨等事,亦無資奉,但給龜魚充食及免調役而已。又有司帑廩者十二員,主軍卒者二百餘員,皆無月奉。勝兵萬餘人,月給粳米二斛,冬夏衣布各三匹至五匹。每夕,唯王升床而臥,諸臣皆寢於地蓐。親近之臣見王即胡跪作禮,稍疏遠者但拱手而已。
其風俗,正月一日牽象周行所居之地,然後驅逐出郭,謂之逐邪。四月有遊船之戲。定十一月十五日為冬至,人皆相賀,州縣以土產物帛獻其王。每歲十二月十五日,城外縛木為塔,王及人民以衣物香藥置塔上焚之以祭天。人有疾病,旋采生藥服食。地不產茶,亦不知醞釀之法,止飲椰子酒,兼食檳榔。
刑禁亦設枷鎖,小過以四人拽伏於地,藤杖鞭之,二人左右更互捶撲,量其罪或五六十至一百。當死者以繩系於樹,用梭槍舂喉而殊其首。若故殺、劫殺,令象踏之,或以鼻卷撲於地。象皆素習,將刑人,即令豢養之人以數諭之,悉能曉焉。犯奸者,男女共入牛以贖罪。負國王物者,以繩拘於荒塘,物充而後出之。
其國前代罕與中國通。周顯德中,其王釋利因德漫遣其臣莆訶散貢方物,有雲龍形通犀帶、菩薩石。又有薔薇水灑衣經歲香不歇,猛火油得水愈熾,皆貯以留璃瓶。
建隆二年,其王釋利因陀盤遣使莆訶散來朝。表章書于貝多葉,以香木函盛之。貢犀角、象牙、龍腦、香藥、孔雀四、大食瓶二十。使回,錫齎有差,以器幣優賜其王。三年,又貢象牙二十二株、乳香千斤。
乾德四年,其王悉利因陀盤遣使團因陀玢李帝婆羅貢馴象、牯犀、象牙、白ふ、哥縵、越諾,王妻波良僕瑁、男占謀律秀瓊等各貢香藥。五年,又遣使李半、李被差相繼來貢獻。
開寶三年,遣使貢方物雌象一。四年,悉利多盤、副國王李耨、王妻郭氏、子蒲路雞波羅等並遣使來貢。五年,其王波美稅褐印茶遣使莆訶散來貢。六年,又貢。七年,又貢孔雀傘二、西天烽鐵四十斤。九年,遣使朱陀利、陳陀野等來貢。
太平興國二年,其王波美稅陽布印茶遣使李牌來貢。三年,其王及男達智遣使來貢。四年,遣使李木吒哆來貢。六年,交州黎桓上言,欲以占城俘九十三人獻于京師。太宗令廣州止其俘,存撫之,給衣服資糧,遣還占城,詔諭其王。七年,遣使乘象入貢,詔留象廣州畜養之。八年,獻馴象,能拜伏,詔畜于京畿寧陵縣。
雍熙二年,其王施利陀盤吳日歡遣婆羅門金歌麻獻方物,且訴為交州所侵,詔答令保國睦鄰。三年,其王劉繼宗遣使李朝仙來貢。儋州上言,占城人蒲羅遏為交州所逼,率其族百口來附。四年秋,廣州上言,雷、恩州關送占城夷人斯當李娘並其族一百五十人來歸,分隸南海、清遠縣。端拱元年,廣州又言,占城夷人忽宣等族三百一人來附。
淳化元年,新王楊陀排自稱新坐佛逝國。楊陀排遣使李臻貢馴犀方物,表訴為交州所攻,國中人民財寶皆為所略。上賜黎桓詔,令各守境。三年,遣使李良莆貢方物。賜其王白馬二、兵器等。本國僧淨戒獻龍腦、金鈴、銅香爐、如意等,各優賜之。
至道元年正月,其王遣使來貢,奉表言:
前進奉使李良莆回,伏蒙聖慈賜臣細馬二匹、旗五面、銀裝劍五口、銀纏槍五條、弓弩各五張及箭等,戴恩感懼,稽首,稽首!
臣生長外國,遠天都。竊承皇帝聖明,威德廣大,臣不憚介居海裔,遣使入朝。皇帝不棄蠻夷山國,曲加優賜。然臣自為土長,聲勢尚卑,常時外國頗相侵撓,況以前民庶如芥,隨風星散,流離各不自保。近蒙皇帝賜臣內閑駔駿及旗幟兵器等,鄰國聞之,知臣荷大國之寵,而各懼天威,不敢謀害。今臣一國安寧,流民來複,若非皇帝天德加護,何以至此!臣之一國仰望仁聖,覆之如天,載之如地。臣自思惟,鴻恩不淺。且自天子之都至臣所居之國,涉海綿邈,不啻數萬里,而所賜之馬及器械等並安全而至,皆聖德之所及也。
自前本國進奉,未嘗有旌旗弓矢之賜,臣今何幸,獨受異恩!此蓋天威廣被,壯臣土疆。臣雖殞身無以上報。兼臣貢使往復,資給備至,恩重山嶽,不可具陳。今特遣專使李波珠、副使訶散、判官李磨勿等進奉犀角十株,象牙三十株,玳瑁十斤,龍腦二斤,沉香百斤,夾箋黃熟香九十斤,檀香百六十斤,山得雞二萬四千三百雙,胡椒二百斤,簟席五。前件物固非珍奇,惟表誠懇。
臣生居異域,幸遇明時,不貴殊珍,惟重良馬。儻皇帝念及外國,不罪懇求,若使介南歸,願垂頒賜,臣之幸矣。兼臣本國元有流民三百,散居南海,曾蒙聖旨許令放還,今有猶在廣州者。本國舊有進奉夷人羅常占見駐廣州,乞詔本州盡數點集,具籍以付常占,令造舶船,乘便風部領歸國,冀得安其生聚,以實舊疆。至於萬里感恩,一心事上,臣之志也。
上覽表,遣使詣廣州詢問,願還者悉付波珠。使還,複賜白馬二,遂為常制。
咸平二年,其王楊普俱毗茶逸施離遣使朱陳堯、副使蒲薩陀婆、判官黎姑倫以犀象、玳瑁、香藥來貢,賜堯等冠帶衣褥有差。景德元年,又遣使來貢。詔以良馬、介胄、戎器等賜之。四年,遣使布祿爹地加等奉表來朝,表函藉以文錦,詞曰:
占城國王楊普俱毗茶室離頓首言:臣聞二帝封疆,南止屆于湘、楚;三王境界,北不及于幽燕。仰矚昌時,實邁往跡。伏惟皇帝陛下乾坤授氣,日月儲英,出震居尊,承基禦極。慈悲敷於天下,聲教被於域中。業茂前王,功芳徂後,蒼生是念,黃屋非心。無方不是生靈,有土並為臣妾。真風遍佈,霈澤周行,凡沐照臨,共增聳。
臣生於邊鄙,幸襲華風。蟻垤蜂房,聊為遂性;龍樓鳳閣,尚阻觀光。再念自假天威,獲全封部,鄰無侵奪,俗有舒蘇。每歲拜遣下臣,問甯上國,蒙陛下恩沾行葦,福及豚魚,特因回人,頒賜戎器。臣本土惟望闕焚香,歡呼拜受,心知多幸,曷答洪恩。聖君既念于賓王,誠懇肯忘於述職。今遣專信臣布祿爹地加、副使臣除逋麻瑕珈耶、判官臣皮霸抵一行人力等,部署土毛,遠充歲貢。雖表楚茅之禮,實懷魯酒之憂。虔望睿明,甫寬譴戮。專信臣等回日,軍容器仗耀武之物,伏願重加賜齎。蓋念忝為臣子,合告君親,服飾車輿,威儀斧鉞,不敢私制,惟望恩頒。幹冒冕旒,不任死罪。
布祿爹地加言本國舊隸交州,後奔于佛遊,北去舊所七百里。使還,賜物甚厚。
大中祥府三年,國主施離霞離鼻麻底遣使朱氵孛禮來貢。四年,遣使貢師子,詔畜于苑中。使者留二蠻人以給豢養,上憐其懷土,厚給資糧遣還。八年,遣使波輪訶羅帝來貢。訶羅帝因上言有弟陶珠頃自交州押馴象赴闕,今幸得見,欲攜以還。許之,仍賜陶珠衣幣裝錢。
天禧二年,其王屍嘿排摩忄遣使羅皮帝加以象牙七十二株、犀角八十六株、玳瑁千片、乳香五十斤、丁香花八十斤、豆蔻六十五斤、沉香百斤、箋香二百斤、別箋一劑六十八斤、茴香百斤、檳榔千五百斤來貢。羅皮帝加言國人詣廣州,或風漂船至石塘,即累歲不達矣。三年,使還,詔賜屍嘿排摩忄銀四千七百兩並戎器鞍馬。
海上又有蒲端國、三麻蘭國、勿巡國、蒲婆眾國,大中祥符四年祀汾陰,並遣使來貢。先是,咸平、景德中,蒲端國主其陵數遣使來貢方物及獻紅鸚鵡。其後,國主悉離琶大遐至亦以金版鐫表來上,其使已絮漢上言:「伏見詔旨給賜占城使鞍勒馬、大神旗各二,乞如恩例。」有司以蒲端在占城下,請賜雜彩小旗五,從之。
天聖八年十月,占城王陽補孤施離皮蘭德加拔麻疊遣使李蒲薩麻瑕陀琶來貢木香、玳瑁、乳香、犀角、象牙。
慶曆元年九月,廣東商人邵保見軍賊鄂鄰百餘人在占城,轉運司選使臣二人齎詔書器幣賜占城,購鄰致闕下,餘黨令就戮之。明年十一月,其王刑卜施離值星霞弗遣使獻馴象三。皇祐二年正月,又使俱舍利波微收羅婆麻提楊卜貢象牙二百一、犀角七十九。表二通,一以本國書,一以中國書。五年四月,其使蒲思馬應來貢方物。
嘉祐元年閏三月,其使蒲息陀琶貢方物,還至太平州,江岸崩,沉失行橐。明年正月,詔廣州賜銀千兩。六年九月,又獻馴象。七年正月,廣西安撫經略司言:「占臘素不習兵,與交鄰,常苦侵軼;而占城複近修武備,以抗交,將繇廣東路入貢京師,望撫以恩信。」五月,其使頓琶尼來貢方物。六月,賜其王施裏律茶盤麻常楊溥白馬一,從其求也。
熙甯元年,其王楊蔔屍利律陀般摩提婆遣使貢方物,乞市驛馬。詔賜白馬一,令于廣州買騾以歸。五年,貢留璃珊瑚酒器、龍腦、乳香、丁香、蓽澄茄、紫礦。七年,交州李乾德言其王領兵三千人並妻子來降,以正月至本道。
九年,複遣使來言:其國自海道抵真臘一月程,西北抵交州四十日,皆山路。所治聚落一百五,大略如州縣。王年三十六歲,著大食錦或川法錦大衫、七條金瓔珞,戴七寶裝成金冠,躡紅皮履。出則從者五百人,十婦人執金半合貯檳榔,導以樂。
王師討交,以其素仇,詔使乘機協力除蕩。行營戰棹都監楊從先遣小校樊實諭旨。實還,言其國選兵七千扼賊要路,其王以木葉書回牒,詔使上之。然亦不能成功。後兩國同入貢,占城使者乞避交人。詔遇朔日朝文德殿,分東西立;望日則交人入垂拱殿,而占城趨紫宸;大宴則東西坐。
元祐七年,又表言如天朝討交,願率兵掩襲。朝廷以交數入貢,不絕臣節,難以興師,答敕書報之,而以其使良保故倫軋丹、副使傍木知突為保順郎將。政和中,授其王楊卜麻疊金紫光祿大夫,領廉、白州刺史。楊卜麻疊言身縻化外,不沾祿食,願得薄授奉給,壯觀小國,許之。
宣和元年,進檢校司空兼御史大夫、懷遠軍節度、琳州管內觀察處置使,封占城國王。自是,每遇恩輒降制加封邑。
建炎三年,楊卜麻疊遣使入貢,遇郊恩,制授檢校太傅,加食邑。紹興二十五年,其子鄒時闌巴嗣立,遣使進方物,求封爵,錫宴於懷遠驛,以其父初封之爵授之,報賜甚厚。
乾道三年,子鄒亞娜嗣,掠大食國方物遣人來貢,以求封爵,為其國人所訴。詔卻之,遂不議其封。七年,閩人有浮海之吉陽軍者,風泊其舟抵占城。其國方與真臘戰,皆乘大象,勝負不能決。閩人教其王當習騎射以勝之,王大說,具舟送之吉陽,市得馬數十匹歸,戰大捷。明年複來,瓊州拒之,憤怒大掠而歸。淳熙二年,嚴馬禁,不得售外蕃。三年,占城歸所掠生口八十三人,求通商,詔不許。四年,占城以舟師襲真臘,傳其國都。
慶元以來,真臘大舉伐占城以復仇,殺戮殆盡,俘其主以歸,國遂亡,其地悉歸真臘。
真臘國亦名占臘,其國在占城之南,東際海,西接蒲甘,南抵加羅希。其縣鎮風俗同占城,地方七千餘裏。有銅台,列銅塔二十有四、銅象八以鎮其上,象各重四千斤。其國有戰象兒二十萬,馬多而小。
政和六年十二月,遣進奏使奉化郎將鳩摩僧哥、副使安化郎將摩君明稽思等十四人來貢,賜以朝服。僧哥言:「萬里遠國,仰投聖化,尚拘卉服,未稱區區向慕之誠,願許服所賜。」詔從之,仍以其事付史館,書諸策。明年三月辭去。宣和二年,又遣郎將摩臘、摩禿防來,朝廷官封其王與占城等。建炎三年,以郊恩授其王金裒賓深檢校司徒,加食邑,遂定為常制。其屬邑有真裏富,在西南隅,東南接波斯蘭,西南與登流眉為鄰。所部有六十餘聚落。慶元六年,其國主立二十年矣,遣使奉表貢方物及馴象二。詔優其報賜,以海道遠涉,後毋再入貢。
蒲甘國,崇寧五年,遣使入貢,詔禮秩視注輦。尚書省言:「注輦役屬三佛齊,故熙寧中敕書以大背紙,緘以匣袱,今蒲甘乃大國王,不可下視附庸小國。欲如大食、交諸國禮,凡制詔並書以白背金花綾紙,貯以間金鍍管,用錦絹夾袱緘封以往。」從之。
邈黎國,元祐四年,般次冷移、四抹粟迷等齎于闐國黑汗王並本國王表章來。有司以其國未嘗入貢,請視於闐條式。從之。
三佛齊國,蓋南蠻之別種,與占城為鄰,居真臘、闍婆之間,所管十五州。土產紅藤、紫礦、箋沉香、檳榔、椰子。無緡錢,土俗以金銀貿易諸物。四時之氣,多熱少寒,冬無霜雪。人用香油塗身。其地無麥,有米及青白豆,雞魚鵝鴨頗類中土。有花酒、椰子酒、檳榔酒、蜜酒,皆非曲蘖所醞,飲之亦醉。樂有小琴、小鼓,昆侖奴踏曲為樂。國中文字用梵書,以其王指環為印,亦有中國文字,上章表即用焉。累甓為城,周數十裏,用椰葉覆屋。人民散居城外,不輸租賦,有所征伐,隨時調發。立酋長率領,皆自備兵器糧糗。泛海使風二十日至廣州。其王號詹卑,其國居人多蒲姓。唐天祐元年貢物,授其使都蕃長蒲訶栗立甯遠將軍。
建隆元年九月,其王悉利胡大霞裏檀遣使李遮帝來朝貢。二年夏,又遣使蒲蔑貢方物。是冬,其王室利烏耶遣使茶野伽、副使嘉末吒朝貢。其國號生留,王李犀林男迷日來亦遣使同至貢方物。三年春,室利烏耶又遣使李麗林、副使李鴉末、判官吒吒璧等來貢。回,賜以白嫠牛尾、白瓷器、銀器、錦線鞍轡二副。開寶四年,遣使李何末以水晶、火油來貢。五年,又來貢。七年,又貢象牙、乳香、薔薇水、萬歲棗、褊桃、白沙糖、水晶指環、琉璃瓶、珊瑚樹。八年,又遣使蒲陀漢等貢方物,賜以冠帶、器幣。
太平興國五年,其王夏池遣使茶龍眉來。是年,潮州言,三佛齊國蕃商李甫誨乘舶船載香藥、犀角、象牙至海口,會風勢不便,飄船六十日至潮州,其香藥悉送廣州。八年,其王遐至遣使蒲押陀羅來貢水晶佛、錦布、犀牙、香藥。雍熙二年,舶主金花茶以方物來獻。端拱元年,遣使蒲押陀黎貢方物。淳化三年冬,廣州上言:「蒲押陀黎前年自京回,聞本國為闍婆所侵,住南海凡一年。今春乘舶至占城,偶風信不利,複還。乞降詔諭本國。」從之。
咸平六年,其王思離朱囉無尼佛麻調華遣使李加排、副使無陀李南悲來貢,且言本國建佛寺以祝聖壽,願賜名及鐘。上嘉其意,詔以「承天萬壽」為寺額,並鑄鐘以賜,授加排歸德將軍,無陀李南悲懷化將軍。大中祥符元年,其王思離麻囉皮遣使李眉地、副使蒲婆藍、判官麻河勿來貢,許赴泰山陪位於朝覲壇,遣賜甚厚。天禧元年,其王霞遲蘇勿吒蒲迷遣使蒲謀西等奉金字表,貢真珠、象牙、梵夾經、昆侖奴,詔許謁會靈觀,遊太清寺、金明池。及還,賜其國詔書、禮物以慰獎之。
天聖六年八月,其王室離疊華遣使蒲押陀羅歇及副使、判官亞加盧等來貢方物。舊制還國使人貢,賜以間金塗銀帶,時特以渾金帶賜之。
熙寧十年,使大首領地華伽囉來,以為保順慕化大將軍,賜詔寵之,曰:「吾以聲教覆露方域,不限遠邇,苟知夫忠義而來者,莫不錫之華爵,耀以美名,以寵異其國。爾悅慕皇化,浮海貢琛,吾用汝嘉,並超等秩,以昭忠義之勸。」元豐中,使至者再,率以白金、真珠、婆律薰陸香備方物。廣州受表入言,俟報,乃護至闕下。天子念其道裏遙遠,每優賜遣歸。二年,賜錢六萬四千緡、銀一萬五百兩,官其使群陀畢羅為甯遠將軍,官陀旁亞裏為保順郎將。畢羅乞買金帶、白金器物,及僧紫衣、師號、牒,皆如所請給之。五年,廣州南蕃綱首以其主管國事國王之女唐字書,寄龍腦及布與提舉市舶孫迥,迥不敢受,言於朝。詔令估直輸之官,悉市帛以報。
五年,遣使皮襪、副使胡仙、判官地華加羅來,入見,以金蓮花貯真珠、龍腦撒殿。官皮襪為懷遠將軍、胡仙加羅為郎將。加羅還至雍丘病死,賻以絹五十匹。六年,又以其使薩打華滿為將軍,副使羅悉沙文、判官悉理沙文為郎將。紹聖中,再入貢。
紹興二十六年,其王悉利麻霞囉陀遣使入貢。帝曰:「遠人向化,嘉其誠耳,非利乎方物也。」其王複以珠獻宰臣秦檜,時檜已死,詔償其直而收之。淳熙五年,複遣使貢方物,詔免赴闕,館於泉州。
闍婆國在南海中。其國東至海一月,泛海半月至昆侖國;西至海四十五日,南至海三日,泛海五日至大食國。北至海四日,西北泛海十五日至勃泥國,又十五日至三佛齊國,又七日至古邏國,又七日至柴曆亭,抵交,達廣州。
其地平坦,宜種植,產稻、麻、粟、豆,無麥。民輸十一之租,煮海為鹽。多魚、鱉、雞、鴨、山羊,兼椎牛以食。果實有木瓜、椰子、蕉子、蔗、芋。出金銀、犀牙、箋沉檀香、茴香、胡椒、檳榔、硫黃、紅花、蘇木。亦務蠶織,有薄絹、絲絞、吉貝布。剪銀葉為錢博易,官以粟一斛二鬥博金一錢。室宇壯麗,飾以金碧。中國賈人至者,待以賓館,飲食豐潔。地不產茶。其酒出於椰子及蝦柔丹樹,蝦柔丹樹華人未嘗見;或以桄榔、檳榔釀成,亦甚香美。不設刑禁,雜犯罪者隨輕重出黃金以贖,惟寇盜者殺之。
其王椎髻,戴金鈴,衣錦袍,躡革履,坐方床,官吏日謁,三拜而退,出入乘象或腰輿,壯士五七百人執兵器以從。國人見王皆坐,俟其過乃起。以王子三人為副王。官有落佶連四人,共治國事,如中國宰相,無月奉,隨時量給土產諸物。次有文吏三百餘員,目為秀才,掌文簿,總計財貨。又有卑官殆千員,分主城池、帑廩及軍卒。其領兵者每半歲給金十兩,勝兵三萬,每半歲亦給金有差。
土俗婚聘無媒約,但納黃金於女家以娶之。五月遊船,十月遊山,有山馬可乘跨,或乘軟兜。樂有橫笛、鼓板,亦能舞。土人被發,其衣裝纏胸以下至於膝。疾病不服藥,但禱神求佛。其俗有名而無姓。方言謂真珠為「沒爹蝦羅」,謂牙為「家囉」,謂香為「昆燉盧林」,謂犀為「低密」。
先是,宋元嘉十二年,遣使朝貢,後絕。淳化三年十二月,其王穆羅茶遣使陀湛、副使蒲亞裏、判官李陀那假澄等來朝貢。陀湛雲中國有真主,本國乃修朝貢之禮。國王貢象牙、真珠、繡花銷金及繡絲絞、雜色絲絞、吉貝織雜色絞布、檀香、玳瑁檳榔盤、犀裝劍、金銀裝劍、藤織花簟、白鸚鵡、七寶飾檀香亭子。其使別貢玳瑁、龍腦、丁香、藤織花簟。
先是,朝貢使泛舶船六十日至明州定海縣,掌市舶監察禦史張肅先驛奏其使飾服之狀與嘗來入貢波斯相類。譯者言雲:今主舶大商毛旭者,建溪人,數往來本國,因假其鄉導來朝貢。又言其國王一號曰夏至馬囉夜,王妃曰落肩娑婆利,本國亦署置僚屬。又其方言目舶主為「{艸勃}荷」,主妻曰「{艸勃}荷比尼贖」。其船中婦人名眉珠,椎髻,無首飾,以蠻布纏身,顏色青黑,言語不能曉,拜亦如男子膜拜;一子,項戴金連鎖子,手有金鉤,以帛帶縈之,名阿嚕。其國與三佛齊有仇怨,互相攻佔。本國山多猴,不畏人,呼以霄霄之聲即出。或投以果實,則其大猴二先至,土人謂之猴王、猴夫人,食畢,群猴食其餘。使既至,上令有司優待;久之使還,賜金幣甚厚,仍賜良馬戎具,以從其請。其使雲:鄰國名婆羅門,有善法察人情,人欲相危害者皆先知之。大觀三年六月,遣使入貢,詔禮之如交。
又有摩逸國,太平興國七年,載寶貨至廣州海岸。
建炎三年,以南郊恩制授闍婆國主懷遠軍節度、琳州管內觀察處置等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使持節琳州諸軍事、琳州刺使、兼御史大夫、上柱國、闍婆國王、食邑二千四百戶、實封一千戶;悉裏地茶蘭固野可特授檢校司徒,加食邑實封。紹興二年,複加食邑五百戶,實封二百戶。
南毗國在大海之西南,由三佛齊風風月餘可至。其國王每巡行,先期遣兵百余人持水灑地上,以防颶風揚沙塵;列鼎百以進食,日一易之,置翰林官供王飲食。俗喜戰鬥,習刀槊,善射。鑿雜白銀為錢。產真珠、番布。其國最遠,番舶罕到。時羅巴智力幹父子,其種類也,居泉之城南。自是,舶舟多至其國矣。
勃泥國在西南大海中,去闍婆四十五日程,去三佛齊四十日程,去占城與摩逸各三十日程,皆計順風為則。其國以版為城,城中居者萬餘人,所統十四州。其王所居屋覆以貝多葉,民舍覆以草。在王左右者為大人。王坐繩床,若出,即大布單坐其上,眾舁之,名曰阮囊。戰鬥者則持刀被甲,甲以銅鑄,狀若大筒,穿之於身,護其腹背。
其地無麥,有麻稻,又有羊及雞魚,無蠶絲,用吉貝花織成布。飲椰子酒。昏聘之資,先以椰子酒,檳榔次之,指環又次之,然後以吉貝布,或量出金銀成其禮。喪葬亦有棺斂,以竹為輦,載棄山中。二月始耕則祀之,凡七年則不復祀矣。以十二月七日為歲節。地熱,多風雨。國人宴會,鳴鼓、吹笛、擊鈸,歌舞為樂。無器皿,以竹編貝多葉為器盛食,食訖棄之。其國鄰于底門國,有藥樹,取其根煎為膏,服之及塗其體,兵刃所傷皆不死。前代未嘗朝貢,故史籍不載。
太平興國二年,其王向打遣使施弩、副使蒲亞裏、判官哥心等齎表貢大片龍腦一家底、第二等八家底、第三等十一家底、米龍腦二十家底、蒼龍腦二十家底,凡一家底並二十兩;龍腦版五、玳瑁殼一百、檀香三橛、象牙六株。表雲:「為皇帝千萬歲壽,望不責小國微薄之禮。」其表以數重小囊緘封之,非中國紙,類木皮而薄,瑩滑,色微綠,長數尺,闊寸餘,橫卷之僅可盈握。其字細小,橫讀之。以華言譯之,雲:「勃泥國王向打稽首拜,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願皇帝萬歲壽,今遣使進貢。向打聞有朝廷,無路得到。昨有商人蒲盧歇船泊水口,差人迎到州,言自中朝來,比詣闍婆國,遇猛風破其船,不得去。此時聞自中國來,國人皆大喜,即造舶船,令蒲盧歇導達入朝貢,所遣使人只願平善見皇帝。每年令人入朝貢,每年修貢,慮風吹至占城界,望皇帝詔占城,令有向打船到,不要留。臣本國別無異物,乞皇帝勿怪。」其表文如是。詔館其使於禮賓院,優賜以遣之。
元豐五年二月,其王錫理麻喏複遣使貢方物,其使乞從泉州乘海舶歸國,從之。
注輦國東距海五裏,西至天竺千五百里,南至羅蘭二千五百里,北至頓田三千里,自古不通中國,水行至廣州約四十一萬一千四百里。其國有城七重,高七尺,南北十二裏,東西七裏。每城相去百步,凡四城用磚,二城用土,最中城以木為之,皆植花果雜木。其第一至第三皆民居,環以小河;第四城四侍郎居之;第五城主之四子居之;第六城為佛寺,百僧居之;第七城即主之所居,室四百余區。
所統有三十一部落,其西十二,曰只都尼、施亞盧尼、羅琶離鱉琶移、布林琶布尼、古檀布林蒲登、故里、娑輪岑、本蹄揭蹄、閻黎池離、舟阝部尼、遮古林、亞裏者林;其南八,曰無雅加黎麻藍、眉古黎苦低、舍裏尼、密多羅摩、伽藍蒲登、蒙伽林伽藍、琶裏琶離游、亞林池蒙伽藍;其北十二,曰撥囉耶、無沒離江、注林、加里蒙伽藍、漆結麻藍、屋折蒙伽藍、皮林伽藍、浦棱和藍、堡琶來、田注離、盧婆囉、迷蒙伽藍。
今國主相傳三世矣。民有罪,即命侍郎一員處治之,輕者縶於木格,笞五十至一百;重者即斬,或以象踐殺之。其宴,則國主與四侍郎膜拜于階,遂共坐作樂歌舞,不飲酒,而食肉。俗衣布。亦有餅餌。掌饌執事用婦人。其嫁娶,先用金銀指環使媒婦至女家,後二日,會男家親族,約以土田、生畜、檳榔酒等,稱其有無為禮;女家複以金銀指環、越諾布及女所服錦衣遣婿。若男欲離女則不取聘財,女卻男則倍償之。
其兵陣,用象居前,小牌次之,梭槍次之,長刀又次之,弓矢在後,四侍郎分領其眾。國東南約二千五百里有悉蘭池國,或相侵伐。
地產真珠、象牙、珊瑚、頗黎、檳榔、豆蔻、吉貝布。獸有山羊、黃牛。禽有山雞、鸚鵡。果有餘甘、藤羅、千年棗、椰子、甘羅、昆侖梅、婆羅密等。花有白末利、散絲、蛇臍、佛桑、麗秋、青黃碧娑羅、瑤蓮、蟬紫、水蕉之類。五穀有綠豆、黑豆、麥、稻。地宜竹。
自昔未嘗朝貢。大中祥符八年九月,其國主羅茶羅乍遣進奉使侍郎娑裏三文、副使蒲恕、判官翁勿、防援官亞勒加等奉表來貢。三文等以盤奉真珠、碧玻璃升殿,布於禦坐前,降殿再拜,譯者導其言曰:「願以表遠人慕化之誠。」其國主表曰:
臣羅茶羅乍言,昨遇同舶船商人到本國告稱:钜宋之有天下也,二帝開基,聖人繼統,登封太嶽,禮祀汾陰,至德升聞,上穹眷命。臣昌期斯遇,吉語幸聞,輒傾就日之誠,仰露朝天之款。
臣伏聞人君之禦統也,無遠不臻;臣子之推誠也,有道則服。伏惟皇帝陛下功超邃古,道建大中。衣裳垂而德合乾坤,劍戟鑄而範圍區宇。神武不殺,人文化成。廓明明之德以臨禦下民,懷翼翼之心以昭事上帝。至仁不傷於行葦,大信爰及於淵魚。故得天鑒孔彰,帝文有赫,顯今古未聞之事,保家邦大定之基。
竊念臣微類醯雞,賤如芻狗,世居夷落,地遠華風,虛荷燭幽,曾無執贄。今者竊聽歌頌,普及遐陬。恨年屬於桑榆,阻躬陳於玉帛。矧滄溟之曠絕,在跋涉以稍艱。是敢傾倒赤心,遙瞻丹闕。任土作貢,同螻蟻之慕膻;委質事君,比葵藿之向日。謹遣專使等五十二人,奉土物來貢,凡真珠衫帽各一、真珠二萬一千一百兩、象牙六十株、乳香六十斤。
三文等又獻珠六千六百兩、香藥三千三百斤。
初,羅茶羅乍既聞商船言,且曰十年來海無風濤,古老傳雲如此則中國有聖人,故遣三文等入貢。三文離本國,舟行七十七晝夜,曆舟阝勿丹山、娑裏西蘭山至占賓國。又行六十一晝夜,曆伊麻羅裏山至古羅國。國有古羅山,因名焉。又行七十一晝夜,曆加八山、占不牢山、舟寶龍山至三佛齊國。又行十八晝夜,度蠻山水口,曆天竺山,至賓頭狼山,望東西王母塚,距舟所將百里。又行二十晝夜,度羊山、九星山至廣州之琵琶洲。離本國凡千一百五十日至廣州焉。詔閣門祗候史祐之館伴,凡宴賜恩例同龜茲使。其年承天節,三文等請於啟聖禪院會僧以祝聖壽。明年使回,降詔羅茶羅乍,賜物甚厚。
天禧四年,又遣使琶攔得麻烈氐奉方物入貢,至廣州病死。守臣以其表聞。詔廣州宴犒從者,厚賜以遣之。
明道二年十月,其王屍離囉茶印亻囉注囉遣使蒲押陀離等以泥金表進真珠衫帽及真珠一百五兩、象牙百株,西染院副使、閣門通事舍人符惟忠假鴻臚少卿押伴。蒲押陀離自言數朝貢,而海風破船不達,願將上等珠就龍床腳撒殿,頂戴瞻禮,以申向慕之心。乃奉銀盤升殿,跪撒珠於禦榻下而退。景祐元年二月,以蒲押陀離為金紫光祿大夫、懷化將軍,還本國。
熙甯十年,國王地華加羅遣使奇囉囉、副使南卑琶打、判官麻圖華羅等二十七人來獻豆珠、麻珠、琉璃大洗盤、白梅花腦、錦藥、犀牙、乳香、瓶香、薔薇水、金蓮花、木香、阿魏、鵬砂、丁香。使副以真珠、龍腦登陛,跪而散之,謂之撒殿。既降,詔遣禦藥宣勞之,以為懷化將軍、保順郎將,各賜衣服器幣有差;答賜其王錢八萬一千八百緡、銀五萬二千兩。
丹眉流國,東至占臘五十程,南至羅越水路十五程,西至西天三十五程,北至程良六十程,東北至羅斛二十五程,東南至闍婆四十五程,西南至程若十五程,西北至洛華二十五程,東北至廣州一百三十五程。
其俗以版為屋;跣足,衣布,無紳帶,以白纏其首;貿易以金銀。其主所居,廣袤五裏,無城郭;出則乘象車,亦有小駟。地出犀、象、石、紫草、蘇木諸藥。四時炎熱,無雪霜。未嘗至中國。
咸平四年,國主多須機遣使打吉馬、副使打臘、判官皮泥等九人來貢木香千斤、各百斤、胡黃連三十五斤、紫草百斤、紅氈一合、花布四段、蘇木萬斤、象牙六十一株。召見崇德殿,賜以冠帶服物。及還,又賜多須機詔書以敦獎之。
列傳第二百四十九
◎外國六
○天竺于闐高昌回鶻大食層檀龜茲沙州拂菻
天竺國舊名身毒,亦曰摩伽陀,複曰婆羅門。俗宗浮圖道,不飲酒食肉。漢武帝遣使十餘輩間出西南,指求身毒,為昆明所閉,莫能通。至漢明帝夢金人,於是遣使天竺問佛道法,由是其教傳於中國。梁武帝、後魏宣武時,皆來貢獻。隋煬帝志通西域,諸國多有至者,唯天竺不通。唐貞觀以後,朝貢相繼。則天天授中,五天竺王並來朝獻。乾元末,河隴陷沒,遂不復至。周廣順三年,西天竺僧薩滿多等十六族來貢名馬。
乾德三年,滄州僧道圓自西域還,得佛舍利一水晶器、貝葉梵經四十夾來獻。道圓晉天福中詣西域,在塗十二年,住五印度凡六年,五印度即天竺也;還經於闐,與其使偕至。太祖召問所曆風俗山川道裏,一一能記。四年,僧行勤等一百五十七人詣闕上言,願至西域求佛書,許之。以其所曆甘、沙、伊、肅等州,焉耆、龜茲、於闐、割祿等國,又曆布路沙、加濕彌羅等國,並詔諭其國令人引導之。開寶後,天竺僧持梵夾來獻者不絕。八年冬,東印度王子穰結說囉來朝貢。
天竺之法,國王死,太子襲位,餘子皆出家為僧,不復居本國。有曼殊室利者,乃其王子也,隨中國僧至焉,太祖令館于相國寺,善持律,為都人之所傾向,財施盈室。眾僧頗嫉之,以其不解唐言,即偽為奏求還本國,許之。詔既下,曼殊室利始大驚恨,眾僧諭以詔旨,不得已遲留數月而後去。自言詣南海附賈人船而歸,終不知所適。
太平興國七年,益州僧光遠至自天竺,以其王沒徙曩表來上。上令天竺僧施護譯雲:「近聞支那國內有大明王,至聖至明,威力自在。每慚薄幸,朝謁無由,遙望支那起居聖躬萬福。光遠來,蒙賜金剛吉祥無畏坐釋迦聖像袈裟一事,已披掛供養。伏願支那皇帝福慧圓滿,壽命延長,常為引導一切有情生死海中,渡諸沉溺。今以釋迦舍利附光遠上進。」又譯其國僧統表,詞意亦與沒徙曩同。
施護者,烏塤曩國人。其國屬北印度,西行十二日至乾陀羅國,又西行二十日至曩訁我囉賀囉國,又西行十日至嵐婆國,又西行十二日至訁我惹曩國,又西行至波斯國,得西海。自北印度行百二十日至中印度。中印度西行三程至呵囉尾國,又西行十二日至未曩囉國,又西行十二日至缽賴野迦國,又西行六十日至迦囉拿俱惹國,又西行二十日至摩囉尾國,又西行二十日至烏然泥國,又西行二十五日至囉囉國,又西行四十日至蘇囉茶國,又西行十一日至西海。自中印度行六月程至南印度,又西行九十日至供迦拿國,又西行一月至海。自南印度南行六月程得南海。皆施護之所述雲。
八年,僧法遇自天竺取經回,至三佛齊,遇天竺僧彌摩羅失黎語不多命,附表願至中國譯經,上優詔召之。法遇後募緣制龍寶蓋袈裟,將複往天竺,表乞給所經諸國敕書,遂賜三佛齊國王遐至葛、古羅國主司馬佶芒、柯蘭國主贊怛羅、西天王子謨馱仙書以遣之。
雍熙中,衛州僧辭瀚自西域還,與胡僧密坦羅奉北印度王及金剛坐王那爛陀書來。又有婆羅門僧永世與波斯外道阿裏煙同至京師。永世自雲:本國名利得,國王姓牙羅五得,名阿喏你縛,衣黃衣,戴金冠,以七寶為飾。出乘象或肩輿,以音樂螺鈸前導,多遊佛寺,博施貧乏。其妃曰摩訶你,衣大糸由縷金紅衣,歲一出,多所振施。人有冤抑,候王及妃出遊,即迎隨伸訴。署國相四人,庶務並委裁制。五穀、六畜、果實與中國無異。市易用銅錢,有文漫圓徑,如中國之制,但實其中心,不穿貫耳。其國東行經六月至大食國,又二月至西州,又三月至夏州。阿裏煙自雲:本國王號黑衣,姓張,名哩沒,用錦彩為衣,每遊獵,三二日一還國。署大臣九人治國事。無錢貨,以雜物貿易。其國東行經六月至婆羅門。
至道二年八月,有天竺僧隨舶至海岸,持帝鐘、鈴杵、銅鈴各一,佛像一軀,貝葉梵書一夾,與之語,不能曉。
天聖二年九月,西印度僧愛賢、智信護等來獻梵經,各賜紫方袍、束帛。五年二月,僧法吉祥等五人以梵書來獻,賜紫方袍。景祐三年正月,僧善稱等九人貢梵經、佛骨及銅牙菩薩像,賜以束帛。
于闐國,自漢至唐,皆入貢中國。安、史之亂,絕不複至。晉天福中,其王李聖天自稱唐之宗屬,遣使來貢。高祖命供奉官張匡鄴持節冊聖天為大寶于闐國王。
建隆二年十二月,聖天遣使貢圭一,以玉為柙;玉枕一。本國摩尼師貢琉璃瓶二、胡錦一段。其使言:本國去京師九千九百里,西南抵蔥嶺與婆羅門接,相去三千餘裏。南接吐蕃,西北至疏勒二千餘裏。國城東有白玉河,西有綠玉河,次西有烏玉河,源出昆岡山,去國城西千三百里。每歲秋,國人取玉於河,謂之撈玉。土宜蒲萄,人多醞以為酒,甚美。俗事妖神。
乾德三年五月,於闐僧善名、善法來朝,賜紫衣。其國宰相因善名等來,致書樞密使李崇矩,求通中國。太祖令崇矩以書及器幣報之。至是冬,沙門道圓自西域還,經於闐,與其朝貢使至。四年,又遣其子德從來貢方物。
開寶二年,遣使直末山來貢,且言本國有玉一塊,凡二百三十七斤,願以上進,乞遣使取之。善名複至,貢阿魏子,賜號昭化大師,因令還取玉。又國王男總嘗貢玉霸刀,亦厚賜報之。四年,其國僧吉祥以其國王書來上,自言破疏勒國得舞象一,欲以為貢,詔許之。
大中祥符二年,其國黑韓王遣回鶻羅廝溫等以方物來貢。廝溫跪奏曰:「臣萬里來朝,獲見天日,願聖人萬歲,與遠人作主。」上詢以在路幾時,去此幾裏。對曰:「涉道一年,晝行暮息,不知裏數。昔時道路嘗有剽掠,今自瓜、沙抵于闐,道路清謐,行旅如流。願遣使安撫遠俗。」上曰:「路遠命使,益以勞費爾國。今降詔書,汝即齎往,亦與命使無異也。」
初,太平興國中有澶州卒王貴者,晝忽見使者至營,急召貴偕行,南至河橋,驛馬已具,即命乘之,俄覺騰虛而去。頃之駐馬,但見屋室宏麗,使者引貴入,見其主者容衛制度悉如王者。謂貴曰:「俟汝年五十八,當往于闐國北通聖山取一異寶以奉皇帝,宜深志之。」遂複乘馬淩虛而旋。軍中失貴已數日矣,驗所乘,即營卒之馬也。知州宋煦劾貴以聞,太宗釋之。天禧初,貴自陳年已五十八,願遵前戒,西至於闐,尋許其行。貴至秦州,以道遠悔懼,俄於市中遇一道士引貴出城,登高原,問貴所欲,具以實對。即命貴閉目,少頃令開,視山川頓異,道士曰:「此于闐國北境通聖山也。」複引貴觀一池,池中有仙童,出一物授之,謂曰:「持此奉皇帝。」又令瞑目,俄頃複至秦州,向之道士已失所在,發其物乃玉印也,文曰「國王趙萬永寶」,州以獻。
天聖三年十二月,遣使羅面於多、副使金三、監使安多、都監趙多來朝,貢玉鞍轡、白玉帶、胡錦、獨峰橐駝、乳香、硇砂。詔給還其直,館於都亭西驛,別賜襲衣、金帶、銀器百兩、衣著二百,羅面于多金帶。
嘉祐八年八月,遣使羅撒溫獻方物。十一月,以其國王為特進、歸忠保順後鱗黑韓王。羅撒溫言其王乞賜此號也,于闐謂金翅烏為「後鱗」,「黑韓」蓋可汗之訛也。羅撒溫等以獻物賜直少不受,及請所獻獨峰橐駝。詔以遠人特別賜錢五千貫,以橐駝還之,而與其已賜之直。其後數以方物來獻。
熙寧以來,遠不逾一二歲,近則歲再至。所貢珠玉、珊瑚、翡翠、象牙、乳香、木香、琥珀、花蕊布、硇砂、龍鹽、西錦、玉秋轡馬、膃肭臍、金星石、水銀、安息雞舌香,有所持無表章,每賜以暈錦旋衤闌衣、金帶、器幣,宰相則盤球雲錦夾衤闌。
地產乳香,來輒群負,私與商賈牟利;不售,則歸諸外府得善價,故其來益多。元豐初,始詔惟齎表及方物馬驢乃聽以詣闕,乳香無用不許貢。
四年,遣部領阿辛上表稱「于闐國僂羅有福力量知文法黑汗王,書與東方日出處大世界田地主漢家阿舅大官家」,大略雲路遠傾心相向,前三遣使入貢未回,重複數百言。董氈使導至熙州,譯其辭以聞。詔前三輩使人皆已朝見,錫賚遣發,賜敕書諭之。神宗嘗問其使去國歲月,所經何國及有無鈔略。對曰:「去國四年,道塗居其半,曆黃頭回紇、青唐,惟懼契丹鈔略耳。」因使之圖上諸國距漢境遠近,為書以授李憲。八年九月,遣使入貢,使者為神宗飯僧追福。賜錢百萬,還其所貢師子。
元祐中,以其使至無時,令熙河間歲一聽至闕。八年,請討夏國,不許。
紹聖中,其王阿忽都董娥密竭篤又言,緬藥家作過,別無報效,已遣兵攻甘、沙、肅三州。詔厚答其意。知秦州游師雄言:「於闐、大食、拂菻等國貢奉,般次踵至,有司憚於供賚,抑留邊方,限二歲一進。外夷慕義,萬里而至,此非所以來遠人也。」從之。自是訖于宣和,朝享不絕。
高昌國,漢車師前王之地。有高昌城,取其地勢高敞、人民昌盛以為名焉。後魏初,沮渠無諱自署高昌太守。無諱死,茹茹以闞伯周為高昌王,高昌有王始於此。後魏至隋皆來貢獻。唐貞觀中,侯君集平其國,以其地為西州。安、史之亂,其地陷沒,乃複為國。語訛亦雲「高敞」,然其地頗有回鶻,故亦謂之回鶻。
建隆三年四月,西州回鶻阿都督等四十二人以方物來貢。乾德三年十一月,西州回鶻可汗遣僧法淵獻佛牙、琉璃器、琥珀盞。太平興國六年,其王始稱西州外生師子王阿廝蘭漢,遣都督麥索溫來獻。五月,太宗遣供奉官王延德、殿前承旨白勳使高昌。八年,其使安鶻盧來貢。
雍熙元年四月,王延德等還,敘其行程來獻,雲:
初自夏州曆玉亭鎮,次曆黃羊平,其地平而產黃羊。渡沙磧,無水,行人皆載水。凡二日至都囉囉族,漢使過者,遺以財貨,謂之「打當」。次曆茅女子族,族臨黃河,以羊皮為囊,吹氣實之浮于水,或以橐駝牽木伐而渡。次曆茅女王子開道族,行入六窠沙,沙深三尺,馬不能行,行者皆乘橐駝。不育五穀,沙中生草名登相,收之以食。次曆樓子山,無居人。行沙磧中,以日為占,旦則背日,暮則向日,日中則止。夕行望月亦如之。次曆臥梁劾特族地,有都督山,唐回鶻之地。次曆大蟲太子族,族接契丹界,人衣尚錦繡,器用金銀,馬乳釀酒,飲之亦醉。次曆屋地因族,蓋達于于越王子之子。次至達于于越王子族。次曆拽利王子族,有合羅川,唐回鶻公主所居之地,城基尚在,有湯泉池。次曆阿墩族,經馬駿山望鄉嶺,嶺上石龕有李陵題字處。次曆格囉美源,西方百川所會,極望無際,鷗鷺鳧雁之類甚眾。次至托邊城,亦名李僕射城,城中首領號「通天王」。次曆小石州。次曆伊州,州將陳氏,其先自唐開元二年領州,凡數十世,唐時詔敕尚在。地有野蠶生苦參上,可為綿帛。有羊,尾大而不能走,尾重者三斤,小者一斤,肉如熊白而甚美。又有礪石,剖之得賓鐵,謂之吃鐵石。又生胡桐樹,經雨即生胡桐律。次曆益都。次曆納職城,城在大患鬼魅磧之東南,望玉門關甚近。地無水草,載糧以行。凡三日,至鬼穀口避風驛,用本國法設祭,出詔神禦風,風乃息。凡八日,至澤田寺。高昌聞使至,遣人來迎。次曆地名寶莊,又曆六種,乃至高昌。
高昌即西州也。其地南距於闐,西南距大食、波斯,西距西天步路涉、雪山、蔥嶺,皆數千里。地無雨雪而極熱,每盛暑,居人皆穿地為穴以處。飛鳥群萃河濱,或起飛,即為日氣所爍,墜而傷翼。屋室覆以白堊,雨及五寸,即廬舍多壞。有水,源出金嶺,導之周圍國城,以溉田園,作水。地產五穀,惟無蕎麥。貴人食馬,餘食羊及鳧雁。樂多琵琶、箜篌。出貂鼠、白ふ、繡文花蕊布。俗好騎射。婦人戴油帽,謂之蘇幕遮。用開元七年曆,以三月九日為寒食,餘二社、冬至亦然。以銀或石為筒,貯水激以相射,或以水交潑為戲,謂之壓陽氣去病。好游賞,行者必抱樂器。佛寺五十余區,皆唐朝所賜額,寺中有《大藏經》、《唐韻》、《玉篇》、《經音》等,居民春月多群聚遨樂於其間。遊者馬上持弓矢射諸物,謂之禳災。有敕書樓,藏唐太宗、明皇禦劄詔敕,緘鎖甚謹。複有摩尼寺,波斯僧各持其法,佛經所謂外道者也。所統有南突厥、北突厥、大眾熨、小眾熨、樣磨、割祿、黠戛司、末蠻、格哆族、預龍族之名甚眾。國中無貧民,絕食者共賑之。人多壽考,率百餘歲,絕地夭死。
時四月,師子王避暑於北廷,以其舅阿多於越守國,先遣人致意於延德曰:「我王舅也,使者拜我乎?」延德曰:「持朝命而來,禮不當拜。」複問曰:「見王拜乎?」延德曰:「禮亦不當拜。」阿多於越複數日始相見,然其禮頗恭。師子王邀延德至其北廷。曆交河州,凡六日,至金嶺口,寶貨所出。又兩日,至漢家砦。又五日,上金嶺。過嶺即多雨雪,嶺上有龍堂,刻石記雲,小雪山也。嶺上有積雪,行人皆服毛。度嶺一日至北廷,憩高臺寺。其王烹羊馬以具膳,尤豐潔。
地多馬,王及王后、太子各養馬,放牧平川中,彌亙百餘裏,以毛色分別為群,莫知其數。北廷川長廣數千里,鷹鷂雕鶻之所生,多美草,不生花,砂鼠大如<需免>,鷙禽捕食之。
其王遣人來言,擇日以見使者,願無訝其淹久。至七日,見其王及王子侍者,皆東向拜受賜。旁有持磬者擊以節拜,王聞磬聲乃拜,既而王之兒女親屬皆出,羅拜以受賜,遂張樂飲宴,為優戲,至暮。明日泛舟于池中,池四面作鼓樂。又明日游佛寺,曰應運太寧之寺,貞觀十四年造。
北廷北山中出硇砂,山中嘗有煙氣湧起,無雲霧,至夕光焰若炬火,照見禽鼠皆赤。采者著木底鞋取之,皮者即焦。下有穴生青泥,出穴外即變為砂石,土人取以治皮。城中多樓臺卉木。人白皙端正,性工巧,善治金銀銅鐵為器及攻玉。善馬直絹一匹,其駑馬充食,才直一丈。貧者皆食肉。西抵安西,即唐之西境。
七月,令延德先還其國,其王九月始至。亦聞有契丹使來,謂其王雲:「高敞本漢土,漢使來覘視封域,將有異圖,王當察之。」延德偵知其語,因謂王曰:「契丹素不順中國,今乃反間,我欲殺之。」王固勸乃止。
自六年五月離京師,七年四月至高昌,所曆以詔賜諸國君長襲衣、金帶、繒帛。八年春,與其謝恩使凡百餘人複循舊路而還,雍熙元年四月至京師。
景德元年,又遣使金延福來貢。
回鶻本匈奴之別裔,在天德西北娑陵水上。後魏號鐵勒,唐初號特勒,後稱回紇。其君長曰可汗,自貞觀以後朝貢不絕。至德初,出兵助國討平安、史之亂,故累朝恩禮最重。然而恃功橫恣,朝廷雖患其邀求無厭,然頗姑息聽從之。元和中,改為回鶻。會昌中,其國衰亂,其相及職者擁外甥將龐勒西奔安西。既而回鶻為幽州張仲武所破,龐勒乃自稱可汗,居甘、沙、西州,無複昔時之盛矣。
曆梁、後唐、晉、漢、周,皆遣使朝貢。後唐同光中,冊其國王仁美為英義可汗。仁美卒,其弟仁裕立,冊為順化可汗。晉天福中,又改為奉化可汗。仁裕卒,子景瓊立。先是,唐朝繼以公主下嫁,故回鶻世稱中朝為舅,中朝每賜答詔亦曰外甥。五代之後皆因之。
建隆二年,景瓊遣使朝獻。三年,阿都督等四十二人以方物來貢。乾德二年,遣使貢玉百團、琥珀四十斤,嫠牛尾、貂鼠等。三年,遣使趙黨誓等四十七人以團玉、琥珀、紅白嫠牛尾為貢。開寶中累遣使貢方物,其宰相鞠仙越亦貢馬。
太平興國二年冬,遣殿直張璨齎詔諭甘、沙州回鶻可汗外甥,賜以器幣,招致名馬美玉,以備車騎琮璜之用。五年,甘、沙州回鶻可汗夜落紇密禮遏遣使裴溢的等四人,以橐駝、名馬、珊瑚、琥珀來獻。
雍熙元年四月,西州回鶻與婆羅門僧永世、波斯外道阿裏煙同入貢。四年,合羅川回鶻第四族首領遣使朝貢。端拱二年九月,回鶻都督石仁政、麼囉王子、邈拿王子、越黜黃水州巡檢四族並居賀蘭山下,無所統屬,諸部入貢多由其地。麼囉王子自雲,向為靈州馮暉阻絕,由是不通貢奉,今有內附意。各以錦袍銀帶賜之。
咸平四年,可汗王祿勝遣使曹萬通以玉勒名馬、獨峰無峰橐駝、賓鐵劍甲、琉璃器來貢。萬通自言任本國樞密使,本國東至黃河,西至雪山,有小郡數百,甲馬甚精習,願朝廷命使統領,使得縛繼遷以獻。因降詔祿勝曰:「賊遷凶悖,人神所棄。卿世濟忠烈,義篤舅甥,繼上奏封,備陳方略,且欲大舉精甲,就覆殘妖,拓土西陲,獻俘北闕。可汗功業,其可勝言!嘉歎所深,不忘朕意。今更不遣使臣,一切委卿統制。」特授萬通左神武軍大將軍,優賜祿勝器服。
景德元年,夜落紇遣使來貢。四年,又遣尼法仙等來朝,獻馬。仍許法仙遊五臺山。又遣僧翟入奏,來獻馬,欲於京城建佛寺祝聖壽,求賜名額,不許。
大中詳符元年,夏州萬子等軍主領族兵趨回鶻,回鶻設伏要路,示弱不與鬥,俟其過,奮起擊之,剿戮殆盡。其生擒者,回鶻驅坐於野,悉以所獲資糧示之,曰:「爾輩狐鼠,規求小利,我則不然。」遂盡焚而殺之,唯萬子軍主挺身走。鎮戎軍以聞,上曰:「回鶻嘗殺繼遷,世為仇敵。甘州使至,亦言德明侵軼之狀,意頗輕視之。量其兵勢,德明未易敵也。」其年,夜落紇、寶物公主及沒孤公主、娑溫宰相各遣使來貢。東封禮成,以可汗王進奉使姚進為甯遠將軍,寶物公主進奉曹進為安化郎將,賜以袍笏。又賜夜落紇介胄。
三年,又遣左溫宰相、何居錄越樞密使、翟符守榮等來貢。是年,龜茲國王可汗遣使李延福、副使安福、監使翟進來進香藥、花蕊布、名馬、獨峰駝、大尾羊、玉鞍勒、琥珀、俞石等。四年,翟符守榮等三十人請從祀汾陰。其年,夜落紇遣使貢方物,秦州回鶻安密獻玉帶于道左。禮成,以翟符守榮為左神武軍大將軍,安殿民為保順郎將,餘皆賜冠帶器幣。其年,夜落紇遣使言,敗趙德明立功首領請加恩賞。詔給司戈、司階、郎將告敕十道,使得承制補署。
六年,龜茲進奉使李延慶等三十六人對於長春殿,獻名馬、弓箭、鞍勒、團玉、香藥等,優詔答之。
先是,甘州數與夏州接戰,夜落紇貢奉多為夏州鈔奪。及宗哥族感悅朝廷恩化,乃遣人援送其使,故頻年得至京師。既而唃廝羅欲娶可汗女而無聘財,可汗不許,因為仇敵。五年,秦州遣指揮使楊知進、譯者郭敏送進奉使至甘州,會宗哥怨隙阻歸路,遂留知進等不敢遣。八年,敏方得還。可汗王夜落隔上表言寶物公主疾死,以西涼人蘇守信劫亂,不時奏聞;又謝恩賜寶鈿、銀匣、曆日及安撫詔書,仍乞慰諭宗哥,使開朝貢之路。九年,楊知進亦至,遂遣郭敏賜宗哥詔書並甘州可汗器幣。其年,使來朝貢,言夜落隔卒,九宰相諸部落奉夜落隔歸化為可汗王領國事。
天禧二年,夜落隔歸化遣都督安信等來朝。四年,又遣使同龜茲國可汗王智海使來獻大尾羊。初,回鶻西奔,族種散處。故甘州有可汗王,西州有克韓王,新複州有黑韓王,皆其後焉。
天聖元年五月,甘州夜落隔通順遣使阿葛之、王文貴來貢方物。六月,詔甘州回紇外甥可汗王夜落隔通順特封歸忠保順可汗王。二年五月,遣使都督習信等十四人來貢馬及黃湖綿、細白ふ。三年四月,可汗王、公主及宰相撒溫訛進馬、乳香。賜銀器、金帶、衣著、暈錦旋衤闌有差。五年八月,遣使安萬東等一十四人來貢方物。六年二月,遣人貢方物。
熙甯元年入貢,求買金字《大般若經》,以墨本賜之。六年複來,補其首領五人為軍主,歲給彩二十匹。神宗問其國種落生齒幾何,曰三十余萬;壯可用者幾何,曰二十萬。明年,敕李憲擇使聘阿裏骨,使諭回鶻令發兵深入夏境。憲以命殿直皇甫旦。旦往,不得前而妄奏功狀,詔逮旦赴禦史獄抵罪。
然回鶻使不常來,宣和中,間因入貢散而之陝西諸州,公為貿易,至留久不歸。朝廷慮其習知邊事,且往來皆經夏國,於播傳非便,乃立法禁之。
大食國本波斯之別種。隋大業中,波斯有桀黠者探穴得文石,以為瑞,乃糾合其眾,剽略資貨,聚徒浸盛,遂自立為王,據有波斯國之西境。唐永徽以後,屢來朝貢。其王盆泥未換之前謂之白衣大食,阿蒲羅拔之後謂之黑衣大食。
乾德四年,僧行勤遊西域,因賜其王書以招懷之。開寶元年,遣使來朝貢。四年,又貢方物,以其使李訶末為懷化將軍,特以金花五色綾紙寫官告以賜。是年,本國及占城、闍婆又致禮物于李煜。煜不敢受,遣使來上,因詔自今勿以為獻。六年,遣使來貢方物。七年,國王訶黎佛又遣使不囉海,九年又遣使蒲希密,皆以方物來貢。
太平興國二年,遣使蒲思那、副使摩訶末、判官蒲囉等貢方物。其從者目深體黑,謂之昆侖奴。詔賜其使襲衣、器幣,從者縑帛有差。四年,複有朝貢使至。雍熙元年,國人花茶來獻花錦、越諾、揀香、白龍腦、白沙糖、薔薇水、琉璃器。
淳化四年,又遣其副酋長李亞勿來貢。其國舶主蒲希密至南海,以老病不能詣闕,乃以方物附亞勿來獻。其表曰:
大食舶主臣蒲希密上言,眾星垂象,回拱於北辰;百穀疏源,委輸於東海。屬有道之柔遠,罄無外以宅心。伏惟皇帝陛下德合二儀,明齊七政,仁宥萬國,光被四夷。賡歌洽《擊壤》之民,重譯走奉珍之貢。臣顧惟殊俗,景慕中區,早傾向日之心,頗鬱朝天之願。
昨在本國,曾得廣州蕃長寄書招諭,令入京貢奉,盛稱皇帝聖德,布寬大之澤,詔下廣南,寵綏蕃商,阜通遠物。臣遂乘海舶,爰率土毛,涉曆龍王之宮,瞻望天帝之境,庶遵玄化,以慰宿心。今則雖屆五羊之城,猶賒雙鳳之闕。自念衰老,病不能興,遐想金門,心目俱斷。今遇李亞勿來貢,謹備蕃錦藥物附以上獻。臣希密凡進象牙五十株,乳香千八百斤,賓鐵七百斤,紅絲吉貝一段,五色雜花蕃錦四段,白越諾二段,都爹一琉璃瓶,無名異一塊,薔薇水百瓶。
詔賜希密敕書、錦袍、銀器、束帛等以答之。
至道元年,其國舶主蒲押陀黎齎蒲希密表來獻白龍腦一百兩,膃肭臍五十對,龍鹽一銀合,眼藥二十小琉璃瓶,白沙糖三琉璃甕,千年棗、舶上五味子各六琉璃瓶,舶上褊桃一琉璃瓶,薔薇水二十琉璃瓶,乳香山子一坐,蕃錦二段,駝毛褥面三段,白越諾三段。引對於崇政殿,譯者代奏雲:「父蒲希密因緣射利,泛舶至廣州,迨今五稔未歸。母令臣遠來尋訪、至廣州見之。具言前歲蒙皇帝聖恩降敕書,賜以法錦袍、紫綾纏頭、間塗金銀鳳瓶一對、綾絹二十匹。今令臣奉章來謝,以方物致貢。」
太宗因問其國,對雲:「與大秦國相鄰,為其統屬。今本國所管之民才及數千,有都城介山海間。」又問其山澤所出,對雲:「惟犀象香藥。」問犀象以何法可取,對雲:「象用象媒誘至,漸以大繩羈縻之耳;犀則使人升大樹操弓矢,伺其至射而殺之,其小者不用弓矢可以捕獲。」上賜以襲衣、冠帶、被褥等物,令閣門宴犒訖,就館,延留數月遣回;降詔答賜蒲希密黃金,准其所貢之直。三年二月,又與賓同隴國使來朝。
咸平二年,又遣判官文戊至。三年,舶主陀婆離遣使穆吉鼻來貢。吉鼻還,賜陀婆離詔書並器服鞍馬。六年,又遣使婆羅欽三摩尼等來貢方物。摩尼等對於崇政殿,持真珠以進,自雲離國日誠願得瞻威顏即獻此,乞不給回賜。真宗不欲違其意,俟其還,優加恩齎。
景德元年,又遣使來。時與三佛齊、蒲端國使並在京師,會上元觀燈,皆賜錢縱其宴飲。其秋,蕃客蒲加心至。四年,又遣使同占城使來,優加館餼之禮,許遍至苑囿寺觀遊覽。
大中祥符元年十月,車駕東封,舶主陀婆離上言願執方物赴泰山,從之。又舶主李亞勿遣使麻勿來獻玉圭。並優賜器幣、袍帶,並賜國主銀飾繩床、水罐、器械、旗幟、鞍勒馬等。四年祀汾陰,又遣歸德將軍陀羅離進瓶香、象牙、琥珀、無名異、繡絲、紅絲、碧黃綿、細越諾、紅駝毛、間金線璧衣、碧白琉璃酒器、薔薇水、千年棗等。詔令陪位,禮成,並賜冠帶服物。五年,廣州言大食國人無西忽盧華百三十歲,耳有重輪,貌甚偉異。自言遠慕皇化,附古邏國舶船而來。詔就賜錦袍、銀帶加束帛。
天禧三年,遣使蒲麻勿陀婆離、副使蒲加心等來貢。先是,其入貢路繇沙州,涉夏國,抵秦州。乾興初,趙德明請道其國中,不許。至天聖元年來貢,恐為西人鈔略,乃詔自今取海路繇廣州至京師。至和、嘉祐間,四貢方物。最後以其首領蒲沙乙為武甯司階。
熙寧中,其使辛押陀羅乞統察蕃長司公事,詔廣州裁度。又進錢銀助修廣州城,不許。六年,都蕃首保順郎將蒲陀婆離慈表令男麻勿奉貢物,乞以自代,而求為將軍,詔但授麻勿郎將。其國部屬各異名,故有勿巡,有陀婆離,有俞盧和地,有麻囉跋等國,然皆冠以大食。勿巡所貢,又有龍腦、兜羅錦、球錦袂、蕃花簟,陀婆有金飾壽帶、連環臂鉤、數珠之屬。
政和中,橫州士曹蔡蒙休押伴其使入都,沿道故滯留,強市其香藥不償直。事聞,詔提點刑獄置獄推治,因詔自今蕃夷入貢,並選承務郎以上清幹官押伴,按程而行,無故不得過一日,乞取賈市者論以自盜雲。
其國在泉州西北,舟行四十余日至藍裏。次年乘風風,又六十余日始達其國。地雄壯廣袤,民俗侈麗,甲于諸蕃,天氣多寒。其王錦衣玉帶,躡金履,朔望冠百寶純金冠。其居以碼為柱,綠甘為壁,水晶為瓦,碌石為磚,活石為灰,帷幕用百花錦。官有丞相、太尉,各領兵馬二萬餘人。馬高七尺,士卒驍勇。民居屋宇略與中國同。市肆多金銀綾錦。工匠技術,咸精其能。
建炎三年,遣使奉寶玉珠貝入貢。帝謂侍臣曰:「大觀、宣和間,茶馬之政廢,故武備不修,致金人亂華,危亡不絕如線。今複捐數十萬緡以易無用之珠玉,曷若惜財以養戰士?」詔張浚卻之,優賜以答遠人之意。紹興元年,複遣使貢文犀、象齒,朝廷亦厚加賜與,而不貪其利。故遠人懷之,而貢賦不絕。
層檀國在南海傍,城距海二十裏。熙甯四年始入貢。海道便風行百六十日,經勿巡、古林、三佛齊國乃至廣州。其王名亞美羅亞眉蘭,傳國五百年,十世矣。人語音如大食。地春冬暖。貴人以越布纏頭,服花錦白ふ布,出入乘象、馬。有奉祿。其法輕罪杖,重罪死。谷有稻、粟、麥。食有魚。畜有綿羊、山羊、沙牛、水牛、橐駝、馬、犀、象。藥有木香、血竭、沒藥、鵬砂、阿魏、薰陸。產真珠、玻璃、密沙華三酒。交易用錢,官自鑄,三分其齊,金銅相半,而銀居一分,禁民私鑄。元豐六年,使保順郎將層伽尼再至,神宗念其絕遠,詔頒齎如故事,仍加賜白金二千兩。
龜茲本回鶻別種。其國主自稱師子王,衣黃衣,寶冠,與宰相九人同治國事。國城有市井而無錢貨,以花蕊布博易。有米麥瓜果。西至大食國行六十日,東至夏州九十日。或稱西州回鶻,或稱西州龜茲,又稱龜茲回鶻。
自天聖至景祐四年,入貢者五,最後賜以佛經一藏。熙甯四年,使李延慶、曹福入貢。五年,又使盧大明、篤都入貢。紹聖三年,使大首領阿連撒羅等三人以表章及玉佛至洮西。熙河經略使以其罕通使,請令于熙、秦州博買,而估所齎物價答賜遣還,從之。
沙州本漢敦煌故地,唐天寶末陷於西戎。大中五年,張義潮以州歸順,詔建沙州為歸義軍,以義潮為節度使,領河沙甘肅伊西等州觀察、營田處置使。義潮入朝,以從子淮深領州事。至朱梁時,張氏之後絕,州人推長史曹義金為帥。義金卒,子元忠嗣。周顯德二年來貢,授本軍節度、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鑄印賜之。
建隆三年加兼中書令,子延恭為瓜州防禦使。興國五年元忠卒,子延祿遣人來貢。贈元忠敦煌郡王,授延祿本軍節度,弟延晟為瓜州刺史,延瑞為衙內都虞候。咸平四年,封延祿為譙郡王。五年,延祿、延瑞為從子宗壽所害,宗壽權知留後,而以其弟宗允權知瓜州。表求旌節,乃授宗壽節度使,宗允檢校尚書左僕射、知瓜州,宗壽子賢順為衙內都指揮使。大中祥符末宗壽卒,授賢順本軍節度,弟延惠為檢校刑部尚書、知瓜州。賢順表乞金字藏經洎茶藥金箔,詔賜之。至天聖初,遣使來謝,貢乳香、硇砂、玉團。自景祐至皇祐中,凡七貢方物。
拂菻國東南至滅力沙,北至海,皆四十程。西至海三十程。東自西大食及於闐、回紇、青唐,乃抵中國。歷代未嘗朝貢。
元豐四年十月,其王滅力伊靈改撒始遣大首領你廝都令廝孟判來獻鞍馬、刀劍、真珠,言其國地甚寒,土屋無瓦。產金、銀、珠、西錦、牛、羊、馬、獨峰駝、梨、杏、千年棗、巴欖、粟、麥,以蒲萄釀酒。樂有箜篌、壺琴、小篳篥、偏鼓。王服紅黃衣,以金線織絲布纏頭,歲三月則詣佛寺,坐紅床,使人舁之。貴臣如王之服,或青綠、緋白、粉紅、褐紫,並纏頭跨馬。城市田野,皆有首領主之,每歲惟夏秋兩得奉,給金、錢、錦、穀、帛,以治事大小為差。刑罰罪輕者杖數十,重者至二百,大罪則盛以毛囊投諸海。不尚鬥戰,鄰國小有爭,但以文字來往相詰問,事大亦出兵。鑄金銀為錢,無穿孔,面鑿彌勒佛,背為王名,禁民私造。
元祐六年,其使兩至。詔別賜其王帛二百匹、白金瓶、襲衣、金束帶。
列傳第二百五十
◎外國七
○流求國定安國渤海國日本國黨項
流求國在泉州之東,有海島曰彭湖,煙火相望。其國塹柵三重,環以流水,植棘為藩,以刀槊弓矢劍鈹為兵器,視月盈虧以紀時。無他奇貨,商賈不通,厥土沃壤,無賦斂,有事則均稅。
旁有毗舍邪國,語言不通,袒裸盱睢,殆非人類。淳熙間,國之酋豪嘗率數百輩猝至泉之水沃、圍頭等村,肆行殺掠。喜鐵器及匙箸,人閉戶則免,但元刂其門圈而去。擲以匙箸則ぽ拾之,見鐵騎則爭事刂其甲,駢首就戮而不知悔。臨敵用標槍,系繩十餘丈為操縱,蓋惜其鐵不忍棄也。不駕舟楫,惟縛竹為筏,急則群舁之泅水而遁。
定安國本馬韓之種,為契丹所攻破,其酋帥糾合餘眾,保於西鄙,建國改元,自稱定安國。開寶三年,其國王烈萬華因女真遣使入貢,乃附表貢獻方物。太平興國中,太宗方經營遠略,討擊契丹,因降詔其國,令張犄角之勢。其國亦怨寇仇侵侮不已,聞中國用兵北討,欲依王師以攄宿憤,得詔大喜。
六年冬,會女真遣使來貢,路由本國,乃托其使附表來上雲:「定安國王臣烏玄明言:伏遇聖主洽天地之恩,撫夷貊之俗,臣玄明誠喜誠,頓首頓首。臣本以高麗舊壤,渤海遺黎,保據方隅,涉曆星紀,仰覆露鴻鈞之德,被浸漬無外之澤,各得其所,以遂本性。而頃歲契丹恃其強暴,入寇境土,攻破城砦,俘略人民。臣祖考守節不降,與眾避地,僅存生聚,以迄於今。而又扶餘府昨背契丹,並歸本國,災禍將至,無大於此。所宜受天朝之密畫,率勝兵而助討,必欲報敵,不敢違命。臣玄明誠懇誠願,頓首頓首。」其末題雲:「元興六年十月日,定安國王臣玄明表上聖皇帝前。」
上答以詔書曰:「敕定安國王烏玄明。女真使至,得所上表,以朕嘗賜手詔諭旨,且陳感激。卿遠國豪帥,名王茂緒,奄有馬韓之地,介於鯨海之表,強敵吞併,失其故土,沉冤未報,積憤奚伸。矧彼獯戎,尚搖蠆毒,出師以薄伐,乘夫天災之流行,敗衄相尋,滅亡可待。今國家已于邊郡廣屯重兵,只俟嚴冬,即申天討。卿若能追念累世之恥,宿戒舉國之師,當予伐罪之秋,展爾復仇之志,朔漠底定,爵賞有加,宜思永圖,無失良便。而況渤海願歸於朝化,扶余已背於賊庭,勵乃宿心,糾其協力,克期同舉,必集大勳。尚阻重溟,未遑遣使,倚注之切,鑒寐寧忘。」以詔付女真使,令齎以賜之。
端拱二年,其王子因女真使附獻馬、雕羽鳴鏑。淳化二年,其五子太元因女真使上表,其後不復至。
渤海本高麗之別種。唐高宗平高麗,徙其人居中國。則天萬歲通天中,契丹攻陷營府,高麗別種大祚榮走保遼東,睿宗以為忽汗州都督,封渤海郡王,因自稱渤海國,並有扶餘、肅慎等十余國,曆唐、梁、後唐,朝貢不絕。
後唐天成初,為契丹阿保機攻扶餘城下之,改扶餘為東丹府,命其子突欲留兵鎮之。阿保機死,渤海王複攻扶餘,不能克。曆長興、清泰,遣使朝貢。周顯德初,其酋豪崔烏斯等三十人來歸,其後隔絕不能通中國。
太平興國四年,太宗平晉陽,移兵幽州,其酋帥大鸞河率小校李勳等十六人、部族三百騎來降,以鸞河為渤海都指揮使。六年,賜烏舍城浮渝府渤海琰府王詔曰:「朕纂紹丕構,奄有四海,普天之下,罔不率俾。矧太原封域,國之保障,頃因竊據,遂相承襲,倚限定為援,曆世逋誅。朕前歲親提銳旅,盡護諸將,拔並門之孤壘,斷匈奴之右臂,眷言吊伐,以蘇黔黎。蠢茲北戎,非理構怨,輒肆薦食,犯我封略。一昨出師逆擊,斬獲甚眾。今欲鼓行深入,席捲長驅,焚其龍庭,大殲丑類。素聞爾國密邇寇仇,迫於吞併,力不能制,因而服屬,困於率割。當靈旗破敵之際,是鄰邦雪憤之日,所宜盡出族帳,佐予兵鋒。俟其翦滅,沛然封賞,幽、薊土宇,複歸中原,朔漠之外,悉以相與。勖乃協力,朕不食言。」時將大舉征契丹,故降是詔諭旨。
九年春,宴大明殿,因召大鸞河慰撫久之。上謂殿前都校劉延翰曰:「鸞河,渤海豪帥,束身歸我,嘉其忠順。夫夷落之俗,以馳騁為樂,候高秋戒候,當與駿馬數十匹,令出郊遊獵,以遂其性。」因以緡錢十萬並酒賜之。
日本國者,本倭奴國也。自以其國近日所出,故以日本為名;或雲惡其舊名改之也。其地東西南北各數千里,西南至海,東北隅隔以大山,山外即毛人國。自後漢始朝貢,曆魏、晉、宋、隋皆來貢,唐永徽、顯慶、長安、開元、天寶、上元、貞元、元和、開成中,並遣使入朝。
雍熙元年,日本國僧{大周}然與其徒五六人浮海而至,獻銅器十餘事,並本國《職員今》、《王年代紀》各一卷。{大周}然衣綠,自雲姓藤原氏,父為真連;真連,其國五品品官也。{大周}然善隸書,而不通華言,問其風土,但書以對雲:「國中有《五經》書及佛經、《白居易集》七十卷,並得自中國。土宜五穀而少麥。交易用銅錢,文曰'乾文大寶'。畜有水牛、驢、羊,多犀、象。產絲蠶,多織絹,薄致可愛。樂有中國、高麗二部。四時寒暑,大類中國。國之東境接海島,夷人所居,身面皆有毛。東奧州產黃金,西別島出白銀,以為貢賦。國王以王為姓,傳襲至今王六十四世,文武僚吏皆世官。」
其《年代紀》所記雲:「初主號天禦中主。次曰天村雲尊,其後皆以「尊」為號。次天八重雲尊,次天彌聞尊,次天忍勝尊,次瞻波尊,次萬魂尊,次利利魂尊,次國狹槌尊,次角龔魂尊,次汲津丹尊,次面垂見尊,次國常立尊,次天鑒尊,次天萬尊,次沫名杵尊,次伊奘諾尊,次素戔烏尊,次天照大神尊,次正哉吾勝速日天押穗耳尊,次天彥尊,次炎尊,次彥瀲尊,凡二十三世,並都於築紫日向宮。
彥瀲第四子號神武天皇,自築紫宮入居大和州原宮,即位元年甲寅,當周僖王時也。次綏靖天皇,次安寧天皇,次懿德天皇,次孝昭天皇,次孝天皇,次孝靈天皇,次孝元天皇,次開化天皇,次崇神天篁,次垂仁天皇,次景行天皇,次成務天皇。次仲哀天皇,國人言今為鎮國香椎大神。次神功天皇,開化天皇之曾孫女,又謂之息長足姬天皇,國人言今為太奈良姬大神。次應神天皇,甲辰歲,始於百濟得中國文字,今號八蕃菩薩,有大臣號紀武內,年三百七歲。次仁德天皇,次履中天皇,次反正天皇,次允恭天皇,次安康天皇,次雄略天皇,次清甯天皇,次顯宗天皇,次仁賢天皇,次武烈天皇,次繼體天皇,次安開天皇,次宣化天皇。次天國排開廣庭天皇,亦名欽明天皇,即位十三年,壬申歲始傳佛法于百濟國,當此土梁承聖元年。
次敏達天皇。次用明天皇,有子曰聖德太子,年三歲,聞十人語,同時解之,七歲悟佛法於菩提寺,講《聖曼經》,天雨曼陀羅華。當此土隋開皇中,遣使泛海至中國,求《法華經》。
次崇峻天皇。次推古天皇,欽明天皇之女也。次舒明天皇,次皇極天皇。次孝德天皇,白雉四年,律師道照求法至中國,從三藏僧玄奘受經、律、論,當此土唐永徽四年也。次天豐財重日足姬天皇,令僧智通等入唐求大乘法相教,當顯慶三年。次天智天皇,次天武天皇,次持總天皇。次文武天皇,大寶三年,當長安元年,遣粟田真人入唐求書籍,律師道慈求經。次阿閉天皇,次皈依天皇。次聖武天皇,寶龜二年,遣僧正玄入朝,當開元四年。次孝明天皇,聖武天皇之女也,天平勝寶四年,當天寶中,遣使及僧入唐求內外經教及傳戒。次天炊天皇。次高野姬天皇,聖武天皇之女也。次白璧天皇,二十四年,遣二僧靈仙、行賀入唐,禮五臺山學佛法。次桓武天皇,遣騰元葛野與空海大師及延曆寺僧澄入唐,詣天臺山傳智者止觀義,當元和元年也。次諾樂天皇,次嵯峨天皇,次淳和天皇。次仁明天皇,當開成、會昌中,遣僧入唐,禮五台。次文德天皇,當大中年間。次清和天皇,次陽成天皇。次光孝天皇,遣僧宗睿入唐傳教,當光啟元年也。
次仁和天皇,當此土梁龍德中,遣僧寬建等入朝。次醍醐天皇,次天慶天皇。次封上天皇,當此土周廣順年也。次冷泉天皇,今為太上天皇。次守平天皇,即今王也。凡六十四世。
畿內有山城、大和、河內、和泉、攝津凡五州,共統五十三郡。東海道有伊賀、伊勢、志摩、尾張、三河、遠江、駿河、伊豆、甲斐、相模、武藏、安房、上總、常陸凡十四州,共統一百一十六郡。東山道有通江、美濃、飛單、信濃、上野、下野、陸奧、出羽凡八州,共統一百二十二郡。北陸道有若狹、越前、加賀、能登、越中、越後、佐渡凡七州,共統三十郡。山陰道有丹波、丹彼、徂馬、因幡、伯耆、出雲、石見、隱伎凡八州,共統五十二郡。小陽道有播麼、美作、備前、備中、備後、安藝、周防、長門凡八州,共統六十九郡。南海道有伊紀、淡路、河波、贊耆、伊豫、土佐凡六州,共統四十八郡。西海道有築前、築後、豐前、豐後、肥前、肥後、日向、大隅、薩摩凡九州,共統九十三郡。又有壹伎、對馬、多礻執凡三島,各統二郡。是謂五畿、七道、三島,凡三千七百七十二都,四百一十四驛,八十八萬三千三百二十九課丁。課丁之外,不可詳見。皆{大周}然所記雲。
按隋開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名自多利思比孤,遣使致書。唐永徽五年,遣使獻琥珀、馬腦。長安二年,遣其朝臣真人貢方物。開元初,遣使來朝。天寶十二年,又遣使來貢。元和元年,遣高階真人來貢。開成四年,又遣使來貢。此與其所記皆同。大中、光啟、龍德及周廣順中,皆嘗遣僧至中國,《唐書》中、《五代史》失其傳。唐鹹亨中及開元二十三年、大曆十二年、建中元年,皆來朝貢,其記不載。
太宗召見{大周}然,存撫之甚厚,賜紫衣,館于太平興國寺。上聞其國王一姓傳繼,臣下皆世官,因歎息謂宰相曰:「此島夷耳,乃世祚遐久,其臣亦繼襲不絕,此蓋古之道也。中國自唐季之亂,宇縣分裂,梁、周五代享曆尤促,大臣世胄,鮮能嗣續。朕雖德慚往聖,常夙夜寅畏,講求治本,不敢暇逸。建無窮之業,垂可久之範,亦以為子孫之計,使大臣之後世襲祿位,此朕之心焉。」
其國多有中國典籍,{大周}然之來,複得《孝經》一卷、越王《孝經新義》第十五一卷,皆金縷紅羅標,水晶為軸。《孝經》即鄭氏注者。越王者,乃唐太宗子越王貞;《新義》者,記室參軍任希古等撰也。{大周}然複求詣五台,許之,令所過續食;又求印本《大藏經》,詔亦給之。二年,隨台州甯海縣商人鄭仁德船歸其國。
後數年,仁德還。{大周}然遣其弟子喜因奉表來謝曰:「日本國東大寺大朝法濟大師、賜紫、沙門{大周}然啟:傷鱗入夢,不忘漢主之恩;枯骨合歡,猶亢魏氏之敵。雖雲羊僧之拙,誰忍鴻霈之誠。{大周}然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大周}然附商船之離岸,期魏闕於生涯,望落日而西行,十萬里之波濤難盡;顧信風而東別,數千里之山嶽易過。妄以下根之卑,適詣中華之盛。於是宣旨頻降,恣許荒外之跋涉;宿心克協,粗觀宇內之瑰奇。況乎金闕曉後,望堯雲於九禁之中;岩扃晴前,拜聖燈於五台之上。就三藏而稟學,巡數寺而優遊。遂使蓮華回文,神筆出於北闕之北;貝葉印字,佛詔傳於東海之東。重蒙宣恩,忽趁來跡。季夏解台州之纜,孟秋達本國之郊。爰逮明春,初到舊邑,緇素欣待,侯伯慕迎。伏惟陛下惠溢四溟,恩高五嶽,世超黃、軒之古,人直金輪之新。{大周}然空辭鳳凰之窟,更還螻蟻之封。在彼在斯,只仰皇德之盛;越山越海,敢忘帝念之深。縱粉百年之身,何報一日之惠。染筆拭淚,伸紙搖魂,不勝慕恩之至。謹差上足弟子傳燈大法師位嘉因、並大朝剃頭受戒僧祚乾等拜表以聞。」稱其本國永延二年歲次戊子二月八日,實端拱元年也。
又別啟,貢佛經,納青木函;琥珀、青紅白水晶、紅黑木患子念珠各一連,並納螺鈿花形平函;毛籠一,納螺杯二口;葛籠一,納法螺二口,染皮二十枚;金銀蒔繪一合,納發二頭,又一合,納參議正四位上藤佐理手書二卷、及進奉物數一卷、表狀一卷;又金銀蒔繪硯一一合,納金硯一、鹿毛筆、松煙墨、金銅水瓶、鐵刀;又金銀蒔繪扇一合,納檜扇二十枚、蝙蝠扇二枚;螺鈿梳函一對,其一納赤木梳二百七十,其一納龍骨十橛;螺鈿書案一、螺鈿書幾一;金銀蒔繪平一合,納白細布五匹;鹿皮籠一,納UU裘一領;螺鈿鞍轡一副,銅鐵鐙、紅絲秋、泥障;倭畫屏風一雙;石流黃七百斤。
咸平五年,建州海賈周世昌遭風飄至日本,凡七年得還,與其國人滕木吉至,上皆召見之。世昌以其國人唱和詩來上,詞甚雕刻膚淺無所取。詢其風俗,雲婦人皆被發,一衣用二三縑。又陳所記州名年號。上令滕木吉以所持木弓矢挽射,矢不能遠,詰其故,國中不習戰鬥。賜木吉時裝錢遣還。景德元年,其國僧寂昭等八人來朝,寂照不曉華言,而識文字,繕寫甚妙,凡問答並以筆劄。詔號圓通大師,賜紫方袍。天聖四年十二月,明州言日本國太宰府遣人貢方物,而不持本國表,詔卻之。其後亦未通朝貢,南賈時有傳其物貨至中國者。
熙寧五年,有僧誠尋至台州,止天臺國清寺,願留。州以聞,詔使赴闕。誠尋獻銀香爐,木患子、白琉璃、五香、水精、紫檀、琥珀所飾念珠,及青色織物綾。神宗以其遠人而有戒業,處之開寶寺,盡賜同來僧紫方袍。是後連貢方物,而來者皆僧也。元豐元年,使通事僧仲回來,賜號慕化懷德大師。明州又言得其國太宰府牒,因使人孫忠還,遣仲回等貢糸二百匹、水銀五千兩,以孫忠乃海商,而貢禮與諸國異,請自移牒報,而答其物直,付仲回東歸。從之。
乾道九年,始附明州綱首以方物入貢。淳熙二年,倭船火兒滕太明毆鄭作死,詔械太明付其綱首歸,治以其國之法。三年,風泊日本舟至明州,眾皆不得食,行乞至臨安府者複百餘人。詔人日給錢五十文、米二升,俟其國舟至日遣歸。十年,日本七十三人複飄至秀州華亭縣,給常平義倉錢米以振之。紹熙四年,泰州及秀州華亭縣複有倭人為風所泊而至者,詔勿取其貨,出常平米振給而遣之。慶元六年至平江府,嘉泰二年至定海縣,詔並給錢米遣歸國。
黨項,古析支之地,漢西羌之別種。後周世始強盛,有細風氏、費聽氏、往利氏、頗超氏、野亂氏、房當氏、來禽氏、拓拔氏最為強族。唐貞觀至上元間內附,散居西北邊。元和以後,頗相率為盜。會昌初,武宗置三使以統之:在、寧、延者為一使,在鹽、夏、長澤者為一使,在靈武、麟、勝者為一使。五代亦嘗入貢。今靈、夏、綏、麟、府、環、慶、豐州,鎮戎、天德、振武軍並其族帳。
太祖建隆二年,代州刺史折乜埋來朝。乜埋,黨項之大姓,世居河右,有捍邊之功,故授以方州,召令入覲而遣還。
開寶元年,直蕩族首領啜佶等引並人寇府州,為王師所敗。詔內屬羌部十六府大首領屈遇與十二府首領羅崖領所部誅啜佶,啜佶懼,以其族歸順。以屈遇為檢校太保、歸德將軍,羅崖、啜佶並為檢校司徒、懷化將軍。
太平興國二年二月,靈州部送歲市官馬,賂所過族帳物粗惡,羌人恚不受。知州、比部郎中張全操捕得十八人殺之,沒入其兵仗羊馬,戎人遂擾。上遣使齎金帛撫賜其族,與之盟,始定。召全操下有司鞫之,決杖流登州沙門島。是歲,靈州通遠軍界嗓咩族、折四族、吐蕃村族、柰三家族、尾落族、柰家族、嗓泥族剽略官綱,詔靈州安守忠、通遠軍董遵誨討平之。六年,府州外浪族首領來都等來貢馬。七年,豐州大首領黃羅並弟乞蚌等來貢馬。又銀州羌部拓跋遇來訴本州賦役苛虐,乞移居內地,詔令各守族帳。又保細族結集扇動諸部,夏州巡檢使梁迥率兵討平之。
雍熙初,諸族渠帥附李繼遷為寇,詔判四方館事田仁朗及閣門使王亻先等相繼領兵討擊,並賜麟、府、銀、夏、豐州及日利、月利族敕書招諭之。
二年四月,亻先等於銀州北破悉利諸族,斬首三千六百餘級,生擒八十人,俘老小一千四百餘口,器甲一百八十六,梟偽署代州刺史折羅遇並弟埋乞,獲馬牛羊三萬計。五月,又于開光谷西杏子平破保寺、保香族,追奔二十餘裏,斬首八百餘級,梟其首領埋乜已等五十七人,生擒四十九人,俘其老小三百餘人,獲牛羊馬驢凡四千余計。又破保、洗兩族,俘三千人,降五十五族,獲牛羊八千計。
亻先等又言,麟州及三族砦羌人二千餘戶皆降,酋長折禦乜等六十四人獻馬首罪,願改圖自效,為國討賊,遂與部下兵入濁輪川,斬賊首五十級、酋豪二十人,李繼遷及三族砦監押折禦乜皆遁去。旋命內客省使郭守文自三交乘驛亟往,與王亻先等同領邊事。五月,王亻先、李繼隆等又破銀州杏子平東北山谷內沒邵、浪悉訛等族,及濁輪川東、兔頭川西諸族,生擒七十八人,梟五十九人,俘二百三十六口,牛羊驢馬千二百六十,招降千四百五十二戶。
六月,夏州尹憲等引兵至鹽城,吳移、越移等四族來降,憲等撫之。岌伽羅膩十四族拒命,憲等縱兵斬首千餘級,俘擒百人,焚千餘帳,獲馬牛羊七千計。又降銀麟夏等州、三族砦諸部一百二十五族,合萬六千一百八十九戶。酋豪折禦乜窮蹙來歸,守文置之部下。又夏州咩嵬族魔病人乜崖在南山族結黨為寇,招懷不至,擒斬之,梟首徇眾,並滅其族。又府州女乜族首領來母崖男社正等內附,因遷居茗乜族中。
七月,賜宥州界咩兀十族首領、都指揮使遇乜布等九人敕書,以安撫之。十一月,以勒浪族十六府大首領屈遇、名波族十二府大首領浪買當豐州路最為忠順,及兀泥三族首領佶移等、女女四族首領殺越都等歸化,並賜敕書撫之。
端拱元年三月,火山軍言河西羌部直蕩族內附。二年四月,夏州趙保忠言:「臣准詔市馬,已獲三百匹,其宥州禦泥布、囉樹等二族黨附繼遷,不肯賣馬,臣遂領兵掩殺二百餘人,擒百餘人,其族即降,各已安撫。」詔書獎諭之。十月,繼遷寇會州熟倉族,為其首領咩悉率來離諸族擊走之。
淳化元年,藏才三族都判啜尾卒,其子啜香來請命,乃令代其父。二年七月,以黃乜族降戶七百余散于銀、夏州舊地處之。八月,李繼遷居王庭鎮,趙保忠往襲之,繼遷奔鐵斤澤,貌奴、猥才二族奪其牛畜二萬餘。十一月,繼遷寇熟倉族,刺史咩悉率來離諸族擊退之。先是,兀泥大首領泥中佶移內附,詔授慎州節度,俄複歸繼遷,其長子突厥羅與首領黃羅至是以千餘帳降,府州折禦卿以聞,降詔慰諭之。趙保忠又襲破宥州禦泥布、囉樹二族,尋各降之,以其朋附繼遷,來上。
四年三月,直蕩族大首領啜尾、子河氵義大首領馬一併來貢,詔以啜尾叔羅買為本族都監,又啜尾下首領十人、馬一下首領十二人皆賜錦袍、銀帶、器幣。是年,鄭文寶獻議禁青鹽,羌族四十四首領盟于楊家族,引兵騎萬三千餘人入寇環州石昌鎮,知環州程德玄等擊走之。因詔屯田員外郎、知制誥錢若水馳驛詣邊,馳其鹽禁,由是部族寧息。十二月,鹽州羌人酋長巢延渭為本州刺史。是年,藏才西族大首領羅妹來貢。
五年正月,以綏州羌酋蘇移、山海夜、母馱香三人並為懷化將軍,野利、嵬名乜屈、啜泥三人並為歸德郎將。四月,府州折禦卿言:銀、夏州管勾生戶八千帳族悉來歸附,錄其馬牛羊萬計。邈二族大首領崖羅、藏才東族首領歲囉啜克各遣其子弟朝貢。六月,繼遷所驅脅內屬戎人橐駝路熟藏族首領乜遇率部族反攻繼遷,其弟力戰而死,既敗繼遷之眾,複來歸附。以遇為檢校司空,領會州刺史。是年,兀泥族首領黃羅內附,以為懷化將軍,領昭州刺史。
至道元年四月,以勒浪嵬女兒門十六府大首領馬尾等內附,以馬尾為歸德大將軍、領恩州刺史,以勒浪樹李兒門首領沒崖為安化郎將,副首領遇兀為保順郎將。六月,賜慶州界首領順州刺史李奉明、澄州刺史李彥咩、鹽州刺史巢延渭、演州刺史李順忠、環州界首領會州刺史乜遇及靈州界並河外保安、保靖、臨河、懷遠、定遠五鎮等部敕書慰撫之。七月,睡泥族首領你乜逋令男詣靈州,言族內七百余帳為李繼遷劫略,首領岸逋一族奔往蕭關,你乜逋一族乞賜救助,詔賜以資糧。環州熟倉族遇略奪繼遷牛馬三十餘,繼遷令人招撫之,遇答雲:「吾一心向漢,誓死不移。」詔以遇為會州刺史,賜帛五十匹、茶五十斤。
二年三月,以府州界五族大首領折突厥移為安遠大將軍,父死來請命也。六月,勒浪族副首領遇兀等百九十三人歸附,貢馬七匹。遇兀舊隸契丹,淳化初,遷族帳於府州界,東至河百五十裏,南至府州三百里,至是,始朝貢。上召問慰勞,賜錦袍銀帶。遇兀言部族多良馬,今始來朝,所貢未備。上曰:「吾嘉爾忠順之節,慕化來歸,固不以多馬為意也。」
七月,李繼隆出討繼遷,賜麟府州兀泥巾族大首領突厥羅、女女殺族大首領越都、女女夢勒族大首領越移、女女忙族大首領越置、女女{矍}兒族大首領党移、沒兒族大首領莫末移、路乜族大首領越移、細乜族大首領慶元、路才族大首領羅保、細母族大首領羅保保乜凡十族敕書招懷之。閏七月,懷安鎮羌誘諸族寇慶州,監軍趙繼升率師擊敗之,斬首三百級,獲羊馬千計。
三年二月,泥巾族大首領名悉俄,首領皆移、尹遇、崔保羅、沒佶,凡五人來貢馬。名悉俄等舊皆內屬,因李繼遷之叛,徙居河北,今複來貢。
咸平元年三月,熟倉族遇來朝,真宗嘉其誠節,親見撫勞,賜以器幣。十月,兀泥族大首領、昭州刺史黃羅對於崇德殿。兀泥族在青岡嶺、三角城、龍馬川,領族帳千五百戶,初隸繼遷,俄投府州,淳化中數敗契丹,及與繼遷相攻擊。及繼遷內附,黃羅懼,北徙過黃河。今還舊地,遂入貢,且言繼遷既受朝命,不敢侵伐。上面加獎慰,賜齎甚厚。十二月,詔直蕩族大首領鬼啜尾于金家堡置渡,令諸族互市。
二年正月,以咩逋族開道使泥埋領費州刺史。十月,以勒浪族十六府大首領、歸德大將軍、恩州刺史馬泥領本州團練使。十一月,藏才八族大首領皆賞羅等來獻名馬。四年七月,以會州刺史遇為保順郎將,蘇家族屈尾、鼻家族都慶、白馬族埋香、韋移族都香為安化郎將。九月,環州言,繼遷所掠羌族嵬逋等徙帳來歸,又繼遷諸羌族明葉示及撲咩、訛豬等首領率屬內附,並令給善地處之。其年,卑甯族首領喝鄰半祝貢名馬,自稱有精騎三萬,願備驅策。有詔慰獎,厚償其直。
五年,咩逋族開道使、費州刺史泥埋遣子城逋入貢,上嘉泥埋數與繼遷戰鬥有勞,授錦州團練使,以其族弟屈子為懷化將軍充本族指揮使,城逋為歸德將軍充本族都巡檢使,余首領署軍主以下名識者凡十數人。又以黑山北莊郎族龍移為安遠大將軍,昧克為懷化將軍。八月,河西教練使李榮等向化。其年,羌寇抄金明縣,李繼周擊走之。
十月,詔河西戎人歸投者遷內地,給以閒田。時勒厥麻等三族千五百帳以濁輪砦失守,越河內屬,分處邊境。邊臣屢言勒厥麻往來賊中,恐複叛去,乃徙置憲州樓煩縣,遣使賜金帛撫慰。十二月,咩逋族遣使來貢。上聞賀蘭山有小涼、大涼族甚盛,常恐與繼遷合勢為患,近知互有疑隙,輒相攻掠,朝廷欲遂撫之。乃召問咩逋使者,因其還特詔賜之,以激其立效。上又謂樞密使王繼英等曰:「邊臣言遷賊舉兵,屢為龍移、昧克所敗。此族在黃河北數萬帳,或號莊郎昧克,常以馬附藏才入貢,頗勤外禦。」六年,遂降詔獎慰之。二月,葉市族囉埋等持繼遷偽署牒率百餘帳來歸,以囉埋為本族指揮使,囉胡為軍使。甯部署言牛羊、蘇家等族殺繼遷族帳有功,上曰:「此族恃遠與險,久為賊援,屢遣邊吏招諭,近聞有志內附,尚疑其詐,果能格鬥立效。」詔厚賜首領等茶彩以獎激之。涇原部署言,者龍移卑陵山首領廝敦琶遣使稱已集本族騎兵,願隨軍討賊。
三月,以咩逋族首領泥埋領鄯州防禦使,充靈州河外五鎮都巡檢使。時潘羅支已授河西節制,上以泥埋實與羅支犄角捍賊,故加恩寵。是月,綏州羌部軍使拽臼等百九十五口內屬。原州熟戶裴天下等請率族兵掩擊遷黨移湖等帳,來求策應,部署司不報。上以戎人宣力禦賊,不應沮之,即詔諭諸路以精甲策應。環州酋長蘇尚娘擊賊有勞,及屢告賊中機事,以為臨州刺史,賜錦袍銀帶。環慶部署張凝言:「內屬戎人興賊界錯居,屢為脅誘。臣領兵離木波鎮直湊八州原下砦,招降岑移等三十二族,又至分水嶺降麻謀等二十一族,柔遠鎮降巢迷等二十族,遂抵業樂,降<者多>樹羅家等一百族,合四千八十戶,第給袍帶物彩,慰遣還帳。」
四月,繼遷寇洪德砦,酋長慶香與<者多>慶族合勢擊之,以砦兵策援,大敗繼遷,擒四十九人,墜崖死者甚眾,獲馬七十餘匹,旗鼓鎧甲數百計。上考陣圖以問入奏使,使者言砦兵拒賊千余步,慶香等親率部族與賊接戰,上曰:「慶香等假王師為援,而交鋒俘獲,乃其功也。」悉與所獲物,加賜銀彩,以慶香領順州刺史,<者多>慶領羅州刺史。河西內屬折勒厥麻等三族請以精兵千人、馬三百備征討,詔嵐州撫諭。環州白馬族與繼遷戰鬥,屢徙帳乏食,賜稟粟。又詔洪德砦歸附戎人,給內地土田,資以口糧。
五月,唐龍鎮上言:鎮有貿易於府州者,為州人邀殺,盡奪資畜。乃詔府州自今許令互市,切加存撫。六月,瓦窯、沒劑、如羅、昧克等族濟河擊敗繼遷黨,優詔撫問。七月,補野狸族首領子阿宜為懷安將軍。八月,原、渭等州言本界戎人來附者八部二十五族,今詣吏納質。以環州蘇尚娘子孽娘為臨州刺史。府州八族都校明義等言,屢于麟州屈野川擊繼遷,及緣邊六七柵防遏,皆有克獲。詔獎齎之,仍令府州常以勁兵援助,勿失機便。
景德元年正月,麟府路言:「附契丹戎人言泥族拔黃太尉率三百餘帳內屬。拔黃本大族,居黃河北古豐州,前數犯邊,阻市馬之路。其首領容貌甚偉,有智勇,桀黠難制,契丹結之,署為太尉,今悉眾款塞。」詔府州厚賜茶彩,給公田,依險居之,計口賦粟,且戒唐龍鎮無得侵擾。三月,宋師恭破羌賊于柳穀川,驅其帳族千餘人以還。六月,洪德砦言羌部羅泥天王等首領率屬來附。八月,野雞族侵掠環慶界,詔邊臣和斷,如其不從,則脅以兵威。九月,鎮戎軍言,先叛去熟魏族酋長茄羅、兀贓、成王等三族應詔撫諭,各率屬來歸。
二年,熟戶旺家族擊夏兵,擒軍主一人以獻。環州言:「戎人入寇,擊走之,擒酋將慶<者多>送闕下,請斬於槁街。」上特貰死,配淮南。原州野狸族首領廝多逋丹卒,其子阿酌代為首領,且乞奉料。詔諭以立功則賜之。
三年,府州折惟昌言兀泥族大首領名崖從父盛佶,為趙德明白池軍主,密遣使諭名崖雲,德明雖外托修貢之名,而點閱兵馬尤急,必恐劫掠山界,名崖以告。上嘉之,降詔撫諭,就賜錦袍銀帶。九月,秦州言野兒和尚族部落尤大,能稟朝命,凡諸族為寇盜者輒遏絕之,請加旌別。詔補三砦都首領。十一月,鎮戎軍曹瑋言叛去酋長蘇尚娘複求歸附。詔報瑋曰:「尚娘反覆無信,特恐狙詐,以誤邊吏,又使德明緣此為詞,不可納也。」
四年,唐龍鎮羌族來美與其叔不葉,召契丹破之,來依府州。、美非大族,嘗持兩端,頃亦寇鈔近界,發兵趣之,則走河之東曰東UZ,契丹加兵,則入河之西曰西UZ,地極險阻,介卒騎兵所不能及。至是,上亦憫其窮而款塞,特優容之。會契丹使至,即令諭其事,仍還所掠、美人畜。其族人懷正又與互相仇劫,側近帳族不寧,詔遣使召而盟之,依本俗法和斷。
大中祥符元年,延鈐轄言,小湖臥浪族軍主最處近塞,往時出師皆命為前鋒,甚著誠節。詔補侍禁。二年六月,麟府鈐轄言杜慶族依援唐龍鎮,數侵別帳,請發熟戶兵擊之。上曰:「戎落皆吾民也,宜以道撫之。」不許。其年,兀泥族大首領名崖同府州折惟昌入貢,上親加撫問,特詔副都知張繼能賜射于瓊林苑。四年,藏才西族、中族首領奴移、橫全等並遣子來朝。五年,環慶熟戶有酗酒劫奪使臣馬櫻者,上怒,令部署司重罰之。
六年,北界克山軍主率眾過大裏河侵熟戶,為羅勒族都囉擊走之。詔以都囉為本族指揮使,且諭邊臣約飭族帳,謹守疆界,勿出境追襲。九月,夏州略去熟戶旺家族首領都子等來歸,隨而至者又三族,遣使存勞之。
七年,涇原鈐轄曹瑋請署熟戶百帳以上大首領為本族軍主,次指揮使,又次副指揮使,百帳而下為本族指揮使,從之。五月,瑋言葉市族大首領豔奴歸順。七月,瑋又言北界萬子族謀鈔略,發兵逆之,大敗於天麻川,又為魏埋等族掩擊,殺其酋帥,斬首千餘級。八年,北界酋長、指揮使浪梅娘等來投,諭邊臣令追取熟戶亡入北界者,即遣還梅娘。
九年,羌兵寇小力族,巡檢李文貞率兵奮擊,追斬籍遇太保首級,賜文貞錦袍銀帶。五月,北界毛屍族軍主浪埋、骨咩族酋長唱、巢迷族酋長馮移埋率其屬千一百九十口、牛馬雜畜千八百歸附,降詔撫之。
天禧元年,環州言北界騎兵數千來剽熟戶,擊走之。二年,涇原路言樊家族九門都首領客廝鐸內屬,以廝鐸為軍主。三年,延路言亡去熟戶委乞等六百九十五人,及骨咩、大門等族來歸。四年正月,又言宥州羌族臘兒率眾劫熟戶咩魏族,金明都監李士彬擊之,斬臘兒,梟七十二級,俘餘眾,獲甲馬三百餘。五月,小湖族都虞候喏嵬、巡檢胡懷節等擊賊有功,並進秩。環州七臼族軍主近膩納質歸化,以近膩領順州刺史,首領惹都等十五人補官有差。七月,撲咩族馬訛等率屬來附。十月,以淮安鎮六族都軍主乞埋為三班借職,充羌部巡檢。五年,北界羅骨等劫剽熟戶,環慶部署田敏追擊之,俘獲甚眾,詔獎敏等,賜器幣。
列傳第二百五十一
◎外國八
○吐蕃(唃廝囉董氈阿裏骨瞎征趙思忠)
吐蕃本漢西羌之地,其種落莫知所出。或雲南涼禿發利鹿孤之後,其子孫以禿發為國號,語訛故謂之吐蕃。唐貞觀後,常來朝貢。至德後,因安、史之亂,遂陷河西、隴右之地。大中三年,其國宰相論恐熱以秦、原、安樂及石門等七關來歸。四年,又克成、維、扶三州。五年,其國沙州刺史張義潮以瓜、沙、伊、肅十一州之地來獻。唐末,瓜、沙之地複為所隔。然而其國亦自衰弱,族種分散,大者數千家,小者百十家,無複統一矣。自儀、渭、涇、原、環、慶及鎮戎、秦州暨于靈、夏皆有之,各有首領,內屬者謂之熟戶,餘謂之生戶。涼州雖為所隔,然其地自置牧守,或請命於中朝。
天成中,權知西涼府留後孫超遣大將拓拔承誨來貢,明宗召見,承誨雲:「涼州東距靈武千里,西北至甘州五百里。舊有鄆人二千五百為戍兵,及黃巢之亂,遂為阻絕。超及城中漢戶百餘,皆戍兵之子孫也。其城今方幅數裏,中有縣令、判官、都押衙、都知、兵馬使,衣服言語略如漢人。」即授超涼州刺史,充河西軍節度留後。乾祐初,超卒,州人推其土人折逋嘉施權知留後,遣使來貢,即以嘉施代超為留後。
涼州郭外數十裏,尚有漢民陷沒者耕作,餘皆吐蕃。其州帥稍失民情,則眾皆嘯聚。城內有七級木浮圖,其帥急登之,紿其眾曰:「爾若迫我,我即自焚於此矣。」眾惜浮圖,乃盟而舍之。周廣順三年,始以申帥厚為河西節度。帥厚初至涼州,奏請授吐蕃首領折逋支等官,並從之。顯德中,師厚為其所迫,擅還朝,坐貶。涼州亦不復命帥。
建隆二年,靈武五部以橐駝良馬致貢,來離等八族酋長越嵬等護送入界,敕書獎諭。秦州首領尚波于傷殺采造務卒,知州高防捕系其黨四十七人,以狀聞。上乃以吳廷祚為雄武軍節度代防安輯之,令廷祚齎敕書賜尚波於等曰:「朝廷制置邊防,撫寧部落,務令安集,豈有侵漁?曩者秦州設置三砦,止以采取材木,供億京師,雖在蕃漢之交,不妨牧放之利。汝等佔據木植,傷殺軍人。近得高防奏汝等見已拘執,聽候進止。朕以汝等久輸忠順,必悔前非,特示懷柔,各從寬宥。已令吳廷祚往伸安撫及還舊地。所宜共體恩旨,各歸本族。」仍以錦袍銀帶賜之,尚波於等感悅。是年秋,乃獻伏羌地。
乾德四年,知西涼府折逋葛支上言:「有回鶻二百餘人、漢僧六十餘人自朔方路來,為部落劫略。僧雲欲往天竺取經,並送達甘州訖。」詔褒答之。五年,首領閭逋哥、督廷、督南、割野、麻裏六人來貢馬。開寶六年,涼州令步奏官僧吝氈聲、逋勝拉蠲二人求通道於涇州以申朝貢,詔涇州令牙將至涼州慰撫之。八年,秦州大石、小石族寇土門,略居民,知州張炳擊走之。
太平興國二年,秦州安家族寇長山,巡檢使韋韜擊走之。三年,秦州諸族數來寇略三陽、VA穰、弓門等砦,監軍巡檢使周承晉、任德明、耿仁恩等會兵擊敗之,斬首數十級,腰斬不用命卒九人於境上。太宗乃詔曰:「秦州內屬三族等頃慕華風,聿求內附,俾之安輯,咸遂底寧。近聞乘蕃育之資,稔寇攘之志,敢忘大惠,來撓邊疆。豈朕信之未孚,而吏撫之不至?並蠲釁咎,特示威懷。今後或更剽京刂,吏即捕治,置之於法,不須以聞。」是年,又寇八狼砦,巡檢劉崇讓擊敗之,梟其帥王泥豬首以徇。三月,小遇族寇慶州,知州慕容德豐擊走之。八年,諸種以馬來獻,太宗召其酋長對於崇政殿,厚加慰撫,賜以束帛,因謂宰相曰:「吐蕃言語不通,衣服異制,朕常以禽獸畜之。自唐室以來,頗為邊患。以國家兵力雄盛,聊舉偏師,便可驅逐數千裏外。但念其種類蕃息,安土重遷,倘因攘除,必致殺戮,所以置於度外,存而勿論也。」九年秋,秦州言蕃部以羊馬來獻,各已宴犒,欲用茶絹答其直。詔從之。
淳化元年,秦州大、小馬家族獻地內附。二年,權知西涼州、左廂押蕃落副使折逋阿喻丹來貢。先是,殿直丁惟清往涼州市馬,惟清至而境大豐稔,因為其所留。靈州命蕃落軍使崔仁遇往迎惟清。又吐蕃賣馬還過靈州,為黨項所略,表訴其事,因請留惟清至來年同入朝。詔答之。四年,阿喻丹死,以其弟喻龍波為保順郎將代其任。五年,折平族大首領、護遠州軍鑄督延巴率六谷諸族馬千余匹來貢。既辭,複撾登聞鼓,言儀州八族首領逋波至等侵奪地土。上降敕書告諭之。知秦州溫仲舒上言,每歲伐木,多為蕃族攘奪,今已驅其部落於渭北。太宗慮生邊患,乃以知鳳翔薛惟吉對易其任,語見《惟吉傳》。是年春,知西涼府左廂押蕃落副使折逋喻龍波、振武軍都羅族大首領並來貢馬。
至道元年,涼州蕃部當尊以良馬來貢,引對慰撫,加賜當尊虎皮一,歡呼致謝。二年四月,折平族首領握散上言,部落為李繼遷所侵,願會兵靈州以備討擊,賜幣以答之。七月,西涼府押蕃落副使折逋喻龍波上言,蕃部頻為繼遷侵略,乃與吐蕃都部署沒暇拽于會六穀蕃眾來朝,且獻名馬。上厚賜之。是歲,涼州複來請帥,詔以丁惟清知州事,賜以牌印。
咸平元年十一月,河西軍左廂副使、歸德將軍折逋游龍缽來朝。游龍缽四世受朝命為酋,雖貢方物,未嘗自行,今始至,獻馬二千餘匹。河西軍即古涼州,東至故原州千五百里,南至雪山、吐谷渾、蘭州界三百五十裏,西至甘州同城界六百里,北至部落三百里。周回平川二千里。舊領姑臧、神烏、蕃禾、昌松、嘉麟五縣,戶二萬五千六百九十三,口十二萬八千一百九十三。今有漢民三百戶。城周回十五裏,如鳳形,相傳李軌舊治也。皆龍缽自述雲。詔以龍缽為安遠大將軍。
二年,以儀州延蒙八部都首領渴哥領化州刺史,首領透逋等為懷化郎將。四年,知鎮戎軍李繼和言,西涼府六谷都首領潘羅支願戮力討繼遷,請授以刺史,仍給廩祿。經略使張齊賢又請封六谷王兼招討使。上以問宰相,皆曰:「羅支已為酋帥,授刺史太輕;未領節制,加王爵非順;招討使號不可假外夷。」乃以為鹽州防禦使兼靈州西面都巡檢使。時西涼使來,且言六穀分左右廂,左廂副使折逋游龍缽實參羅支戎事。朝廷方務綏懷,又以龍缽領宥州刺史,六族首領褚下箕等三人為懷化將軍。其年,潘羅支遣部下李萬山率兵討賊,貽書繼和請師期。先是,遣宋沆、梅詢等為安撫使、副,未行,上謂宰相曰:「朕看《盟會圖》,頗記吐蕃反覆狼子野心之事。今已議王超等領甲馬援靈州,若難為追襲,即靈州便可制置,沆等不須遣,止走一使以會兵告之。」
五年十月,羅支又言賊遷送鐵箭誘臣部族,已戮一人、縶一人,聽朝旨。詔褒諭之,聽自處置。十一月,使來,貢馬五千匹。詔厚給馬價,別賜彩百段、茶百斤。六年,又遣咩逋族蕃官成逋馳騎至鎮戎軍,請會兵討賊。邊臣疑成逋詐,護送部署司,成逋懼,逸馬墜崖死。上聞,甚歎息之,曰:「此泥埋之子,族人畏其勇,父子皆有戰功,凡再詣闕,朕皆召見,獎其向化。」詔劾鎮戎官吏,仍令渭州以禮葬之。其年,原、渭蕃部三十二族納質來歸。羅支又遣蕃官吳福聖臘來貢,表言感朝廷恩信,憤繼遷倔強,已集騎兵六萬,乞會王師收復靈州。乃以羅支為朔方軍節度、靈州西面都巡檢使,賜以鎧甲器幣。又以吳福聖臘為安遠將軍,次首領兀佐等七人為懷化將軍。羅支屢請王師助擊賊,議者以西涼去渭州限河路遠,不可預約師期。上曰:「繼遷常在地斤三山之東,每來寇邊,及官軍出,則已遁去。使六穀部族近塞捍禦,與官軍合勢,亦國家之利。」降詔許之。六月,知渭州曹瑋言隴山西延家族首領禿逋等納馬立誓,乞隨王師討賊,以漢法治蕃部,且稱其忠。詔授本族軍主。八月,者龍族首領來貢名馬,上嘉其嘗與潘羅支協力抗賊,令複優待之。其年十一月,繼遷攻西蕃,遂入西涼府,知州丁惟清陷沒。羅支偽降,未幾,集六谷諸豪及者龍族合擊繼遷。繼遷大敗,中流矢遁死。
景德元年二月,遣其甥廝陀完來獻捷。六月,又遣其兄邦逋支入奏,且欲更率部族及回鶻精兵直抵賀蘭山討除殘孽,願發大軍援助。詔涇原部署陳興等候羅支已發,即率眾鼓行赴石門策應。邦逋支又言前賜羅支牌印、官告、衣服、器械為賊劫掠,有詔別給羅支;又言修洪元大雲寺,詔賜金箔物彩。先是,繼遷種落迷般囑及日逋吉羅丹二族亡歸者龍族,而欲陰圖羅支。是月,會遷党攻者龍,羅支率百餘騎急赴,將議合擊,遂為二族戕於帳。詔贈羅支武威郡王,遣使贈恤其家。
者龍凡十三族,而六族附迷般囑及日逋吉羅丹。西涼府既聞羅支遇害,乃率龕穀、蘭州、宗哥、覓諾諸族攻者龍六族,六族悉竄山谷中,詔使者安集之。六谷諸豪乃議立羅支弟廝鐸督為首領。且言鐸督剛決平恕,每會戎首,設觴豆飲食必先卑者,犯令雖至親不貸,數更戰討,威名甚著。詔授鐸督鹽州防禦使、靈州西面沿邊都大巡檢使。上以遷党未平,藉其腹背攻制,遂加鐸督朔方軍節度、押蕃落等使、西涼府六谷大首領。
涇原路言隴山縣王、狸、延三族歸順。又渭州言龕穀、懶家族首領尊氈磨壁余龍及便囑等獻名馬,願率所部助討不附者;又言西涼市馬道出本族,自今保無他虞。詔賜馬直,以便囑等為郎將。石、隰州又言河西諸蕃四十五族內附。其年,遷党寇永寧,為藥令族合蘇擊敗之,斬首百餘級。鎮戎軍上言,先叛去蕃官茄羅、兀贓、成王等三族及<者多>移軍主率屬歸順,請獻馬贖罪,特詔宥之。
二年,廝鐸督遣其甥呵昔來貢,仍上與趙德明戰鬥功狀;又言蕃帳周斯那支有智勇,久參謀議,請授以六穀都巡檢使。上嘉獎,從其請,仍賜茶彩。又追錄潘羅支子失吉為歸德將軍,厚賜器幣;者龍七族首領有捍寇之勞,並月給千錢。舊制,弓矢兵器不入外夷。時西涼樣丹族上表求市弓矢,上以樣丹宣力西陲,委以捍蔽,特令渭州給賜。因別賜廝鐸督,以重恩意。
三年,又以者龍族合窮波、党宗族業羅等為本族首領、檢校太子賓客,皆鐸督外姻也。鐸督遣安化郎將路黎奴來貢。黎奴病於館,特遣尚醫視療。及卒,上憐之,厚加給。五月,鐸督又言部落疾疫。詔賜白龍腦、犀角、硫黃、安息香、白紫石英等藥,凡七十六種。使者感悅而去。又制加鐸督檢校太傅,其族帳李波逋等四十九人為檢校太子賓客,充本族首領。鐸督遣所部波機進賣馬,因言積官奉半歲,乞就京給賜市所須物,從之。渭州言妙娥、延家、熟嵬等族率三千余帳、萬七千餘口及羊馬數萬款塞內附。詔遣使撫勞之,賜以袍帶茶彩,仍以折平族首領撒逋渴為順州刺史,充本族都軍主。是年,宗家、當宗、章迷族來貢,移逋、扌蔡父族歸附。九月,詔釋西面納質戎人。先是,諸蕃有鈔劫為惡嘗經和斷者,恐異時複叛,故收其子弟為質,乃有禁錮終身者。上憫而縱之,族帳感恩,皆稽顙自誓不為邊患。四年,邊臣言趙德明謀劫西涼,襲回鶻。上以六谷、甘州久推忠順,思撫寧之,乃遣使諭廝鐸督令援結回鶻為備,並賜鐸督茶藥、襲衣、金帶及部落物有差。鐸督奉表謝。
大中祥符元年十一月,宗哥族大首領溫逋等來貢。三年,西涼府覓諾族瘴疫,賜首領溫逋等藥。四年,廝鐸督遣增藺氈單來貢,賜紫方袍。五年,又遺其子來貢。其年,者龍族都首領舍欽波遣使詣闕獻馬,求賜印。詔從其請,仍優齎之。七年,知秦州張佶置大落門新砦。先是,佶欲近渭置采木場,蕃族聞之,即徙帳去。佶不能遂撫之,戎人輒悔,因鄉導鈔劫,佶深入掩擊,悉敗走。至是求和,佶不許。
三月,秦州曹瑋言熟戶郭廝敦、賞樣丹皆大族,樣丹輒作文法謀叛,廝敦密以告,約半月殺之,至是,果攜樣丹首來。上以廝敦陰害樣丹,不欲明加恩獎,以疑懼諸族。時方議築南使城,遂以廝敦獻地為名,詔授順州刺史。先是,張佶深入蕃境,邊事數擾。及瑋破魚角蟬,戮賞樣丹二酋,由是前拒王師者伏匿避罪,瑋誘召之,許納罰首過。既而至者數千人,凡納馬六十匹,給以匹彩。或以少為訴者,瑋叱之曰:「是贖罪物,汝輩敢希利耶!」戎族聞之,皆畏服。八月,曹瑋言伏羌砦廝雞波與宗哥族李磨論聚為文法,領兵趣之,悉潰散,夷其城帳。九月,瑋又言宗哥唃廝囉、羌族馬波叱臘魚角蟬等率馬銜山、蘭州、龕谷、氈毛山、洮河、河州羌兵至伏羌砦三都穀,即率兵擊敗之,逐北二十裏,斬馘千餘級,擒七人,獲馬牛、雜畜、衣服、器仗三萬三千計。吹麻城張族都首領張小哥以功授順州刺史。瑋又言永寧砦隴波、他廝麻二族召納質不從命,率兵擊之,斬首二百級。十一月,詔給秦州七砦熟戶首領、都軍主以下百四十六人告身。
天禧元年,詔以冶坊砦都首領郭廝敦為本族巡檢,賦以奉祿。又補大馬家族阿廝鐸為本族軍主。十月,秦州部署言鬼留家族累歲違命,討平之。二年,又言吹麻城及河州諸族皆破宗哥文法來附。唃廝囉少衰,數為囉瞎力骨所困,今還舊地。諸砦羌族及空俞、廝雞波等納質者凡七百五十六帳。
唃廝囉者,緒出贊普之後,本名欺南陵溫逋。逋猶贊普也,羌語訛為逋。生高昌磨榆國,既十二歲,河州羌何郎業賢客高昌,見廝囉貌奇偉,挈以歸,置VB心城,而大姓聳昌廝均又以廝囉居移公城,欲於河州立文法。河州人謂佛「唃」,謂兒子「廝囉」,自此名唃廝囉。於是宗哥僧李立遵、邈川大酋溫逋奇略取廝囉如廓州,尊立之。部族浸強,乃徙居宗哥城,立遵為論逋佐之。
立遵或曰李遵,或曰李立遵,又曰郢成藺逋叱。論逋者,相也。立遵念貪,且喜殺戮,國人不附,既與曹瑋戰三都穀不勝,又襲西涼為所敗。廝囉遂與立遵不協,更徙邈川,以溫逋奇為論逋,有勝兵六七萬,與趙德明抗,希望朝廷恩命。知秦州張佶奏請拒絕。涇原鈐轄曹瑋上言,宜厚唃廝囉以扼德明。而立遵屢表求贊普號,朝議以贊普戎王也,立遵居廝囉下,不應妄予,乃用廝鐸督恩例,授立遵保順軍節度使,賜襲衣、金帶、器幣、鞍馬、鎧甲等。
大中祥符八年,廝囉遺使來貢。詔賜錦袍、金帶、器幣、供帳什物、茶藥有差,凡中金七千兩,他物稱是。其年,廝囉立文法,聚眾數十萬,請討平夏以自效。上以戎人多詐,或生他變,命周文質監涇原軍,曹瑋知秦州兼兩路沿邊安撫使以備之。宗哥城東南至永寧九百一十五裏,東北至西涼府五百里,西北至甘州五百里,東至蘭州三百里,南至河州四百一十五裏。又東至龕穀五百五十裏,又西南至青海四百里,又東至新渭州千八百九十裏。九年,廝囉、立遵等獻馬五百八十二匹。詔賜器幣總萬二千計以答之。數使人至秦州求內屬。
明道初,即授廝囉甯遠大將軍、愛州團練使,授逋奇歸化將軍。已而逋奇為亂,囚廝囉置阱中,出收不附己者,守阱人間出之。廝囉集兵殺逋奇,徙居青唐。
景祐中,以廝囉為保順軍節度觀察留後,歲以奉錢令秦州就賜。元昊侵略其界,兵臨河湟,廝囉知眾寡不敵,壁鄯州不出,陰間元昊,頗得其虛實。元昊已渡河,插幟志其淺,廝囉潛使人移植深處以誤元昊。及大戰,元昊潰而歸,士視幟渡,溺死十八九,所鹵獲甚眾。自是,數以奇計破元昊,元昊遂不敢窺其境。及元昊取西涼府,潘羅支舊部往往歸廝囉,又得回紇種人數萬。廝囉居鄯州,西有臨穀城通青海,高昌諸國商人皆趨鄯州貿賣,以故富強。
寶元元年,加保順軍節度使,仍兼邈川大首領。時以元昊反,遣左侍禁魯經持詔諭廝囉,使背擊元昊以披其勢,賜帛二萬匹。經還,以勞擢閣門祗候。廝囉奉詔出兵向西涼,西涼有備,廝囉知不可攻,捕殺遊邏數十人亟還,聲言圖再舉。元昊既屢寇邊,仁宗召對魯經,欲再遣,經固辭,貶經為左班殿直。募敢使者,屯田員外郎劉渙應詔。渙至,斯囉迎導供帳甚厚,介騎士為先驅,引渙至庭。廝囉冠紫羅氈冠,服金線花袍、黃金帶、絲履,平揖不拜,延坐勞問,稱「阿舅天子安否」。道舊事則數十二辰屬,曰兔年如此,馬年如此。渙傳詔,已而廝囉召酋豪大犒,約盡力無負,然終不能有大功。後累加恩兼保順河西節度使、洮涼兩州刺史,又加階勳檢校官、功臣、食邑,賜器幣鞍勒馬。
嘉祐三年,扌祭羅部阿作等叛廝囉歸諒詐,諒祚乘此引兵攻掠境上,廝囉與戰敗之,獲酋豪六人,收橐駝戰馬頗眾,因降隴逋、公立、馬頗三大族。會契丹遣使送女妻其少子董氈,乃罷兵歸。
治平二年夏,羌邈奔及阿叔溪心以隴、珠、阿諾三城叛諒祚歸廝囉,廝囉不禮,乃複歸諒祚,請兵還取所獻地,諒祚不之罪,為出萬餘騎隨邈奔、溪心往取,不能克,但取邈川歸丁家五百餘帳而還。廝囉其年冬死,年六十九,第三子董氈嗣。
董氈母曰喬氏,廝囉三妻。喬氏有色,居曆精城,所部可六七萬人,號令明,人憚服之。方董氈少時,擇酋長子年與董氈相若者與之遊,衣服飲食如一,以此能附其眾。董氈自九歲廝囉為請於朝,命為會州刺史,而喬氏封太原郡君。其二妻皆李立遵女也,生瞎氈及磨氈角。立遵死,李氏寵衰,斥為尼,置廓州,錮其子瞎氈。磨氈角結母党李巴全竊載其母奔宗哥,廝囉不能制,磨氈角因撫有其眾。李氏以寶元二年恩賜紫衣。磨氈角亦累奉貢,初補嚴州團練使,後以思州團練使卒。所部立其子瞎撒欺丁,李氏懼孤弱不能守,乃獻皮帛、入庫廩文籍於廝囉,廝囉因受之。嘉祐三年,命欺丁為順州刺史。瞎氈居龕穀,屢通貢,授澄州團練使,先卒。子木征居河州,母弟瞎吳叱居銀川。
廝囉地既分,董氈最強,獨有河北之地,其國大抵吐蕃遺俗也。懷恩惠,重財貨,無正朔。市易用五穀、乳香、硇砂、毯、馬牛以代錢帛。貴虎豹皮,用緣飾衣裘。婦人衣錦,服緋紫青綠。尊釋氏。不知醫藥,疾病召巫覡視之,焚柴聲鼓,謂之「逐鬼」。信唃兄詛,或以決事,訟有疑,使詛之。訟者上辭牘,藉之以帛,事重則以錦。亦有鞭笞醜械諸獄具。人喜啖生物,無蔬茹醯醬,獨知用鹽為滋味,而嗜酒及茶。居板屋,富姓以氈為幕,多並水為秋遷戲。貢獻謂之「般次」,自言不敢有貳則曰「心白向漢」雲。其後,河州、武勝軍諸族浸驕,閉于闐諸國朝貢道,擊奪般次。詔邊將問罪。已而董氈遣使奉貢入謝,上慰納焉。
初,廝囉死,董氈嗣為保順軍節度使、檢校司空。神宗即位,加太保,進太傅。熙甯元年,封其母安康郡太君,以其子藺逋比為錦州刺史。三年,夏人寇環慶,董氈乘虛入其境,大克獲。賜璽書袍帶獎激之。王韶既定熙河,其首領青宜結鬼章寇河州踏白城,景思立死焉。帝命邊臣招來之。十年,以鬼章及阿裏骨皆為刺史。董氈貢真珠、乳香、象牙、玉石、馬,賜以銀、彩、茶、服、緡錢,改西平節度使,遣供奉官郭英齎詔書、器幣至其國。
方鬼章犯境時,列帳訥兒溫及祿尊率部族叛附之。既來降,又陰與董氈通。元豐初,詔知岷州種諤集酋長斬之,以妻女田產賜降將俞龍珂。二年,遣景青宜党令支貢方物,以令支為珍州刺史,賜董氈錢萬緡,銀彩千計。三年,邈川城主溫訥支郢成及叔溪心、弟阿令京等款塞,以郢成為會州團練使,溪心內殿崇班,令京西頭供奉官,余族人皆殿直奉職。
四年,王師討夏,會其兵。董氈遣酋長抹征等率三萬人赴党龍耳江及隴、朱、珂諾,又集六部兵十二萬,約以八月分三路與官軍會。帝以其協濟軍威,事功可紀,由常樂郡公進封武威郡王,鬼章、阿裏骨、党令支皆團練使,心牟欽氈、阿星、李叱臘欽為刺史。
夏人欲與之通好,許割賂斫龍以西地,雲如歸我,即官爵恩好一如所欲。董氈拒絕之,訓整兵甲,以俟入討,且遣使來告。帝召見其使,使歸語董氈盡心守圉;每稱其上書情辭忠智,雖中國士大夫存心公家者不過如此。知邈川事力固不足與夏人抗,但欲解散其謀,使不與結和而已,故終不能大有功。
哲宗立,加檢校太尉。元祐元年,卒。藺逋叱已死,養子阿裏骨嗣。
阿裏骨,本於闐人。少從其母給事董氈,故養為子。元豐蘭州之戰最有功,自肅州團練使進防禦使。董氈病革,召諸酋領至青唐,謂曰:「吾一子已死,惟阿裏骨母嘗事我,我視之如子。今將以種落付之,何如?」諸酋聽命。既嗣事,遣使修貢。
元祐元年,以起複冠軍大將軍、檢校司空為河西軍節度使,封甯塞郡公。裏骨頗峻刑殺,其下不遑寧。詔飭以推廣恩信,副朝廷所以封立、前人所以付與之意。二年,遂逼鬼章使率眾據洮州。羌結藥密者使所部怯陵來告,裏骨執怯陵,結藥密懼,攜妻子南歸。鬼章又使其子結唃瓦齪入寇,心牟欽氈、溫溪心不肯從,詔以二人為團練使。八月,鬼章就擒,檻送京師;尋赦之,授陪戎校尉,遣居秦州,聽招其子以自贖。
明年,裏骨奉表謝罪。詔熙河無複出兵,許貢奉如故,加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其廓州主魯尊欲焚拆河橋歸漢,熙州以聞。哲宗以裏骨既通貢,不可有納叛之名,欲弗納,又封其妻溪尊勇丹為安化郡君,子邦彪為鄯州防禦使,弟南納支為西州刺史。鬼章死,詔焚付其骨。
紹聖元年,以師子來獻。帝慮非其土性,厚賜而還之。三年,卒,年五十七。瞎征嗣。
瞎征,即邦彪也。以紹聖四年正月為河西軍節度使、檢校司空、寧塞郡公。性嗜殺,部曲睽貳。大酋心牟欽氈之屬有異志,忌瞎征季父蘇南黨征雄勇多智,共誣其謀逆,瞎征不能察而殺之,盡誅其黨,獨羅結逃奔溪巴溫。
溪巴溫者,董氈疏族也,自阿裏骨之立,去依隴逋部,河南諸羌多歸之。羅結奉溪巴溫長子杓拶據溪哥城。瞎征討殺杓拶,羅結奔河州,說王贍以取青唐之策。已而溫入溪哥城,自稱王子。
元符二年七月,贍取邈川。八月,瞎征自青唐脫身來降。欽氈迎溪巴溫入青唐,立木征之子隴拶為主。九月,贍軍至青唐,隴拶出降。以邈川為湟州,青唐為鄯州。二酋雖降,然其種人本無歸漢意。議者謂:「今不先修邈川以東城障而遽取青唐,非計也。以今日觀之,有不可守者四:自炳靈寺渡河至青唐四百里,道險地遠,緩急聲援不相及,一也;羌若斷橋塞隘,我雖有百萬之師,倉卒不能進,二也;王贍提孤軍以入,四無援兵,必生他變,三也;設遣大軍而青唐、宗哥、邈川食皆止支一月,內地無糧可運,難以久處,四也。官軍自會州還者皆憔悴,衣屨穿決,器仗不全,羌視之有輕漢心,旦夕必叛。」
閏九月,欽氈等果與青唐城中人相結,謀複奪城。山南諸羌亦叛。贍遣將破之,戮結唃瓦齪及欽氈等九人。青唐圍解而邈川益急,夏人十萬助之。總管王湣以死戰固守,乃得免。贍棄青唐歸,巴溫與其子溪賒羅撒據之。朝論請並棄邈川,且謂董氈無後,隴拶乃木征之子、唃廝囉嫡曾孫,最為親的。於是以隴拶為河西軍節度使、知鄯州,封武威郡公,充西蕃都護,依府州折氏世世承襲。尋賜姓名曰趙懷德;其弟邦辟勿丁唃瓦曰懷義,為廓州團練使、同知湟州;加瞎征檢校太傅、懷遠軍節度使。
三年三月,懷德及所降契丹、夏國、回鶻公主入見,各賜冠服,退易之,于邇英閣前後立班謝,賜食於橫門。徽宗命輔臣呼與語,問何以招致溪巴溫,對曰:「譬如乳牛,系其子即母須來,系其母即子須來。俟至岷州,當遣人往諭,使之歸漢。」遂與瞎征俱還湟州。溪賒羅撒謀襲殺懷德,懷德奔河南。瞎征不自安,求內徙,詔居鄧州。崇甯元年,卒。三年,王厚複湟、鄯。懷德至京師,拜感德軍節度使,封安化郡王。
趙思忠即瞎氈之子木征也。瞎氈死,木征不能自立,青唐族酋瞎藥雞囉及僧鹿遵迎之居洮州,欲立以服洮岷疊宕、武勝軍諸羌。秦州以其近邊,逐之,乃還河州,後徙安江城,董氈欲羈屬之,不能有也。母弟瞎吳叱,別居銀川聶家山,至和初,補本族副軍主。嘉祐中,為河州刺史。王韶經略熙河,遣僧智緣往說之,啖以厚利,因隨以兵;前後殺其老弱數千,焚族帳萬數,得腹心酋領十餘人,又禽其妻子,皆不殺。遂以熙寧七年四月舉洮、河二州來降,賜以姓名,拜榮州團練使。封其母郢成結遂甯郡太夫人,妻包氏咸寧郡君。弟董谷賜名繼忠,補六宅副使。結吳延征賜名濟忠,瞎吳叱曰紹忠,巴氈角曰醇忠,巴氈抹曰存忠;長子邦辟勿丁唃瓦曰懷義,次蓋唃瓦日秉義,皆超拜官。以思忠為秦州鈐轄,不氵位事,而乞主熙河羌部,經略司以為不可。詔以二州給地五十頃。後遷合州防禦使,卒,贈鎮洮軍節度觀察留後。
宋史卷四百九十三 列傳第二百五十二
◎蠻夷一
○西南溪峒諸蠻上
古者帝王之勤遠略,耀兵四裔,不過欲安內而捍外爾,非所以求逞也。西南諸蠻夷,重山複嶺,雜廁荊、楚、巴、黔、巫中,四面皆王土。乃欲揭上腴之征以取不毛之地,疲易使之眾而得梗化之氓,誠何益哉!樹其酋長,使自鎮撫,始終蠻夷遇之,斯計之得也。然無經久之策以控馭之,犬生鼯之性便於跳樑,或以仇隙相尋,或以饑饉所逼,長嘯而起,出則衝突州縣,入則負固山林,致煩興師討捕,雖能殄除,而斯民之荼毒深矣。宋恃文教而略武衛,亦豈先王制荒服之道哉!
西南溪峒諸蠻皆盤瓠種,唐虞為要服。周世,其眾彌盛,宣王命方叔伐之。楚莊既霸,遂服于楚。秦昭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置黔中郡,漢改為武陵。後漢建武中,大為寇鈔,遣伏波將軍馬援等至臨沅擊破之,渠帥饑困乞降。曆晉、宋、齊、梁、陳,或叛或服。隋置辰州,唐置錦州、溪州、巫州、敘州,皆其地也。唐季之亂,蠻酋分據其地,自署為刺史。晉天福中,馬希范承襲父業,據有湖南,時蠻徭保聚,依山阻江,殆十余萬。至周行逢時,數出冠邊,逼辰、永二州,殺掠民畜無寧歲。
太祖既下荊、湖,思得通蠻情、習險厄、勇智可任者以鎮撫之。有辰州徭人秦再雄者,長七尺,武健多謀,在行逢時,屢以戰鬥立功,蠻黨伏之。太祖召至闕下,察其可用,擢辰州刺史,官其子為殿直,賜予甚厚,仍使自辟吏屬,予一州租賦。再雄感恩,誓死報效。至州日訓練士兵,得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曆山飛塹,捷如猿猱。又選親校二十人分使諸蠻,以傳朝廷懷來之意,莫不從風而靡,各得降表以聞。太祖大喜,複召至闕,面加獎激,改辰州團練使,又以其門客王允成為辰州推官。再雄盡瘁邊圉,五州連袤數千里,不增一兵,不費帑庾,終太祖世,邊境無患。又有溪州刺史彭士愁等以溪、錦、獎州歸馬氏,立銅柱為界。
建隆四年,知溪州彭允林、前溪州刺史田洪ど等列狀歸順,詔以允林為溪州刺史,洪ど為萬州刺史。允林卒,以其子師皎代為刺史。四月,水鬥都虞候林抱義上辰、敘二州圖。
乾德二年四月,溪、敘、獎等州民相攻劫,遣殿直牛允齎詔諭之,乃定。三年七月,珍州刺史田景遷內附。五溪團練使、洽州刺史田處崇上言:「湖南節度馬希範建敘州潭陽縣為懿州,署臣叔父萬盈為刺史。希范卒,其弟希萼襲位,改為洽州,願復舊名。」詔從其請。十二月,詔溪州宜充五溪團練使,刻印以賜之。四年,南州進銅鼓內附,下溪州刺史田思遷亦以銅鼓、虎皮、麝臍來貢。五年冬,以溪州團練使彭允足為濮州牢城都指揮使,溪州義軍都指揮使彭允賢為衛州牢城都指揮使,珍州錄事參軍田思曉為博州牢城都指揮使。允足等溪峒酋豪據山險,持兩端,故因其入朝而置之內地。
開寶元年,珍州刺史田景遷言,本州連歲災,乞改為高州,從之。八年,景遷卒,其子衙內都指揮使彥伊來請命,即以為刺史。九年,獎州刺史田處達以丹砂、石英來貢。
太平興國二年,懿州刺史、五溪都團練使田漢瓊以其子、弟、女夫、大將、五溪統軍都指揮使田漢度而下十二人來貢,詔並加檢校官以獎之。三年,夷州蠻任朗政等來貢。七年,詔辰州不得移部內馬氏所鑄銅柱。溪州刺史彭允殊上言:「刺史舊三年則為州所易,望朝廷禁止。」賜敕書安撫之。八年,錦、溪、敘、富四州蠻相率詣辰州,言願比內郡輸租稅。詔長吏察其謠俗情偽,並按視山川地形圖畫來上,卒不許。懿州刺史田漢瓊、錦州刺史田漢希上言,願兩易其地,詔從之。又以知敘州舒德郛為刺史。
雍熙元年,黔南言溪峒夷獠疾病,擊銅鼓、沙鑼以祀神鬼,詔釋其銅禁。
淳化二年,知晃州田漢權言,本管砂井步夷人粟忠獲古晃州印一鈕來獻。因請命以漢權為晃州刺史。又以五溪諸州統軍、鶴州刺史向通漢為富州刺史,從其請也。是年,荊湖轉運使言,富州向萬通殺皮師勝父子七人,取五藏及首以祀魔鬼。朝廷以其遠俗,令勿問。三年,晁州刺史田漢權、錦州刺史田保全遣使來貢。五年,以舒德言為元州刺史。獎、晃、敘、懿、元、錦、費、福等州皆來貢,上親視器幣以賜之。
至道元年,高州、溪州並來貢。二年,上親祀南郊,富州刺史向通漢上言:「聖人郊祀,恩浹天壤,況五溪諸州連接十洞,控西南夷戎之地。惟臣州自昔至今,為辰州牆壁,障護辰州五邑,王民安居。臣雖僻處遐荒,洗心事上,伏望陛下察臣勤王之誠,因茲郊禮,特加真命。詔加通漢檢校司徒,進封河內郡侯。
咸平元年,通漢又言請定租賦,真宗以荒服不征,弗之許。其年,古州刺史向通展以芙蓉朱砂二器、馬十匹、水銀千兩來獻,詔有司鑄印以賜通展。二年,以下溪州刺史彭允殊為右千牛衛將軍致仕,以其侄文勇為刺史。三年,高州刺史田彥伊遣子貢方物及輸兵器。四年,其酋向君猛又遣弟君泰來朝。上溪州刺史彭文慶來貢水銀、黃蠟。
五年正月,天賜州蠻向永豐等二十九人來朝。夔州路轉運使丁謂言:「溪蠻入粟實緣邊砦柵,頓息施、萬諸州饋餉之弊。臣觀自昔和戎安邊,未有境外轉糧給我戍兵者。」先是,蠻人數擾,上召問巡檢使侯廷賞,廷賞曰:「蠻無他求,唯欲鹽爾。」上曰:「此常人所欲,何不與之?」乃詔諭丁謂,謂即傳告陬落,群蠻感悅,因相與盟約,不為寇鈔,負約者,眾殺之。且曰:「天子濟我以食鹽,我願輸與兵食。」自是邊穀有三年之積。七月,高州刺史田彥伊子承寶等百二十二人來朝,賜巾服、器幣,以承寶為山河使、九溪十峒撫諭都監。
六年四月,丁謂等言,高州義軍務頭角田承進等擒生蠻六百六十餘人,奪所略漢口四百餘人。初,益州軍亂,議者恐緣江下峽,乃集施、黔、高、溪蠻豪子弟捍禦,群蠻因熟漢路,寇略而歸。謂等至,即召與盟,令還漢口。既而有生蠻違約,謂遣承進率眾及發州兵擒獲之,焚其室廬,皆震懾伏罪。謂乃置尖木砦施州界,以控扼之,自是寇鈔始息,邊溪峒田民得耕種。七月,南高州義軍指揮使田彥強、防虞指揮使田承海來貢,施州叛蠻譚仲通等三十餘人來歸。
景德元年,高州五姓義軍指揮使田文鄯來貢。富州刺史向通漢遣使潭州營佛事,以報朝廷存恤之惠。二年,夔州路降蠻首領皆自署職名,請因而命之,上不許,第令次補牙校。是歲,辰州諸蠻攻下溪州,為其刺史彭儒猛擊走之,擒酋首以獻,詔賜儒猛錦袍、銀帶。儒猛自陳母老,願被恩典,詔特加邑封。十二月,荊湖北路言,溪峒團練使彭文綰送還先陷漢口五十人,詔授文綰檢校太子賓客,知中彭州。其年,懿州刺史田漢希卒,以其子漢能為刺史。三年,高州新附蠻酋八十九人來貢。五溪都防禦使向通漢表求追贈父母,從之。溪州刺史彭文慶率溪峒群蠻來朝。又高州諸名豪百余人入貢。四年五月,以高州刺史田彥伊子承寶為甯武郎將,高州土軍都指揮使田思欽為安化郎將。其年,宜州軍亂,朝廷恐宜、融溪峒因緣侵擾,因降詔約勒首領,皆奉詔,部分種族,無敢輒動。
大中祥符元年,夔州路言,五團蠻嘯聚,謀劫高州,欲令暗利砦援之。上以蠻夷自相攻,不許發兵。三月,知元州舒君強、知古州向光普並加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八月,黔州言,磨嵯、洛浦蠻首領龔行滿等率族二千三百人歸順。十月,溪峒諸蠻獻方物于泰山。三年,澧州言,慈利縣蠻相仇劫,知州劉仁霸請率兵定之。上恐深入蠻境,使其疑懼,止令仁霸宣諭詔旨,遂皆感服。四年,安、遠、順、南、永甯、濁水州蠻酋田承曉等三百七十三人來貢。五年,詔:「昨許溪峒蠻夷歸先劫漢口及五十人者,特署職名,仍聽來貢。如聞緣此要利,輒掠邊民充數,所在切辨察之。」其年,夔蠻千五百人乞朝貢,上慮其勞費,不許。又詔:施州溪蠻朔望犒以酒肴。閏十月,五溪蠻向貴升及磨嵯、洛浦蠻來貢。六年,夔州蠻彭延暹、龔才晃等來貢。辰州溪峒都指揮使魏進武率山徭數百人數寇城砦,朝廷不欲發兵窮討,乃降詔招諭。七年,進武詣吏請罪,署為三班借職,監房州稅,仍賜裝錢。八年,詔中彭州彭文綰歲賜錦袍。
天禧元年,溪州蠻寇擾,遣兵討之。二年,辰州都巡檢使李守元率兵入白霧團,擒蠻寇十五人,斬首百級,降其酋二百餘人。知辰州錢絳等入下溪州,破砦柵,斬蠻六十餘人,降老幼千餘。刺史彭儒猛亡入山林,執其子仕漢等赴闕。詔高州蠻,捕儒猛來獻者厚加賞典。其年,儒猛因順州蠻田彥晏上狀本路,自訴求歸。轉運使以聞,上哀憐之,特許釋罪。儒猛乃奉上所略民口、器甲,詔辰州通判劉中象召至明灘,與歃血要盟,遣之。詔以仕漢為殿直,儒霸、儒聰為借職,賜冠帶、緡帛。富州刺史向通漢率所部來朝,貢名馬、丹砂、銀裝劍槊、兜鍪、彩牌等物。詔賜襲衣、金帶、鞍勒馬,並其子光澤以下器幣有差,特許通漢五日一朝。逾月,通漢上《五溪地理圖》,願留京師,上嘉美之,特授通漢檢校太傅、本州防禦使,還賜疆土,署其子光澤等三班職名。通漢再表欲留京師,不允,乃為光澤等求內地監臨,及言歲賜衣,願使者至本任,並從之。既辭,又賜以襲衣、金帶。三年,通漢卒,以其子光憲知州事。其後,光澤不為親族所容,上表納土,上察其意,不許。四年,知古州向光普遣使鼎州營僧齋,以祝聖壽。
初,北江蠻酋最大者曰彭氏,世有溪州,州有三,曰上、中、下溪,又有龍賜、天賜、忠順、保靜、感化、永順州六,懿、安、遠、新、給、富、來、甯、南、順、高州十一,總二十州,皆置刺史。而以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十九州皆隸焉,謂之誓下。州將承襲,都誓主率群酋合議,子孫若弟、侄、親党之當立者,具州名移辰州為保證,申鈐轄司以聞,乃賜敕告、印符,受命者隔江北望拜謝。州有押案副使及校吏,聽自補置。
彭氏自允殊、文勇、儒猛相繼為下溪州刺史,至仕漢為殿直,留西京,後輒遁歸。天聖初,以狀白辰州,自言父老兄亡,潛歸本道,願放還家屬。詔徙其家京師,舍以官第。未幾,儒猛言仕漢逃歸,誘群蠻為亂,遣別子仕端等殺之。朝廷嘉其忠,降詔獎諭。時儒猛為檢校尚書右僕射,特遷左僕射。又以仕端為檢校國子祭酒,知溶州,加賜鹽三百斤、彩三十匹。彭氏有文綰者,知中彭州,即忠順州也。三年,儒猛攻殺文綰,其子儒索率其黨九十二人來歸,補儒索複州都知兵馬使,餘官為稟給。五年,儒猛死,仕端以名馬來獻,詔還其馬,命知下溪州,賜以袍帶。七年,遂以其弟仕羲貢方物。明道初,仕端死,複命仕羲為刺史,累遷檢校尚書右僕射。自允殊至仕羲五世矣。
仕羲有子師寶,景祐中知忠順州。慶曆四年,以罪絕其奉貢。蓋自咸平以來,始聽二十州納貢,歲有常賜,蠻人以為利,有罪則絕之。其後,師寶數自訴,請知上溪州。皇祐二年,始從其請,朝貢如故。既而師寶妻為仕羲取去,師寶忿恚。至和二年,與其子知龍賜州師黨舉族趨辰州,告其父之惡;且言仕羲嘗殺誓下十三州將,奪其符印,並有其地,貢奉賜予悉專之,自號如意大王,補置官屬,將起為亂。於是知辰州宋守信與通判賈師熊、轉運使李肅之合議,率兵數千,深入討伐,以師寶為鄉導。兵至而仕羲遁入他峒,不可得,俘其孥及銅柱,而官軍戰死者十六七,守信等皆坐貶。
自是,蠻獠數入寇鈔,邊吏不能制。朝廷姑欲無事,間遣吏諭旨,許以改過自歸,裁損五七州貢奉歲賜。初輒不聽,後遣三司副使李參、文思副使竇舜卿、侍御史朱處約、轉運使王綽經制,大出兵臨之,且馳檄招諭。而仕羲乃陳本無反狀,其僭稱號、補官屬,特遠人不知中國禮義而然。守信等輕信師寶之譖,擅伐無辜,願以二十州舊地複貢奉內屬。朝廷又遣殿中丞雷簡夫往視之。嘉祐二年,仕羲乃歸所掠兵丁五十一人、械甲千八百九事,率蠻眾七百飲血就降,辰州亦還其孥及銅柱。時師寶已死,遣師党歸知龍賜州,戒勿殺。
自是,仕羲歲奉職貢。然黠驁,數盜邊,即辰州界白馬崖下喏溪聚眾據守,朝廷數招諭,令歸侵地,不聽。熙寧三年,為其子師彩所弑。師彩專為暴虐,其兄師晏攻殺之,並誅其黨,納誓表於朝,並上仕羲平生鞍馬、器服,仍歸喏溪地,乃命師晏襲州事。五年,複以馬皮、白峒地來獻。詔進為下溪州刺史,賜母妻封邑。章惇經制南、北江,湖北提點刑獄李平招納師晏,誓下州峒蠻張景謂、彭德儒、向永勝、覃文猛、覃彥霸各以其地歸版籍,師晏遂降。詔修築下溪州城,並置砦于茶灘南岸,賜新城名會溪,新砦名黔安,戍以兵,隸辰州,出租賦如漢民。遣師晏詣闕,授禮賓副使、京東州都監,官其下六十有四人。
元豐八年,湖北轉運司言辰州江外生蠻覃仕穩等願內附,詔不許招納。其後彭仕誠者複為都誓主。元祐三年,羅家蠻寇鈔,詔召仕誠及都頭覃文懿等至辰州約敕之。四年,知誓下保靜州彭儒武、知永順州彭儒同、知謂州彭思聰、知龍賜州彭允宗、知藍州彭土明、知吉州彭儒崇,各同其州押案副使進奉興龍節及冬至、正旦溪布有差。
初,熙甯中,天子方用兵以威四夷,湖北提點刑獄趙鼎言峽州峒首刻剝亡度,蠻眾願內屬。辰州布衣張翹亦上書言南、北江利害,遂以章惇察訪湖北,經制蠻事。而南江之舒氏、北江之彭氏、梅山之蘇氏、誠州之楊氏相繼納土,創立城砦,使之比內地為王民。北江彭氏已見前。南江諸蠻自辰州達于長沙、邵陽,各有溪峒:曰敘、曰峽、曰中勝、曰元,則舒氏居之;曰獎、曰錦、曰懿、曰晃,則田氏居之;曰富、曰鶴、曰保順、曰天賜、曰古,則向氏居之。舒氏則德郛、德言、君疆、光銀,田氏則處達、漢瓊、漢希、漢能、漢權、保金,向氏則通漢、光普、行猛、永豐、永晤,皆受朝命。自治平末,光銀入貢。故事,南江諸蠻亦隸辰州,貢進則給以驛券,光銀援以為請,詔以券九道給之。其後有峽州舒光秀者,以刻剝其眾不附。
張翹言:「南江諸蠻雖有十六州之地,惟富、峽、敘僅有千戶,餘不滿百,土廣無兵,加以薦饑。近向永晤與繡、鶴、敘諸州蠻自相仇殺,眾苦之,鹹思歸化。願先招富、峽二州,俾納土,則餘州自歸,並及彭師晏之孱弱,皆可郡縣。」詔下知辰州劉策商度,策請如翹言。熙寧五年,乃遣章惇察訪。未幾,策卒,乃以東作坊使石鑒為湖北鈐轄兼知辰州,且助惇經制。明年,富州向永晤獻先朝所賜劍及印來歸順,繼而光銀、光秀等亦降。獨田氏有元猛者,頗桀驁難制,異時數侵奪舒、向二族地。惇遣左侍禁李資將輕兵往招諭。資,辰州流人,曩與張翹同獻策者也。褊宕無謀,褻慢夷獠,遂為懿、洽州蠻所殺。惇進兵破懿州,南江州峒悉平,遂置沅州,以懿州新城為治所,尋又置誠州。
元祐初,傅堯俞、王岩叟言:「沅、誠州創建以來,設官屯兵,布列砦縣,募役人,調戍兵,費钜萬,公私騷然,荊湖兩路為之空竭。又自廣西融州創開道路達誠州,增置潯江等堡,其地無所有,湖、廣移賦以給一方,民不安業,願斟酌廢置。」朝廷以沅州建置至是十五年,蠻情安習已久,但廢誠州為渠陽軍,而沅州至今為郡。元祐初,諸蠻複叛,朝廷方務休息,痛懲邀功生事。廣西張整、融州溫嵩坐擅殺蠻人,皆置之罪。詔諭湖南、北及廣西路曰:「國家疆理四海,務在柔遠。頃湖、廣諸蠻近漢者無所統壹,因其請吏,量置城邑以撫治之。邊臣邀功獻議,創通融州道路,侵逼峒穴,致生疑懼。朝廷知其無用,旋即廢罷;邊吏失於撫遏,遂爾扇搖。其叛酋楊晟台等並免追討,諸路所開道路、創置堡砦並廢。」自後,五溪郡縣棄而不問。
崇甯以來,開邊拓土之議複熾,於是安化上三州及思廣洞蒙光明、樂安峒程大法、都丹團黃光明、靖州西道楊再立、辰州覃都管罵等各願納土輸貢賦。又令廣西招納左、右江四百五十餘峒。宣和中,議者以為「招致熟蕃,接武請吏,竭金帛、繒絮以啖其欲,捐高爵、厚奉以侈其心。開闢荒蕪,草創城邑,張惶事勢,僥倖賞恩。入版圖者存虛名,充府庫者亡實利。不毛之地,既不可耕;狼子野心,頑冥莫革。建築之後,西南夷獠交寇,而溪峒子蠻亦複跳樑。士卒死于干戈,官吏沒于王事,肝腦塗地,往往有之。以此知納土之義,非徒無益,而又害之所由生也。莫若俾帥臣、監司條具建築以來財用出入之數,商較利病,可省者省,可並者並,減戍兵漕運,而夷狄可撫,邊鄙可亡患矣!」乃詔悉廢所置初郡。其餘諸蠻,自乾興以來,或叛或服,其類不一,各以歲月次之。
乾興初,順州蠻田彥晏率其党田承恩寇施州暗利砦,縱火而去,夔州發兵擊之,俘獲甚眾。彥晏在真宗朝為歸德將軍、檢校太子賓客、知順州;承恩者,知保順州田彥曉子也。明年,彥晏款邊上誓狀,願還所掠金帛、器械,且輸粟二千石自贖。詔拒其粟,舍其所負金帛,第令歸掠去戶口。仍加彥晏甯遠將軍、檢校工部尚書,承恩檢校國子祭酒兼監察禦史,皆知州如故。後又有田忠顯者,與其黨百九人入貢。
天聖二年,知古州向光普自言,嘗創佛寺,請名報國,歲度僧一人,許之。四年,歸順等州蠻田思欽等以方物來獻,時來者三百一人,而夔州路轉運司不先以聞,詔劾之。既而又詔安、遠、天賜、保順、南、順等州蠻貢京師,道裏遼遠而離寒暑之苦,其聽以貢物留施州,所賜就給之。願入貢者十人,聽三二人至闕下,首領聽三年一至。七年,黔州蠻、舒延蠻、繡州蠻向光緒皆來貢。九年,施州屬蠻覃彥綰等寇永寧砦。景祐中,澧州屬蠻五百餘人入寇。時州將崔承祐畏避不以聞,為荊湖鈐轄司所奏,詔劾罷之。寶元二年,辰州犬吉獠三千餘人款附,以州將張昭懿招輯有功,進一官。
慶曆三年,桂陽監蠻徭內寇,詔發兵捕擊之。蠻徭者,居山谷間,其山自衡州常寧縣屬於桂陽、郴連賀韶四州,環紆千餘裏,蠻居其中,不事賦役,謂之徭人。初,有吉州巫黃捉鬼與其兄弟數人皆習蠻法,往來常寧,出入溪峒,誘蠻眾數百人盜販鹽,殺官軍,逃匿峒中,既招出而殺之,又徙山下民他處。至是,其黨遂合五千人,出桂陽藍山縣華陰峒,害巡檢李延祚、潭州都監張克明。事聞,擢楊畋提點刑獄,督攻討事,久之不克。遂詔湖南轉運使郭輔之等招撫之,始於湖南置安撫司。蠻所至殺掠居民,縱火劫財物,被害者甚眾。詔被害者併入山捕蠻,土兵蠲複有差。初,發兵捕蠻,至或誤殺良民,仁宗命訪之,口給絹五匹,仍拊其家。時蠻勢方熾,又遣殿中侍御史王絲、三司度支副使徐的經制。降敕書委知潭州劉沆招諭,能自歸者第錄以官。沆大發兵臨之,以敕書從事,降二千餘人,使散居所部,錄其首領鄧文志、黃文晟、黃士元皆為三班奉職。又以內殿承制亓ど、崇班胡元嘗在石亥峒捕殺有勞,進ど莊宅副使,元禮賓副使,時四年冬也。
五年二月,餘黨唐和等複內寇,乃詔湖南安撫、轉運、提點刑獄便宜從事。又特賜官兵土丁錢有差。於是沆檄楊畋等八路入討,覆蕩桃油平、能家源等,皆其巢穴,捕斬首級甚眾。詔官兵有功者九百餘人第遷一資,錄其應募討擊者道州進士十四人,並官之。然唐和等猶未平。又詔:「如聞賊黨欲降,其罷出兵,逃匿者諭使歸複,州縣拊存之。」是冬,蠻複入寇,與胡元及右侍禁郭正、趙鼎、殿侍王孝先戰于華陰峒隘口,元等死之,劉沆、楊畋皆坐黜。以劉夔代沆為安撫使,夔言:「唐和等既敗官軍,殺將吏,聚眾益自疑,恐浸為邊患,願以詔書招安,就補溪峒首領。」詔可。
是時,湖湘騷動,兵不得息。六年夏,仁宗顧謂輔臣曰:「官軍久戍南方,夏秋之交,瘴癘為虐,其令太醫定方和藥,遣使給之。」自是繼賜緡錢。未幾,夔言敗唐和于銀江源。轉運使周沆亦言指揮辛景賢招降賊黨五十六戶二百五十九人,錄其首領,戒所部拊存之。先是,命三司戶部判官崔嶧為體量安撫,往議討除、招安二策,既而知桂陽監宋守信奏:「唐和嘯聚千餘眾為盜,五六年卒未能克者,朝廷不許窮討故也。今衡州監酒黃士元頗習溪峒事,願得敢戰士二千、引路土丁二百,優給金帛,使之逐捕,必得然後已,並敕亓ど等合力以進。彼既勢窮,必將款附。」詔用其策,於是大發兵討之。其眾果懼,遁入郴州黃莽山,由趙峒轉寇英、韶州,依山自保。是冬,帝閔士卒暴露,複諭執政密戒主帥安恤。
七年,唐和遣其子執要領詣官,自言願貸糧米,居所保峒中。時楊畋複為湖南鈐轄,詔趨連、韶州山下,與廣南東、西轉運使共告諭之,使以兵械上官,質其親屬。詔補唐和、盤知諒、房承映、承泰、文運等五人為峒主,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監察禦史、武騎尉。知諒等,蓋唐和黨也。至冬,其眾悉降。
皇祐五年,邵州蠻舒光銀因湖南安撫司官自陳捍禦之勞,願於峒中置中勝州,詔可。嘉祐二年,羅城峒蠻寇澧州,發兵擊走之。三年,以施州蠻向永勝所領州為安定州。五年,以邵州蠻楊光倩知徽州。光倩,通漢之子也。通漢,慶曆初嘗入貢,既死,光倩襲之。舊制,溪峒知州卒,承襲者許進奉行州事,撫遏蠻人,及五年,安撫司為奏給敕告。至是,光倩行州事七年,無他過,故命之。
列傳第二百五十三
◎蠻夷二
○西南溪峒諸蠻下梅山峒誠徽州南丹州
紹興三年,臣僚言:「武岡軍溪峒舊嘗集人戶為義保,蓋其風土、習俗、服食、器械悉同徭人。故可為疆場捍蔽,雖曰籍之於官,然亦未嘗遠戍。靖康間,調之以勤王,其後湖南盜起,征斂百出,義保無復舊制,困苦不勝,乃舉其世業,客依蠻峒,聽其繇役。州縣猶驗舊籍催科,胥隸及門,則挈家遠徙,官失其稅,蠻獠日強。兼武岡所屬三縣,悉為徭人所有,遠戍之實已無,而鄉戶弩手之名尚在,歲取其直,人戶咨怨。乞擇本路監司詳議以聞。」詔從之。
四年,辰州言,歸明保靜、南渭、永順三州彭儒武等久欲奉表入貢。詔以道路未通,俾荊湖北帥司慰諭,免赴闕。遣人持表及方物赴行在,仍優賜以答之。九月,詔荊湖南、北路溪峒頭首土人及主管年滿人合給恩賜,俾各路帥司會計覆實以聞。
六年,知鼎州張{角}言:「鼎、澧、辰、沅、靖州與溪峒接壤,祖宗時嘗置弓弩手,得其死力,比緣多故,遂皆廢闕。萬一蠻夷生變,將誰與捍禦?今雖各出良田,募人以補其額,率皆豪強遣僮奴竄名籍中,乘時射利,無益公家,所宜汰去。則募溪峒司兵得三百人,俾加習練,足為守禦,給田募人開墾,以供軍儲。」詔荊湖北路帥司相度以聞。帥司言:「營田四州舊置弓弩手九千一百一十人,練習武事,散居邊境,鎮撫蠻夷,平居則事耕作,緩急以備戰守,深為利便。靖康初,調發應援河東,全軍陷沒。今辰、沅、澧、靖等州乏兵防守,竊慮蠻夷生變叵測。若將四州弓弩手減元額,定為三千五百人,辰州置千人,沅州置千五百人,澧州、靖州各置五百人,分處要害,量給土田,訓練以時,耕戰合度,庶可備禦。以所餘閒田募人耕作,歲收其租,其於邊防財賦,兩得其便,可為經久之計。」詔從之。
七年六月,張{角}言:「湖外自靖康以來,盜賊盤踞,鐘相、楊太山、雷德進等相繼叛,澧州所屬尤甚。獨慈利縣向思勝等五人素號溪峒歸明,誓掌防拓,卒能保境息民,使德進賊黨無所剽掠,思勝後竟殺德進。會官軍招撫劉智等,而彭永健、彭永政、彭永全、彭永勝及思勝共獻糧助官軍,招複諸山四十余柵,宣力效忠功居多,宜加恩賞。」詔思勝等五人各轉兩資。九月,詔荊湖、廣南路溪峒頭首土人內有子孫應襲職名差遣,及主管年滿合給恩賜之數,俾帥司取會核實以聞。
九年,宜章峒民駱科作亂,寇郴、道、連、桂陽諸州縣,詔發大兵往討之,獲駱科。餘黨歐幼四等複叛,據藍山,寇平陽縣,遣江西兵馬都監程師回討平之。
十年,承信郎琴州溪峒楊進等率族屬歸生界五百餘戶、疆土三百餘裏,獻累世所造兵器及金爐、酒杯各一,求入覲,詔本路帥司敦遣以行。十二年,詔以施州南砦路夷人向再健襲父思遷充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監察禦史、武騎尉、知懿州事。
十四年十月,湖南安撫使劉奏,武岡軍徭人有父子相殺者,宜出兵助其父,俾還省地。上以問輔臣秦檜,檜曰:「恐輕舉生事。」帝曰:「恩威不可偏廢,可懷則示之以恩,否則威之。不侵省地則已,或有所侵,奈何不舉,俾知所畏哉。」十二月,成忠郎充武岡軍綏甯縣管界都巡檢兼溪峒首領楊進京,率其族三百人,備黃金、朱砂、方物求入貢,先遣其子孝友陳請。詔本路帥司閱舊制以聞,給孝友錢三百貫,俾還聽進止。
十五年,楊進複求入貢,以武岡軍不時敦遣為言。詔本路帥司閱實應襲人姓名來上,並促進入覲。四月,廣南東路提刑黃應南言:「溪峒巡檢、尉、砦官不嚴守備,縱民與徭交通,恐啟邊釁,乞詔有司申嚴法令,俾帥臣、監司常加覺察。」宰臣以為沿邊互市,恐不宜禁絕。帝曰:「往年禁西夏互市,遂至用兵,可令帥司裁決。」前知全州高楫言:「徭人今皆微弱,不敢先侵省地,砦官每縱人深入,略其財物,遂致乘間竊發。宜詔與溪峒接壤州郡毋侵徭人,庶使邊民安業,以廣陛下柔遠好生之德。」帝從其言,詔守臣一遵成法,務在撫綏。
二十四年,禽楊正修及其弟正拱,送理寺獄鞫治,斬之。初,正修侍其父再興入覲,獻還省民疆土,遂命以官。建炎後,與弟正拱率九十團峒徭人出武岡軍,縱火殺掠民財為亂。紹興間,潭州帥司嘗招徠之,後複作亂,屢抗官軍,至是伏誅。二十八年七月,楊進京等複求入貢,詔以道遠慰諭之,優其賜與。
隆興初,右正言尹穡言:「湖南州縣多鄰溪峒,省民往往交通徭人,擅自易田,豪猾大姓或詐匿其產徭人,以避科差。內虧國賦,外滋邊患。宜詔湖南安撫司表正經界,禁民毋質田徭人。詐匿其產徭人者論如法,仍沒入其田,以賞告奸者。田前賣入徭人,俾為別籍,毋遽奪,能還其田者,縣代給錢嘗之。」帝從其言。
乾道元年,宜章峒賊李金陷郴州,焚桂陽軍,州將棄城遁,衡州調常寧縣兵救之,弗克。世忠峒李昂霄者,率壯丁禦賊,民恃以安。湖南提舉常平鄭丙請發鄂渚軍討賊,平之。昂霄以功補承節郎,管轄衡州常寧縣溪峒,及官其子當年,俾後得襲職。
三年,靖州界徭人姚明教等作亂,詔荊、鄂駐紮明椿選將率精銳千人,會屯戍官合擊之,能立功者有厚賞。八月,詔平溪峒互市鹽米價,聽民便,毋相抑配,其徭人歲輸身丁米,務平收,無取羨餘及折輸錢,違者論罪。十一月,南郊禮成,詔以緣邊溪峒,州縣失於拊循,致懷反側,或逃竄山谷,其在赦恩以前,並加寬宥,能複業者,罪一切置不問,互市如故,悉聽其便,守臣常加撫問。以稱綏遠之意。
四年二月,詔湖南北、四川、二廣州軍應有溪峒處,務先恩信綏懷,毋弛防閑,毋襲科擾,毋貪功而啟釁。委各路帥臣、監司常加覺察。是月,詔禁沿邊奸人毋越逸溪峒,誘致蠻獠侵內地,違者論如律,其不能防閑致越逸者亦罪之。湖廣總領周嗣武言邊事,如二年四月之詔,帝嘉納之。是歲,田彥古死,子忠佐襲職,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散騎常侍、知溪峒安化州兼監察禦史、飛龍騎尉。
六年,盧陽西據獠楊添朝寇邊,知沅州孫叔傑調兵數千討之,敗績,死者十七八。初,徭人與省戶交爭,殺二人死,叔傑輒出兵破其十三柵,奪還所侵地,於是徭人相結為亂。諸司請調常德府城兵三百人,益官兵三千人,合擊討之。宰臣虞允文奏曰:「蠻夷為變,皆守臣貪功所致。今徭人仇視守臣,若更去叔傑,量遣官軍,示以兵威,徐與盟誓,自可平定。」帝允其奏,俾葉行代叔傑,開示恩信,諭以禍福,遂招降之,邊境悉平。前知武岡軍趙善穀言:「武岡與湖北、廣西鄰壤,為極邊之地,溪峒七百八十餘所,七峒隸綏寧縣,五溪峒隸臨岡縣。紹興三十年,減冗員,改縣為臨口砦。然五峒之徭俗尤獷悍,釁生毫髮,則操戈相仇,砦官不能為輕重。況本軍巡防砦柵,惟真良、三門、兵溪、香平有土軍可備守禦,餘有官無兵,其關硤、武陽等砦設巡檢二員,徒費廩祿。以臣所知,宜複臨口砦為縣,則徭蠻易於制服,汰去冗員,則官廩亦無虛費,實邊郡之利也。」
七年,前知辰州章才邵上言:「辰之諸蠻與羈縻保靜、南渭、永順三州接壤,其蠻酋歲貢溪布,利於回賜,頗覺馴伏。盧溪諸蠻以靖康多故,縣無守禦,犬乞犬令乘隙焚劫。後徙縣治於沅陵縣之江口,蠻酋田仕羅、龔志能等遂雄據其地。沅陵之浦口,地平衍膏腴,多水田,頃為徭蠻侵掠,民皆轉徙而田野荒穢。會守ヘ無遠慮,乃以其田給靖州犬乞犬令楊姓者,俾佃作而課其租,所獲甚微。楊氏專其地將二十年,其地當沅、靖二州水陸之沖,一有蠻隙,則為害不細,臣謂宜預為之備。靖康前,辰州每歲蒙朝廷賜錢七萬貫,糸由、絹、布共八千一百匹,綿一萬七千兩。是時,本州廂禁軍一千四百餘人,沿邊一十六砦,土兵六百餘人,皆可贍給。其後中外多故,今歲賜止得一萬二千緡,而本州財複匱乏,無以充召募之費。禁軍止二百一十余人,諸砦土兵止一百五人,甚至砦官有全無一兵而徒存虛名者,其於邊防豈可不為深慮?若歲增給民錢一萬,俾本州募強壯禁軍或效用二百人,分屯盧溪等處,以防諸蠻,庶使邊患永消,可免異時調遣之費。」書奏,詔湖北帥臣詳議以聞。是年,申嚴邊民售田之禁,守令不能奉法者除名,部刺史常加糾察。
八年,知貴州陳上疏言:「臣前知靖州時,居蠻夷腹心,民不服役,田不輸賦,其地似若可棄。然為重湖、二廣保障,實南服之要區也。或控制失宜,或金穀不繼,或兵甲少振,蠻獠則乘時竊發,勤勞王師,朝廷當重守臣之選。崇甯初戍兵三千人,建炎以來,每于都統司或帥司摘兵二千人,以備屯戍。其兇悍者,以州郡不能制,遂慢守臣,反通徭蠻以撓編民。州郡非白主帥不敢治,比得報,已晚矣。故戍兵敢肆其惡,一旦有警,複安能為用?臣以為宜聽守臣節制為便。」帝嘉其言,複問左右曰:「靖隸湖北,今聞仰給廣西,何也?」趙雄對曰:「靖州本溪峒,神宗時創為誠州,元祐間廢,尋複為軍,徽宗朝始改靖州,與桂府為鄰,故令廣西給其金谷之費。近歲漕司匱乏,乃責辦諸州,以故不能如約。宜復舊制,俾廣西漕臣如期饋運。靖州屯戍官兵聽守臣節制,於事為便。」帝從之。
十年四月,全州上言:「本州密邇溪峒,邊民本非奸惡。其始,朝廷禁法非不嚴密,監司、州郡非不奉行,特以平居失於防閑,故馴致其亂。又兼溪穀山徑非止一途,如靜江、興安之大通虛,武岡軍之新寧、盆溪及八十裏山,永州之東安,皆可以徑達溪峒。其地綿亙郡邑,非一州得專約束,故遊民惡少之棄本者,商旅之避徵稅者,盜賊之亡命者,往往由之以入。萃為淵藪,交相鼓扇,深為邊患。如武岡楊再興、桂陽陳峒相繼為亂,實原於此。為今計者,宜徙閑地巡檢兵,及分遣士卒屯諸溪穀山徑間,俾湖南北、廣西帥憲總其役,庶幾事權有歸,號令可行也。」儒林郎李大性上言:「比年徭蠻為亂,邊吏慮妨賞格,往往匿不以聞,遂致猖獗,使一方民命寄於徭人之手,誠可哀憫。近如梁牟等寇沅州,劫墟市,殺戮齊民,州縣告急於兩月之後,比調官軍討捕,俘降其賊,而人之被害已酷矣。宜戒州縣或遇徭人竊發,畫時以聞,違者論罪。仍命監司、帥臣常加覺察,庶幾先事備禦,俾徭人亦知畏懼,不敢侵軼,以傷吾民也。」
十一年,詔給事中、中書舍人、戶部長貳同敕令所議,禁民毋質徭人田,以奪其業,俾能自養,以息邊釁。從知沅州王鎮之請也。沅州生界犬乞犬令副峒官吳自由子三人,貨丹砂麻陽縣,巡檢唐人傑誣為盜,執之送獄,自由率峒官楊友祿等謀為亂。帥司調神勁軍三百人及沅州民兵屯境上,聲言進討。先遣歸明官田思忠往招撫之,以孔目官為質,世祿等既盟,自由取其三子以歸。
嘉泰三年,前知潭州、湖南安撫趙彥勵上言:「湖南九郡皆接溪峒,蠻夷叛服不常,深為邊患。制馭之方,豈無其說?臣以為宜擇素有知勇為徭人所信服者,立為酋長,借補小官以鎮撫之。況其習俗嗜欲悉同徭人,利害情偽莫不習知,故可坐而制服之也。五年之間能立勞效,即與補正。彼既榮顯其身,取重鄉曲,豈不自愛,盡忠公家哉?所謂捐虛名而收實利,安邊之上策也。」帝下其議。既而諸司複上言:「往時溪峒設首領、峒主、頭角官及防遏、指揮等使,皆其長也。比年往往行賄得之,為害滋甚。今宜一新蠻夷耳目,如趙彥勵之請,所謂以蠻夷治蠻夷,策之上也。」帝從之。
嘉定元年,郴州黑風峒徭人羅世傳寇邊,飛虎統制邊甯戰沒。江西、湖南驚擾,知隆興趙希懌、知潭州史彌堅共招降之。二年,李元礪、羅孟二寇江西,攻破龍泉縣。李再興戰敗,死之,江州駐紮都統制趙選亦戰死。初,吉州獲賊長七人系獄,土豪黃從龍為賊畫策,賂吉守李,得縱還,賊遂無所忌。有侯押隊者,領兵戍龍泉境上,元礪複用從龍計,椎牛釃酒以犒官軍。賊至,官軍皆醉,狼狽散走。寇之初起甚微,賊伺知議論不一,故玩侮官軍。方江西力戰則求降湖南,湖南戰則求降江西,牽制王師,使不得相應援。其後命工部侍郎王居安知豫章,擒獲之,溪峒略平。
五年,臣僚上言:「辰、沅、靖等州舊嘗募民為弓弩手,給地以耕,俾為世業。邊陲獲保障之安,州縣無轉輸之費。比年多故,其制浸弛,徭蠻因之為亂,沿邊諸郡悉受其害。比申朝廷調兵詔捕,曠日持久,蠻夷習玩,成其猖獗之勢。其如楊晟台、李金、姚明教、羅孟二、李元礪、陳廷佐之徒,皆近事之明驗也。為今計者,宜講舊制,可紓饋餉之勞而得備禦之實,其安邊息民之長策歟。」
七年,臣僚複上言:「辰、沅、靖三州之地,多接溪峒,其居內地者謂之省民,熟戶、山徭、峒丁乃居外為捍蔽。其初,區處詳密,立法行事,悉有定制。峒丁等皆計口給田,多寡闊狹,疆畔井井,擅鬻者有禁,私易者有罰。一夫歲輸租三鬥,無他繇役,故皆樂為之用。邊陲有警,眾庶雲集,爭負弩矢前驅,出萬死不顧。比年防禁日弛,山徭、峒丁得私售田。田之歸於民者,常賦外複輸稅,公家因資之以為利,故謾不加省。而山徭、峒丁之常租仍虛掛版籍,責其償益急,往往不能聊生,反寄命徭人,或導其入寇,為害滋甚。宜敕湖、廣監司檄諸郡,俾循舊制毋廢,庶邊境綏靖而遠人獲安也。」
梅山峒蠻,舊不與中國通。其地東接潭,南接邵,其西則辰,其北則鼎、澧,而梅山居其中。開寶八年,嘗寇邵之武岡、潭之長沙。太平興國二年,左甲首領苞漢陽、右甲首領頓漢淩寇掠邊界,朝廷累遣使招諭,不聽,命客省使翟守素調潭州兵討平之。自是,禁不得與漢民交通,其地不得耕牧。後有蘇方者居之,數侵奪舒、向二族。
嘉祐末,知益陽縣張頡收捕其桀黠符三等,遂經營開拓。安撫使吳中複以聞,其議中格。湖南轉運副使範子奇複奏,蠻恃險為邊患,宜臣屬而郡縣之。子奇尋召還,又述前議。熙寧五年,乃詔知潭州潘夙、湖南轉運副使蔡畢、判官喬執中同經制章惇招納之。惇遣執中知全州,將行,而大田三砦蠻犯境。又飛山之蠻近在全州之西,執中至全州,大田諸蠻納款,於是遂檄諭開梅山,蠻徭爭辟道路,以待得其地。東起甯鄉縣司徒嶺,西抵邵陽白沙砦,北界益陽四裏河,南止湘鄉佛子嶺。籍其民,得主、客萬四千八百九戶,萬九千八十九丁。田二十六萬四百三十六畝,均定其稅,使歲一輸。乃築武陽、關硤二城,詔以山地置新化縣,並二城隸邵州。自是,鼎、澧可以南至邵。
誠、徽州,唐溪峒州。宋初,楊氏居之,號十峒首領,以其族姓散掌州峒。
太平興國四年,首領楊蘊始來內附。五年,楊通寶始入貢,命為誠州刺史。淳化二年,其刺史楊政岩複來貢。是歲,政岩卒,以其子通盈繼知州事。
熙寧八年,有楊光富者,率其族姓二十三州峒歸附,詔以光富為右班殿直,昌運五人補三班奉職,晟情等十六人補三司軍將。繼有楊昌銜者,亦願罷進奉,出租賦為漢民,詔補為右班殿直,子弟侄十八人補授有差。獨光僭頗負固不從命,詔湖南轉運使朱初平羈縻之,未幾亦降,乃與其子日儼請於其側建學舍,求名士教子孫。詔潭州長史朴成為徽、誠等州教授;光僭皇城使、誠州刺史致仕,官為建宅;置飛山一帶道路巡檢。光僭未及拜而卒,遂以贈之,錄其子六人。
元豐三年,知邵州關杞請於徽、誠州融嶺鎮擇要害地築城砦,以絕邊患。詔湖南安撫謝景溫、轉運使朱初平、判官趙揚商度以聞,景溫等以為宜如杞言。乃議誠州以沅州貫保砦為渠陽縣隸之,以徽州為蒔竹縣隸邵州。趙揚言上江、多星、銅鼓、羊鎮、潭溪、上和、上誠、天村、大田等團並至誠州城下貿易,可漸招撫,並乞下湖南邵州蒔竹縣招諭芙蓉、萬驛諸團,從之,徒誠州治渠陽而貫保為砦如故。上江等諸團果皆納土,於是增築多星等砦,還連徽、廣西融州王口砦焉。
元祐二年,改誠州為渠陽軍,罷兩州兵馬及守禦民丁。有楊晟台者,乘間寇文村堡,知渠陽軍胡田措置亡術,蠻結西融州蠻砦粟仁催,往來兩路為民患,調兵屯渠陽至萬人,湖南亦增屯兵應援,三路俱驚。朝廷方務省事,議廢堡砦,徹戍守,而以其地予蠻,乃詔湖北轉運副使李茂直招撫,又遣唐同措置邊事討之。後以渠陽為誠州,命光僭之子供備庫使昌達、供備庫副使楊昌等同知州事,而貫保、豐山、若水等砦皆罷戍,擇授土官,俾間毀樓櫓,撤官舍,護領居民入砦。崇甯初,改誠州為靖州。
南丹州蠻,亦溪峒之別種也,地與宜州及西南夷接壤。開寶七年,酋帥莫洪[B16D]遣使陳紹規奉表求內附。九年,複來貢,求賜牌印,詔刻印以給之。太平興國五年,洪[B16D]貢銀百兩,以賀太平。
雍熙四年,洪[B16D]族人知寶隆鎮莫淮閬牛一頭,逐水草至金城州河池縣,宜州牙校周承鑒以其牛耕作,淮閬三遣人取牛,承鑒不還,凡耕十日,始釋牛逐水草去。淮閬怒,領鄉兵六十人劫取承鑒家資財,驅縣民莫世家牛六頭以歸,誘群蠻為寇。上遣供奉官王承緒乘傳劾承鑒,具伏占牛,詔棄市。時知宜州、贊善大夫侯汀失於備禦,群蠻之擾,頗害及民庶,詔發諸州兵進討,兵未至,悉已遁歸,汀坐免官。詔諭宜、融、柳州百姓及蠻界人戶曰:「朕托兆庶之上,處司牧之重,照臨所暨,撫養是均,矧於遐陬,尤所軫慮。昨以知宜州事侯汀失於綏緝,恣其侵牟,致茲邊夷,起為寇鈔,侵騷閭裏,虔劉士庶。及興師而討伐,乃畏威而竄伏。朕以興戎召釁,職由於汀,爰舉國章,削其官秩。汝等所宜體予含垢,革乃前非,安土厚生,保境延世,嬉我至化,是為永圖。或尚恣于陸梁,當盡剿其族類。」自是不復為寇。
淳化元年,洪[B16D]卒,其弟洪皓襲稱刺史,遣其子淮通來貢銀碗二十,銅鼓三面,銅印一鈕,旗一帖,繡真珠紅羅襦一。上降優詔,賜彩百匹,還其襦。自洪[B16D]領州十餘年,歲輸白金百兩。洪皓之襲兄位,專其地利,不修常貢。其弟洪沅忿之,挈妻子來奔宜州。洪皓怒其背己,數引兵攻洪沅。洪沅與二男並牙將一人,乘傳詣闕訴其事,請發兵致討。上以蠻夷之俗,羈縻而已,不欲為之興師報怨。洪沅先自稱南丹州副使,以為邵州團練使,給田十頃,下詔戒敕洪皓。
景德二年,洪皓死,長子淮襲父任。俄為弟淮辿攻南丹州,淮帥屬來奔,詔宜州賜閒田資給之。大中詳符五年,宜州言淮辿頗集諸蠻,阻富仁監道路,上廉知淮辿無侵擾狀,遣使犒設撫勞之。九年,撫水蠻叛,詔淮辿約勒溪峒,勿從誘脅。明年,平撫水蠻,淮辿等並以勞進秩。景祐三年,有淮戟者舉族來歸,命為湖南州團練副使,敕州縣拊存。後淮辿老,自言願傳其子世漸。至和元年,命世漸為檢校散騎常侍,權發遣州事。明年,以淮辿為懷遠大將軍致仕,世漸為刺史、檢校工部尚書,賜袍帶,錢十萬,絹百匹。又補其親党數十人為檢校官,如故事也。世漸死,嘉祐末,命其子公帳襲之。
有世忍者,亦淮辿之子也。初率其屬人內附,治平初逃歸,攻殺公帳,奪其地自首,請於朝廷,願授刺史,補其親黨如故事,歲輸銀百兩。三年,遂命為刺史,皆如其請。熙寧二年,徭賊殺人,世忍執以獻,授檢校禮部尚書。元豐三年入貢,其印以「西南諸道武盛軍德政官家明天國主」為文,詔以南丹州印賜之,令毀其舊印。六年,大軍討安化,世忍獻弓矢,自言願世世為外臣,修貢不懈,遷檢校戶部尚書,給銅牌旗號,官其子侄九人。世忍死,子公佞襲。
大觀元年,廣西經略使王祖道言公佞就擒。進築平、允、從州,牧文、地、蘭、那、安、外、習、南丹八州之地,並為鎮庭孚觀州、延德軍,以其弟公晟襲刺史。宣和四年,公晟乞以州事付其侄延豐,願與其子歸朝,詔從之,仍乘驛給券。
紹興三年,公晟攻圍觀州,焚寶積監。朱勝非奏:「崇、觀、宣和間所開新邊,比來往往棄而不守,帥臣、監司屢言觀州為控扼之地。不宜棄。」帝曰:「前日用事之臣,貪功生事,公為欺罔,其實勞民費財,使遠俗不安也。」又用廣南經略安撫使劉彥適言,以公晟知南丹州兼溪峒都巡檢使、提舉盜賊公事,給以南丹州刺史舊印,公晟未受命。二十四年,公晟始貢馬,率諸蠻來歸。帝諭輔臣曰:「得南丹非為廣地也,但徭人不叛,百姓安業,為可喜耳。」遂以延沈襲公晟職,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使持節南丹州諸軍事、南丹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知南丹州公事、武騎尉。廣西經略安撫使呂願中諭降諸蠻三十二種,得州二十七,縣一百三十五,砦四十,峒一百七十九及一鎮、三十二團,皆為羈縻州縣。二十五年,延沈進補團練、防禦二使。三十一年,延沈恣行慘酷,為諸蠻所逐,歸死省地,眾推延廩襲職。隆興二年,延廩複為諸蠻所圖,攜家歸朝,經略司奏以延葚襲職。淳熙元年,南丹為永樂州所攻,使來告急,廣西帥臣遣將領陳泰權、天河縣主簿徐彌高諭和之。十四年,經略司奏以延陰襲職,詔從其請。嘉定五年,延陰之子光熙襲職,知南丹州事。
列傳第二百五十四
◎蠻夷三
○撫水州廣源州黎洞環州
撫水州在宜州南,有縣四:曰撫水,曰京水,曰多逢,曰古勞。唐隸黔南。其酋皆蒙姓同出,有上、中、下三房及北遐一鎮。民則有區、廖、潘、吳四姓。亦種水田、采魚,其保聚山險者,雖有田,收穀粟甚少,但以藥箭射生,取鳥獸盡,即徙他處,無羊馬、桑柘。地曰帚洞,五十裏至前村,川原稍平,合五百餘家,夾龍江居,種稻似湖湘。中有樓屋戰棚,衛以竹柵,即其酋所居。兵器有環刀、В牌、木弩。善為藥箭,中者大叫,信宿死,得邕州藥解之即活。
雍熙中,數寇邊境,掠取民口、畜產。詔書招安,補其酋蒙令地殿直,蒙令劄奉職。咸平中,又數為寇盜,止令邊臣驅逐出境。其黨狡獪者凡三十餘人,宜州守將因擒送闕下,上召見詰責之,對曰:「臣等蠻陬小民,為饑寒所迫耳。」上顧謂左右曰:「昨不欲盡令剿絕,若縱殺戮,顧無噍類矣!」因釋罪,賜錦袍、冠帶、銀彩,戒勖遣之。逾年,酋長蒙頂等六十五人詣闕,納器甲百七十事。又蒙漢誠、蒙虔瑋、蒙填來朝,上器甲數百及毒藥箭,誓不搔邊。比歲皆遣使來貢及輸兵器,乃授漢誠官,賜物有差,既而侵軼如故。景德三年,蠻酋蒙填詣宜州自陳,願朝貢謝罪,詔守臣諭以盡還所掠民貲畜,乃從其請。
大中詳符六年,首領指揮使蒙但挈族來歸,徙于桂州。九年,數寇宜、融州界,轉運使俞獻可言:「知宜州董元己不善綏撫,昨蠻人饑,來質饣侯糧,公縱主者克剝概量;及求入貢,複驟沮其意:遂使忿恚為亂。」詔出元己,遂遣潭州都監季守睿代元己招撫,群蠻拒命,侵掠不已。獻可請以本道澄海軍及募丁壯進討,乃詔益以潭州兵五千人,命東染院使、平州刺史曹克明為宜融等州都巡檢安撫使,內殿崇班王文慶、閣門祗候馬玉、內供奉官楊守珍等為都監。上猶以蠻夷異類,攻剽常理,不足以剿絕。又意其道險難進師,第令克明、獻可設方略攝其酋首,索所鈔生口,因而撫之。克明、獻可上言:「蠻人去冬寇天河,今又鈔融州廂陽諸砦,剽劫居民,害巡檢樊明,累依宣旨詔諭,曾不悛革,臣請便宜掩擊。」從之。
克明乃與守珍領兵入樟嶺路,文慶、玉趨宜州西路,又令宜、桂都巡檢程化鵬取樟嶺古牢隘路會合。化鵬遇蠻于上房兩水口,擊破之。文慶、玉至如門團,為蠻所扼,不能進。克明、守珍乃過橫溪恩德砦,召山獠嚮導,開路進師。蠻依篁竹間,時出戰鬥,輒敗走。旬余,上黃泥嶺杉木隘路,溪穀險邃,蠻據要害以拒官軍,自辰至午,大潰。其党遂過霸苑抵帚洞,乃入中房前村。克明等頓兵下砦,中夕,群蠻大嘩噪,擊鉦鼓,攻砦甚急,出兵擊之,傷殺頗眾,因縱火焚其廬室積聚,自此恐懼,竄入山谷。又緣龍江南岸而東,至昏暮,過石峽隘險,士不並行。蠻複連弩北岸,克明遣猛士步涉與鬥,至即退走,砦于下房博賀村,克明設伏砦外。其夜,蠻眾大集,遇伏發,內外合擊,追斬殆盡。乘勝搜山,悉得馬牛享士卒。
克明等知其窮蹙,乃曉諭恩信,許以改過,於是酋帥蒙承貴等面縛詣軍自首,克明厚加犒宴,且數責之,皆俯伏謝罪。及聞詔旨赦令勿殺,莫不泣下,北望稱萬歲。上以夷性無厭,習知朝廷多釋其罪,故急則來歸,緩則叛去,切詔克明等諭以悉還所掠漢口、資畜,即許要盟。承貴等感悅奉詔,乃歃貓血立誓,自言奴山摧倒,龍江西流,不敢複叛。克明等師還,宜州蠻人納器甲凡五千數,願遷處漢地者七百餘口,詔分置廣西及荊湖州軍,給以田糧。凡立功使臣將士遷補、賜齎者千八百一十六人。承貴因請改州縣名,以固歸順之意。詔以撫水州為安化州,撫水縣為歸仁縣,京水縣為長寧縣。自是間歲朝貢,不復為邊患矣。
獻可等又言:「殿直蒙肚知歸化州,州與撫水相接,數遣子文寶及其妻族甘堂偵軍事,又其子格與官軍鬥敵,悉部送赴闕。有蒙只者,亦肚之子,先嘗告賊,署為昭州押牙。」詔補肚密州別駕,只海州都押牙,賦以官田。文寶、格、甘堂並黥配登、萊州。寶元元年,複率眾寇融、宜州,發邵、澧、潭三州戍兵合數千人往擊。時蠻勢方熾,至殺運糧官吏。複詔趣兵進討,逾年乃平。
慶曆中,再以方物入貢。至和二年,複至。詔以知州蒙全會為三班奉職,又以監州姚全料為借職。嘉祐六年,又來貢。是後,月赴宜州參謁及貿巨板,每歲州四管犒。及三歲,聽輸所貢兵械於思立砦,以其直償之,遞以官資遷補。熙甯初,知宜州錢師孟、通判曹覿擅裁損侵剝之,土人羅世念、蒙承想、蒙光仲等為亂。五年,攻德謹砦,襲將官費萬,殺之。經略司問致寇狀,而宜州但以饑為言,故朝廷賜粟二萬石以安輯之。已而守臣王奇戰死,事聞,乃詔知沅州謝麟、帶禦器械和斌經制溪洞,發在京驍騎兩營及江南、福建將兵三千五百人,以聽師期。明年,世念等遂與諸蠻峒首領族類四千五百人出降。以世念為內殿承制,承想、光仲等十人各拜官。崇寧二年,其酋蒙光有者複嘯聚為寇,經略司遣將官黃忱等擊卻之。大觀二年,遂以三州一鎮戶口六萬一千來上。詔以知融州程鄰往黔南路撫諭,官吏推恩有差。至和後,又有融州屬蠻大丘峒首領楊光朝請內附,又有楊克端等百三人來歸,皆納之。
諸蠻族類不一,大抵依阻山谷,並林木為居,椎髻跣足,走險如履平地。言語侏離,衣服ょ斕。畏鬼神,喜淫祀。刻木為契,不能相君長,以財力雄強。每忿怒則推刃同氣,加兵父子間,複仇怨不顧死。出入腰弓矢,匿草中射人,得牛酒則釋然矣。親戚比鄰,指授相賣。父子別業,父貧則質身於子,去禽獸無幾。其族鑄銅為大鼓,初成,懸庭中,置酒以召同類,爭以金銀為大釵叩鼓,去則以釵遺主人。相攻擊,鳴鼓以集眾,號有鼓者為「都老」,眾推服之。
唐末,諸酋分據其地,自為刺史。宋興,始通中國,奉正朔,修職貢。間有桀黠貪利或疆吏失於撫禦,往往聚而為寇,抄掠邊戶。朝廷禽獸畜之,務在羈縻,不深治也。熙甯間,以章惇察訪經制蠻事,諸溪峒相繼納土,願為王民,始創城砦,比之內地。元祐初,諸蠻複叛,朝廷方務休息,乃詔諭湖南、北及廣西路並免追討,廢堡砦,棄五溪諸郡縣。崇甯間,復議開邊,於是安化上三州及思廣諸峒蠻夷,皆願納土輸貢賦,及令廣西招納左、右江四百五十餘峒。尋以議者言,以為招致熟蕃非便,乃詔悉廢所置州郡,複祖宗之舊焉。
紹興初,監察禦史明橐言:「湖南邊郡及二廣之地,舊置溪峒歸明官,比年浸廣其員,及諸州措置隘砦,闕人把拓,又令管押兵夫,素不習知法令,率貪婪無厭。況管押又皆鄉民,甚為邊患,遭困苦折辱者往往無所赴訴。議者欲俾帥臣籍其姓名,每三年一遷易,如州縣官故事。或雲止循舊添差,並罷管押兵夫,宜令二廣、湖南帥臣處置適宜,無啟邊禍,以害遠人。」詔下其議。三年,安化蠻蒙全劍等八百人劫普議砦,火其屋宇,廣西帥臣遣縣砦將佐發兵討平之。
四年,廣南東、西路宣諭明橐言:
平、觀二州本王口、高峰二砦,處廣右西偏,舊常無虞。崇甯、大觀間,邊臣啟釁,奏請置州拓境,深入不毛,如平、從、允、孚、庭、觀、溪、馴、敘、樂、隆、兌等十有二州,屬之黔南,其官吏軍兵請給費用,悉由內郡,於是騷然,莫能支吾。政和間,朝廷始悟其非,罷之。或者謂平州為西南重鎮,兼制王江、從、允等州及湖南之武岡軍、湖北之靖州、桂州之桑江峒犬,觀州則控制南丹、陸家砦、茆灘十道及白崖諸蠻,以故二州獨不廢。臣自曆邊,即乞罷平、觀者,前後非一。內攝官吳芾嘗充經略司準備幹當,頗得其詳。
觀州初為宜州富仁監,大觀間,帥臣王祖道欲招納文、蘭州,都巡檢劉惟忠謂得文、蘭不若取南丹之利,因誣其州莫公佞阻文、蘭不令納土,為公佞罪,惟忠遂禽殺公佞。帥司奏其功,乃改南丹為觀州,命惟忠守之。公佞之死,人以為冤。其弟公晟結溪峒圖報復,連歲攻圍,惟忠中傷死,繼以黃代守。度不能支,辭疾告罷,以岑利疆代之。黃忱複建議,欲增築高峰砦于富仁監側,為觀聲援。會朝廷罷新邊,遂請以高峰砦為觀州,設知州一人、兵職官二人、曹官一人、指使砦保官七人,吏額五十人,廂禁軍、土丁、家丁又千餘人。歲費錢一萬二千九百余貫、米八千八百一十七石有奇。州無稅租戶籍,皆仰給鄰郡。飛挽涉險阻,或遇蠻寇設伏,陰發毒矢,中人輒死。人畏賊,率委棄道路,縱然達州,縻費亦不可勝計。昔為富仁監時,不聞有警,惟是邊吏欲以刺探為功,故時時稱警急,因以為利,遂欲存而不廢也。比年戶籍日削,民多流離,或轉入溪洞,公私困弊為甚。
平州初隸融州,亦羈縻州峒也。舊通湖北渠陽軍,置融江砦及文村、臨溪、潯江堡,後以地隔生蠻,遂廢。崇寧間,複隸融。王口砦地接王江,更為懷遠軍,後更為平州;更吉州為從州、王江為允州;並隸黔南。政和二年,複廢。邊吏黃忱、李坦誑其帥臣程鄰,乞存平州,設知州一人、兵職官二人、曹官一人,縣令簿二人,提舉溪峒公事;本州管界都同巡檢二人,五砦堡監官指揮十人,吏額百人,禁軍、土丁千人。歲費錢一萬四千四百一十八貫六百文、米一萬一千一百二十五石有奇。州無租賦戶籍,轉運司歲移桂、融、象、柳之粟以給之。及徙融州西北金溪鄉稅米四百九十余石隸懷遠,縻費甚於觀州。況守臣到任,即奏推恩其子,州、縣、砦、堡例得遷官酬賞,而稅場互市之利又為守臣邊吏所私,獨百姓有征戍轉輸之苦,誠為可憫。臣以為宜罷平、觀二州便。
然尚有可議者,觀州初為富仁監時,有銀冶二,官取其利有常額,熙寧元降條例具在,宜先下經略司,責公晟等依熙甯條例施行。況公晟實公佞弟,理宜掌州事,近雖逃歸,未為蠻族信服,察其情勢,不得不倚重中國。若乘時授之,彼知恩出朝廷,必深感悅。
樞密院亦上言:「廣西沿邊堡砦,昨因邊臣希賞,改建州城,侵擾蠻夷,大開邊釁。地屬徼外,租賦亦無所入,而支費煩內郡,民不堪其弊,遂皆廢罷。唯平、觀二州以帥臣所請,故存。今睹明橐所奏,利害之實昭然可見。緣帥臣又稱公晟于南丹、觀州、寶監境上不時竊發,若廢二州,恐于緣邊事宜有所未盡。」詔令廣南西路帥、漕、憲司共條具利害以聞。既而諸司交言:「平、觀二州困弊已甚,有害無益,請複祖宗舊制為便。」詔從其言。
乾道六年,詔補蒙澤進武副尉。初,宜州蠻莫才都為亂,廣西經略劉享遣進勇副尉蒙明質賊巢,諭降才都。既而複肆猖獗,戕賊官兵。未幾,禽才都,械送經略司伏法,悉破其黨,而明亦遇害,備極慘酷,邊人憐之。享乞推恩其子澤以旌死事,朝廷從之,故有是命。
淳熙十年冬,安化蠻突入內地,焚砦柵,殺居民為亂。宜州駐紮將官田昭明與蠻力戰敗,死之。十一年,廣西路鈐轄沙世堅言:「官軍與瑤人兵器利鈍不同,宜敕沿邊軍州多置強弩毒矢,以懼瑤人。」從之。是年,安化蠻蒙光漸率眾抄掠,世堅討平之。初,知宜州馬甯祖不支思立砦鹽錢,執議以為前守所積逋,止給錢一月,不能遍及蠻部,而權思立砦準備將領楊良臣複鎮撫乖方,遂致激變光漸等。詔罷良臣,貶甯祖秩,敕帥、漕以時給溪峒鹽錢。
十二年正月,廣西漕臣胡庭直上言:「邕州之左江、永年、太平等砦,在祖宗時,以其與交鄰壤,實南邊藩籬重地,故置州縣,籍其丁壯,以備一旦之用,規模巨集遠矣。比年邊民率通交,以其地所產鹽雜官鹽貨之,及減易馬鹽以易銀,忽而不防,恐生邊釁,所宜禁戢。」既而諸司上言:「經略司初准朝旨,置馬鹽倉,貯鹽以易馬,歲給江上諸軍及御前投進,用銀鹽錦,悉與蠻互市。其永平砦所易交鹽,貨居民食,皆舊制也。況邊民素與蠻夷私相貿易,官不能制。今一切禁絕,非惟左江居民乏鹽,而蠻情亦叵測,恐致乖異也。」乃牒邕州,禁民毋私販交鹽,以妨鈔法。是年,詔以楊世俊襲父進通職,補承信郎。
紹熙初,廣西帥以本路副總管沙世堅素有韜略,累立邊功,為群蠻所畏服,嘗破蒙光漸,示以威信,光漸不敢寇邊者累年。乞以世堅兼知宜州,實能制伏蠻夷,為久遠之利。帝從之。慶元四年,宜州蠻蒙峒、袁康等寇內地,奪官鹽為亂,廣西帥司調官兵招降之,朝廷推賞有差。
嘉定三年,章戡知靜江府,建議以為廣西所部二十五郡,三方鄰溪峒,與蠻瑤、黎、雜處,跳樑負固,無時無之,西南最為重地。邕、欽之外,羈縻七十有二,地裏綿邈,鎮戍非一,請增置雄邊軍二百人及調憲司甲軍二百隸帥司。初,安平州李密侵鄰洞,劫掠編民,並取古甑峒,以其幼子變姓名為趙懷德知峒事,戡諭邕守推古甑一人主之。十一年,臣僚複上言:「慶曆間,張方平嘗以為朝廷每備西北,孰不知瑤蠻衝突嶺外,南鄰交,勢須經營。唐時西備吐蕃,其後安南寇邊,旋致龐勳之禍。國朝每憂契丹、元昊,而儂智高陷邕州,南徼騷動,天子為之旰食,豈細故哉?臣等比見淮甸間版築薦興,更戍日益,而廣南城隍摧圮不葺,戍兵逃亡殆盡,春秋教閱,郡無百人。雖有鄉兵、義丁、土丁之名,實不足用,緩急豈能集事?宜於嶺南要地增築城堡,籍其民兵,歲時練習,定賞罰格,以示懲勸。如此則號令嚴明,守禦完固,民習戰鬥,可息瑤蠻侵掠之患,措四十州民于久安之域矣。」詔從之。
廣源州蠻儂氏,州在邕州西南郁江之源,地峭絕深阻,產黃金、丹砂,頗有邑居聚落。俗椎髻左衽,善戰鬥,輕死好亂。其先,韋氏、黃氏、周氏、儂氏為首領,互相劫掠。唐邕管經略使徐申厚撫之,黃氏納質,而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蠻皆定。自交蠻據有安南,而廣源雖號邕管羈縻州,其實服役於交。
初,有儂全福者,知儻猶州,其弟存祿知萬涯州,全福妻弟儂當道知武勒州。一日,全福殺存祿、當道,並有其地。交怒,舉兵執全福及其子智聰以歸。其妻阿儂本左江武勒族也,轉至儻猶州,全福納之。全福見執,阿儂遂嫁商人,生子名智高。智高生十三年,殺其父商人,曰:「天下豈有二父耶?」因冒儂姓,與其母奔雷火洞,其母又嫁特磨道儂夏卿。
久之,智高複與其母出據儻猶州,建國曰大曆。交攻拔儻猶州,執智高,釋其罪,使知廣源州,又以雷火、頻婆四洞及思浪州附益之。居四年,內怨交,襲據安德州,僭稱南天國,改年景瑞。皇祐元年,寇邕州。明年,交發兵討之,不克。廣西轉運使蕭固遣邕州指使亓ど往刺候,而ど擅發兵攻智高,為所執,因問中國虛實,ど頗為陳大略,說智高內屬。乃遣ど還,奉表請歲貢方物,未聽。又以馴象、金銀來獻,朝廷以其役屬交,拒之。後複齎金函書以請,知邕州陳珙上聞,不報。智高既不得請,又與交為仇,且擅山澤之利,遂招納亡命,數出敝衣易穀食,紿言洞中饑,部落離散。邕州信其微弱,不設備也。乃與廣州進士黃瑋、黃師宓及其党儂建侯、儂志忠等日夜謀入寇。一夕,焚其巢穴,紿其眾曰:「平生積聚,今為天火焚,無以為生,計窮矣。當拔邕州,據廣州以自王,否則必死。」
四年四月,率眾五千沿郁江東下,攻破橫山砦,遂破邕州,執知州陳珙等,兵死千餘人。智高閱軍資庫,得所上金、函,怒謂珙曰:「我求一官統攝諸部,汝不以聞,何也?」珙對:「嘗奏,不報。」索奏草不獲,遂扶珙出,珙惶恐呼萬歲,救自效,不聽,乃並其屬及廣西都監張立害之。立臨刑大罵,不為屈。於是智高僭號仁惠皇帝,改年啟曆,赦境內。師宓以下皆稱中國官名。
是時,天下久安,嶺南州縣無備,一旦兵起倉卒,不知所為,守將多棄城遁。故智高所向得志,相繼破橫、貴、龔、潯、藤、梧、封、康、端九州,害曹覲于封州、趙師旦馬貴于康州,余殺官吏甚眾。所過焚府庫,進圍廣州。初,智高將至,守將仲簡不許民入保城中,民不得入者皆附智高,智高勢益張。先是,魏築州城,鑿井畜水,作大弩為守備。至是,智高為雲梯土山,攻城甚急,又斷流水,而城堅,井飲不竭,弩發,中輒洞潰,智高力屈。會知英州蘇緘屯兵邊渡村,扼其歸路;番禺縣令蕭注募土丁及海上強壯二千餘人,與智高眾格鬥,焚其戰艦;轉運使王罕亦自外至,益修守備。智高知不可拔,圍五十七日,七月壬戌,解去。由清遠濟江,擁婦女作樂而行,遇張忠戰于白田,忠死之。去攻賀州,不克,夜害蔣偕于太平場。九月庚申,破昭州,害王正倫等於館門驛。州之山有數穴,大可容數百千人,民聞兵至,走匿其中,智高知之,縱火,皆焚死。十月丁醜,破賓州。甲申,複據邕州,日夜伐木治舟楫,揚言複趨廣州。十二月壬申,又敗陳曙于金城驛。初,智高以反聞,朝廷命曙就擊之,既而楊畋、曹修、張忠、蔣偕相繼出,又以余靖、孫沔為安撫使。畋、修聞智高至,退軍避之。忠、偕勇而無謀,皆死。智高益自恣,南土騷然。仁宗以為憂,命狄青為宣撫使,諸將皆受青節制。曙恐青至有功,亟挑戰,故敗。
五年正月,青及沔、靖會兵賓州,官軍、土丁合三萬一千餘人,按軍法誅曙及指揮使袁用等三十二人於坐,一軍大振。於是進兵,青將前陣,沔將次陣,靖將後陣,以一晝夜絕昆侖關歸仁鋪。智高聞王師絕險而至,出其不意,悉眾來拒,執大盾、В槍,衣絳衣,望之如火,青陣少卻,先鋒孫節死之。青起麾蕃落騎兵,張在左翼出其後交擊,左者右,右者左,已而左者複左,右者複右,其眾不知所為,大敗走。會日暮,智高複趨邕州,夜焚城遁,由合江口入大理國。得屍五千三百四十一,築為京觀,所掠生口萬餘人,複其業。獲偽印九,黃師宓而下偽官五十七人,梟其首城上,收馬牛、金帛以钜萬計。智高自起兵幾一年,暴踐一方,如行無人之境,吏民不勝其毒。朝廷為下赦令,優除複,慰拊瘡痍,百姓始得更生雲。先是,謠言「農家種,糴家收。」已而智高叛,為青破,皆如其謠。
智高母阿儂有計謀,智高攻陷城邑,多用其策,僭號皇太后,性慘毒,嗜小兒肉,每食必殺小兒。智高敗走,阿儂入保特磨,依其夫儂夏卿,收殘眾得三千余人,習騎戰,複欲入寇。至和初,餘靖督部吏黃汾黃獻珪石鑒、進士吳舜舉發峒兵入特磨,掩襲之,獲阿儂及智高弟智光、子繼宗繼封,檻至京師。初未欲殺,日給食飲,欲以誘出智高,或傳智高死,乃悉棄市。既而西川複奏智高未死,謀寇黎、雅州,詔本路為備。禦史中丞孫又請敕益州先事經制,以安蜀人。然智高卒不出,其存亡莫可知也。
儂氏又有宗旦者,知雷火洞,稍桀黠。嘉祐二年,嘗入寇,知桂州蕭固招之內屬,以為忠武將軍,又補其子知溫悶峒日新為三班奉職。七年,宗旦父子請以所領雷火、計城諸峒屬縣官,願得歸樂州,永為王民。詔各遷一官,以宗旦知順安州,仍賜耕牛、鹽彩。是歲,儂夏卿、儂平、儂亮亦自特磨來歸,皆其族也。日新後嘗監邕州稅。治平中,宗旦與交李日尊、劉紀有隙,畏逼,知桂州陸詵因使人說之,遂棄其州內徙,命為右千牛衛將軍。
有甲峒蠻者,亦役屬交,間出寇邕州。景祐三年,嘗掠思陵州憑祥峒生口,殺登龍鎮將而去。嘉祐五年,合交、門州等蠻五千餘人複為寇,與官兵拒戰,斬首數百。詔知桂州蕭固趨邕州發諸郡兵,與轉運使宋鹹、提點刑獄李師中合議追討。是歲數入寇,又詔安撫使餘靖擊之。蘇茂州蠻亦近邕州,至和、嘉祐中,皆嘗擾邊。
黎洞,唐故瓊管之地,在大海南,距雷州泛海一日而至。其地有黎母山,黎人居焉。舊說五嶺之南,人雜夷獠,朱崖環海,豪富兼併,役屬貧弱;婦人服緦緶,績木皮為布,陶土為釜,器用瓠瓢;人飲石汁,又有椒酒,以安石榴花著甕中即成酒。俗呼山嶺為「黎」,居其間者號曰黎人,弓刀未嘗去手。弓以竹為弦。今儋崖、萬安皆與黎為境,其服屬州縣者為熟黎,其居山洞無征徭者為生黎,時出與郡人互市。
至和初,有黎人符護者,邊吏嘗獲其奴婢十人,還之。符護亦嘗犯邊,執瓊、崖州巡檢慕容允則及軍士,至是,以軍士五十六人與允則來歸。允則道病死,詔軍士至者貸其罪。
乾道二年,從廣西經略轉運司議,詔「海南諸郡守慰撫黎人,示以朝廷恩信,俾歸我省地,與之更始。其在乾道元年以前租賦之負逋者,盡赦免之。能來歸者,複其租五年。民無產者,官給田以耕,亦複其租五年。守ヘ能慰安黎人及收復省地者,視功大小為賞有差,失地及民者有重罰。六年,黎人王用休為亂,權萬安軍事、同主管本路巡檢孫滋等招降之。九年八月,樂昌縣黎賊劫省民,焚縣治為亂,黎人王日存、王存福、陳顏招降之。瓊管安撫司上其功,得借補承節郎。
淳熙元年,詔承節郎王日存子孫許襲職。四年冬,萬安軍王利學寇省地,蓋進率眾拒之,兵弱戰沒。八年六月,詔三十六峒都統領王氏女襲封宜人。初,王氏居化外,累世立功邊陲,皆受封爵。紹興間,瓊山民許益為亂,王母黃氏撫諭諸峒,無敢從亂者,以功封宜人。至是,黃氏年老無子,請以其女襲封,朝廷從之。十二年正月,樂會縣白沙峒黎人王邦佐等率賊眾五百為寇,殺掠官軍,保義郎陳升之撫降其眾,俘獲林智福等,瓊管司上其功,詔減升之三年磨勘。十六年,詔以大寧砦黃弼補承信郎,彈壓本界黎峒。瓊管司言弼沉鷙有謀,為遠近推服,故用之。弼,宜人黃氏侄也。
嘉定九年五月,詔宜人王氏女吳氏襲封,統領三十六峒。
環州蠻區氏,州隸宜州羈縻,領思恩、都亳二縣。
有區希範者,思恩人也。狡黠頗知書,嘗舉進士,試禮部。景祐五年,與其叔正辭應募,從官軍討安化州叛蠻。既而希范擊登聞鼓求錄用,事下宜州,而知州馮伸己言其妄,編管全州。正辭亦嘗自言功,不報。二人皆觖望。希範後輒遁歸,與正辭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蒙趕、荔波洞蠻謀為亂,將殺伸己,且曰:「若得廣西一方,當建為大唐國。」會有日者石太清至,因使之筮,太清曰:「君貴不過封侯。」乃令太清擇日殺牛,建壇場,祭天神,推蒙趕為帝,正辭為奉天開基建國桂王,希范為神武定國令公、桂州牧,皆北向再拜,以為受天命。又以區丕績為宰相,余皆偽立名號,補置四十餘人。
慶曆四年正月十三日,率眾五百破環州,劫州印,焚其積聚。以環州為武城軍,又破帶溪砦,下鎮寧州及普義砦,有眾一千五百。宜州捉賊李德用出韓婆嶺擊卻之,前後斬獲甚眾,俘偽將二。希範懼,入保荔波洞,間出拒官軍。朝廷下詔購之,獲希範、正辭及趕者,人賜袍帶、錢三十萬、鹽千斤。
明年,轉運使杜杞大引兵至環州,使攝官區曄、進士曾子華、宜州校吳香誘趕等出降,殺馬牛具酒,紿與之盟,置曼陀羅花酒中,飲者皆昏醉,稍呼起問勞,至則推僕後廡下。比暮,眾始覺,驚走,而門有守兵不得出,悉擒之。後數日,又得希範等,凡獲二百餘人,誅七十八人,餘皆配徙。仍醢希范,賜諸溪峒,繢其五藏為圖,傳於世,餘黨悉平。
鎮寧州亦隸宜州。景祐二年,蠻酋莫陵等七百餘人內寇,遣西京作坊使郭志高、閣門祗候梁紹熙往討,未至,陵等詣桂、宜州巡檢李仲政請降。廣西轉運使不俟詔,貸其罪。詔劾之,已而釋之。
是歲,高、竇州犾獠陳友朋等亦寇海上,本路會兵擊之,潰去。
列傳第二百五十五
◎蠻夷四
○西南諸夷黎州諸蠻敘州三路蠻威茂渝州蠻黔涪施高徼外諸蠻瀘州蠻
西南諸夷,漢郡地。武帝元鼎六年,定西南夷,置郡。唐置費、珍、莊、琰、播、郎、、夷等州。其地北距充州百五十裏,東距辰州二千四百里,南距交州一千五百里,西距昆明九百里。無城郭,散居村落。土熱,多霖雨,稻粟皆再熟。無徭役,將戰征乃屯聚。刻木為契。其法,劫盜者,償其主三倍;殺人者,出牛馬三十頭與其家以贖死。病疾無醫藥,但擊銅鼓、銅沙鑼以祀神。風俗與東謝蠻同。隋大業末,首領謝龍羽據其地,勝兵數萬人。唐末,王建據西川,由是不通中國。後唐天成二年,清州刺史宋朝化等一百五十人來朝。其後孟知祥據西川,複不通朝貢。
乾德三年,平孟昶。五年,知西南夷南寧州蕃落使龍彥舀等遂來貢,詔授彥舀歸德將軍、南寧州刺史、蕃落使,又以順化王武才為懷化將軍,武才弟若啟為歸德司階,武龍州部落王子若溢、東山部落王子若差、羅波源部落王子若台、訓州部落王子若從、雞平部落王子若冷、戰洞部落王子若磨、羅母殊部落王子若母、石人部落王子若藏並為歸德司戈。開寶二年,武才等一百四十人又來貢,以武才為歸德將軍。來人乞賜武才鈿函手詔,以舊制所無,不許。四年,其國人詣涪州,言南寧州蕃落使龍彥舀卒,歸德將軍武才及八刺史狀請以彥舀子漢瑭為嗣,詔授漢瑭南寧州刺史兼蕃落使。八年,三十九部順化王子若發等三百七十七人來貢馬百六十匹、丹砂千兩。
太平興國五年,夷王龍瓊琚遣其子羅若從並諸州蠻七百四十四人以方物、名馬來貢。六年,保州刺史董奇死,以其子紹重繼之。雍熙二年八月,奉化王子以慈等三百五十人以方物來貢。夷王龍漢自稱權南寧州事兼蕃落使,遣諸州酋長趙文橋率種族百餘人來獻方物、名馬,並上蜀孟氏所給符印。授漢歸德將軍、南寧州刺史,以文橋等並為懷化司戈。端拱二年,漢又貽書五溪都統向通漢,約以入貢。淳化元年,漢遣其弟漢興來朝。三年,夷王龍漢興及都統龍漢堯、刺史龍光顯、龍光盈及順化王雨滯等各貢馬、朱砂。
至道元年,其王龍漢堯遣其使龍光進率西南諸蠻來貢方物。太宗召見其使,詢以地裏風俗,譯對曰:「地去宜州陸行四十五日。土宜五穀,多種粳稻,以木弩射獐鹿充食。每三二百戶為一州,州有長。殺人者不償死,出家財以贖。國王居有城郭,無壁壘,官府惟短垣。」光進之說,與前書所記小異,故並敘之。上因令作本國歌舞,一人吹瓢笙如蚊蚋聲,良久,數十輩連袂宛轉而舞,以足頓地為節。詢其曲,則名曰《水曲》。其使十數輩,從者千餘人,皆蓬發,面目黧黑,狀如猿猱。使者衣虎皮氈裘,以虎尾插首為飾。詔授漢堯甯遠大將軍,封歸化王;又以歸德將軍羅以植為安遠大將軍,保順將軍龍光盈、龍光顯並為安化大將軍,光進等二十四人並授將軍、郎將、司階、司戈。其本國使從者,有甲頭王子、刺史、判官、長史、司馬、長行、亻兼人七等之名。
咸平元年,其王龍漢堯遣使龍光腆又率諸蠻千余人來貢,詔授光腆等百三十人官。三年,都部署張文黔來貢。五年,漢堯又遣牙校率部蠻千六百人、馬四百六十匹並藥物布帛等來貢,賜冠帶於崇德殿,厚齎遣還。六年,知全州錢絳請招誘溪峒名豪,上以生事,寢其奏不報。
景德元年,詔西南諸國進奉使親至朝廷者,今廣南西路發兵援之,勿抑其意。先是,龍光進等來朝,上矜其道遠,人馬多斃,因詔宜州自今可就賜恩物。至是,懇請詣闕,從之。二年,詔羈縻保、霸州刺史董紹重、董忠義歲賜紫綾錦袍。四年,西南蠻羅甕井都指揮使顏士龍等來貢。士龍種落遐阻,未嘗來朝,今始至,詔館餼賜予如高、溪州。
大中祥符元年,瀘州言江安縣夷人殺傷內屬戶,害巡檢任賽,既不自安,遂為亂。詔遣閣門祗候侍其旭乘傳招撫。旭至,蠻人首罪,殺牲為誓。未幾,複叛。旭因追斬數十級,擒其首領三人,又以衣服糸由布誘降蠻鬥婆行者,將按誅其罪。上以旭召而殺之,違招安之實,即降詔戒止;且令篤恩信,設方略制禦,無尚討伐以滋驚擾。二年,旭言夷人恃岩險,未即歸服。詔文思副使孫正辭等為都巡檢使,乃分三路入其境,脅以兵威,皆震懾伏罪。三年,正辭言夷人安集,降詔嘉獎。先有蠻羅忽余甚忠順,防援井監,捕殺違命者不已。上遣內臣郝昭信褒慰之,且諭以赦蠻黨前罪,勿複邀擊。
四年,茂州夷族首領、耆老,刑牛犬於三溪,誓不侵擾州界。又峽路鈐轄執為亂夷人王群體等至闕下,上曰:「蠻夷不識教義,向之為亂,亦守臣失於綏撫。」並免死,分隸江、浙遠地。其年,霸州董哲為其巡檢使董延早所殺。五年,黎洞夷人互相殺害,巡檢使發兵掩捕。上聞而切責之曰:「蠻夷相攻,許邊吏和斷,安可擅發兵甲,或致擾動?」即令有司更選可任者代之。
六年,晏州多剛縣夷人鬥望、行牌率眾劫氵育井監,殺駐泊借職平言,大掠資畜。知瀘州江安縣、奉職文信領兵趨之,遇害。民皆驚擾,走保戎州。轉運使寇咸即令諸州巡檢會江安縣,集公私船百餘艘,載糧甲,張旗幟,擊銅鑼,鼓吹,自蜀江下抵清浮壩,樹營柵,招安近界夷族,諭以大兵將至,勿與望等同惡。未幾,納溪、藍順州刺史史個松,生南八姓諸團,烏蠻獨廣王子界南廣溪移、悅等十一州刺史李紹安,山后高、鞏六州及江安界娑婆村首領,並來乞盟,立竹為誓門,刺貓狗雞血和酒飲之,誓同力討賊。咸乃署榜,許以官軍至不殺其老幼,給賜衣幣酒食。上遣內殿崇班王懷信乘傳與鹹等議綏撫方略,言鬥望等屢為寇鈔,恃寬赦不悛惡,今請發嘉、眉屯兵捕剪,以震懼之。
六年九月,詔懷信為嘉、眉、戎、瀘等州水陸都巡檢使,閣門祗候康訓、符承訓為都同巡檢使,及發虎翼、神虎等兵三千餘人,令懷信與咸商度進討。上因謂樞密使陳堯叟曰:「往時孫正辭討蠻,有虎翼小校率眾冒險者三人,朕志其姓名,今以配懷信。正辭嘗料簡鄉丁號'白{艸力}子兵',以其識山川險要,遂為鄉導,今亦令懷信召募。又使臣宋賁屢規畫溪洞事,適中機要,以賁知江安縣與懷信等議事。」乃點集昌、瀘、富順監白{艸力}子弟得六千餘人。十一月,懷信、康訓分領,緣溪入合灘,至生南界鬥滿村遇夷賊二千餘人,擊之,殺傷五百人,奪梭槍藤牌。會暮,收眾保砦。夷党三千餘人分兩道,張旗喊呼來逼砦柵,懷信出擊,皆潰散。進壁娑婆,遇夷二千于羅固募村,又破之。追至鬥行村上屏風山,連破四砦。一日三戰,俘馘百餘人,奪資糧五千石、槍刀什器萬數,焚羅固募鬥引等三十餘村、庵舍三千區。懷信又引兵至鬥行村追擊過盧羅,射僕二百餘人,其欄柵千數。分遣部下于羅個頰羅能落運等村及龍峨山掩殺,大獲戎具,斬首級及重傷投崖死者頗眾,燒舍千區及積谷累萬。兩路兵會於涇灘置砦,遣康訓部壕砦卒修涇灘路,以渡大軍。俄為夷賊所邀,戰不利,訓顛於崖,死之。懷信引兵急擊,大敗之,追斬至涇灘。懷信夾砦于晏江口,咸與符承訓偵知賊諜欲乘夜擊晏江,馳報懷信,即自涇灘拔砦赴之。比至晏江北山,夷眾萬余已自東南合勢逼懷信砦,懷信彀強弩環砦射賊,鹹等整眾乘高策援,夷人大懼而卻,合擊破之,死傷千餘人。
七年正月,其酋鬥望三路分眾來鬥,又為官軍大敗,射殺數百人,溺江水死者莫計。夷人震,詣軍首服,納牛羊、銅鼓、器械,鹹等依詔撫諭。二月,還軍氵育井,夷首鬥望及諸村首領悉赴監自陳,願貸死,永不寇盜邊境。因殺三牲盟誓,辭甚懇苦。即犒以牢酒,感悅而去。、懷信等上言夷人寧息,請置氵育井監壕柵,並許近界市馬。從之。
八年,夔州路上言黔州西南密州夷族張聲進遣使進奉,為南寧州蕃落使龍漢堯邀奪,仇劫不已,乞降敕書安撫。
天聖四年龍光凝、景祐三年龍光辨、康定元年龍光、慶曆五年龍以特、皇祐二年龍光澈等,繼以方物來貢獻。與以特俱至者七百十九人。是年,以安遠將軍、知蕃落使龍光辨為甯遠軍大將軍,甯遠將軍知靜蠻軍節度使龍光凝、承宣武甯大將軍龍異豈並為安遠大將軍,承宣奉化大將軍龍異魯為武甯大將軍。至和中,龍以烈、龍異靜、首領張漢陛、王子羅以崇等皆入貢,命其首領而下九十三人為大將軍至郎將。嘉祐中,以烈複至。大率龍姓諸部族地遠且貧,熙寧中來見,賜以袍帶等物,刺其數於背。又有張玉、石自品者,嘉祐中來貢,而鶼州亦遣人貢馬。有董氏世知保州曰仲元者,襲是州二十餘年矣,至是益州鈐轄司表其善拊蠻夷,命為本州刺史。鶼州、保州皆西南邊地也。又有夷在瀘州部,亦西南邊地,所部十州:曰鞏、曰定、曰高、曰奉、曰氵育、曰宋、曰納、曰晏、曰投附、曰長寧,皆夷人居之,依山險,善寇掠。氵育井監者,在夷地中,朝廷置吏領之,以拊禦夷眾,或不得人,往往生事。
慶曆四年四月,夷人攻三江砦,詔秦鳳路總管司發兵千人選官馳往捕擊。既而瀘州教練使、生南招安將史愛誘降夷賊鬥敖等,詔並補三班差使、殿侍、氵育井監一路招安巡檢。未幾,夷眾複寇三江砦,指使王用等擊走之。
皇祐元年二月,夷眾萬餘人複圍氵育井監,水陸不通者甚久。初,監戶負晏州夷人錢而歐傷鬥落妹,其眾憤怒,欲報之。知瀘州張昭信勸諭,既已聽服,而氵肓育井監複執婆然村夷人細令等,殺長寧州落占等十人,故激成其亂。詔知益州田況發旁郡士卒,命梓夔路兵馬鈐轄宋定往援之。於是兩路合官軍洎白{艸力}子弟幾二萬人與戰,兵死者甚眾,饑死又千餘人,數月然後平。賜況及轉運使敕書,褒獎宋定而下十三人,進秩有差。後況還朝,乃奏夷眾連年為亂,繇主者非其人,請令轉運、鈐轄司舉官為知監、監押,代還日,特遷一資。從之。
嘉祐二年,三裏村夷鬥還等百五十人複謀內寇。有黃土坎夷鬥蓋,長寧州人也,先以其事來告。氵育井監引兵趨之,捕斬七千餘級。鈐轄司上聞,詔賜鬥蓋錢三十萬、錦袍、銀帶。明年,又補鬥蓋長寧州刺史。
瀘州部舊領姚州廢已久,有烏蠻王子得蓋者來居其地,部族最盛,數遣人詣官,自言願得州名以長夷落。事聞,因賜號姚州,鑄印予之。得蓋又乞敕書一通以遺子孫,詔從其請。
夔州路又有溱、南二州夷,頗盛強,皇祐初,詔自今歲遣使者存問之。
雅州西山野川路蠻者,亦西南夷之別種也,距州三百里,有部落四十六,唐以來皆為羈縻州。太平興國三年,首領馬令膜等十四人以名馬、{封牛}牛、虎豹皮、麝臍來貢,並上唐朝敕書告身凡七通,鹹賜以冠帶,其首領悉授官以遣之。紹聖二年,以碉門砦蠻部王元壽襲懷化司戈雲。
黎州諸蠻,凡十二種:曰山后兩林蠻,在州南七日程;曰邛部川蠻,在州東南十二程;曰風琶蠻,在州西南一千一百里;曰保塞蠻,在州西南三百里;曰三王蠻,亦曰部落蠻,在州西百里;曰西箐蠻,有彌羌部落,在州西三百里;曰淨浪蠻,在州南一百五十裏;曰白蠻,在州東南一百里;曰烏蒙蠻,在州東南千里;曰阿宗蠻,在州西南二日程。凡風琶、兩林、邛部皆謂之東蠻,其餘小蠻各分隸焉。邛部于諸蠻中最驕悍狡譎,招集蕃漢亡命,侵攘他種,閉其道以專利。曰大雲南蠻,曰小雲南蠻,即唐南詔,今名大理國,自有傳。夷俗尚鬼,謂主祭者鬼主,故其酋長號都鬼主。
山后兩林蠻,後唐天成間始來貢。開寶二年六月壬子,勿兒遣部落將軍離魚以狀白黎州,期十月內入貢,成都府以聞,詔嘉答之。至是來朝,賜以器幣。由黎州南行七日而至其地,又一程,至州。州今廢,空城中但有浮圖一。又二程,至建昌城。又十七程,至雲南。三年七月,又朝貢。六年四月,邛部川歸德將軍阿伏上言,為山后兩蠻勿兒率眾侵掠堡砦。八年,懷化將軍勿尼等六十余人來貢,詔以勿尼為歸德將軍,又以兩林蠻大鬼主蘇吠為懷化將軍。
太平興國二年,遣使王子卑彩、副使牟蓋、鬼主還祖等七十八人以名馬來貢,乞頒正朔。下詔曰:「山后兩林要蠻主歸德將軍勿尼、懷化將軍勿兒等克慕聲明,遠修職貢,並增環衛之秩,俾為夷落之榮。勿尼可特授歸德大將軍,勿兒可特授懷化大將軍。」是冬,又遣使離魚貢犀二株、馬九匹,來賀登極。四年,勿兒與都鬼主又遣王子祚遇以名馬來貢。八年,蠻主弟牟昂及王子牟蓋、摩忙、卑愧、副使牟計等二百三十九人來貢。詔以牟昂為懷化大將軍,牟蓋等三人為歸德郎將,牟計等百二十人並為懷化司戈。
雍熙三年,勿尼等及其王子李奉恩複來貢馬。淳化元年,王子離魚、副使卑都、卑諭、鬼主皮禮等百二十八人來貢。詔授離魚歸德將軍,卑都保順郎將,卑諭歸德司戈,卑熱等五十四人懷化司戈。
天禧二年,山后兩林百蠻都鬼主李阿善遣將軍卑熱等一百五十人來貢。
邛部川蠻,亦曰大路蠻,亦曰勿鄧,居漢越郡會無縣地。其酋長自稱「百蠻都鬼主」。開寶二年六月,都鬼主阿伏白黎州,期以十月令王子入貢,成都府以聞,詔嘉納之。四年,黎州定遠兵士構叛,聚居鹿角溪,阿伏令弟遊擊將軍卑吠等率眾平之。詔賜阿伏銀帶、錦袍,並賜其眾銀帛各百,以為歸德將軍。六年,阿伏與山后兩林蠻主勿兒言語相失,勿兒率兵侵邛部川,頗俘殺部落。黎州以聞,並賜詔慰諭,令各守封疆,勿相侵犯。
太平興國四年,首領牟昂、諸族鬼主副使離襪等各以方物來貢。
雍熙二年,都鬼主諾驅並其母熱免遣王子阿有等百七十二人以方物、名馬來貢。詔以諾驅為懷化將軍,並賜其母銀器。
端拱二年,遣弟少蓋等三百五十人來賀籍田,貢禦馬十四匹、馬二百八十匹、犀角二、象牙二、莎羅毯一、合金銀飾蠻刀二、金飾馬鞍勒一具、原羊十、牛六。詔以少蓋為歸德郎將。
淳化元年,諾驅自部馬二百五十匹至黎州求互市,詔增給其直。諾驅令譯者言更入西蕃求良馬以中市。二年,複遣子牟昂、叔離襪以方物、良馬、嫠牛來貢,仍乞加恩。詔授諾驅懷化大將軍,少蓋懷化將軍,牟昂歸德將軍,離襪懷化司戈;又封諾驅母歸德郡太君熱免甯遠郡太君,弟離遮、小男阿醉都判官,任彥德等一百九十一人為懷化司戈。
至道元年,李順亂西川,王繼恩討平之。遣嘉州牙校辛顯使,諾驅奉淳化二年所授官告、敕書及日曆為信,因言與賊樊秀等接戰,敗之,複請朝覲,通嘉州舊路。繼恩上言:「通嘉州路非便,只令于黎州賣馬。」詔不允。其入覲王子一十九人並加官,鬼主三十六人並賜敕書以撫之。至道三年,遣王子阿醉來朝。
真宗咸平二年,遣王子部的等來貢文犀、名馬,賜衣帶、器幣有差。又乞給印,以「大渡河南山前、後都鬼主」為文,從之。五年,又遣王子離歸等二百余人入貢。六年,黎州言邛部川都蠻王諾驅卒,其子阿遒立。
景德二年,阿遒遣王子將軍百九十二人來貢。詔授阿遒安遠將軍,阿遒叔懷化將軍,阿育為歸德將軍,離歸為懷化將軍,大判官懷化司候任彥德、王子將軍部的並為懷化郎將,判官任惟慶為懷化司候。大中祥符元年,遣將軍趙勿娑等獻名馬、犀角、象齒、娑羅毯,會于泰山。禮畢,阿遒加恩。勿娑等厚賜遣還。
天聖八年十月,邛部川都蠻王黎在遣卑郎、離滅等來貢方物。時占城、龜茲、沙州亦皆入貢,至以家自隨。晏殊因請圖其人物衣冠,並訪道裏風俗以上史官,詔可。九年三月,命黎在為保義將軍,又命其部族為郎將、司戈、司候,凡三十餘人。明道元年,黎州言黎在請三歲一貢,詔諭以道路遐遠,聽五年一至。景祐初,黎州複言邛部蠻請歲入貢,詔如明道令。寶元元年,百蠻都王忙海遣將軍卑蓋等貢方物,且請三歲一貢,不許。
慶曆四年,邛部川山前、山后百蠻都鬼主牟黑遣將軍阿濟等三百三十九人獻馬二百一十、嫠牛一、大角羊四、犀株一、莎羅毯一。慶曆間,有都鬼主弁黑等入貢。未幾,其王咩墨擾邊,知黎州孫固使其首領苴克殺之。
熙寧三年,苴克遣使來賀登寶位,自稱「大渡河南邛部川山前、山后百蠻都首領」,賜敕書、器幣、襲衣、銀帶。是年,苴克死,詔以其子韋則為懷化校尉、大渡河南邛部川都鬼主。九年,遣其將軍卑郎等十四人入貢。
乾道元年,詔以崖蔑襲兄蒙備金紫光祿大夫、懷化校尉、都鬼主如故。淳熙元年,吐蕃寇西邊,崖蔑率眾掩擊,詔嘉其功。二年五月,兩林蠻王弟籠畏及酋長崖來率部義等攻邛部川之籠甕城,不克,大掠而去。崖蔑追之,不及。制置使范成大檄黎州嚴加備禦。八年,崖蔑死,其侄墨崖襲職。詔黎州屯戍土軍、禁軍及西兵,遇有邊事並聽本州守臣節制。
嘉定九年,邛部川逼于雲南,遂伏屬之。其族素效順,捍禦邊陲,既折歸雲南,失西南一藩籬矣。
風琶蠻,咸平初,其王曩{莎女}遣使烏柏等貢馬五十七匹,素地紅花娑羅毯二,來賀即位。詔授曩{莎女}及進奉使等官,優賜遣之。景德三年,又遣烏柏來貢,詔授曩{莎女}歸德將軍,烏柏等四十六人弟遷郎將、司階、司戈。
保塞蠻,開寶間,其蠻七十餘人由大渡河來歸,時時來貨其善馬。紹興二十七年,川、秦都大司言:「漢地民張太二姑率眾劫殺市馬蠻客崖遇等,恐啟邊釁,已加慰諭,並償其直矣。」詔免知州唐及通判陳伯強官,抵首賊法。
部落蠻,有劉、楊、郝、趙、王五姓。淳熙七年十月,黎州五部落蠻貢馬三百匹求內附,詔許通互市,卻其所獻馬。
彌羌部落。乾道九年,吐蕃青羌以知黎州宇文紹直不仇其馬價,憤怨為亂。詔帥憲撫安之,紹直罷免。青羌首領奴兒結等市馬黎州,大肆虜掠,權州事王多給金帛,亟遣還。宣撫使虞允文言貪功,恐他部效尤,漸啟邊釁。詔降兩官。十月,黎州吐蕃複寇邊,攻虎掌砦。詔四川宣撫司檄成都府調兵二千人戍黎州以禦之。
淳熙二年,奴兒結還所虜生口三十九人。黎州與之盟,複聽其互市,給賞歸之。制置使范成大言:「所虜未盡歸我,豈可複與通好?」詔謫宇文紹直,編管千裏外。成大增黎州五砦,籍強壯五千人為戰兵;吐蕃入寇之徑凡十有八,皆築堡戍之。奴兒結率眾二千扣安靜砦。成大調飛山卒千人赴之,度其三日必遁,戒勿追。已而果然。
青羌奴兒結為邊害者十餘年,其後制置使留正以計禽殺之,盡殲其黨。淳熙十二年,趙汝愚代為制置使,或謂殺降不祥,必啟邊患,汝愚不為動,但分守險要,嚴備以待之。明年,奴兒結弟三開果入寇,邊備完固,三開不能攻,走歸。汝愚縣重賞以間群蠻,三開不能孤立,遂以憂死。時虛恨蠻族最強,破小路蠻,並其地,與黎州接壤,請通互市。汝愚以黎州三面被邊,若更通虛恨蠻,恐重貽他日之憂,不若拒之為便。帝以其知大體,從之。尋汝愚以定青羌功加龍圖閣直學士。
嘉定元年十二月,彌羌蓄卜由惡水渡河,寇黎州,破碉子砦。初,蓄卜弟悶巴至三沖為人所殺,又徙白水村渡於安靜砦,羌人患之。蓄蔔遂與青羌詣邛部川,欲假道女兒城以入寇。守臣楊子謨諜知之,數以貲遺其都王母,俾毋假道,時時饋米以濟其饑,蠻人德之。會趙公庀代為郡,靳不與,蓄蔔遂得假道渡河,攻茆坪砦,掠三松、蠶砂、橫山、三增、白羊諸村。郡遣西兵將党壽禦之,失利,複遣統領王光世往。羌人由茆坪以革船渡河,光世憚之,留屯三沖不敢進。羌人焚掠既盡,渡河而歸。二年二月,複寇黎州良溪砦,官軍敗績。八年二月,蓄蔔降。蓄卜連年入寇,皆青羌曳失索助之,守臣袁冉遣安靜砦總轄杜軫招降之。
他如浮浪蠻、白蠻、烏蒙蠻、阿宗蠻,則其地各有所服屬雲。
敘州三路蠻:西北曰董蠻,正西曰石門部,東南曰南廣蠻。
董蠻在馬湖江右,侯國也。唐羈縻馴、騁、浪、商四州之地。其酋董氏,宋初有董舂惜者貢馬,自稱「馬湖路三十七部落都王子」。其地北近犍為之沭川賴因砦。砦厄蠻險,蠻數寇抄。熙寧、紹聖中,朝廷皆為徙賴因監押駐榮丁砦,而以縣吏控截。政和五年,始改差監押充知砦事,蠻寇掠如故。
南廣蠻在敘州慶符縣以西,為州十有四。大觀三年,有夷酋羅永順、楊光榮、李世恭等各以地內屬,詔建滋、純、祥三州,後皆廢。
石門蕃部與臨洮土羌接,唐曲、播等十二州之地。俗椎髻、披氈、佩刀,居必欄棚,不喜耕稼,多畜牧。其人精悍善戰鬥,自馬湖、南廣諸族皆畏之。蓋古浪稽、魯望諸部也。
威州保霸蠻者,唐保、霸二州也。天寶中所置,後陷沒。酋董氏,世有其地,與威州相錯,因羈縻焉。
保州有董仲元、霸州有董永錫者,嘉祐及熙寧中皆嘗請命於朝。政和三年,知成都龐恭孫始建言開拓,置官吏。於是以董舜咨保州地為祺州,董彥博霸州地為亨州,授舜咨刺史,彥博團練使。舜咨尋遷觀察使;彥博留後,遂為節度使。詔成都給居第、田十二頃。二州經費歲用錢一萬二千一百緡,米麥一萬四千七百石,絹二千八百五十匹,糸由布、綾綿、茶、鹽、銀等不預焉。後皆為砦。
茂州諸部落,蓋、塗、靜、當、直、時、飛、宕、恭等九州蠻也。蠻自推一人為州將,治其眾,而常詣茂州受約束。茂州居群蠻之中,地不過數十裏,宋初無城隍,惟植鹿角自固。蠻乘夜屢入寇,民甚苦之。熙寧八年,相率詣州請築城,知州事范百常實主是役。蠻以為侵其地,率眾奄至,百常擊走之,乃合靜、時等蠻來寇。百常拒守凡七十日。詔遣王中正將陝西兵來援,入恭州、宕州,誅殺頗眾,蠻乃降。
政和五年,有直州將郅永壽、湯延俊、董承有等各以地內屬,詔以永壽地建壽寧軍,延俊、承有地置延寧軍。時威州亦建亨、祺二州,然亨至威才九十裏,壽寧距茂才五裏,在大早江之外,非扼控之所,未幾皆廢。
七年,塗、靜、時、飛等州蠻複反茂州,殺掠千餘人。知成都周燾遣兵馬鈐轄張永鐸等擊之,畏懦不敢進,皆坐黜。以孫羲叟節制綿、茂軍,於是中軍將種友直等破其都祿板舍原諸族,蠻敗散。其酋旺烈等詣茂州請降,乃班師。授旺烈官,月給茶彩。自後蠻亦驕。
宣和五年,宕、恭、直諸部落入寇。六年,塗、靜蠻複犯茂州雲。
渝州蠻者,古板七姓蠻,唐南平獠也。其地西南接烏蠻、昆明、哥蠻、大小播州,部族數十居之。
治平中,熟夷李光吉、梁秀等三族據其地,各有眾數千家。間以威勢脅誘漢戶,有不從者屠之,沒入土田。往往投充客戶,謂之納身,稅賦皆裏胥代償。藏匿亡命,數以其徒偽為生獠動邊民,官軍追捕,輒遁去,習以為常,密賂黠民覘守令動靜,稍築城堡,繕器甲。遠近患之。
熙寧三年,轉運使孫固、判官張詵使兵馬使馮儀、弁簡、杜安行圖之,以禍福開諭,因進兵,複賓化砦,平蕩三族。以其地賦民,凡得租三萬五千石,絲綿一萬六千兩。以賓化砦為隆化縣,隸涪州;建榮懿、扶歡兩砦。
其外銅佛壩者,隸渝州南川縣,地皆膏腴。自光吉等平,他部族據有之。朝廷因補其土人王才進充巡檢,委之控扼。才進死,部族無所統,數出盜邊。朝廷命熊本討平之,建為南平軍,以渝州南川、涪州隆化隸焉。
元豐四年,有楊光震者,助官軍破乞弟,殺其党阿訛。大觀二年,木攀首領趙泰、播州夷族楊光榮各以地內屬,詔建溱、播二州,後皆廢。
黔州、涪州徼外有西南夷部,漢郡,唐南寧州、、昆明、東謝、南謝、西趙、充州諸蠻也。其地東北直黔、涪,西北接嘉、敘,東連荊楚,南出宜、桂。俗椎髻、左衽,或編發;隨畜牧遷徙亡常,喜險阻,善戰鬥。部族共一姓,雖各有君長,而風俗略同。宋初以來,有龍蕃、方蕃、張蕃、石蕃、羅蕃者,號「五姓蕃」,皆常奉職貢,受爵命。
治平四年十二月,知靜蠻軍、蕃落使、守天聖大王龍異閣等入見,詔以異閣為武甯將軍,其屬二百四十一人各授將軍及郎將。
熙甯元年,有方異兄,三年,有張漢興各以方物來獻,授異兄靜蠻軍,漢興捍蠻軍,並節度使。六年,龍蕃、羅蕃、方蕃、石蕃八百九十人入覲,貢丹砂、氈、馬,賜袍帶、錢帛有差。其後,比歲繼來。龍蕃眾至四百人,往返萬里,神宗憫其勤,詔五姓蕃五歲聽一貢,人有定數,無輒增加,及別立首領,以息公私之擾。命宋敏求編次《諸國貢奉錄》,客省、四方館撰儀,皆著為式。
元豐五年,張蕃乞添貢奉人至三百,詔故事以七十人為額,不許。七年,西南程蕃乞貢方物,願依五姓蕃例注籍。從之。
元祐二年,西南石蕃石以定等齎表,自稱「西平州武聖軍」。禮部言元豐著令以五年一貢為限,今年限未及。詔特令入貢。五年,八年,紹聖四年,龍蕃皆貢方物。龍氏于諸姓為最大,其貢奉尤頻數,使者便衣布袍,至假伶人之衣入見,蓋實貧陋,所冀者恩賞而已。故事,蠻夷入貢,雖交、於闐之屬皆御前殿見之,獨此諸蕃見於後殿,蓋卑之也。
元符二年,又有牟韋蕃入貢,詔以進奉人韋公憂、公市、公利等為郎將。
諸蕃部族數十,獨五姓最著,程氏、韋氏皆比附五姓,故號「西南七蕃」雲。
施州蠻者,夔路徼外熟夷,南接諸蠻,又與順、富、高、溪四州蠻相錯,蓋唐彭水蠻也。
咸平中,施蠻嘗入寇,詔以鹽與之,且許其以粟轉易,蠻大悅,自是不為邊患。後因饑,又以金銀倍實直質于官易粟,官不能禁。熙甯六年,詔施州蠻以金銀質米者,估實直;如七年不贖,則變易之。著為令。
熊本經制氵育井事,蠻酋田現等內附,夔路轉運判官董鉞、副使孫珪、知施州寇平,皆以招納功被賞。
施、黔比近蠻,子弟精悍,用木弩藥箭,戰鬥し捷,朝廷嘗團結為忠義勝軍。其後,瀘州、氵育井、石泉蠻叛,皆獲其用。
高州蠻,故夜郎也,在涪州西南。宋初、其酋田景遷以地內附,賜名珍州,拜為刺史。景遷以郡多火災,請易今名。大觀二年,有駱解下、上族納土,複以珍州名雲。
瀘州西南徼外,古羌夷之地,漢以來王侯國以百數,獨夜郎、滇、邛都、、昆明、徙、都、冉ζ、白馬氐為最大。夜郎,在漢屬郡,今涪州之西,溱、播、珍等州封域是也;滇,在漢為益州郡,今姚州善闡之地是也;邛都,州會同川與吐蕃接,今邛部川蠻所居也;,今州;昆明,在黔、瀘徼外,今西南蕃部所居也;徙,今雅州嚴道地;都,在黎州南,今兩林及野川蠻所居地是也;冉ζ,今茂州蠻、汶山夷地是也;白馬氐,在漢為武都郡,今階州、汶州,蓋羌類也:此皆巴蜀西南徼外蠻夷也。
自黔、恭以西,至涪、瀘、嘉、敘,自階又折而東,南至威、茂、黎、雅,被邊十餘郡,綿亙數千里,剛夷惡獠,殆千萬計。自治平之末訖于靖康,大抵皆通互市,奉職貢,雖時有剽掠,如鼠竊狗偷,不能為深患。參考古今,辨其封域,以見琛贐之自至,梯航之所及者爾。若夫邊荊楚、交廣,則系之溪峒雲。
氵育水夷者,羈縻十州五囤蠻也,雜種夷獠散居溪穀中。慶曆初,瀘州言:「管下溪峒十州,有唐及本朝所賜州額,今烏蠻王子得蓋居其地。部族最盛,旁有舊姚州,廢已久,得蓋願得州名以長夷落。」詔複建姚州,以得蓋為刺史,鑄印賜之。得蓋死,其子竊號「羅氏鬼主」。鬼主死,子僕射襲其號,浸弱不能令諸族。
烏蠻有二酋領:曰晏子,曰斧望個恕,常入漢地鬻馬。晏子所居,直長寧、寧遠以南,斧望個恕所居,直納溪、江安以東,皆僕夜諸部也。晏子距漢地絕近,猶有氵育井之阻。斧望個恕近納溪,以舟下瀘不過半日。二酋浸強大,擅劫晏州山外六姓及納溪二十四姓生夷。夷弱小,皆相與供其寶。
熙寧七年,六姓夷自氵育井謀入寇,命熊本經制之。景思忠戰沒,本將蜀兵,募土丁及夷界黔州弩手,以毒矢射賊,賊驚潰。於是山前後、長寧等十郡八姓及武都夷皆內附。提點刑獄范百祿作文以誓之曰:
蠢茲夷醜,氵育溪之滸。為虺為豺,憑負固圉。殺人於貨,頭顱草莽。莫慘燔炙,莫悲奴虜。狃熟慝,胡可悉數。疆吏苟玩,噤不敢語。
奮若之歲,曾是強禦。躑躅嘯聚,三壕、羅募。僨我將佐,戕我士伍。西南繹騷,帝赫斯怒。帝怒伊何?神聖文武。民所安樂,惟曰慈撫。民所疾苦,惟曰砭去。乃用其良,應變是許。粥熊裔孫,爰馭貔虎。殲其渠酋,判其黨與。既奪之心,複斷右股。
攝提孟陬,徂征有敘。背孤擊虛,深入厥阻。兵從天下,鐵首其舉。紛紜騰遝,莫敢嬰牾。火其巢穴,及其貯。暨其貲畜,墟其林VE。殺傷系縲,以百千數。涇灘望風,悉力比附。丁為帝民,地曰王土。投其器械,籍入官府。百死一贖,莫保銅鼓。
歃盟神天,視此狗鼠。敢忘誅絕,以幹罪罟。乃稱上恩,俾複故處。殘醜厥角,泣血訴語:「天子之德,雨覆護。三五噍類,請比涇仵。」
大邦有令,其戒警汝:天既汝貸,汝勿予侮。惟十九姓,往安汝堵。吏治汝責,汝力汝布。吏時汝耕,汝稻汝黍。懲創於今,無忄太往古。小有堡障,大有城戍。汝或不聽,汝擊汝捕。尚有將,突騎強旅。傅此黔軍,毒矢勁弩。天不汝容,暴汝居所。不汝遺育,悔于何取!
立石于武寧砦。
熊本言二酋桀黠,不羈縻之則諸蠻未易服,遂遣人說誘招納。於是晏子、斧望個恕及僕夜皆願入貢,受王命。晏子未及命而死,乃以個恕知歸來州,僕夜知姚州,以個恕之子乞弟、晏子之子沙取祿路並為把截將、西南夷部巡檢。
八年,俞州獠寇南州,獠酋阿訛率其黨奔個恕。熊本重賞檄斬訛。訛桀黠,習知邊境虛實,個恕匿不殺,詭降於納溪。訛得不死,甚德個恕,為伺邊隙。會個恕老厭兵,以事屬乞弟,遂與訛侵諸部。
十年,羅苟夷犯納溪砦。初,砦民與羅苟夷競魚笱,誤毆殺之,吏為按驗。夷已忿,謂:「漢殺吾人,官不嘗我骨價,反暴露之。」遂叛。提點刑獄穆向言:「納溪去瀘一舍,羅苟去納溪數裏,今托事起端,若不加誅,則烏蠻觀望,為害不細。」乃詔涇原副總管韓存寶擊之。存寶召乞弟等犄角,討蕩五十六村,十三囤蠻乞降,願納土承賦租。乃詔罷兵。
元豐元年,乞弟率晏州夷合步騎六千至江安城下,責平羅苟之賞。城中守兵才數百,震恐不能授甲,蠻數日乃引去。知瀘州喬敘要欲與盟,遣梓夔都監王宣以兵二千守江安,仍奏以乞弟襲歸來州刺史。韓運遣小校楊舜之召乞弟拜敕,乞弟不出;遣就賜之,亦不見;而令小蠻從舜之取敕以去。喬敘因沙取祿路以賄招乞弟,乃肯來。
三年,盟於納溪。蠻以為畏己,益悖慢。盟五日,遂以眾圍羅個牟族。羅個牟,熊本所團結熟夷也。王宣往救之,蠻解圍,合力拒官軍。宣與一軍皆沒,事遂張,ㄞ召存寶授方略,統三將兵萬八千趨東川。存寶怯懦不敢進,乞弟送款紿降,存寶信之,遂休兵於綿、梓、遂、資間。
四年,詔以環慶副總管林廣代存寶,按寶逗撓,誅之。熟夷楊光震殺阿訛,詔林廣與光震同力討賊。乞弟恐,複送款。帝以其前後反覆,無真降意,督廣進師。廣遂破樂共城,至鬥蒲村,斬首二千五百級。次落婆,乞弟乃納降。廣盛陳兵以受之,對語良久,乞弟疑有變,引眾遁。廣帥兵深入,會大雨雪,浹旬始次老人山,山形劍立。度黑崖,至鴉飛不到山。五年正月,次歸來州,天大寒,然桂為薪,軍士皆凍墮指。留四日,求乞弟不可得。內侍麥文丙問廣軍事,廣曰:「賊未授首,當待罪。」文丙乃出所受密詔曰:「大兵深入討賊,期在梟獲元惡。如已破其巢穴,雖未得乞弟,亦聽班師。」軍中皆呼萬歲,曰:「天子居九重,明見萬裏外。」乃以眾還。自納溪之役,師行凡四十日。築樂共城、江門砦、梅嶺席帽溪堡,西達氵育井,東道納溪,皆控制要害。捷書聞,赦梓州路,以歸來州地賜羅氏鬼主。乞弟既失土,窮甚,往來諸蠻間,無所依。帝猶欲招來之,命知瀘州王光祖開諭,許以自新。會其死,於是羅始黨、鬥然、鬥更等諸酋請依十九姓團結,新收生界八姓、兩江夷族請依七姓團結,皆為義軍。從之。自是瀘夷震懾,不復為邊患。沙取祿路死,子鱉弊承襲。
政和五年,晏州夷蔔漏叛,砦將高公老遁,招討使趙討平之,授鱉弊西南夷界都大巡檢。事見《趙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