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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回 小火祖火器燒竹城 水龍神水寨戰官兵
話說石鑄將二劉讓進大營,眾人引見已畢,他倆說:「奉欽差大人諭,前來 幫打清水灘。」石鑄說:「好!剛派了我的前敵,你二人就跟我去打前敵吧!」 劉得勇、劉得猛同石鑄、毛如虎點了五百兵丁,五隻戰船,三聲號炮,開船直奔 清水灘竹城之下。石鑄吩咐官兵,在船頭喊嚷:「竹城之內聽了,趕緊去報知馬 玉山,叫他急速出來。我們是彭大人派來的前敵,若不出來,攻破竹城,殺你們 一個雞犬不留。」把守竹城的於通、王寵帶有七八百名嘍兵,並不答言,一陣亂 箭齊發,眾兵丁擺刀刃撥擋箭枝。 後頭趙友義帶著五百官兵趕到,見石鑄攻城,賊人堅守著並不出戰。這才打 開箱子,叫眾兵齊放火箭。只見射在人身上,衣服就著;射在臉上,頭髮鬍子亂 燒;火鴿子一放,如同火球飛上竹城,燒得賊兵亂竄,焦頭爛額,有的跳水淹死, 有的被火燒死。王寵、於通一瞧不好,展眼之間,竹城上一片火起,他二人掌不 住了,趕緊順梯子下去,一面點兵,一面往裡面送信。 馬德把隊調齊,吩咐開城與官兵開仗,速報老寨主率領群雄,決一死戰。王 寵將竹門大開,頭隊兵船就是他帶了五百水 鬼嘍兵,一百鉤連刀手,出了竹門一字排開。花槍太保劉得勇一見賊人兩隊 船往前逼進,用槍一指,問:「來者何人?通上名來。」王寵說了名姓,問:「你 是何人,敢來清水灘送死?」 劉得勇說:「我奉彭大人諭,調兵剿滅你這伙賊寇。」船頭一並,劉德勇持 槍就刺,王寵擺鉤連刀急架相迎,二人動手。於通帶兵出來,與劉得猛交鋒。馬 德兵船出來,毛如虎敵住,正是棋逢對手,不分勝負。 只聽清水灘內連珠炮一響,水龍神馬玉山帶領合山嘍兵,一百二十隻戰船, 出了竹門,大家會合在一處,一直撲奔官兵大隊而來。水龍神馬玉山坐在當中, 兩旁是他四子,馬金花手擎鐵棍,耀武揚威。 此時頭英山的八個賊人,那青毛獅子吳太山老奸巨猾,一看見竹城火起,已 被官兵圍住,勢派不小,他叫過吳鐸、武峰,說:「你我自紫金山逃走後,到頭 英山存身,不想被金眼雕一陣趕走,又來到這清水灘,現在馬玉龍水旱精通,諒 清水灘難保,依我之見,走為上策,不如闖出重圍,以免束手被擒。」 樊成說:「言之有理,你我投奔何處?」吳太山說:「奔慶陽府連環寨可以 存身,那裡有我的好友。」這幾個人說:「甚好!你我闖出重圍,保護自己,不 必管清水灘之事。」吳太山領著,八個人乘兩隻船,一直撲奔西南岸。這裡離竹 城有十五里,地名叫魚腹浦。八個人下了船,告訴水手說:「你們回去,我們奉 寨主之命,有要緊的機密事。」水手答應,這八個賊人竟自投奔慶陽府去了。 這兩隻船剛要往回走,內有一個管飛虎舟的水手頭目,叫阮柵說:「眾位慢 走,咱們大家回清水灘,我看今天凶多吉少。 這吳太山等人分明是要逃走,依我之見,你我眾人也走吧!船上現有米糧, 咱們投奔兩淮地面的落馬湖,去找猴兒大王李佩, 你我可以安身。」眾水手一齊稱好,說:「既然如此,何不就此前去投奔!」 說著話,撥轉船頭竟自去了。 這且不提。單說竹城外開仗,王寵、於通俱已敗了。馬玉山過去與石鑄、毛 如虎、劉得勇、劉得猛殺在一處。吳家堡的吳元豹瞧見馬玉龍率三隊已經趕到, 所有這些辦差官他都不怕,就怕馬玉龍。今天見馬玉龍一來,他剛要逃走,迎面 有一隻戰船擋住,大嚷:「小輩別走,我特地前來拿你。」吳元豹一瞧是紀逢春, 擺錘就打,紀逢春擺錘相迎。正交著手,武杰抖手一鏢,打在吳元豹的哽嗓咽喉, 栽倒船頭。紀逢春過去,一錘打了個腦漿迸流。吳通一瞧他兄弟死了,氣往上衝, 拉刀要代他兄弟報仇。正要過去,小鷂子周治說:「你看王寵、於通敗了,頭英 山那幾位也跑了,你我別在這裡白填,三十六著,走為上著。」吳通說:「咱們 上哪裡去?」周治說:「願意回鳳凰山也可,不回鳳凰山,你我逕奔慶陽府前去 訪友。」吳通說:「也好,我兄弟死了,我也不能給他報仇,官兵勢派甚大,你 我趕快走吧!」立刻跳下水去,浮水逃走。剛走了不遠,遇到王寵、於通,問道: 「你二位哪裡去?」周治說:「我看大事不好,走為上策。」王寵也說有理,四 個人浮水奔清水灘上岸,於通到家收拾行李,逃命去了。 水龍神馬玉山一瞧,人越殺越少,鬧海龍馬顯已被毛如虎拿住,又見石鑄把 馬德拿住。水龍神馬玉山真急了,一擺手中跨虎雙銅,撲奔石鑄。紀逢春、武杰、 孔壽、趙勇、李佩、李環,圍住混江龍馬海、探江龍馬江。 馬玉龍拖著寶劍,掠陣觀敵。馬金花一眼瞧見馬玉龍比馮元志長得尤為俊 美,自己頗有愛慕之心,一擺鐵棍,閃在馬玉龍背後。馬玉龍一看,來了個丑姑 娘,用寶劍一指說:「你是什麼人?還不退去。」馬金花說:「我是清水灘大寨 主之女,我 此來不是同你動手,要同你商量一件事。」說著話,伸手就要來拉。馬玉龍 氣往上衝說:「好賤婢!男女授受不親,你這賤婢真是無恥。」馬金花一瞧說: 「呦!你這小白臉,我好心好意待你,你怎麼這樣大脾氣?我拉你上船,同你商 量,我今年二十歲了,大約也還長得不醜,我二人郎才女貌,倒也不錯。」 馬玉龍一聽此言,拉出寶劍,照丑丫頭就是一劍。馬金花閃身用棍相迎,兩 個照面,被馬玉龍一劍結果了性命,將死屍踢在河內。 再說石鑄不是水龍神馬玉山的對手,看看要敗。馬玉龍說:「石大哥閃開, 待我捉這匹夫。」馬玉山一看兒子被捉,竹城燒了,賊黨跑了不少,他是真急了, 便要一死相拚。他擺鐧過來,十數個照面,被馬玉龍將他的跨虎鐧一劍削斷。馬 玉山往圈外要跑,被石鑄一腿踢倒,按住捆上,擱在官兵船上。 獨角龍馬鎧同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同在一隻船上,一看事情不好,被捉的 被捉,逃走的逃走,清水灘已是冰消瓦解,就剩馬江、馬海在動手,也看著要敗, 莫如三十六著,走為上著,回頭馬玉龍帶官兵一圍,想走也難了。馬鎧想罷,吩 咐水手開船,撲奔西北臥龍湖,似離弦之箭而去。石鑄見飛雲等逃走,說:「追 他!」跳上一隻船,同勝官保、武杰、紀逢春、孔壽、趙勇六個人帶六個水手, 如流星趕月般追了下去。這裡眾人又把馬江、馬海圍住。 石鑄等六人趕出十里之遙,眼前有個湖口,有一條水由那裡流出來,便將船 迎著波浪走。水手說:「眾位老爺!這船是不能再走了,過了這湖口,那邊就是 臥龍湖的地界了。」說著話,石鑄見那邊來了一隻船,把飛雲等接了進去。石鑄 站在船頭,大叫道:「裡面的人聽真了,他們乃是賊寇,我們是辦差的官員,如 要將他們放走,我回頭去調了官兵來拿你,不然就 把我們接進去。」果然出來一隻船,六個人剛跳上船去,勝官保說:「不好!」 話未說完,這只船往下一翻,把六個人翻在水內,都有性命之憂。要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八五回 臥龍湖差官中計 清水灘一律清平
話說石鑄六人上了這船,一進湖口,船一翻就把六個人掀下水去。石鑄藝高 人膽大,只說不要緊,焉想一下去就由不得自己了。往上要鑽,只聽噹啷嘩啦一 響,下面就有攔江網的鉤子,把衣服連肉鉤住,不動尚好,若要一動,疼痛難挨。 石鑄也不敢動,有人拉上網去,把六個人俱皆捆上。 石鑄睜眼一瞧,這湖內越往西,水越寬;南首一座大山頭,東首也是山頭, 是穿山的一道湖口;北邊是山坡,靠北岸有五百隻戰船。眼前站立二人,帶著五 百個水鬼嘍兵,上首這人有二十五六歲,身高七尺,頭大項小,頭戴分水魚皮帽, 面皮微紫,兩道粗眉,一雙闊目,高顴骨,四字口,懷抱純鋼蛾眉刺;下首這人 也是這樣打扮,懷抱著一對鉤鐮刀。 書中交代:這臥龍湖的山上有一位寨主,姓餘名化龍,人稱鬧海蛟,原是慶 陽府連環寨的二寨主,只因兄弟不和,自己一怒出了連環寨,帶著家眷,占了這 臥龍湖興隆寨。他自己的結髮妻子已故,只有一個女兒,跟他練得一身好功夫, 人稱白蝴蝶餘金鳳。餘化龍今在此山,又收了兩個義子,係原先佔山的大王,也 姓餘,一個叫銅頭龜餘強,一個叫鐵背龜餘猛。山上有七八百嘍兵。他與水龍神 馬玉山都是結義兄弟。 今天馬鎧帶飛雲等前來投奔廣到了湖口,一打呼哨,這是綠林中的暗令。餘 強、餘猛把守湖口,便放出船來,將他們接了進去。餘強問馬鎧從哪裡來?馬鎧 說:「被仇人追了下來! 這幾位不是外人。」便給餘強引見了,說:「兄長設法把那追來的人拿住才 好,我到裡面給伯父請安去。」餘強即派手下人帶他們進山。 餘化龍此時正在大廳,看眾兵丁操練刀槍拳腳。飛雲、清風一看:這位老寨 主年在花甲以外,身高七尺,面如紫玉,二道英雄眉,一雙虎目,鼻如懸膽,四 字方海口,一部花白髯飄灑胸前,身穿青洋縐長衫,足下白底快靴,兩旁有五六 個童子。 馬鎧過去見禮,餘化龍問:「賢姪從何處來?」馬鎧放聲大哭,說:「伯父 須救小姪男,現時我等已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因我父親得罪了彭大人,派官 兵來將清水灘瓦解冰消,使我一家骨肉分離。我被官兵追趕,逃奔而來,伯父要 不管,我只得束手被擒了。」餘化龍說:「你父親性情偏執,本有些任意妄為, 終於惹出家敗人亡之禍。不要怕,若有人追來,我給你報仇。」吩咐嘍兵,將他 們帶到後面逍遙閣上歇息吃酒。飛雲等也都上前見過。 八個嘍兵帶著他們來到後面逍遙閣。不多時,擺開桌椅,將酒菜端上來。眾 人落座,馬鎧說:「我空為大丈夫,可歎家敗人亡,上不能顧父母,下不能顧妻 子,我隨你們同做了避罪之囚。」飛雲說:「兄弟不要發愁,英雄報仇,十年不 晚。」眾人正吃酒,忽聽外面一陣大亂,飛雲便叫嘍兵前去探問。 原來,餘化龍叫嘍兵把馬鎧剛帶至後面,就有嘍兵進來稟報說:「少寨主拿 住了六個人。」餘化龍吩咐手下人押了進來。 不多時,兩人搭一人,搭到分贓聚義廳前。兩班嘍兵站立,餘化龍問道:「你 六人姓什麼?叫什麼名字?」石鑄說:「老賊要 問大爺姓名麼?大爺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當年盜過九點桃花玉 馬,改邪歸正之後,跟隨欽差彭大人奉旨西下查辦,差遣委用。你們這伙賊人好 大膽量,竟敢把賊人放走,將差官老爺捆上。要知事務,快將差官老爺放開,不 然我們後隊一到,把你們全都拿住。」餘化龍哈哈大笑說:「你家寨主服軟不服 硬,你們如苦苦哀求,我也許把你們放開,要說這話,就不成了。來呀!將他六 個人搭入空房去,少時我將他們開膛摘心。」 嘍兵一聽,將六個人搭在後面那空屋之中。這時,前面又一陣大亂,餘化龍 便叫人前去探問。 原來是餘強、餘猛正守湖口,見由清水灘來了一隻船上面立定一個人,頭戴 包耳護頂麒麟盔,身穿麒麟鎧,抱著寶劍。 來者正是馬玉龍,他在清水灘與賊人開仗,又將馬江、馬海拿住,共拿住父 子四個,劍斬了馬金花。所有那些嘍兵,殺死的不少,淹死的不少,也有浮水逃 走的,生捉一百多人,歸降二百多名。馬玉龍進了竹城,得了戰船五百餘只,就 見山寨火起。 原來是馬玉山之妻金氏,知道他父子被擒,想著也不能活了,點起一把火燒 了山寨,一家投火而死。馬玉龍大獲全勝,一查點自己的人數,卻不見石鑄、勝 官保、武杰、紀逢春、孔壽、趙勇六人。亂軍之際,也沒見他幾人往哪裡去。內 中有兵丁看見的說:「馬老爺,那幾位是追馬鎧、和尚、老道五個賊人,往西北 追下去了。」馬玉龍問:「往西通到何處?」嘍兵說:「往西十數里是臥龍湖興 隆寨,有一位寨主,叫鬧海蛟餘化龍,他與這清水灘有來往。臥龍湖湖口有一隻 船往裡接人,一打呼哨就會出來,那水的浪頭往外流,外面船進不去,非要他的 船放出來,上了他的船,他有繩子拉進去。」馬玉龍說:「我要趕快追去,恐他 六個人受害。」 徐大人押著馬家父子,帶了大隊回歸大營。馬玉龍便坐著 一隻飛虎舟,帶了十二個水手,來到這湖口。一捏嘴,呼哨一響,餘強、餘 猛瞧見,果然放出船來。馬玉龍叫自己的船在此等侯,水手答應。馬玉龍上了臥 龍湖的船。餘強、餘猛一想:活該又拿住一個,只要一上船來,必定被擒。馬玉 龍一上船就留神,恐賊人起不良之心。不想船底下有四五個水鬼,將船一翻,就 把馬玉龍掀下水去。餘強、餘猛叫人拉網。馬玉龍掉進網內,只覺得有鉤子掛住 麒麟鎧,便用寶劍一揮,將此網削了幾個窟窿,一挺身,就鑽出來說:「好小輩! 你膽敢用這樣詭計。」擺寶劍直撲餘強。餘強用蛾眉刺分心就刺,馬玉龍用寶劍 一磕,將蛾眉刺削為兩段。餘強說聲「不好」!剛要跑,馬玉龍一劍已到,幸虧 餘強手眼快,一閃身,只被馬玉龍將左肩頭削下一條肉來。餘猛一瞧哥哥帶傷, 擺鉤鐮刀要給哥哥報仇,照馬玉龍分心就刺。馬玉龍一閃身,用寶劍往下一削, 又將鉤鐮刀削為兩段。一反手,寶劍直奔脖項,餘猛雖及時藏頭縮項,卻將發辮 削去。兩個人撥頭就跑,嚇得眾水鬼嘍兵,一個個齊聲吶喊!馬玉龍快要追到山 口,見餘強顧山坡往山寨逃去。他仍在後面追趕,剛到寨門,聽見裡面鑼聲大震, 就知道群賊聚眾。馬玉龍手執寶劍,闖進龍潭虎穴,要與餘化龍大戰一場。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八六回 餘金鳳智鬥忠義俠 馬玉龍招親臥龍湖
話說馬玉龍舉寶劍闖進大寨一瞧,餘化龍已聚了有三四百嘍兵。一見馬玉龍 進來,餘化龍將雙鉤懷中一抱,便問:「來者你是何人?」玉龍說:「我乃龍山 馬玉龍是也,你們這一伙山賊,竟敢將彭大人的辦差官拿住!」餘化龍說:「不 差,是我把你們的辦差官拿住。你若贏得了我這對虎頭鉤,我將他們放出來;你 若贏不了我這虎頭鉤,連你也休想逃走。」說著話,兩人就在大廳前各擺兵刃, 動起手來。馬玉龍的寶劍上下翻飛,打算要把虎頭鉤削斷,餘化龍手中甚快,不 能傷著。兩個人各施所能,戰有兩刻之久。 正在難解難分之際,忽聽人說:「姑娘來了。」馬玉龍偷眼一看,只見後面 來了一個姑娘,長得花容月貌,頭上藍帕罩頭,身穿銀紅色汗衫,蔥綠縐綢中衣, 足下窄窄金蓮,紅緞花鞋,腰繫雪青汗巾,手拿寶劍,長得朱唇皓齒,玉面桃腮, 真有傾國傾城之貌。她是闊海蛟餘化龍之女,名叫餘金鳳,文武全才,水旱兩路 精通。今天聽說前廳有人正與父親動手,自己甚不放心,拿著雙劍趕奔前來,叫 父親走開,要來拿他。馬玉龍心想:「我是男子漢大丈夫,她是一個女流,就是 勝了她也不體面。」 趕快往旁邊-閃說:「那一個女子快快閃開,我乃堂堂英雄, 烈烈豪傑,豈肯跟你這三綹梳頭,兩截穿衣的女子交手?」餘金鳳一聽,氣 得蛾眉直皺,杏眼圓睜,拿寶劍照定馬玉龍就砍,馬玉龍將寶劍急架相迎。鬧海 蚊餘化龍在北台階一站,觀看一男一女交手。這姑娘的一雙寶劍,好似雙龍攪海, 馬玉龍的一口單寶劍,猶如怪蟒鑽窩。馬玉龍想用寶劍將姑娘的雙劍削斷,便可 以贏她,無奈這姑娘的寶劍封避躲閃真快。正在不分勝敗之際,忽見餘金鳳往旁 邊一閃,馬玉龍一進步,那姑娘一抖手,使出紅蓮套索法,將馬玉龍套上,其形 彷彿盤香,上面有錢鉤鉤住,餘金鳳用力一揪,竟把馬玉龍揪倒,眾人過來就要 拿繩子捆他。餘化龍說:「別拿繩子捆,這個人的功夫不俗,他必會卸骨法,到 後面拿匹綢子來把他纏上。」馬玉龍一聽,這一招真損,自己閉目不語,心想: 「一生未曾遇過敵手,今天來到這興隆寨,竟被人拿住,把一世英名化為流水。」 眾人把他捆好,擱在大廳前東配房中。 餘化龍叫他女兒回後面去,這才來到大廳,把餘強、餘猛叫上來,上了些止 痛的刀瘡藥,說:「你兩個跟那姓馬的動手,他身上必有硬功夫吧!」餘強說: 「一照面我二人就敗了,大概他身上必有硬功夫。」餘化龍說:「他使的這口劍, 名為湛盧,乃春秋時歐冶子所造,能削銅鐵、剁純鋼,水斬蛟龍,陸斷犀象,殺 人不見血。他身上那硬功夫,拿他的寶劍可以殺他。」 餘強說:「爺爺何不就將他殺死,斬草除根,倘要放他逃走,後來萌芽復生, 是臥龍湖心腹之患。」餘化龍說:「我有我的心腹事,非你所知,你到西院把那 姓石的放開,就說我請他。」 餘強、餘猛來到西配院空房之內,把石鑄身上的繩扣解開,說:「朋友!你 可別走,我們老寨主請你有話說。」石鑄說:「我豈是那樣的人物,要將眾人都 放開,我還許走。」餘強帶著他來到大廳,餘化龍降階相迎,讓石鑄上座,叫手 下倒過茶 來。石鑄說:「老寨主,我乃階下囚犯,既被你拿住不殺,為何又以客禮招 待,不知所因何故?」餘化龍說:「我有一事相求,望足下分心。方才我拿住一 個馬玉龍,乃龍山公道大王,人稱忠義俠。我久仰此人大名,乃當世英雄,我雖 把他拿住,並無加害之心。我意欲把女兒配給他,結一門骨肉至親,煩勞足下為 媒。如成全此事,我幫你將飛雲、清風和二鬼拿住,如今馬鎧也在我這裡,他既 入了我這臥龍湖,不亞進了龍潭虎穴,就是肋生兩翅,諒他也飛不出去。只要馬 玉龍一答應,我立即將他五人拿住。」石鑄說:「既是老寨主這番厚意,就算成 了。 我去我去,我這個兄弟,我能做得他十分主。」 餘化龍叫嘍兵帶石鑄到配房一瞧,只見馬玉龍被人家拿綢子纏在身上。石鑄 說:「馬賢弟!今天你這是初次受困。」馬玉龍一見石鑄,只臊得滿臉通紅,說: 「石大哥!小弟活不得了,一死而已。」石鑄說:「兄弟,我為你的事而來,方 才如何被她擒住?」馬玉龍將動手之事說了一遍。石鑄說:「不要緊,你這筋斗 沒栽到外人手裡。剛才老寨主請我為媒,他只此一女,要與你結親。你如應允了, 他還幫同把飛雲、清風和二鬼拿住;你若不依從,我們大家都不能活。」馬玉龍 說:「這事並非我不願意,無奈自幼已定下關氏,尚未過門,你能跟他明說嗎?」 石鑄說:「這件事總要說明的。」 說到這裡,石鑄出了配房,來大廳見了餘化龍。石鑄說:「剛才所說這件事, 馬賢弟倒沒有不願意的,無奈他父母已給他定下了關家之女,如今尚未過門。」 餘化龍說:「那倒不要緊,過門之時以姊妹相稱。還有什麼事要說嗎?」石鑄說: 「這就好辦了。我可以去跟他商議。」石鑄又返回來一說。馬玉龍說:「既是他 這樣從權,我也未必不可,凡事自有天定,不能由人。」石鑄這才又回到廳房, 將話說明。 餘化龍趕忙帶人過來,把馬玉龍解開,攙扶起來。馬玉龍拜了老泰山,餘化 龍便跟他要定禮。馬玉龍說:「我出來追賊,身邊未帶什麼物件,擇日再送定禮 吧。」餘化龍說:「好。」便叫餘強、餘猛趕快去西院把那五位放了出來。餘強 去了不多時,將武杰、紀逢春、孔壽、趙勇、勝官保五人帶至大廳,將眾人兵刃 交還。引見已畢,彼此見禮,餘化龍便吩咐擺酒。嘍兵答應,來到廚房說:「快 備酒筵,今天寨主爺大喜的日子,必然有賞。」廚子立刻預備酒席。 少時,嘍兵將桌椅排開,酒菜上齊。馬玉龍、石鑄上座,東首是孔壽、趙勇、 紀逢春、武杰、勝官勝五人,西首是餘化龍相陪吃酒。石鑄問:「老寨主跟水龍 神馬玉山是怎麼認識的?」 餘化龍說:「馬玉山之妻金氏,是連環寨四十八寨總寨主金清之胞妹,我與 金清是總角之交,故此馬玉山他時常到連環寨來。 我們是口盟的結義兄弟,平常我就知道他的脾氣偏頗,只知有己,不知有人。 我時常良言相勸,他並不聽信。後來他在清水灘的所做所為,甚是可惡,我已跟 他斷絕往來。他屢次派人請我,我都未去清水灘。今天那馬鎧同飛雲逃到我這裡, 苦苦哀求我救他。我知道飛雲在京都盜過手串,是奉旨嚴拿的要犯,焦家二鬼是 逃軍,清風道人是行刺的人,這都情同叛逆,我焉能保護他們?我只可將他等拿 獲,交與大人,這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石鑄說:「事不宜遲,且等等吃酒, 我們先把這幾個賊人拿住再吃酒吧!」餘化龍說:「他們現在後面花園內,好似 籠中之鳥,釜內之魚。」說著話,眾人各抄兵刃,要去捉拿飛雲等眾賊。要知後 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八七回 飛雲暗探機密事 玉龍私訪遇賊人
話說餘化龍帶著眾人,意欲捉拿飛雲等,眾人會合在一處,一齊撲奔後面, 來在逍遙閣之下。餘化龍說:「你們分四面扎住,一齊上去,把他們驚走了,反 為不美。」馬玉龍說:「我上樓,你們都在樓下,分為四面。」眾人說好,馬玉 龍同餘化龍上樓來,只見桌椅酒席還排著,賊人卻一個不見了。餘化龍不禁一愣, 不知道這幾人哪裡去了?馬玉龍也看得真真切切,現在人都沒了。 書中交代:這五個賊人中,就是飛雲詭計多端,為人精明強乾。他雖然在逍 遙閣上吃酒,聽到外面一陣大亂,就說:「你們眾位喝著,我到前面去哨探哨探。」 來到前面一瞧,見已把石鑄等六個人捆上了,心中甚是喜悅,回到後面向馬鎧說: 「這位老寨王真待你不薄,他已將追你我的幾個人拿住了。」 馬鎧說:「那是自然,我們是老世交,要靠不住,我也不來投奔這裡了!」 飛雲說:「雖已拿住這六個人,他可沒殺,捆上擱在了西院。若真有交情,他既 捉住了,就該把你我請過去,看著一殺,那才是真的。只怕還有變,我們不可大 意。」清風說:「這話有理,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說著,又聽前面一陣大亂,飛雲出來一看,是馬玉龍進 了山寨。他暗中看著餘化龍跟馬玉龍動手,正不分勝負,又見餘金鳳出來。 飛雲把脖子一伸,兩眼一瞇縫,心中說:「真是深巷賣好酒,興隆寨竟有這樣美 貌的佳人,今天我飛雲要不走,晚上去找她追歡取樂,憑我的小模樣也算過得去。」 這飛雲本是彩花淫賊,見了姑娘媳婦,他就要想。今天一見餘金鳳長得花容月貌, 真是十分人才,及至飛雲見到餘金鳳把馬玉龍拿住,只嚇得他一吐舌頭:「這個 手藝,我可不敢了!我要去彩花,惹翻了她,也這樣揍我,不用打草稿。」他瞧 著把馬玉龍捆上,餘化龍在講寶劍時,他聽得甚是入味。後來聽說請石鑄去提親, 飛雲就冷了半截,說:「我和尚再沒有這樣的便宜事了,我們想法趕快逃走,別 等死了。」回去向馬鎧一說緣由,問馬鎧有什麼主意?馬鎧說:「有主意,我們 奔慶陽府找我娘舅去,他是連環寨四十八寨的總寨主,叫金錢水豹金清,二寨主 叫滋毛水虎金亮,兩人統轄四十八寨,俱歸他調遣。咱們去到他處,約請水旱兩 路英雄去劫殺彭大人,可以給你我報仇。事不宜遲,趕緊走,如嘍兵問起,你我 須如此如此。」眾賊人點頭答應,跳出後牆,到了河邊。嘍兵問說:「你們幾位 上哪裡去?」馬鎧說:「我們奉寨主爺諭,有機密大事,快放船過來。」嘍兵將 船靠岸,他等便撲奔西南去了。 及至餘化龍帶著眾人來到逍遙閣,一看賊人已蹤跡不見。 餘化龍說:「了不得了,我失了神了!諒他走得不遠,趕快追!」眾人跳出 後牆,順山坡來到前面河岸,見隱隱三里之遠,有一隻小船,料是飛雲等人。餘 化龍就問:「誰叫你們把他等渡走?」嘍兵頭目過來稟道:「他幾位說,是老寨 主叫他們去辦機密大事,我們都知道他等跟老寨主有交情,卻也不敢違犯,由一 個小頭目和四個水手,送他們上青鬆嶺,這時已追不上了!」馬玉龍說:「總是 賊人命不該絕,自有定數。」餘化龍說: 「你我大家回去吧。」 眾人回到大寨,來到分贓廳,從新落座吃酒。餘化龍問道:「眾位都保舉什 麼官了?」石鑄說:「我從嵩陰縣跟大人當差,立了幾件功勞,大人赦了我的軍 罪。前番大人奏折入京,也將馬賢弟赦罪,收回本旗。我二人都得了六品軍功, 現在有官無職,聽大人差遣委用。」餘化龍說:「我將來辦一件大事,總要天下 揚名,立下功給我姑老爺,能官居一品,那就遂心願了!」 馬玉龍說:「是了。」大眾吃完了酒,天色已晚,不能回去,都住在大廳之 內。 次日早飯後,餘化龍叫餘強、餘猛把眾人送出臥龍湖。有馬玉龍的一隻船過 來迎接,眾人跳上自己的飛虎船,向餘強、餘猛二人告辭。馬玉龍的船來至東岸, 眾人回到大營,將清水灘賊人之口供訊明,撤回潼關,兵回本汛,把黃馬褂、大 花翎交還大人。大人吩咐把水龍神馬玉山帶上來,一問口供,馬玉山頗有不怕死 之色,目無王法,口出不遜。大人說:「我理應重辦你這窩藏賊黨,拒捕官兵之 罪,均擬斬立決。」馮元志上來給大人磕頭,說:「民子被差官所約,打探清水 灘,若非馬德,民子同毛如虎已死在清水灘了。求大人格外施恩,給馬氏門中留 後,公侯萬代,祿位高升。」大人說:「你起來吧,這樣的賊人理應斬草除根, 念你給他求情,本閣從輕辦理。馬玉山窩藏賊首,理應凌遲處死,今姑且從輕, 改為斬立決,就地正法,人頭號令。馬顯乃叛賊之子,屢次拒捕官兵,實屬目無 王法,本應梟首示眾,本閣因馮元志求情,將馬顯、馬德、馬江、馬海充軍新疆 不回,所有拿獲之一干賊黨,遞解回原籍,交地方官嚴加查辦,不准逗留在此!」 俟將潼關眾賊之案辦定,大人專折入都,鼎力保舉所有清水灘之立功人員。 石鑄、馬玉龍、趙友義居功之首,餘者按次 序造具履歷清冊,呈送兵部。大人在潼關歇息,等侯旨意。 過了數日,有禮部右侍郎田文忠,奉聖旨按驛站加緊前來潼關,先遣報馬來 到公館。彭大人見了報單,不知欽差天使來此何干,聚集眾官等候迎接聖旨。次 日辰刻,有探馬到,彭大人即帶領所屬文武迎接聖旨。接進公館,聖旨一懸,大 人按見君禮,行了三跪九叩。欽差田文忠把聖旨展開,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 日:吏部尚書彭朋勤勞卓著,辦事精明,屢次剿滅巨寇,安撫黎元,實有先賢之 風。朕賞賜銀龍佩一塊,賜免死金錢一個,欽此欽遵!所有保舉人員,有宮門抄 單。馬玉龍以守備用,賞加四品銜;徐勝、劉芳、武杰、紀逢春、蘇永祿各賞加 一級。石鑄、勝宮保、趙友義、馮元志、段文龍、趙文升、劉得勇、劉得猛剿賊 有功,均欽賜把總,跟彭朋差遣委用;蘇永福立功後,被賊殺死,照軍營陣亡例, 恤其子,應得世襲雲騎尉,暫以千總用,歸彭朋手下效力。又旨:飛雲盜去珍珠 手串,屢次攪擾地方,著彭朋即行拿解。欽此。 眾人隨大人謝恩。田文忠說:「現在大內失去九頭獅子印,在乾清門寄柬留 詞,今將原詩抄來,請大人一看。主上限一月緝拿。」大人這一聽,就是一愣。 田文忠大人將詩句拿出來,彭大人一看,只嚇得魂不附體,不想又出了一件驚天 動地之事。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八八回 清風暗用迷魂酒 英雄識破巧機關
話說彭大人接過詩句一看,大吃一驚,知道這件事不容易辦,乃是仇人跟我 作對,因忌我在聖上駕前有忠誠信實之名,這回就怕我的命沒有了!眾差官見彭 大人接過這張紙柬,面色改變,也情知不好。這詩句原來寫的是:白劉石姓論英 雄,夜入京都紫禁城;禁地盜去獅子印,拿問彭朋便知情。 彭大人呆了半天,這才吩咐款待欽差,細說大內的緣故。 田文忠說:「只因上月二十三日太后老佛爺萬壽,王公大臣在裡面慶賀。宮 內有戲,出入的人未免雜亂,夜晚就把九頭獅子印失去。天光一亮,乾清門遞上 字柬,萬歲爺就知道賊人跟大人有仇,先著順天府五城一體嚴拿,至今並無音信。 只因見了大人奏折,保舉人員不少,知大人愛收英雄,故此給你一個月限辦理此 案。」大人點頭,這才擺上酒肴,款待欽差。次日,田文忠告辭,回京交旨。彭 大人送出公館門外。 大人回來,把眾差官叫來說:「現在聖上失去九頭獅子印,賊人留下詩句, 明明把我告下來了。聖旨限我一月,要將賊人拿住。我也不知是哪路賊人這樣膽 大,我給你們十天期限捉賊,我必定要著實保舉。」眾人答應下來,各有各的知 己之人,改 扮行裝,離了公館。 內中單表馬玉龍同石大爺、勝官保三人,出了潼關北門,走有七八里之遙, 石鑄說:「馬賢弟!你看這件事情夠多膩,竟有白、劉、石三人在京師內地,盜 去九頭獅子印,把大人告下來了!你知道這白、劉、石三人是哪路人物?」馬玉 龍道:「小弟雖在綠林,這兩年不甚交接同道之人,實不知這三人是哪路英雄。 石兄最愛交接綠林之人,諒必知道。」石鑄說:「我實在想不起這三姓中的人物。」 馬玉龍說:「我今晚回去,到店中問問我師兄,他可知道這些事?天下有名的綠 林,他無不認識。」石鑄說:「有理,看我姐丈他可知曉此人。」玉龍說:「這 很好。」 二人正說之際,見眼前有一片黑樹林。三人進了樹林,只見裡邊一座古廟, 坐北朝南。抬頭一看,山門上有一匾,泥金字寫著「敕建玄真觀」,山門緊閉, 東閣門也關著。裡邊是三層大殿,還有配房。此廟已年深日久,有不少坍塌之處。 馬玉龍說:「石大哥,且到廟中歇息,庵觀寺院,乃是過路茶園,我們進去,勿 論是老道和尚,他必預備。」石鑄說:「那是自然,我也渴了!」勝官保說:「我 也渴了,我們先進去吃杯茶吧。如今到哪裡去訪北京丟失的東西?我們在此地查 訪,倘賊人在北京,我們不是自勞神麼?」馬玉龍道:「這話也是,大人既派我 們出來,不得不如是。」三個人這才打門,裡面把門一開,是個十五六歲的道童, 頭綰丫髻,身穿藍布單道袍,青護領,白襪青鞋,手拿一把拂塵。一見眾人,連 忙合掌當胸,打一稽首,口稱:「無量佛,三位施主老爺從何處來?」馬玉龍說: 「由潼關到此訪友。」 小道童讓三人進了廟,在東鶴軒落座。道童轉身進裡邊去,工夫不大,托出 三碗茶來,問道:「三位施主貴姓?府上何處?」 石鑄問他:「你這廟中有幾個老道?你可有師父?」小童兒一一稟說:「我 有師父,師父好練武,沒事就在廟中練長拳短打,刀槍棍棒,十八般兵刃,樣樣 拿得起來。我們兩個人,有四頃水旱稻田,山上有四塊果木園子。」馬玉龍一聽, 知是富足之廟,吃了兩杯茶說:「道童,把你師父請出來,我們見見。」童兒說, 「你們來得不巧,我師父今天帶著我師弟下山訪友去了,這廟留我看著。」石鑄 說:「是了。」玉龍坐夠多時,說:「石兄,依我之見,我們不必往別處去了, 在此歇息之後,就回公館吧!」石鑄說:「也好。」勝官保一語不發,只聽他二 人的吩咐。此時天已不早,已交未末申初。馬玉龍說:「天不早了,我們慢慢回 去吧!」小道童說:「你們三位施主是哪裡人?」馬玉龍說:「我們是北京的。」 小道童說:「昨天來了三位,住在我們廟中,也是由北京來的。我打聽半天,說 北京很熱鬧。他們一位姓白、一位姓劉、一位姓石。」馬玉龍一聽這三個姓,說: 「三位在此住了幾天?」道童說:「就是昨天一天,他們很開通,給了二十兩香 資。」馬玉龍說:「你知道這三人是哪裡的人?」道童說:「他們是慶陽府的人, 昨天他們住在這裡,說京中熱鬧非常,我聽得恨不能飛去,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馬玉龍說:「一處不到一處迷,其實也是一樣。」心中暗想:「這話有根, 莫非這人真往這裡來了?這可活該,無意中訪出點消息來了。明天我們順著大路 尋訪,也許能找著賊人。」他想再跟道童盤問盤問,便說:「我們少待片刻再走。」 道童議:「何妨多歇息一會,晚上廟裡粗齋現成。」石鑄說:「也好。」 道童轉身出去。勝官保說:「石大爺!你瞧巧不巧,誤碰誤撞,會訪著賊人 的蹤跡,真會這麼來了,這也是賊人該當遭報。」說著話,道童端進酒菜來讓三 位吃。石鑄、馬玉龍二人坐下斟酒,馬玉龍看酒發渾,不禁一愣。心想:這道童 說話很 老實,也許這酒是剩在罈子底下的,便說:「道童,你叫什麼?」 道童說:「叫永清。」馬玉龍說:「你吃這一杯酒吧!」小道童一聽,臉一 紅,眼珠一轉,馬玉龍就看出破綻來了,說:「你吃。」 道童說:「不會吃。」馬玉龍說:「你不吃不成。」道童回頭往外就跑,馬 玉龍趕上揪住,他如何動得了。馬玉龍捏住他的嘴,把酒灌下去,只見小道童一 咧嘴,撲通栽倒在地。石鑄說:「賢弟!此事多虧你細心,不然我們都入牢籠。」 馬玉龍說:「兄長,咱們快到後面瞧瞧是怎麼一回事?」 石鑄拿了桿棒,三人出了東鶴軒,往後走了一重院落,由大殿往東一拐,就 看見四扇屏門,當中開了兩扇,進了屏門一看,是北房三間,東首屋中隱隱射出 燈光,只聽屋內正有人說話:「馬大哥,我們要遇見別人,還好動手,惟有馬玉 龍,他真是個英雄。」馬玉龍一聽,不是別人,正是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還 有獨角龍馬鎧,五人同一個老道士,正在屋中提說此事。石鑄大嚷一聲說:「好 賊崽子,你們的詭計焉能瞞得了石大爺,待我今天捉拿你等去見大人請功。」三 人把門一堵,飛雲等想要逃走,卻比登天還難!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八九回 餘化龍泄機佟家塢 眾差官臥底邪教中
話說馬玉龍、石鑄、勝官保三人來至後面的屋中,正值飛雲、清風等同一老 道說話。石鑄一看這老道,原來就是由葵花觀逃走的惡法師馬道元。 他自葵花觀逃走,來到這裡,將本廟的老道害死,就在這廟中存身。飛雲等 人由臥龍湖逃走,清風就要奔慶陽府。飛雲說:「暫且莫忙,就在附近的地方歇 兩天,等彭大人動身後,我們再走,如碰著他,遇見辦差官員,豈不被獲遭擒。」 清風說:「好,我們奔玄真觀,聽說馬道元在那裡。」眾賊這才來到玄真觀,與 馬道元同在一處。頭天晚上,來了三個賊人,在這廟裡投宿,乃是鳳凰山一百單 八鳥之內的賊人,約飛雲眾人上佟家塢,飛雲眾人不去。這三個人走後,飛雲想 要回京都。清風說:「不好,京都人煙稠密,我等身皆背重案,依我之見,還是 奔慶陽府找我師父去,即使有人去找我師父,也不怕他。」 飛雲說:「別忙,住兩天再說。」 今天馬玉龍等人進來,小童進去一說,飛雲出來探明,向眾人說:「可了不 得,來的這三個人,都是你我的對頭。」馬道元說:「不要緊,回頭留他們吃酒。」 便告訴小童,要話中引話,別叫他們走了,留下他們吃酒。小童故此出來說閒話, 留 下眾人吃齋,這才把迷魂酒端出來,沒灌成人家,馬玉龍倒把他灌了。 石鑄等三人來到後面,聽見是對頭冤家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石鑄在外面 一嚷,馬道元由裡面躥出來,擺刀撲奔石鑄。 馬玉龍趕過去就是一劍,馬道元閃身來奔馬玉龍,三五個照面,就被馬玉龍 一劍把刀削斷。馬道元往圈外跳去,被勝官保一龍頭桿棒打倒,石鑄過去按住捆 上。馬道元只是瞑目受死,一語不發。馬玉龍再往屋內一瞧,飛雲等都已不見, 由後窗戶逃走了。 馬玉龍再上房一瞧,蹤跡不見,這才說:「我們將馬道元帶走吧!那幾個賊 人跑了,山路崎嶇,也不必追了。」石鑄說:「既然瞧見了,總要去追,昨天聖 上還降諭旨,捉拿飛雲,今天要把他拿住,也是一件驚天動地之功。」馬玉龍說: 「無奈賊人已跑遠了,不見蹤跡,你我不是枉用心機嗎?」再一找,連道童也跑 了。石鑄只得把馬道元背起,三個人離了玄真觀,逕回潼關。 天光大亮,來到公館,正遇大人派徐勝做監斬官,押解水龍神馬玉山出斬。 石鑄進去面稟:「現在拿住馬道元,他前在葵花觀陷害差官,今又窩藏飛雲等人。」 大人說:「自我頭次下河南,他在圓通觀就身背命案數條,早應身受國法,帶他 上來!」大人看了一看,也不訊問,吩咐隨馬玉山一同就地正法。 左右將馬道元綁上,押解市口,老道破口大罵。殺完了賊人,大眾回來了。 大人問道:「你們出去查訪九頭獅子印,可有下落?」眾人回說:「並無蹤跡, 實不知被哪路賊人盜去。」 大人派眾差官一連查訪多天,並無下落。大人心想,再查訪不著,遞上復奏 折子,就要起身。 這天,只見有人進來稟報說:「外面有一位餘化龍,來找馬 玉龍馬大爺。」馬玉龍一聽岳父來了,趕快出來迎接。來到外面,見餘化龍 騎著花驢,一概新鮮,過去行禮說:「岳父從哪裡來的?」叫聽差的人把驢接過 去,拉在馬廄喂上。把餘化龍讓進公館,眾人過來見禮,還有不曾見過的,都給 引見了。馬玉龍說:「岳父來此有公幹麼?」餘化龍說:「有一機密大事,我特 來稟見欽差大人。姑老爺,這件事我給你辦好,雖不能保你封侯封王,也能官居 極品,名揚天下。我得面見大人再說。」 馬玉龍說:「有甚大事,可以對我先說說。」餘化龍說:「這是萬年不遇的 巧機會。」馬玉龍說:「既然如此,你老人家在此少待,我去稟見大人。」 馬玉龍直奔上房,給大人請安,說:「現有我岳父餘化龍來求見大人,說有 機密大事。」大人說:「請進來吧。」馬玉龍來到配房,說:「欽差大人有請了。」 餘化龍說:「這幾天,你們大家都急了吧?」馬玉龍說:「急什麼?」餘化龍說: 「皇上丟了九頭獅子印,你們不著急嗎?」馬玉龍說:「現在我們尋找十幾天了, 並無下落,既是你老人家知道更好。」餘化龍說:「我一時半時也說不完,見了 欽差大人再說吧。」馬玉龍在前頭帶路,餘化龍跟隨著來到上房。大人正在椅子 上坐定,餘化龍過去行禮,大人吩咐看座。彭福搬來凳子,擺在一旁。他是一個 民人,大人給的這臉面不小。 餘化龍告了座,說:「欽差大人在上,草民來此非為別故,因有一件大事, 要在大人台前告稟。」大人說:「餘義士有什麼事,只管請講,不必這樣吞吐。」 餘化龍說:「在潼關西北,離此有一百八十里路,山內有一佟家塢,那裡住著一 家財主,姓佟,人稱佟百萬,家有千頃之地,買賣無數,他家山內還開有金礦, 由此得了無數的富貴。我與這佟家塢的莊主是結義的兄弟,佟百萬倒是本分人, 由舉人報捐皇上家銀錢,皇上賞給金 陵建昌道,在外做官。他有四個兒子,叫金柱、玉柱、鎖柱、寶柱,在佟家 塢方圓二百里地之內,都是他一家的買賣房屋,還修了二十里地的城池,均歸他 佟家所轄。他有一個師父,叫人和教主、化地無形的白練祖,在四川峨眉山上練 氣,這個老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能呼風喚雨,撒 豆成兵,他立了一個教,名為天地會八卦教,在家中設立了招賢館。白練祖又從 江西信州萃聚峰請來他的兩個師兄:大師兄叫天文教主張宏富,二師兄叫地理教 主袁智乾,在佟家塢立了三教堂,收了五百徒弟,分散到普天之下,給他勸教。 內中有東西南北的都會總,分掌四面。前者給我寫信,也請我入教,因知道 我跟他父親結義,封我一字並肩王,佟金柱他自立為開天中正王。民子想:我要 一入伙,就算反叛,因此就沒有回信。他自起意造反,又給他父親寫了一封信去, 佟百萬一見,又氣又怕,就病倒了。他病得十分沉重,就在江南買了七八塊墳地, 又告訴他妻子買七八口棺木,一死之後,在各墳地各埋一口,恐怕他兒子造反被 刨墳,果然未及一月就死了。他妻子尹氏,還有一女叫佟金鳳,由南邊回來,由 我臥龍湖經過,給我帶了許多土產,並說佟金鳳已死在半路,甚是煩悶,要約我 入伙,把我女兒餘金鳳過繼他為女兒。他等定於七月十五日挑選兵馬大元帥。我 想約我們姑老爺設法定計,捉拿這一伙反賊,一則為國家除害,一則為眾位立功, 豈不兩全其美,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大人一聽此言,說:「那九頭獅子印, 莫非落在佟家塢麼?」餘化龍說:「大人要問,內中還有一段隱情。」要知後事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回 馬玉龍改名詐降 謝自成奉令查店
話說餘化龍聽大人問起九頭獅子印的事情,便說:「只因那佟家塢要選一位 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原來在招賢館有佟金柱知己的幾個賊人,內中有一個姓 楊名坤,人稱白猴,此人偷盜甚能,就在佟金柱跟前說下大話,要到京都盜取九 頭獅子印。他帶了兩個賊人前去,一個叫抄水燕子石鐸,一個叫燕翅子劉華。這 三個賊人到了北京城,有二十餘日,竟將九頭獅子印盜出來,打算掛兵馬大元帥 時就用此印。我聽見這個消息,打算明天先同我女兒,隨佟百萬之妻尹氏去佟家 塢。我一去就是一字並肩王,讓我們姑老爺同公館的辦差官先去幾位,若能搶得 這個兵權到手,就好破賊。」大人一聽,說:「此事如果是真的,本閣必要專折 奏明聖上,保舉老義士做官。」餘化龍說:「民子並不願意出世為官,我得的功, 給我姑老爺,只求大人提拔栽培。」大人說:「老義士,你先請吧,我一定派人 到佟家塢臥底。」 餘化龍回身來到配房,說:「姑老爺,你們去時,如不換衣服,不得進佟家 塢的邊界。」馬玉龍就問:「天地會八卦教是什麼打扮呢?」餘化龍說:「天地 會中的打扮,也不從古,也不從今,裡面的武將,都是頭戴三角白綾巾,有的勒 金抹額, 有的勒銀抹額,身穿白緞箭袖袍,都是青緞靴,紮白花,各以白鵝翎為記。 他們說話不離本,出手先見三反搭、二紐扣,背後係金錢。他們教中人,全是這 樣打扮。你們要去,須要更改姓名,扮著天地會的式樣。」馬玉龍說:「是了, 你老人家請吧,五天之內我們必到。」餘化龍告辭,大家送出公館以外。 馬玉龍回來問道,「上佟家塢臥底,誰人跟我同去?」花槍太保劉得猛、黃 面金剛孔壽、白面秀士趙勇三個人說:「算著我們。」花刀太保劉得勇、紀逢春 說:「算著我們。」武杰說:「算著我。」連石鑄、勝官保等八個人都願去。回 明了大人,每人賞給二十兩銀子置辦服色。傻小子紀逢春拿了二十兩銀子就問: 「我置辦什麼服色?」馬玉龍說:「天地會以白為主,靴子要紮白花,腰纏白綾。」 紀逢春一聽,轉身向外走去,一出公館,就碰見出殯的,過去把喪家攔住說: 「咳!你等慢走,把你這身衣服賣給我,連你這帽子和手裡拿的棒都賣給我。」 喪家說:「你家誰人死了?」紀逢春說:「你胡說,老爺當耍的?這是差事,我 給你二十兩銀子,你願賣不願賣?」喪家一想:「已經到墳地了,這孝衣只值一 兩銀子,為何不賣,得著二十兩銀子,也好還虧空。」便說:「我賣給你。」說 著話,把孝衣孝帽脫下來,連幡遞給紀逢春。紀逢春把二十兩銀子給了喪家,隨 即穿上孝衣,帶上孝帽,拿幡進了公館,一直來到上房。大人正在看書,紀逢春 說:「大人你瞧瞧,好不好?」大人一見,氣往上衝,公館衙門本來最忌穿白, 便叫當差的把他趕了出去。紀逢春來到差官房,眾人一瞧,全不悅了。武杰說: 「混帳東西,誰死了? 你還不磕頭。」紀逢春說:「你們叫我穿白的,現在又來說我。」 馬玉龍說:「你這不對,你把幡撕了吧!」紀逢春瞧人家貼白太陽膏,他便 把幡撕成白布餅,貼在天靈蓋上,又把孝袍撕了, 另換衣服,係了一條白帶。 次日眾人騎馬,紀逢春仍騎玉聖庵得來的那匹白驢,大眾起身出了公館,順 大路直奔佟家塢。頭一天住在半路,第二天正午就來到佟家塢邊界。眾人進了山 口一瞧,另換一番天地,所有住戶的門口,也有畫白八卦的,也有畫黑八卦的, 也有畫白圈的,不知道是些什麼暗記?馬玉龍都留神記在心中。 日色西斜之時,來到佟家塢城裡,住在東關客店。這店坐北朝南,內中房子 不少,字號「天成客棧」。眾人下了馬,小伙計過來說:「你們諸位都是來下場 的嗎?幾位就住上房吧。」 眾人進了屋中,石鑄說:「這武場可全是佟家塢的人,還是有外來的人?」 小伙計說:「哪裡人都有,可都是我們教中人。 上一個月,從華縣、延津縣、山東白蓮池、蘇州太湖、直隸北京來的不少, 個個等著得這元帥呢!今天你們幾位來巧了,我們這一百多間房子,原先都已住 滿,這上房先住著紅毛太歲郭明、白面狼呂壽、烏雲豹張鼎、病二郎呂福。他們 在這店住了一個月,佟家塢的王爺今天剛請了去,打了公館,上房這才空出來, 你們幾位就住了吧。」馬玉龍說:「很好,你去倒壺茶來。」小伙計轉身出去, 工夫不大,端上茶來說:「你們幾位會總貴姓?」馬玉龍說:「我姓馬名士杰, 你問我名姓做什麼?」 小伙計說:「晚上我們得上店簿,上巡捕所去回稟,那巡捕所的兩位會總, 專查各店的住客,怕有不是我們的教中人,來打探機密事。會總爺要查問是哪路 的人,必有哪路會總爺的信,不然也掛不上號,也不能進場。」馬玉龍心想:「我 們沒有信,也不知岳父他老人家來了沒有?」自己正在思想,店家拿出花名冊, 頭一名就寫了馬士杰。勝官保改名關保。一問紀逢春,傻小子說:「我叫紀鬮兒。」 石鑄說:「我叫石柱兒。」眾人都按名字寫下去。 店家走後,馬玉龍要了一桌酒,九個人同桌吃酒。又告訴伙計:「你下去吧, 叫你再來。」石鑄一看這席,雞鴨魚肉,乾鮮果品俱備,甚是不錯,說:「馬賢 弟!你我這樣的人物,總是走南闖北,竟不知此處有這樣的反叛!」馬玉龍說: 「店中悄言,這裡全是他們的人,諸事都要小心才是。」石鑄說:「這個自然, 我也知道有此一說。」眾人推杯換盞,吃到月上花梢,店中人便來回伺候。 天有初更之時,忽聽得外面馬蹄奔騰,人聲吶喊。石鑄等人聽見就是一愣, 都出了上房,往外一看,只見店門大開,由外面進來有五十名八卦教的兵丁,各 執刀槍棍棒。為首的兩個人,一高一矮,高的頭戴三角白綾巾,勒著金抹額,二 龍鬥寶,插著白鵝翎,身穿白緞子箭袖袍,上繡黑牡丹花,腰繫絲縧,足下青緞 靴子,紮著白花,手執鐵棍;下首矮小身子的那個,也是這樣打扮,五短身材, 紫臉膛,手使一對虯龍棍,帶來了五十名兵丁,直奔上房而來,把馬玉龍等人嚇 了一跳。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一九一回
賽霸王力勝五杰馬玉龍單臂舉鼎 話說從店外進來了兩位會總,直奔上房說:「店主,上房坐定的是些什麼人, 可上好了店簿?」那店家說:「並無外人,都是會中人,是來奪都會總的,頭一 名馬士杰。」那兩位會總一所,說:「原來馬會總住在這店,一字並肩王吩咐我 二人,在各店中查店之時,要留神打聽。這馬士杰乃是老王爺的徒弟,今既住在 這裡,我去見見。」說罷,來至上房,說:「馬大爺! 今天才到。」馬玉龍說:「不錯,今天才到,會總貴姓,你怎麼認識我的?」 那會總說:「在下姓謝名自成,綽號人稱金頭太歲,那是我拜弟矮金剛公孫虎。 我二人是巡捕所的都會總。昨日一字並肩王交派說,這幾天你們幾位必到,都是 他老人家的徒弟,還說如來之時,叫我二人查店遇見了,先給他老人家送個信。 今天可巧在這裡就遇見了。店家,馬會總無論吃了多少錢,不准要錢,開一筆帳 到我那裡去取吧。」馬玉龍說:「使不得,我給了就完啦。」謝自成說:「這些 小事,我已給了。」馬玉龍說:「我也不必再讓,你我後會有期就是。」謝自成 告訴店家要加意伺候,說:「這是並肩王的徒弟,來到這裡,我們的王爺必定重 用。」說罷,帶著手下人去了。這店中伙計和掌櫃的,便時常來問茶問水,很透 慇懃。 一夜無話。次日是七月十四日,一早餘化龍就叫家人給馬玉龍送來一個包 袱,內裝改換行裝的衣服。馬玉龍打開一瞧,是一頂三角白綾巾、一件白緞子繡 花團龍袍、一件箭袖袍、一雙青緞靴子上面紮著鬥翅蜂。接著,又派人送過來一 桌酒席,擔來一壇美酒,還說:「老王爺少時就來。」馬玉龍眾人這才排開酒席, 同坐吃酒。工夫不大,聽後面一片聲喧,紀逢春出去一瞧,有五十名步隊扛著刀, 五十名馬隊,當中一匹坐騎之上,正是鬧海蛟餘化龍,帶著十數個跟人,來到店 門首。 眾人迎接出去,馬玉龍帶著大家行禮。餘化龍帶著親隨人等進了店中上房, 馬玉龍又過去行禮。餘化龍說:「我正盼想你們多時,今日來的正好,明日是你 們奪印的日期,先給你們掛上號,明天去演武廳伺候進場,今天我帶你們先去看 看。」 餘化龍見屋中沒有外人,就說:「明天你們能奪了這個元帥,一來九頭獅子 印可以到手,二來有了兵權,也好辦了,現在賊人勢派甚大。」馬玉龍說:「明 天看事做事,見機而作。」 餘化龍說了幾句閒話,這才帶著眾人出了店門,先到號房掛上號,然後直奔 十字街,帶領眾人看了佟金柱的王府。在十字街的西面,坐北向南,東面是王府, 西面是預備下的元帥府,街南是演武廳,南邊一片是教軍場,周圍有五里之遙, 按次序分金木水火土五方。馬玉龍等看明,這才回店。 餘化龍回歸王府,又派了十多個人來伺候馬玉龍。店中掌櫃的和伙計,都知 道他們是一字並肩王的徒弟,沒人敢惹。馬玉龍在店中沒事,同眾人閒談了一天, 倒很自在。晚上,店中給搶狀元的老爺預備進場院的飯,打狀元燈籠。馬玉龍同 眾人在店中吃了酒宴,天有三鼓,外面人聲吶喊,街市上一陣大亂。 馬玉龍同眾人騎上馬,各帶兵刃,來至演武廳掛了號。 在正東站著一瞧:北邊是九間九龍廳,當中坐定佟金柱, 頭前有十二個童兒,打著金鎖提爐,二十四位鎮殿會總都是肋上佩刀,有五 百親兵護衛。東面擺著座位,是一字並肩王餘化龍;西面是他的三個兄弟佟金柱、 佟鎖柱、佟寶柱。下面兩旁站著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袁虎、金頭太歲謝自成、 矮金剛公孫虎,這四個人各執兵刃。佟金柱身後有四扇屏風,做出兩條金龍,二 龍戲珠。今天兩旁奪印之人不少,有佟金柱的手下大將抄水燕子石鐸,奏明佟金 柱說:「要來奪印之人,須先練弓刀石,然後上馬動手,講究馬戰、步戰、水戰, 若能連勝五將,准其掛帥,餘者量材取用。」 那佟金柱升座演武廳,拿過花名冊一看:頭一個是賽霸王勝昆,山東人,乃 是武舉,上京會試時因失儀被趕出了南天門,自己沒臉回家,就在北海子大紅門 放響馬,打劫來往客商。後來遇見八路都會總妖道吳恩,看他是一個英雄,約他 到佟家塢來,派他為散值會總。佟金柱對他甚為喜愛,以優禮相待,想在造反時 派他為帥,又怕眾人不服,故此想出立這武場,考取英雄。倘再有比勝昆能為武 藝高強的,就派別人;若沒有時,就派他為帥。故此各路的天地會、八卦教中人, 都得了信,定於七月十五日,在佟家塢來奪取帥印。 今日天下各路八卦教的會總,全都在此了。佟金柱看頭一位就是勝昆,叫上 來說:「你如在前三場完時連敵五將,立勝五杰,便准你掛印為帥。」勝昆他本 是武舉人出身,要先拿前三場,把人贏了。他想:天下綠林不會弓箭的多,故此 出這主意難人,不會弓箭的不能上來,前三場就交代不了。 今天勝昆下了彩山殿,要過頭號弓,拉了幾膀擱下,又把大刀拿過來,耍了 前後背面花,把刀耍完了,再練頭等石。大眾齊聲喝采。把石頭練完,他站在當 中一抱拳說:「天下眾會總人等聽真,在下姓勝名昆,綽號人稱賽霸王。今王爺 千歲要 挑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如有交代完前三場的人,下來跟我比武。」這時, 只聽得西方庚辛金白旗下一聲喊嚷:「待我來。」 只見出來一騎金睛閃電白龍駒,鞍韉鮮明。那人跳下馬來,身高八尺,細腰 窄背,勒著金抹額,二龍鬥寶,當中一朵紅絨桃,身穿粉綾緞箭袖袍,足下白緞 靴,面皮微白,海下虎鬚,正在壯年,在「馬得勝」鉤上,掛著一條五鉤神飛搶。 他來到彩山殿之下,先參見了開天中正王,報名說:「臣張鼎,綽號人稱烏雲豹, 乃河間府商家林人氏。」佟金柱說:「你下去,若能連勝五將,准你接印為帥。」 張鼎說:「遵旨。」轉身下來,拉了三膀頭號弓,耍了大刀,拿了石頭。張鼎原 來是武秀才出身,只因在家不務正業,好吃喝賭嫖,身入邪教。今天把刀、弓、 石練完,過去說:「勝兄,你我馬戰、步戰?」勝昆說:「你我步戰比拳,不必 比兵器。」二人擦拳比試,三五個照面,張鼎就不是對手了,只打得力乏筋疲, 敗了下去。 馬玉龍這邊的眾人,只有四個人是武秀才出身,即花刀太保劉得猛、花槍太 保劉得勇和孔壽、趙勇能練刀弓石、馬步箭。 劉得猛、劉得勇過去看看頭號弓,拉了兩膀,前三場未能交完,四個人碰了 釘子下來。勝昆哈哈大笑說:「真正有能為的再上來,若無真正能為,不必上來 現眼!」話猶未了,就聽東北一聲吶喊,出來一位驚天動地的英雄,要在演武廳 比武奪魁。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二回 勝官保誤言泄機 餘化龍夜探帥府
話說勝昆正在教軍場發威,藐視天下英雄,只聽得東北一聲喊嚷,出來一人, 正是打虎太保紀逢春。大眾睜眼一看,見此人身高七尺,身穿紫花布褲褂,腰繫 白帶,現換的一雙青襪,紮著白花,人家是兩貼太陽膏,他卻在天靈蓋上貼一塊 白餅,面皮微黑。他來到彩山殿說:「王爺在上,我叫紀鬮兒,給王爺叩頭。」 佟金柱一瞧這個模樣還要當元帥,就說:「紀鬮兒,你也敢到彩山殿奪取帥印? 有什麼能為,真象馬猴精。你是哪裡人?誰帶你入教的?是哪路會總拿文書把你 調來?」他這幾句話,便問得紀逢春張口結舌。 旁邊餘化龍一看,甚是著急,要是傻小子說錯,洩露機關,豈不壞了大事。 他連忙說:「王爺,這紀鬮兒是我臥龍湖喂馬的嘍兵頭目,此人武藝頗佳,刀槍 棍棒,拳腳純熟,是跟我徒弟馬士杰來的。王爺挑選英雄,不可以貌取人,何不 叫他下去交代三場,如武藝高強亦可重用。」又說:「王爺!自古因以貌取人而 失事者常有。當年王莽開科取士,奪取五虎狀元,中了岑彭的才貌,不中馬武的 奇才,因嫌馬武貌丑,就趕出了南天門。焉知馬武係文武全才,一怒便在望月樓 題下反詩一首,寫的是: 自幼生來心性鹵,腳踹壯士如泥土。 論文備讀五車書,曾受十年寒窗苦。 王莽開科取賢人,不辭千里來比武。 老賊白眼慢賢人,因我貌陋當面辱。 此處無地可容身,怒拿長劍尋漢主。 直至劉秀定國,狐蹄岡姚期、馬武雙救駕,保了光武中興,在受禪台誅蘇剮 莽,這皆是王莽一念之差。那時要是點中了馬武的狀元,焉能如此?這也是天理 循環。再說唐僖宗皇帝開科取士,黃巢也因貌丑不中,被趕出南天門。那黃巢一 怒,反出長安,起兵奪取了西京,殺人八百萬,只殺得唐僖宗避兵四川。 後來程敬思搬兵沙陀國,請了晉王,二十七鎮諸侯聚會河中府。 黃巢未滅朱溫反,五龍二虎擒彥章。這皆因僖宗一念之差,惹出這樣大禍。 今日王家共舉大事,再不可以貌取人。」佟金柱說:「王叔千歲所說有理,紀鬮 兒,你就趁此下去,如能過了前三場,再與勝昆比武就是了。」 紀逢春答應,把頭號弓拿了過來。他本來沒拉過弓,今日把弓套在脖子上, 用手一拉,連拉幾下,說:「來吧,你們哪個敢過來,照我這樣練一回。」放下 了弓,又把大刀拿起來,頂在頭上轉了幾下,就像狗熊耍扁擔那樣,然後又把刀 換在背上,耍了幾下放下。他這才去拿石頭,使了平生之力,好容易把那石頭拿 了起來,自己放下去說:「黑大漢,來來來,你我二人比試武藝。」勝昆一瞧這 紀逢春相貌雖然醜陋,力氣倒也不小,忙說:「紀鬮兒,你可會拳腳?」紀逢春 順口答言說:「會拳腳。」二人走了有五六個照面,紀逢春一失神,被勝昆一腳 踢了一個筋斗。紀逢春只躁得面紅耳赤,自己回了東房。 勝昆更加洋洋得意,說:「眾位聽真,有本領的再來,沒有本領者,不必來 此處人前現眼。」 話猶未了,只聽東邊有人說:「對面小輩休要誇口,我來也!你們可知道玉 面哪吒馬士杰的厲害?」原來馬玉龍不願出來,雖然是來此臥底,又恐怕有人認 識。石鑄見紀逢春一輸,說:「馬賢弟,我們幹什麼來了?」說著話,石鑄就嚷, 把玉龍往外一推。馬玉龍聽石鑄已嚷出自己的姓名,便不能不出來了。馬玉龍先 到彩山殿見了佟金柱,行禮已畢,佟金柱一看馬玉龍頭戴三角白綾巾,身穿白緞 箭袖袍,繡藍團龍,腰繫五彩絲帶,足下青靴,面皮微白,透出粉紅,如桃花一 般,目似朗星,眉如漆刷,鼻樑高聳,唇似丹霞。佟金柱一瞧,就喜愛這一英杰, 說:「馬士杰你下去,如能將前三場交完,再與勝昆比武,力勝五將,可得都會 總之爵位。」 馬玉龍回身下來說:「勝會總,你方才拉的是哪一張弓?」 勝昆說:「是頭一張弓。」馬玉龍說:「那邊的那一張弓呢?」 勝昆說:「那是出號弓,名為小黃龍,比頭號弓大三四力,沒人拉得開。」 馬玉龍說:「我試試看。」拿過這張弓,一連拉了十幾膀。勝昆一瞧就是一愣, 知道這馬玉龍的能為甚大。又見馬玉龍拿起大刀,不費事就耍了兩趟。再把頭號 石拿過來,說:「你們是拿石頭,還是舉石頭。」勝昆說:「是拿石頭,舉不起 來。」馬玉龍把那頭號石一連舉了幾次。佟金柱一瞧,站起來喝采,向兩旁眾會 總說:「該孤家成其大業,竟有這樣的能人。」 馬玉龍練完了刀弓石,就與勝昆比拳。勝昆如何是馬玉龍的對手,三五個照 面,就被馬玉龍踢倒了。勝昆站起來說:「我拳腳輸給你不算,若有兵刃,你我 比試。」馬玉龍說:「可以。」 勝昆過去拿了一口鬼頭刀,早有勝官保給馬玉龍送過來湛盧寶劍,兩個人就 在當場動手。要論勝昆的能為,十八般兵刃件件精通,他自以為壓倒天下英雄, 自生人以來,未遇過敵手,今 天頭一次栽在馬玉龍的手下,就想用兵刃來贏對手。他一擺手中鬼頭刀,當 場就剁。馬玉龍微一閃身,留心看他的行門過步,就知道他是行家,兩人走了五 六個照面,馬玉龍只在他身後隨著,足有兩刻工夫,勝昆就是找不著人,如同大 人戲耍嬰兒一樣,大家齊聲喝采。佟金柱也看得目定神移,站起身來連聲稱好。 馬玉龍一換架式,在他眼前一晃,勝昆往前一砍,馬玉龍又到了後面。他瞧著全 是馬玉龍,走了又有半刻之久,那勝昆仍不認輸。馬玉龍把寶劍門路一分,施展 出七星八步追魂連環劍,把勝昆的刀削為兩段。勝昆往圈外一跳,說:「馬士杰, 我並沒有輸你,是我的刀輸給了你,這不算,我要有寶刀,你的寶劍也削不壞, 我們馬戰吧。」 說著話,有人就給他拉過一匹烏獬豸,抬過一根渾鐵點鋼槍。馬玉龍說:「不 行,我沒有馬。」他來到彩山殿說:「回稟王駕,我沒有戰馬,不能跟他比武。」 佟金柱說:「來人,把新得的那匹赤炭火龍駒拉來!」手下人答應,到馬號將那 馬備上金鞍,拉到彩山殿來。佟金柱問馬士杰:「你有長柄刀麼?」 馬玉龍說:「沒有。」佟金柱說:「你使什麼兵器?」馬玉龍說:「十八般 兵器不拘。」佟金柱說:「我有一條赤金畫桿盤龍戟,就是沉重,你可能用?」 馬玉龍問有多少重?佟金柱說:「八十斤。」馬玉龍說:「叫兩個人抬來!」馬 玉龍接了過來,還覺輕些。這才下了彩山殿,跨上坐騎,施展出六合槍,大英雄 要震嚇群賊。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三回 楊坤疑心訪玉龍 神童數語露機關
話說馬玉龍上了赤炭火龍駒,來到當場。勝昆早已托槍上馬,恨不能一槍挑 了馬玉龍。即至離身切近,勝昆說:「馬士杰!你即便今天不奪這印,也是一字 並肩王的徒弟,必是大會總的爵位,何必跟我苦苦作對?」馬玉龍說:「不然, 今天你我是人前比試,當場不讓,舉手不必留情。」勝昆一聽此言,氣往上衝, 說:「馬士杰!你太不自愛,今天我跟你分個強存弱死。」說著話,抖槍分心就 刺。馬王龍用戟一崩,照勝昆刺來。勝昆把槍往回一撤,懷中抱月,使盡平生之 力,往外一推,已被畫戟在左肋下削了一條肉,鮮血迸流。勝昆由馬上跳下來說: 「我們不必馬戰了,殿前有一鐵鼎,誰能舉起算誰贏。」馬玉龍說:「可以。」 勝昆過去端起來,在殿前來回走了三趟放下。馬玉龍說:「這何足為奇,春秋時 的伍子胥,在臨潼會上單手舉鼎,嚇退十八路反王。今天你這是端鼎,自古有舉 鼎的英雄,沒有端鼎的豪傑,待我前來舉鼎。」說著話,過去單手將鼎舉起,在 彩山殿前走了三趟放下。眾人齊聲喝采。有詩曰:英雄神力鬼神驚,舉鼎千斤顯 奇能。 至今千古留話柄,猶億英雄神力名。 佟金柱回頭向餘化龍說:「王叔老千歲,你看總是我的造 化不小,天生這樣英雄,保我共成大業。」餘化龍說:「這乃是王家的洪福, 我看他二人必有大用,不必叫他二人再比了,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佟金柱說: 「是,把他二人宣上來,我都要重用。」這才叫謝自成傳旨,叫馬士杰、勝昆上 殿。佟金柱說:「馬士杰為都會總,勝昆為副都會總,烏雲豹張鼎為前軍會總, 病二郎呂福為後軍會總,銅頭獅子袁龍為左軍會總,鐵頭獅子袁虎為右軍會總, 金頭太歲謝自成、矮金剛公孫虎為中軍會總,金眼魔王安天壽為管糧會總,紅毛 太歲呂壽為前部先鋒。所有今日在場中的二百餘人,都封為散值會總,紀鬮兒為 散值副會總。」大家謝了恩,開天中正王佟金柱吩咐擺酒,眾人按次序落座。手 下人擺上酒來,大眾開懷暢飲,直至席散,早有人將伺候都會總的轎子抬來,接 馬玉龍前往帥府。 馬玉龍一上轎,前面五十名飛虎隊扛刀,對於馬開路,旗鑼傘扇,令旗令箭, 到了帥府門首,放了三聲大炮,才進儀門下轎。馬玉龍升堂,有站堂的中軍會總 立刻送上花名冊來,大小三百餘位,都來伺候稟見。馬玉龍點了名,告訴他們明 日看操。眾人下去。馬玉龍來到後面一看,早有濃妝豔抹、十七八歲的二十名美 女,都是奉了佟金柱之命,在此伺候都會總爺,此外還有二十名歌童,二十名舞 女。馬玉龍一看,說:「我不要你們伺候,都下去吧!」那些人各自回去。 馬玉龍這帥府院中,是北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五間,院中有二十幾盆花,當 中有個大魚缸,內中養了許多的金魚。馬玉龍派石鑄等七人在外面安歇,夜晚留 神巡查,不可大意。石鑄、紀逢春答應,各自去了。馬玉龍愛惜勝官保,在公館 之時,已認作義子。今日叫勝官保留充小童,就算是他的親隨之人。眾人走後, 天有初鼓之時,馬玉龍叫勝官保把屋中臥具收拾一下,然後好安歇。官保到屋中, 見是兩張牀,各人一份。馬玉龍吃 了茶,到了屋中。勝官保說:「乾父,誰知道你老人家是龍山公道大王忠義 俠馬玉龍呢?只知道你叫馬士杰。」馬玉龍說:「勝官保,你從今以後,說話要 留神!賊黨甚多,倘或有人看出我們的破綻來,那時你我都有性命之憂。」勝官 保說:「天有初鼓之時,誰還敢到帥府打探?」馬玉龍說:「不可大意。」 想不到此時外面真有一個賊人在哨探。勝官保這一說,亂子大了!原來白天 在教軍場奪會總時,內有三個賊人起了疑心,就是抄水燕子石鐸、燕翅子劉華、 白猴楊坤。見馬玉龍得了都會總的印,他三人心中不服,說:「勝昆是多年舊人, 馬士杰剛來兩天,王爺大為不公,我看他們是官府派來臥底的奸細。」 白猴楊坤說:「我聽說欽差大人現在收了個能人,是龍山公道大王馬玉龍, 正在泣關住紮。也怪我們鬧得聲勢太大,傳在彭大人耳朵中,派人前來臥底,也 未可知。今天我到帥府去打聽打聽,看這個馬士杰到底是何如人?他要真是會中 人,那是王爺該成大業,你我造化不小,打他這一掛帥,准保旗開得勝,馬到成 功。」劉華說:「楊大哥,今晚上你就去探探。」 三個人說好了,到天交初鼓,楊坤將包袱打開,換上夜行衣,勒上抄包,背 插一口單刀,裝上百寶囊返魂香,自己收拾好了,擰身躥上房去。這招賢館離帥 府相隔只有兩層房,他來到馬玉龍的上房,使出珍珠倒捲簾式,頭朝下,隔著後 窗戶,聽屋中說話。正聽見勝官保說:「誰知道你老人家是龍山公道大王忠義俠 馬玉龍,只知道叫馬士杰,明日得了招討元帥印,這就能有生殺之權。」白猴楊 坤一聽此言,心中嚇了一跳,暗說:「不好,我們三人使了心機,才將九頭獅子 印弄到手,要不是我來探聽,怎知他們是詐降?我今既來,到前面用薰香把他們 治住,我要拿他的寶劍殺他。」想罷,聽見屋內二人已睡,便來到前院,先把自 己鼻孔堵上,然後把薰香盒子取出來。他 這盒子有活心螺絲,一捏盒口兒,衝定窗孔就往裡一冒煙。約有一刻工夫, 大約裡面煙已滿了,二人也醒不了啦!楊坤拔出背上的刀,先把門一開,把薰香 盒子放在肚兜中,進了上房,從牆上把馬玉龍那口湛盧劍摘下來,要殺馬玉龍等 二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四回 施薰香制服俠義 設妙計殺害賊人
話說白猴楊坤拿薰香盒把馬玉龍薰過去,撥開門進到屋中,先從牆上把寶劍 摘下來,心內說:「這是我們王爺的造化,要憑一個對一個,我真不是對手,現 用薰香將他們治住,結果他等的性命,就除去心腹之患。」把手中寶劍舉起來, 照定馬玉龍脖頸方要往下剁,忽然背後嗖的一聲,飛來了一隻鏢,正打在白猴楊 坤的右膀。他覺得一疼,把寶劍鬆了手,回頭一瞧,那人就到了,一腿將他踢倒 捆上。楊坤一瞧,卻是餘化龍,便說:「好,你們都是奸細,你勾串彭大人的差 官前來臥底,我一嚷,把你們碎屍萬段。」餘化龍一聽,趕緊把楊坤的口堵上。 書中交代:餘化龍因何而來?只因為他回到臥龍湖興隆寨,把山寨之事交與 他兩個兒子銅頭龜餘強和鐵背龜餘猛,老英雄同著佟百萬之妻尹氏,就帶著餘金 鳳下了山。原來尹氏生有一女,名叫佟金鳳,長得跟餘金鳳一般不差。先前佟金 鳳死在半路,尹氏便將餘金鳳改名為佟金鳳,囑咐家人不准泄漏,以免佟金柱兄 弟四人發煩。餘化龍同著尹氏來到佟家塢,佟金柱一聽母親帶著妹妹回來,趕緊 迎接到家。因知餘化龍曾跟他父親結義,就封為一字並肩王,另造一處王府。尹 氏到了家,見他兒子要造反,一著急,三四日就一病身亡。佟金柱將他母親安 葬,自認著餘金鳳是他親妹妹,所有家中照料之事,均交餘化龍承管。 餘化龍因馬玉龍白天得了都會總,就知道教中人有些不服,只怕夜晚有人去 行刺,又怕馬玉龍等人說話不留神,洩露了機密,就想去囑咐眾人一下。剛來到 帥府院中的東房上,就見楊坤正用薰香往屋中放。餘化龍一愣,就知道馬玉龍他 們說漏嘴了,幸虧我來,不然這幾個人就沒有命了。正想著,見楊坤撥門進去, 就由房上跳下來,掏出一隻鏢打去。老英雄真抉,跟進去就將楊坤踢倒捆上。楊 坤要嚷,餘化龍把他的口給堵上了。 老英雄-想:「這個亂子不小,楊坤是佟金柱的心腹人,封為開國將軍大會 總之職,雖然把他拿住,殺又殺不得,放又放不得,我且先把他們救過來再說。」 餘化龍來到金魚缸前,取了涼水,先把馬玉龍的牙關撬開,灌下一碗去,又把勝 官保的牙關撬開灌下一碗。少時,兩個人打了兩個噴嚏,甦醒過來。 馬玉龍一睜眼見是餘化龍,自己正和衣而臥,趕緊起來說:「你老人家這個 時候尚未安歇?」餘化龍說:「我因不放心,來瞧瞧你們,我要不來,這個亂子 就大了!」便用手一指,讓他瞧瞧。馬玉龍一看,原來地下綁著白猴楊坤,自己 只覺著一陣頭暈,連忙問道:「楊坤來此何干?這是怎麼一段緣故?」 餘化龍說:「我來的時候,見他用薰香把你們薰過去,正要拿你的寶劍刺殺 你。想必是你們說什麼話,露出本來面目了。」 馬玉龍說:「勝官保!你看見了,你誤說幾句,必是讓他聽見了,要不是他 老人家來,你我性命就沒有啦!」勝官保說:「再不敢多說了。」餘化龍說:「勿 論有人沒有,你們說話不可露出本來面目。這佟家塢什麼能人都有,倘若叫人知 道,不但前功盡棄,自己也性命難保!」馬玉龍說:「這個楊坤如何處置,你老 人家有主意沒有?我想要把他殺了,佟家塢城內又無處遺屍。 第二節,短了一個人,必要查問。要是把他放了,他回去一說,你我都是奸 細,叫佟金柱知道,你我的性命不要緊,國家大事就難辦了。」 餘化龍翻二目愣了半天,還是老英雄足智多謀,精明強乾,說道:「你不要 愁,我自有主意處置他,管保無聲五色,沒有口舌。從今以後,你們眾人無論在 哪裡說話,都要留神。」馬玉龍說:「不勞你老人家囑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 草索。」餘化龍說:「我也不必多囑咐,總之諸事要謹言慎行,我將這楊坤帶走 就是。」馬玉龍說:「你老人家帶他上哪兒去?千萬不可放他。」餘化龍哈哈大 笑說:「我一輩子不會做這種荒唐事,姑老爺你只管放心。」說著話,把楊坤扛 了起來,他早想好主意,我也不殺他,卻要叫他死了。 餘化龍把楊坤放在外面,來到他女兒院中。餘金鳳早已安歇,老英雄走到窗 戶以外,叫女兒起來,有機密之事商議。餘金鳳一聽,趕忙起來,掌燈開門。老 英雄進了裡間屋中,餘金鳳說:「爹爹,什麼撲通一聲,擱在外間屋中?」餘化 龍說:「拿住一個白猴楊坤,皆因姑老爺奉欽差大人之命,帶著差官前來臥底, 今天得了這裡的都會總大元帥,我怕他說話不嚴密,去給他送信,正趕上楊坤去 探消息,拿薰香薰了馬玉龍、勝官保,正要行刺,被我把他拿住,有心殺了他, 又怕弄出大禍,可是要放也放不得。這件事,女兒你是聰明人,你可殺他。」 餘金鳳一翻眼睛,說:「是了,你老人家先走吧!」 餘化龍回身出去,餘金鳳把楊坤提到屋中說:「楊坤,你願死願活?」楊坤 說:「願死怎樣,願活怎樣?」餘金鳳說:「你願死,把你殺了;你願活把你放 了,只不准對佟金柱提說今晚之事。」楊坤一想,說道:「這可是活該,我口裡 應他,只要丫頭放開我,我就去見開天中正王,一五一十說一遍,連你 妹妹都是奸細,把他們都剮了!」 書中交代:餘金鳳這是為什麼呢?因想著已捆了他半天,有繩子印,且把他 放開再殺,諒他也跑不了,故此先拿好言語把他按住,然後給他個冷不防。楊坤 說:「你只要把我放開,明天我一概不提。」餘金鳳過去把他解開,白猴楊坤站 起來往外就走,原來被捆了半天,渾身都麻了,剛往外一邁步,餘金鳳拉出寶劍, 一劍就把賊人殺死。她把劍鞘壓在枕頭底下,把寶劍扔在一旁,這才厲聲喊嚷快 來人。外頭婆子、丫環、伺候人等聽公主一嚷,趕忙起來,點上燈籠火把。 佟金柱此時尚未安歇,聽後面一亂,他最疼他妹妹,趕緊叫人去打探。手下 人回去稟報說:「公主院中鬧賊,已被公主拿住。」佟金柱一聽,氣往上衝,說 道:「好賊,竟敢來鬧我家?待我去瞧瞧是哪路賊人?」便帶著謝自成、袁龍、 袁虎、公孫虎、左喪門孫玉、小弔客周通、急先鋒蕭可龍、金眼魔王安天壽、抄 水燕子石鐸、燕翅子劉華等大小三十幾家會總,挎刀佩劍,前呼後擁地前往後院。 餘化龍和馬玉龍聽見王府掌號,必有機密大事,也來伺候。 佟金柱坐著轎子,四人抬著,前頭四對「氣死風」,燈籠火把,直奔後面。 來到東跨院,丫環、婆子全出來迎接,會總都在院中站著。佟金柱兄弟四個,進 了上房,拿燈光一照,卻是白猴楊坤死在地上,姑娘穿著小衣裳,寶劍在地上, 劍鞘在枕頭底下。佟金柱問道:「妹妹!這是怎麼一段事情?」佟金鳳說:「哥 哥,你還問呢?這小子該當剮了,半夜三更,我正似睡不睡,他撥門進來,往牀 上伸手就摸,我一嚷,他往外就跑,我一劍把他紮死了,幸虧我跟爹爹練過把式, 不然可了不得啦!」佟金柱一聽,氣往上衝:「好楊坤,我待你不薄,竟敢如此 放肆!」說罷,吩咐眾人把他亂刀分屍。眾人剛要動手, 內中有一人喊嚷起來:「且慢,尚有不白之冤。」要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 分解。
第一九五回 請教主卜算決疑事 許婚姻收買英雄心
話說佟金柱吩咐把楊坤亂刀分屍,眾人正要動手,內中有人喊嚷:「且慢動 手。」佟金柱說:「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誰還攔著。」抬頭一看,卻是抄水燕子 石鐸。佟金柱說:「你為何攔阻?」石鐸道:「楊坤死得冤屈!」佟金柱一聽, 氣往上衝說:「他還冤?昏夜進入公主院中,是為穿窬之盜也。」石鐸說:「實 不相瞞,我三人白天看馬士杰能為出眾、奪了都會總之爵位,我們懷疑他是現在 保了彭大人的龍山公道大王馬玉龍。我們雖未見面,但久聞其名,此人也使寶劍。 因此散了酒宴之後,我們商議,叫楊坤到帥府哨探。他換上夜行衣走的,我們大 家等著,不見他回來,正不放心,聽王爺傳號,我們因此前來。 他明明是上都會總府裡打聽機密事,怎麼會死在這裡?」佟金柱說:「你好 糊塗,他做背人之事,焉能告訴別人?」石鐸說:「不能,我同他患難之交,他 素來並無此種惡行,我敢在王爺台前妥實保他。」佟金柱說:「你太糊塗,你就 能保他,他已經死了!再說,他既是好人,何故要上這屋裡來?」旁邊劉華過來 說:「王爺!都會總馬士杰是真投降還是假投降,我有個主意可以知道。」佟金 柱說:「你有甚主意?」那劉華說:「現在後面有三位天地會八卦教的教主,他 老人家能掐會算,前知五 百年,後知五百年,善曉過去未來之事,把他老人家請來一問便知。」佟金 柱說:「有理。」即派親軍護衛、站殿會總謝自成和公孫虎到三教堂去請人和教 主白練祖,就說孤家在此立等。 兩個人轉身下去,逕往三教堂走去了。 這三位教主中,天文教主張洪雷管初一、十五講經說法,勸誨眾會總,所有 教中條規,問一答十,道德深遠;地理教主主管的紙馬紙刀槍,天天拿符咒去催, 到一百天能上陣打仗;人和教主能掐會算,到處勸教,所有教中人都是他勸的, 他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八路都會總賽諸葛吳代光,一個是勸善會總蔡文曾,都 有經天緯地之才,神出鬼沒之機。今天白練祖一聽王家請他,吩咐打轎,四人抬 著,頭前四個童兒打著氣死風燈,四個童兒打著金錢提燈,來到前面餘金鳳住的 院子。眾人迎接都教主進了屋中。 馬玉龍一瞧這個老道,就是一愣。方才石鐸、劉華所說的話,馬玉龍已聽得 明明白白。只見這老道身高八尺,手中拿著拂塵,面皮微白,在當中一坐,真似 太白李金星,帶祿活神仙。 佟金柱在一旁躬身施禮說:「教主爺在上,我有一事不明,要在教主跟前領 教。」老道說:「無量佛,童兒拿過卦盒來,我山人一算,便知吉凶禍福。」童 兒把桌子抬過來,老道站起來,眼往上翻,口中唸唸有詞。他拿出一個卦盒來, 內有十二文金錢,名為太乙金錢數,心誠則靈。老道把卦盒搖了三下,嘩啦往外 一倒。此時馬玉龍同石鑄等人暗中擔心,要是老道真算出我們是詐降,就先拔劍 把他殺死,然後倒反佟家塢。石鑄等正目瞪癡呆,只見白練祖拿過卦盒一倒說: 「無量佛,大膽!」馬玉龍往後倒退一步,手按劍把瞧著老道。那老道說:「善 哉善哉!白猴楊坤起心不良,想到公主房中彩花作樂,死之不屈。」 佟金柱說:「是了,你們大家可曾聽見教主爺說的,他死之不 屈。教主爺,昨天來了個馬士杰,得了都會總,教主爺占占他是真降假降?」 白練祖拿過卦盒又搖了搖,說道:「善哉善哉! 馬士杰乃上方白虎星君,一轉應保王家千歲開基定鼎,王家不要疑心。」佟 金柱說:「是,我也不敢疑心,無奈眾人議論紛紛,眾口難調。」說完了話,白 練祖坐轎回去了。佟金柱吩咐眾會總:「你們各回本處安歇去吧。」 佟金柱帶著三個兄弟和幾個會總,來到書房之內。佟金柱說:「三位兄弟, 我想買服馬士杰的人心,你們可有什麼主意?」佟玉柱說:「我倒有個主意,可 將我妹妹給他,招為駙馬,骨肉至親,他還能變心麼?」佟金柱說:「賢弟此見 甚合我意,我想的也是這個主意,正要跟你們商量,回頭可叫叔父餘化龍作媒。 這是他的徒弟,諒他不會推辭。再叫你嫂子勸勸妹妹,爹爹在日,脾氣養得嬌些, 有些任性,叫她嫂子跟她說明白了,馬士杰相貌出眾,武藝高強,真是再找不著。」 大家說此事明天就辦,便各自安歇了。 次日,餘化龍正在自己屋中盤算,一想昨天之事好險,賊人三教堂的老道能 掐會算,總是大清朝洪福齊天,不該事敗,才沒有算得出來。他正在思想,有手 下人進來回稟說:「王家千歲請你老人家,有要緊的機密大事相商。」餘化龍趕 緊換上衣服,隨著來到書房見佟金柱。見兩旁只有幾個小童,屋中並無外人,餘 化龍說:「王家千歲呼喚我有何事故?」佟金柱說:「叔父請坐,小姪今有一段 心腹之事,要同你老人家商議。」 餘化龍說:「賢姪有話請講,你我如同至親骨肉一般,何必這樣客套?」佟 金柱說:「我看中了叔父的令徒馬士杰,打算把公主給他,故請叔父前來商議。」 餘化龍說:「這沒有什麼可商議的,只要你喜愛他就行。」佟金柱一聽這話,就 打發人去把馬會總請來。 工夫不大,馬玉龍來到書房,見了佟金柱,一旁落座。餘化龍說:「徒弟! 今天王爺把你約來,非為別故,是叫我做媒,把公主許配於你,這也是天作之合, 你可不必推辭。」馬玉龍一聽說:「既是師父分派,徒弟焉敢違背?」餘化龍說: 「好,這是王爺指婚,過去謝恩。」馬玉龍無奈,過去給佟金柱行禮謝親,大眾 也給他道喜。此事就算餘化龍為媒,佟金柱拿書一瞧,擇定了初二的日子,心中 甚為歡悅,便擺上酒菜來大家痛飲。吃完把殘席撤去,又說了些閒話,才各自安 歇。 一夜無話。次日佟金柱跟馬玉龍商議,說現在兵精糧足,要成大事,唾手可 得。馬玉龍說:「甚好,大家慢慢商議。」 到了初二大早,收拾出一所空房,懸燈結綵。馬玉龍一看,甚為喜悅,換上 新做的衣裳,與眾人俱都見禮。新人餘金鳳跟馬玉龍拜了天地,共入洞房。餘金 鳳偷眼一看,馬玉龍真乃俊品人物,心中也甚為喜悅。馬玉龍一看餘金鳳,果然 是絕世美人,見屋中沒人,就說:「娘子,我有一事跟你商量,現在你我雖是夫 妻,但我有一種童子身上的硬功夫,善避刀槍,不能破身。如今你是開臉的姑娘, 我是個童身的新郎,暫為夫妻之名,卻不做夫妻之事。」餘金鳳躁得面紅耳赤, 半晌才說道:「事有定數,不由人算,任憑丈夫的尊便,請放寬心。」說著話, 各自安歇。馬玉龍很贊美餘金鳳姑娘的烈性,次日起來,剛漱完口,就聽王府外 一陣大亂。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六回 挑先鋒二次選豪傑 報父仇捨命刺反叛
話說馬玉龍正在屋中漱口,聽外面一陣大亂,進來一個童子說:「奉命來請 都會總,早間王駕千歲點名,按花名冊放賞,說還少一個前部先鋒官,要請都會 總到演武廳選拔人才。」馬玉龍說:「是了,你先去吧。」這才換上衣服,外面 早有聽差的伺候著,便騎馬來到王府,下馬進去參見佟金柱,與眾人彼此見禮落 座。 佟金柱說:「妹丈,你來了甚好,我們要挑選一個精明強乾、武藝超群的英 雄,故在此演武廳前比武,奪取前部先鋒。」 馬玉龍說:「王家千歲所見甚是,帶兵出陣,必須要有前部先鋒,以便逢山 開路,遇水搭橋,攻打頭陣,探報軍情。」佟金柱說:「妹丈言之有理。」即吩 咐手下人等擺酒。童兒答應,連忙傳知膳房,預備酒宴。工夫不大,桌椅擺開, 酒席齊備。 王家兄弟四人相陪,馬玉龍推杯換盞,喝了幾杯,問道:「王家千歲打算以 什麼武藝來拔取呢?」佟金柱說:「先練刀弓石,交代前三場,如能連敵五將, 力勝五杰,得取前部先鋒。」馬玉龍說:「王家千歲所說之言,甚不容易。大概 咱們天地會八卦教裡面,綠林中人甚多,雖然武藝高強,卻沒練過刀弓石,要先 練刀弓石交代前三場,再比武藝,就挑不出多少人 來。依我之見,就講陸戰、步戰、水戰,如能連勝五將,便可以考取。」佟 金柱說:「妹丈說的有理,明天就在校軍場演武廳考取。現在,大概各路英雄、 各處會總俱已回來,儘可以挑選人才。」大眾商議好了,吃完酒飯,將殘席撤去, 馬玉龍即告辭回歸帥府。 他立刻叫聽差的人到各店送信,就說王家千歲有旨,明日凡是天地會八卦教 的各路英雄,先來掛號,後到校軍場演武廳考取前部先鋒。親隨人等答應出去, 到各處送信去了。馬玉龍在帥府又同石鑄等人訴說此事,用過晚飯,各自安歇。 一夜無話。次日馬玉龍剛才起來,有人進來稟報說:「王家千歲有請都會總。」 馬玉龍說:「是了,少時就到。」換上衣服,早有親隨人等伺候,將馬備好。馬 玉龍帶著親隨人等出了帥府,到了王府門首下馬,來至裡面見了佟金柱,眾人落 座。 佟金柱又吩咐擺酒,大家吃完,這才吩咐帶馬,外面早有五百親軍護衛,二 十四家會總伺候。佟金柱同馬玉龍出了王府,各自上馬,頭前有小童提著金邊爐, 檀香撲鼻,耀武揚威。王府對過就是操練軍馬的地方,甚是寬大,有一處柵欄上 面掛一橫匾,寫的是「練軍中營」。周圍有院牆,方圓足有十數里。佟金柱帶著 隊伍進了柵欄,往東一拐,路北有九間大廳,是營官看操的所在。來至近處,眾 人下馬,裡面有聽差人等迎接王駕和都會總。佟金柱兄弟四個在前,餘化龍、馬 玉龍跟隨在後,進了大廳。佟金柱坐在當中,餘化龍在上首,馬玉龍在下首相陪 落座。二十四家會總在頭前立候,眾削刀手在兩旁排班保護。 石鑄、勝官保等人站在大廳西邊,見四面瞧看熱鬧之人不少。 佟金柱說:「妹丈,今早為何來得甚遲?」馬玉龍說:「王家有所不知,只 因夜寐不眠,心中憂慮,故此早間睡沉。」佟金柱說:「妹丈所思何事?」馬玉 龍說:「我想軍國大事,如一 旦興兵,就只可前進,總要挑選出精明強乾的先鋒,安營紮寨,凡事都要見 機而作。」佟金柱說:「好,今天妹丈就來挑選前部先鋒,有能為者即可委派。」 便吩咐把花名冊拿過來,遞給馬玉龍。展開一看,頭一名就是紅毛太歲呂壽,即 吩咐把呂壽叫上來。 原來,呂壽在前本想奪取都會總的,只因前三場不能交代,故此在這裡充當 小會總。今天聽說考取前部先鋒,他早就前來等候,聽上面一叫,趕快上來參見 佟金柱和都會總。馬玉龍吩咐:若能連敵五將,力勝五杰,准得先鋒之官。呂壽 回身來至當場,把禿腦袋一晃,說:「天下英雄聽真,在下姓呂名壽,人稱紅毛 太歲的就是。」只見他身高七尺,頭髮不多,黃中透紅。頭戴三角白綾巾,身穿 白綾箭袖袍,腰繫白綾帶,足穿白花青靴,雙貼白太陽膏,手提單刀,來至當場, 一聲喊嚷:「若有真正能為的,下來跟我比試。」話猶未了,就聽東邊一聲喊嚷: 「待我來。」呂壽一瞧此人,年有二十餘歲,面皮微黃,粗眉大眼,來到廳前報 名。此人姓趙名泰,人稱雲中虎,手使一條花槍。報完名姓下來,一舉手說:「呂 會總請。」抖槍照呂壽分心就刺,呂壽往旁邊一閃,擺刀急架相還,五六個照面, 呂壽一刀竟將雲中虎趙泰結果了性命。呂壽閃在一旁,晃著腦袋,得意洋洋地說: 「刀槍沒眼睛,有不怕死的下來,與我比試高低。」 這時,只聽正面一聲喊嚷:「前部先鋒讓給我。」眾人抬頭一看,是個十幾 歲的小孩子,手拉一條其形似長蟲的桿棒,來的正是小神童勝官保。他跳在當場 說:「我叫關保,你來跟我比試。」呂壽一看是一個小孩,並不放在心上,掄刀 過來劈頭就砍。勝官保一閃,抖動龍頭棒,就把呂壽摔了個筋斗。呂壽翻身爬起 來,哇呀呀地亂叫,說:「你使的叫什麼兵刃?」勝 官保說:「我使的這個叫扒拉硬。」呂壽說:「什麼叫扒拉硬?」 勝官保說:「你不碰不硬,一碰就硬。」呂壽氣往上衝,擺刀又剁。勝官保 閃身,連把呂壽摔了幾個筋斗,只摔得呂壽頭暈,爬起來就跑。 這時,那旁又是一聲喊嚷,聲音洪亮,說:「小孩!待我來奪先鋒。」勝官 保抬頭一看,也是一個小孩,有十二三歲,梳著沖天立的小辮子。這位小英雄來 至演武廳,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要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七回 問情由義俠救孝子 刺反叛舍死射賊人
話說勝官保把呂壽摔了幾個筋斗,呂壽下去,就聽正南一聲喊嚷說:「既許 小孩奪取先鋒印,待我來!」眾人一看,也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長得好看,頭 梳沖天的小辮,身穿藍綢褂褲,足下抓地虎靴子,面皮微白,濃眉大眼睛。來至 切近,勝官保說:「你這小孩也要跟我比試比試。」那小孩說:「是比拳還是比 兵刃?」勝官保說:「隨你。」那小孩說:「咱們比拳。」 勝官保說:「可以。」兩個小孩一比拳腳,各分門路,走有幾個照面。勝官 保越比越愛,心說:「這個小孩子,身眼步法,一招一式,必受過高人傳授,若 非是我,敵不住他。」兩人又走了幾個照面,勝官保說:「咱們等等動手,我且 問你,你姓什麼?叫什麼?」這小孩說:「我姓李名芳,是金頭太歲謝自成的書 童,我們比拳不算,我要比比暗器。」勝官保說:「也可以。」 二人來至演武廳說:「我二人要比暗器,不知會總爺怎樣吩咐?」佟金柱說: 「在西邊立一高竿,上面懸掛金錢,打著算贏,打不著算輸,不拘是何等暗器。」 勝官保說:「我打鏢吧。」小孩說:「可以。」勝官保就在當場掏出一隻鏢來, 一抖手就是一下,只聽噹啷一響,正打中金錢,大眾齊聲喝采。一 連三下,皆中金錢,眾人無不稱贊。李芳過來說:「你打這個不算為奇,我 這裡有種暗器,叫緊背低頭錐,還有三枝袖箭,我要打中金錢眼,叫他落住,第 二枝袖箭要把頭一枝頂開,這名叫為鳳凰爭窩,第三枝要把金錢絨繩射斷,我過 去還要把金錢接住,名為金錢不落地。」勝官保一聽,暗自搖頭,說:「這功夫 我練不了,你可別說了不算。」李芳說:「我若練不了就算輸。」 佟金柱等人聽了,都有點不相信,會打暗器的甚多,都不能這樣,這小孩說 話口氣太大,未必能練。小孩說:「你們瞧著我這頭一枝,叫鳳凰尋窩,不偏不 正,叫袖箭落在金錢眼中,使力大了就過去,小了不到。」小孩說完話,大眾聽 了,連佟金柱的兩眼都直了,看著金錢目不轉睛。小孩見眾人眼睛都看金錢,一 抖手,一枝袖箭直奔佟金柱的咽喉而來。佟金柱一閃身,袖箭正釘在大廳正當中。 那是四扇屏門,上有金龍兩條,呈二龍戲水狀,匾上寫的是「聚英堂」。佟金柱 把袖箭躲開,站起身來哇呀呀直嚷說:「好大膽的頑童,竟敢刺殺孤家!眾會總, 給我把他亂刀分屍。」這些會總正要拿刀過去,馬玉龍一想:這個小孩必有不白 之冤,十二三歲好大膽量,我不救他,可惜就要死在亂刀之下? 書中交代:這個小孩因何要刺佟金柱呢?原來李芳住家在離佟家塢八里的李 家集,他父親名叫李祿。佟金柱未造反之先,李祿給佟家趕車。佟金柱時常出去 打獵,路過李家集,看見李祿之妻在門前買線。佟金柱問手下人:「這是誰家的 婦人?」 手下人說:「這是趕車的李祿之妻劉氏。」佟金柱回家,就把李祿叫過來說: 「李祿,你家住在李家集呀?」李祿說:「不錯。」佟金柱說:「你家有些什麼 人?」李祿說:「家有結髮之妻。」佟金柱說:「我給你一百兩銀子,你再娶一 個。我聽說你 的妻子貌美,你把他送來給我為妾。」李祿一想,這件事如何使得,便說: 「莊主爺家中嬌妻美妾十幾個,有銀錢什麼樣子買不到,何必跟小人爭奪?這件 事,小人不敢從命。」佟金柱一聽,氣往上衝說:「你這廝太不要臉,我好心跟 你商議,你竟敢推諉,快把他給我捆起來。」有二十多個惡奴過來,把李祿捆起, 弔在下面一陣亂打。李祿連疼帶氣,當夜三更天就死了。佟金柱吩咐把他埋在亂 葬岡,立刻叫人到李家集把李祿之妻搶來。旁有一人叫得福的說:「不便去搶, 人多聚眾,事就大了。若小人前去,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接來。」佟金柱說: 「你果能有此妙計,我就賞你五十兩銀子。」得福說:「是了。」 次日,他僱了一乘轎子,來到李家集。李祿之妻劉氏,晚間心神不定,聽見 有人叫門,連忙出來問是誰?得福說:「你不認識我,我在佟家塢佟莊主爺那裡。 現在我李大哥得了一種大病,請先生一瞧,先生說要叫他親近之人給他煎藥,你 快去看看。」劉氏一聽丈夫病得厲害,忙換衣服,托街坊照應門戶,出來上了轎 子,同著得福來到佟家塢。佟金柱一瞧抬來了,甚為喜悅。劉氏下了轎一瞧,房 子甚為整齊,廊子底下坐著一人,紫微微的臉膛,粗眉大眼,此時夏令景況,他 身穿涼綢褂褲,手托著一根銀水煙袋說:「你是劉氏?你的男人李祿,已被我打 死了。自那日我看見你有幾分顏色,想把你接來服侍我,省得跟他受罪,讓你在 這裡呼奴使婢,身享榮華。」劉氏一聽把他丈夫打死,不由怒從心上起,氣向膽 邊生,說:「好惡賊! 你把我丈夫打死,我要跟你打一場官司。」回身往外就走。佟金柱吩咐把她 揪回來,吊起就打。一個女人家怎能受得住,自己一想:「我已懷孕,我若死了, 連報仇的都沒有,只好依從他。」就說:「要我依從須等我產了孩兒。」佟金柱 說:「那可以。」便把她交給周氏看管著。 過了一個月,劉氏分娩,養下一個男孩。這周氏也是李家集的人氏,劉氏說: 「周媽媽,你要行好,給李氏門中留後。」 周氏說:「可以。」劉氏說:「久後我兒子大了,請你把我夫妻被屈含冤之 事對他說明。所有我家中的房子家什,都給你老人家,只求把我兒子撫養大了。」 周氏說:「就是。」來在上房,向佟金柱說,要家去兩三天回來。周氏就把小孩 帶了出去。過了兩天,劉氏才說:「分娩下來,小孩已死掉扔了。」佟金柱也不 理論。後來劉氏懸樑自盡,佟金柱只得把她埋葬。 周氏以開店度日,把這小孩養到八歲,長得甚是伶俐。這天來了個和尚,一 看這小孩,就問周氏:「他是你什麼人?」 周氏說:「他的話長呢!」就把小孩之事細說了一遍。和尚說:「既然如此, 叫他跟我去,我收他做徒弟,三年後把他送回,可以給他父母報仇。這裡給你二 十兩銀子,並非買他,給你泡杯茶。」周氏就問和尚的寶剎在哪裡?和尚說:「我 在慶陽府山裡的鎮濤龍王廟,我叫賽達摩正修。」周氏說:「好!大師父既然愛 他,我也不能攔阻。可有一件,三年後你可要送他回來,我見見他,你再帶走。」 正修說:「是了。」就把小孩帶在廟中,教他水旱兩路的功夫,使一雙鑌鐵棍杖, 會打緊背低頭錐袖箭。 能為練好,正修又把他父母的冤屈之事告訴了他,說:「你若有心報仇,我 把你送回李家集。」李芳回來,周媽媽叫他跟會總謝自成當書童,他心心念念要 刺殺佟金柱,老不得下手。今天因挑取先鋒,准小孩下場,他才以比暗器為名, 打算要把佟金柱一袖箭射死。未想到佟金柱閃身躲開,吩咐群賊將他亂刀分屍。 可憐這樣的孝子,就要死在群賊之手。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八回 講古蹟哄信佟金柱 收義子巧入三教堂
話說佟金柱吩咐要把李芳亂刀分屍,馬玉龍一看,就知道他有不白之冤,得 設法救他,便說:「你們且慢,刀下留人。」 佟金柱大為不悅,說:「妹丈!他刺殺孤家,你還給他講情?」 馬玉龍說:「不然,王家千歲有所不知,他乃小小頑童,前來行刺,必有人 主使,若把他亂刀分屍,豈不便宜那主使之人。 可把他交給我細細審問,追出主謀之人,斬草除根,以免後患。」佟金柱一 聽,說:「言之有理,還是我粗心了,妹丈精明強乾,勝我百倍。」這才吩咐且 慢動手,將他交與了都會總。 又問:「這是誰的小童?」有人說乃是謝自成的書童。便吩咐把謝自成捆了, 傳令佟家塢四門緊閉,不准放人出入,如有差遣,須有我令箭為憑,將此事辦理 清楚,才許出入。 吩咐已畢,馬玉龍便將李芳帶到都會總府來細細審問。聽差人等跟隨馬玉龍 下了演武廳,回到了會總府。馬玉龍吩咐閒人散去,派石鑄把守前門,再不准放 閒雜人等出入。又派孔壽、趙勇在房上巡查,怕有奸細探聽。紀逢春、武國興、 劉得猛、劉得勇四人,帶著李芳來到裡面,放在馬玉龍的面前。馬玉龍說:「那 個小孩,你不必害怕,你為何行刺,從頭至尾對我說來,我定寬恩設法救你。」 小孩歎了一聲說:「你不必問了,我 只閉目等死,我跟你無冤無仇,可恨,可恨!」馬玉龍說:「你恨什麼?」 小孩說:「我恨不能把佟金柱碎屍萬段,你們或殺或剮,快快叫我一死。」馬玉 龍說:「你好糊塗,你認識不認識我?」李芳說:「認識你又怎麼樣?你等不過 是一群反叛!」勝官保說:「我告訴你,我姓勝名叫官保,現改名關保。那位是 馬大人,係奉彭大人之委派前來臥底,我們這些人都是來剿滅反叛的。因為看你 必有不白之冤,想要救你,你可別糊塗。」 李芳一聽,瞧了瞧馬玉龍這些人,又仔細瞧了瞧勝官保說:「我實在不知道, 敢情我遇見貴人了。唉!也不管你救得我救不得我,跟你說說吧。我姓李名芳, 父親叫李祿,當年給佟金柱趕車。佟金柱因見我母親貌美,就將我父親害死,將 我母親搶去。那時我還沒有生養呢,我母親用巧言說,要等分娩以後再從他。後 來生下我來,叫周媽媽帶了出去,我母親就懸樑自盡了,這都是周媽媽告訴我的。 我八歲跟龍王廟賽達摩正修學徒,練的長拳短打,刀槍桿棒,十八般兵刃件件精 通。現今我當小童,來到佟家塢並不為錢,就為刺殺佟金柱。他每逢出來,總有 數十個人跟著,刀槍如林,不能近身。今天因挑取先鋒,我以打暗器為名,要刺 殺佟金柱,替父母報仇,不想未能傷他,這也是天數!既是大人前來臥底,若能 搭救小子,真乃重生父母,再世爹娘。如不能搭救,我就一死,也甘心瞑目,決 不埋怨。」馬玉龍說:「你這孩子倒是赤膽忠心,我如救了你,你就在這裡服侍 我,不必服侍謝自成了。」李芳說:「大人如救了我,我情願認大人為義父。」 馬玉龍說:「好,我就收你為義子吧!」 說罷,叫人把李芳帶著,我帶他同見王爺去。勝官保說:「你老人家不可這 樣,既要救他,見王爺怎麼說呢?」馬玉龍說:「這非你可知。」這個時候,石 鑄等人也都進來,知道這小 孩是為父母報仇,馬玉龍正要救他。石鑄說:「他眼睜睜的刺殺佟金柱,怎 麼救他?」馬玉龍說:「石大哥,你沒讀過書麼?」石鑄說:「我雖讀過書,這 樣事一時懵懂,我實在想不出主意來。」馬玉龍說:「此乃小事。」石鑄說:「既 然賢弟有了高妙主意,何妨對我說說。」馬玉龍就在石鑄耳邊如此這般地說了幾 句。石鑄拍掌大笑,說:「賢弟真是聰明,才高智廣,比愚兄強勝百倍。」馬玉 龍又在李芳耳邊說,你須如此如此。 這才帶著從人,押著李芳來到王府稟見佟金柱。 佟金柱正同他三個兄弟議論行刺之事,該當如何辦法。佟金柱說:「問出主 謀之人,便可剪草除根,總是都會總的智略比你我高強。當時只將小孩一殺,仍 難免後患。若非自家親戚,他也不肯這般用心。」正說著,有人稟報:「都會總 已審明刺客,前來回報。」佟金柱吩咐請進來。馬玉龍來到裡面,參見了佟金柱, 旁邊落座。佟金柱說:「妹丈可問實刺客是何人主使?急速拿獲,剪草除憂,方 出我胸中之恨。」馬玉龍說:「王家千歲,這個小孩有一段隱情,我且說一段故 事,叫做耕牛救主遭鞭打,啞婦擊杯反受辱。」佟金柱說:「何為耕牛救主遭鞭 打?啞婦擊杯反受辱?我不懂,妹丈且細細說與我聽。 馬玉龍說:「這兩個故事都是真的。當年有個牧牛童兒在山上放牛,困睡在 樹蔭之下。這牛正在山坡吃草,來了一隻狼要吃牧牛童兒。這牛雖是畜牲,其性 最靈,見狼要傷他主人,就過去跟狼相拚。這牛全仗兩個角,把狼打敗了。牛見 狼已經走遠,即過來用角撞那牧牛童兒。這牧牛童兒醒來一看,並沒有什麼,勃 然大怒,拿鞭就把牛打了二三十下,說,好個畜生,你無故擾我睡覺!打過仍然 又睡。」佟金柱一聞此言,說:「這牛好心好意救他,那牧童反來打他,可恨! 可恨!」馬玉龍說:「牧童睡著,又來了兩隻狼,那牛連踢帶咬,把狼打跑,怕 狼 再來,過去又一撞牧童。他醒來一看,又沒有什麼,說,你這畜生著實找打, 我要睡覺,你卻不讓我睡。拿鞭子把牛打得直叫。牛跑開後,牧童一想,往常這 牛並沒有撞過我,今天必然有故。他便躺著裝睡,一瞧那兩隻狼又來了。人有人 言,獸有獸語,兩隻狼商議好了,一隻跟牛打,一隻吃牧童。牧童一見,起來拿 牛鞭把狼打跑了。這才知道先把牛打屈了,從此以後厚待耕牛。這啞婦擊杯反受 辱之事,說的是明朝萬曆年間,有一周昌,娶的妻子是個啞巴,後來他又買個妾, 名叫碧桃,其性最淫。周昌在外貿易,數月不回,她何能守得住,竟與鄰少通姦, 往來甚密,如膠似漆。後來聽說周昌要回來,她捨不得這少年,二人一商量,那 少年說:現有一包毒藥,如周昌回來,你給他接風,將藥下在酒內,把他毒死, 我們做個長久夫妻! 他們知道啞巴又聾,也不避她。後來周昌回來,碧桃慇懃侍奉,就把藥酒拿 出來。啞巴見周昌剛要喝,過來就搶。周昌說:『你這蠢才!』揪過來痛打。打 過仍然要喝,啞巴又搶了過來。一連三次,周昌心想必有緣故,這才把酒倒在地 下,只見一片火光。他把碧桃捆上,送到官衙一問,才知她私通鄰人,設法謀害 親夫。後來將碧桃按律問罪,周昌從此也重待啞巴。」 佟金柱說:「妹丈為何說這個呢?」馬玉龍說:「這就是李芳的故事,王家 把他帶上來問問為何行刺,就知道了。」佟金柱吩咐帶李芳。李芳來到面前,佟 金柱一問,李芳如此如彼一說,佟金柱竟哈哈大笑起來。不知李芳說的是何妙語,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九回 拜教主細訪妖異事 見紙豆方知邪術精
話說佟金柱吩咐帶上李芳來。左右一聲答應,把李芳帶了上來,跪在下面。 佟金柱說:「李芳,你為什麼拿袖箭刺殺孤家?」李芳說:「我是一片忠心,竟 惹出一場大禍。當時我在校場拿袖箭正要去打金錢,只看見王駕背後有一條張牙 舞爪的長蟲,要抓千歲。我想這必是妖精,故此一箭打去,卻不知這東西哪裡去 了?我是救駕,不想千歲爺倒說我是刺客,要把我亂刀分屍。我死不要緊,只怕 冤屈了好人。」佟金柱一想:「這話有理,教主爺時常說我是真龍,這必是我瞧 他出了神,真龍出竅,小孩眼裡瞧見,恐怕龍來抓我,故用袖箭把龍打跑,倒是 一番好意。這真是耕牛救主遭鞭打,全是一片忠心。諒他一個小孩子,又跟孤有 什麼深仇呢?」想罷,便吩咐說:「來人,把李芳鬆綁,封他為散值會總。再去 把謝自成放開,這與他無干。」馬玉龍說:「把這李芳叫來伺候我吧,我倒愛這 孩子的忠心赤膽。」佟金柱說:「就叫他伺候妹丈。」 李芳上來給大家磕頭,往旁邊一站。馬玉龍坐著一想:「我來臥底雖得了權, 聽說還有三教堂。今日趁著沒事,我何不叫他帶我去拜拜三位教主,且看看他是 何如人也,什麼邪教?」 想罷,說:「王家千歲,我蒙厚恩,得了都會總之職,統轄教 中之人,但於何時起兵,先取哪座城池,我要拜見教主,請教主指我一條明 路。」佟金柱說:「很好!既然如是,我同妹丈就去拜訪三位教主。」先叫童兒 到後面去送信,然後便同馬玉龍坐轎直奔後面。 到了後面一瞧,這院子是八角月亮門,外面掛著一塊牌,寫的是:「教堂重 地,閒人莫入,如敢故違,重責不貸」。由裡面出來兩個道童,頭綰雙髻,各拿 一把雲帚,都是齒白唇紅,說有請王駕會總。馬玉龍同佟金柱進這院子一瞧,當 中有條路,兩旁栽的海棠,陰面結海棠,陽面結蘋果,此時七月天氣,海棠蘋果 正結滿枝頭,青紅可愛。一直來到二道重門,門外東房三間,有四十個人在此值 宿聽差,若有事,只須一打點,裡面就有人出來,無事則不准出三教堂。佟金柱、 馬玉龍二人由童兒引路,走過影壁,一瞧是北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三間,院子 裡栽鬆種竹,大殿上有一塊匾,寫的是「三教堂」。兩旁柱子上有一副對子,寫 的是:遵光天之造化,渡後世之愚蒙。 馬玉龍來到三教堂階下,往裡一瞧,裡面金碧輝煌,大有可觀,廊簷下掛著 八隻攢竹燈,裡面靠北牆有一座懸龕,都是硬木雕刻的。簾幔帳龕下,一溜三個 蓮花台座,前有三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三堂鮮果供。頭前有六個道童,打著金鎖 提燈,捧著寶劍、葫蘆等物。當中蓮台上坐著一個老道,頭戴鵝黃緞子蓮花道帽, 身穿鵝黃緞子道袍,繡的金線八卦,內襯藍綢褂褲,足下雲履。赤紅的臉膛,一 部白髯約有一尺多長,灑滿胸前。這位就是天文教主張洪雷,乃是江西信州龍虎 山鐵冠道人張天師一族。東邊一個老道,頭戴九梁道冠,身穿寶藍道袍,黑面皮, 兩道刷子眉,一雙環眼皂白分明,準頭端正,海下一部黑鬚,這位就是地理教主 袁智千。西面坐著人和教主化地無 形白練祖,身穿粉綾道袍,面皮微白,濃眉大眼。這三位教主,都是威風凜 凜,相貌堂堂。 馬玉龍上前給教主叩頭。張洪雷一見有人叩頭,即合掌當胸,口念無量佛, 說:「你起來,山人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你我倒有一段仙緣,我收你做個 徒弟吧!」馬玉龍立即跪倒叩頭,說:「師父在上,弟子愚昧無知,要求師父指 教。」張洪雷說:「咱們這教中也沒有什麼出奇的,你也不是外人,我帶你去瞧 瞧。」說著話,老道下了寶座,帶馬玉龍、佟金柱來到裡面,只見北窗下有一張 花梨條案,上面有五個大鬥,鬥上用紅綢蓋著,有符押著,在正中供著一張八卦 太極圖。張洪雷一指說:「徒弟你看,這就是教中的法寶,能敵朝廷百萬之兵。」 馬玉龍說:「這是什麼寶貝?」張洪雷說:「這是你二師父袁智千練的豆人紙馬, 每天咱們要念兩個時辰教中的黑經,子午時叫童男童女吹陰陽之正氣。」接著又 帶馬玉龍來到西屋,見有四隻箱子,兩個大櫃,上有封皮。張洪雷說:「這都是 豆人紙馬。」馬玉龍說:「這個怎麼用呢?」張洪雷說:「這得借星斗之光,練 一百天,我學的是奇門八卦。」馬玉龍說:「師父栽培,弟子可以練一練嗎?」 張洪雷說:「可以。」馬玉龍說:「到八月就起兵,恐怕豆人紙馬接不上。」白 練祖說:「我看十一月甲子是個好日子,要起兵就在那天。」佟金柱、馬玉龍俱 皆答應。 吃了兩杯茶,二人告退下來。走在路上,馬玉龍問道:「王家千歲,這三位 教主平素就安歇在這教堂裡麼?」佟金柱說:「不是,他們在東跨院另有一個所 在。」二人來到外面,上了轎子,各回自己府第。 馬玉龍來到帥府,石鑄問他上哪裡去了?馬玉龍說:「我救了李芳,又同佟 金柱到三教堂去拜望三位教主。」石鑄說: 「好!我正在焦愁,知道天地會八卦教有三位教主。賢弟既到裡面去,必要 探知他們是怎樣一段局式?」馬玉龍就把剛才張洪雷所說之言,和他所見的豆人 紙馬,從頭至尾說了一遍。石鑄說:「好賢弟!你打算出個什麼主意呢?」馬玉 龍說:「這裡的情由,十分之中,我才明白了二三成。再等探聽明白,你我另行 商議。」石鑄說:「也好,你我細細訪查,看他的總花名冊上,八卦教會共有多 少人,還有為首的是誰?」馬玉龍說:「你我大家留心就是。」這天,兄弟幾個 在帥府吃了半天悶酒,各自安睡。勝官保、李芳伺候馬玉龍,就算小童兒,馬玉 龍認他二人作為義子。 次日早飯以後,馬玉龍正同眾家英雄談論閒話,外面有人往裡飛稟,說:「王 家千歲請都會總急速前去,有機密大事。」 馬玉龍趕快帶著眾家英雄,出了帥府,上馬來到王府。馬玉龍進了九龍廳, 見佟金柱兄弟四人正同餘化龍議論軍情。馬玉龍參見已畢,落座說:「不知千歲 有何事議論?」佟金柱說:「我風聞有個奉旨欽差彭大人,現住潼關,要調兵剿 滅佟家塢,故請妹丈來商議。」正說著話,有人往裡飛報說:「王駕千歲,大事 不好,現有金眼雕邱成帶人來打佟家塢,各防守汛地的會總已抵擋不住。」佟金 柱一聞此言,嚇得一陣發愣。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金眼雕頭探佟家塢 馬玉龍率眾見師兄
話說佟金柱聽手下人稟報說,金眼雕邱成帶人來打佟家塢,連忙說:「妹丈, 你帶各路會總前去迎敵。」又派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袁虎、小弔客周通、金 眼魔王安天壽、急先鋒蕭可龍、金頭太歲謝自成、矮金剛公孫虎八路會總,並三 十六位小會總,點齊三千會兵,浩浩蕩蕩出了佟家塢東門。只聽得十字街喊殺連 天,人聲吶喊,山搖地動。馬玉龍帶著眾人,往前直奔。 書中交代:金眼雕怎麼會到這裡?只因為白猴楊坤、燕翅子劉華、抄水燕子 石鐸三人到京都盜九頭獅子印,這案就背在內大班的班頭身上了。康熙年間的內 大班頭,一位叫湯文龍,一位叫何瑞生。湯文龍是康熙老佛爺御口親封的,叫湯 誇子,當年黃三太在沙灘劫餉槓,湯文龍追至良鄉縣,黃三太知道他是辦案的, 打了他一鏢,他將鏢接住,也不敢再追。後來黃三太救駕,找九龍玉環,倒跟了 他交了朋友。他生平所學的武藝,不教徒弟,就傳授了他兒子湯英。何瑞生有一 子叫何玉,也是跟他父親學的能為,十八般兵刃件件皆精。他哥倆都進了內大班, 承襲父親的差事。現今失去九頭獅子印,萬歲爺震怒,交派都察院和順天府文武 衙門一體訪拿。湯英、何玉回明上司 說:「這賊必不在京,求辦一套海捕文書,我二人出去訪拿賊人,請回九頭 獅子印,倒是一件大功。」上司給他辦了一件海捕公文,賞了四十兩盤費。小哥 倆正是藝高人膽大,初出犢兒不怕虎,藐視天下英雄。 這兩個人由京都起身,日行夜住,要直奔潼關訪查。因料想這賊人盜去九頭 獅子印,寄柬告彭大人,必是跟彭大人有仇。 現今彭大人在潼關,此賊必在附近,到那裡可以尋蹤訪跡,將九頭獅子印請 回。兩個人在路上不敢耽延,這一日到了潼關,打聽彭大人還未走。他二人住在 天成客店,碰見了金眼雕和伍氏三雄,正帶著邱明月在上房住著。二人又趕忙過 去給邱大爺行禮。邱成一看,愣了半天才想起來說:「原來是二位賢姪,你們從 哪裡來的?不要行禮。」湯英、何玉也認得伍氏三雄,他們在京中開黃酒館子, 跟湯文龍、何瑞生是穿房入戶的交情,見了湯英,何玉二人,焉能不加照應,就 讓到屋中問道:「二位賢姪從何處至此?」他們就把丟了九頭獅子印的事說了一 遍。 又說道:「現在父親把差事一交,讓我二人接了。」金眼雕說:「我明天帶 你二人到佟家塢去找九頭獅子印,找回來便罷,如找不回來,再作道理。」商議 好了,又說:「今天咱們暫住一天,明日起身。」湯英、何玉說:「好。」 一夜無話。次日大早,邱成叫伍氏三雄和邱明月看店,他帶著湯英、何玉直 奔佟家塢。金眼雕貼上兩張白太陽膏,小辮子紮上紅頭繩,說道:「你二人見我 這打扮了。」又由兜內掏出四個太陽膏來,遞與湯英、何玉說:「你二人也照我 一樣打扮,到那裡見了他們的人,說話不離本,出手先見三反搭、二紐扣,背後 係金錢,你們只看我的眼色行事,不可多說多道。」二人點頭,跟著金眼雕就進 了佟家塢。 眾人一看金眼雕這打扮就愣了!原來在小辮上紮紅頭繩, 這是教中老祖宗的打扮,大眾全皆納悶,不知哪路來的,不敢錯待。金眼雕 來到佟家塢東門,進了一個飯店。眾人一看又是一愣,這個八卦教的是八十多歲 還了童,紮著紅頭繩,這個輩數大了。金眼雕一進來就說:「本字辛苦了。」跑 堂的過來說:「大爺你來了?」金眼雕說:「來了。」伙計說:「本字辛苦?」 湯英正要說,何玉拉了他一把,他才不言,同金眼雕坐下。邱成說:「你們 吃什麼?」湯英說:「擺上金波玉液,我也吃不下去,我心裡有事。」邱成說: 「既如此,待我來吃。伙計過來,你們這裡賣什麼?」伙計說:「包辦酒席、應 時小吃都現成的,老爺子你吩咐吧。」邱成說:「你把九寸盤子的白肉拿十盤。」 伙計一聽,這個老頭是半瘋,五個人也吃不了。工夫不大,先擺上五盤,後 又上五盤,醬油醋碟擺好,又叫了幾壺酒。邱成把十盤肉吃完,把湯英、何玉都 給震住了。瞧他吃的人說:「這個老頭必不是人,一定是教主顯聖,教誨咱們。」 他們怎知道邱成這個功夫,再有十盤,他也能吃得下去,因用水火交濟,隨吃隨 化。這連湯英、何玉也沒見過。 吃喝完畢,湯英伸手只掏出百十來錢,銀子都丟了。湯英說:「好賊崽子, 偷到咱爺們這裡來了。」只氣得眼睛直翻,呆呆發愣。邱成說:「不要緊。」湯 英說:「不是別的,咱們是乾甚麼的?辦案會叫賊給偷了。」這句話不要緊,卻 漏底了。內中就有幾個過來答話說:「你們二位是在哪裡恭喜?」湯英說:「我 們在京都充當內大班,奉旨出來拿盜印之賊。」邱成再使眼色已攔不住了。 湯英話猶未了,就聽人吶喊:「拿呀!他們不是教中人哪! 是奸細呀!」嗆啷啷一棒鑼響,有東門散值會總胡忠,帶了二十幾個人正查 街,聽說有奸細,便帶人來到了飯店。眾人說:「會總爺,他三個人是京都來辦 案的班頭。」邱成哈哈一笑說: 「老太爺明人不做暗事,我姓邱名成,人稱金眼雕,住大同府元豹山,奉欽 差大人之諭,帶著三千官兵,二十名戰將,前來剿滅反叛。」說著話,趕過去就 奔胡忠。胡忠手中拿著一口刀,想邱成是個老頭子,並未放在心上,用刀一晃, 撤回來分心就刺。邱成伸手把刀抓住,一腿就把胡忠的腿踢斷了,伸手把那賊人 抓了起來,腦袋衝下,只嚇得這伙賊人回頭往外就跑。忽聽那旁一聲喊嚷:「爾 等快快閃開了,待我來捉拿奸細。」原來是馬士杰帶領眾會總前來捉拿湯英、何 玉,要與金眼雕決一勝負。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回 說情由放走二班頭 斷魂山巧遇獨行俠
話說金眼雕把散直會總胡忠力劈兩半,就聽東門內鑼鼓齊鳴,人聲吶喊,先 出來一對白旗,上首是天地會門旗,下首是八卦教門旗,背後寫的是:「改山河 扶保真主,滅大清另正乾坤」。當中一桿帥字旗,是白緞子青蜈蚣走穗,火燄掐 邊,墜腳銅鈴被風一擺,嘩啦啦亂響,前面是一個「馬」字,後面是「三軍司命」。 馬玉龍騎著赤炭火龍駒,頭戴三角白綾巾,身穿白緞子箭袖袍,足下白緞子靴, 手擎畫桿方天戟,襯著他的白臉膛,真好似當年呂奉先一樣。跟他來的八位會總, 各人手擎兵刃。來到東門外面,就聽說把散值會總給劈了。頭一個銅頭獅子袁龍 要立頭功,擺刀過去,鐵頭獅子袁虎幫著哥哥,二人就把湯英圍上。湯英手執鐵 尺,力敵二賊,並無半點懼色,在當中躥縱跳越,那鐵尺上下翻飛,按著單鞭的 門路,撥擋著兩口刀。這邊有左喪門孫玉、小弔客周通把何玉圍住說:「哪裡來 的小輩?敢來送死!」湯英、何玉哈哈一笑,說:「你們這群賊崽子,也認不得 你家班頭,我乃京都慎經司內的大班頭,奉旨來拿盜印之賊。」孫玉、周通刀法 純熟,以多為勝,就把他二人圍住了。 謝自成一看金眼雕,乃是一個年邁的老頭,一擺棍就撲奔 過去,想要取勝,焉想到一過去就被金眼雕將棍奪去了,一腿把他踢倒。謝 自成爬起來,只嚇得魂魄皆冒,看了一看金眼雕就跑。矮金剛公孫虎持手中虯龍 棍撲奔過來,想要替謝自成報仇,跳過來照著老雕就是一棒。金眼雕一伸手就把 棒接住,奪將過去。公孫虎又一棒打去,金眼雕用這條棒一崩,公孫虎哇呀呀直 嚷,竟將虎口崩裂。金眼雕說:「賊崽子!你瞧這個。」 雙手一撅,竟將鐵棒撅斷了,嚇得公孫虎屁滾尿流,扔棒撥頭就跑。金眼雕 並不追趕,又過來撲奔這伙賊黨,抓住了誰,便拿人打人,直打了個落花流水。 大家四散奔逃,齊嚷厲害。 正在這般景況,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袁虎已把那湯英拿住,左喪門孫玉、 小弔客周通也把何玉拿住。金眼雕一瞧就急了,心想:「我帶著兩個晚輩來打佟 家塢,叫他二人遭害,如何使得,我也對不起湯文龍、何瑞生!今天我這老命不 要了,跟他們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金眼雕過去亂打,並無一人能夠敵擋。 馬玉龍一看,便從馬上跳下來撲奔金眼雕。老英雄一看,就明白是師弟前來 臥底。走了幾個照面,金眼雕裝敗就跑,馬玉龍緊緊隨後追去,兩個人腳程都快, 展跟就到了無人之處。 馬玉龍說:「師兄!你老人家只管放心回去,這兩個人我能救得了。」金眼 雕說:「這兩人就是京都湯文龍、何瑞生之子,我既帶了來,叫他們被害,我也 對不起他們。」馬玉龍說:「師兄! 你老人家只管放心,都有我呢,必定叫他二人不吃虧。還有一句話,你見了 大人,叫大人派人扮個假馬玉龍來打佟家塢,此時這賊人多有懷疑。」金眼雕說: 「是了,我回去稟明大人,打你的旗號來打佟家塢,以去賊人之疑。你在此得了 事,我也放心了。諸事可要小心謹慎,大人是派我來打聽打聽。」馬玉龍說:「師 兄!你請回去,事情交給我辦,決錯不了。」金眼雕這 才告辭。 馬玉龍回到本隊,一瞧眾會總已把湯英、何玉綁上,正在等都會總回來。眾 人見馬玉龍回來,齊說:「都會總!現在我等把這兩個人拿住,該當怎樣發落?」 馬玉龍說:「你等押著跟我見王爺去。」眾人說:「是。」便押著兩人,跟隨馬 玉龍進了佟家塢東門。 來至十字街王府門前,馬玉龍下了馬,早有人回稟進去。 反王佟金柱吩咐有請,馬玉龍帶著眾人進去,參見了佟金柱落座。馬玉龍說: 「王駕千歲!現在東門外拿住兩個奸細。」佟金柱說:「妹丈將他審問明白,結 果了性命就是,何必問我。」馬玉龍說:「是!」吩咐左右把這兩個人帶到帥府 裡去,眾人就把湯英、何玉帶往帥府。 馬玉龍告辭回去,升了座,吩咐眾會總在外面伺候,把親隨石鑄等幾個人叫 上來,再把湯英、何玉帶上。這兩人破口大罵。馬玉龍說:「你二人不要罵了。 你二人是哪裡人氏?把來此的緣由,說來我聽聽。」湯英說:「我二人乃京都人 氏,在御前內大班當差,奉旨來找九頭獅子印。小大爺叫湯英,他叫何玉,既被 你拿住,我二人只求速死。」 馬玉龍吩咐把他二人綁上,帶了五百兵及石鑄等人,大家來到佟家塢西門, 問道:「殺人在什麼地方?」兵丁回答說:「在斷魂山。」馬玉龍說:「既如是, 把他二人綁到斷魂山,削首號令。」即帶五百官兵和手下的親隨人等,來到斷魂 山口,凡是天地會的兵丁,一個不叫進去,都在山口站立。 馬玉龍帶著石鑄、勝官保、孔壽、趙勇、劉得勇、劉得猛、紀逢春、武國興 八個人,押著湯英、何玉,進了山口,一直往西。走了不遠,就在北山根預備一 個馬紮坐下,石鑄八個人坐在兩旁,湯英、何玉在眼前站著。馬玉龍說:「你二 人認識我 不認識?」湯英、何玉說:「你是反叛。」馬玉龍說:「你二人是不知道, 我並不是反叛,我是朝廷的職官,奉欽差彭大人諭前來臥底。方才同你們來的金 眼雕邱成,是我師兄,他叫我救你二人。」湯英、何玉說:「我等實不知道你老 人家尊姓大名。」 馬玉龍說:「我姓馬名玉龍,原在龍山,綽號忠義俠,人稱公道大王。我帶 著龍山的兵勇,自備糧草,來保欽差彭大人西下查辦。現在知道這裡出了反叛的 邪教,我等前來臥底。」湯英說:「久聞你老人家大名,你老人家得救我二人了!」 馬玉龍說:「我師兄囑咐,叫我救你二人,但是要秘密,我好前去回話。」 石鑄說:「馬賢弟!我倒有個主意。」馬玉龍說:「石大哥既有妙計,何妨 說來?」石鑄過來說:「這條妙計,須得我親身去把天地會八卦教的人拿兩個來, 把他二人殺了,就說是湯英、何玉,把死屍扔在山澗喂狼。」馬玉龍說:「這條 妙計倒好,恐怕不密。」石鑄說:「就怕他二人走之不密,得派個妥當人來送他 們。」馬玉龍說:「就是想不出派誰好,要派你等,倘會中人碰見,也多有不便; 倘若把他二人截回來,那時你我的大事就要泄漏了。」 正說著話,就見由石鑄身後躥出一人。紀逢春一看,說:「石鑄!你爸爸來 了。」只見這人碧眼紫面,身高八尺,穿一件青洋縐褲褂,手拿一口紅毛折鐵寶 刀,說:「好一個忠義俠馬玉龍,你們這一班人都是彭大人的奸細。你們吃著喝 著,反吃裡扒外。今天所說的話,都被會總爺一一聽見,你等休想逃走一個。」 馬玉龍一聽,嚇得魂魄皆冒。要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回 鄧飛雄訪友走天涯 黃花鋪救人打惡棍
話說馬玉龍在斷魂山要救湯英、何玉,他以為在這山裡頭,有兵堵住山口, 外人進不來,眼前都是自己人,便說了幾句泄機的話,露出本來面目。焉想到山 石之後有人偷聽,拿紅毛寶刀跳將出來。這一段書,乃是雙俠聚會。 此人家住山西太原府雙義莊,姓鄧名飛雄,綽號人稱千里獨行俠賽判官。他 本是綠林中之義俠,自幼投明師,訪好友,把一份家業全都練了藝業,交了朋友。 後來得遇名師虯髯老僧教練武藝,功夫學成,臨走給他一口寶刀。這口刀乃是孩 兒鐵所打,能切玉斷金,削鐵如泥。他愛獨自遊行天下,專在綠林偷富濟貧,殺 贓官,除惡霸,到處做俠義英雄的本色之事。 這一年來到黃花鋪,在會友樓上吃酒,騎著的一條驢就拴在下頭。剛一上樓, 跑堂的就一愣,只見他綠眼珠一轉,一部虯髯長得真象神判鐘馗。他找了張桌子 坐下,跑堂的過來說:「太爺,你樓下吃吧!」鄧飛雄問:「為什麼叫我樓下吃, 莫非我不給錢?」跑堂的說:「不是,今天這樓上頭,是我們本地的淨街太歲黃 勇包下請客,不叫賣外人。」鄧飛雄說:「他可是先來定的座,給了多少錢?」 跑堂的說:「不是,他吃飯向來不給錢。這條街上的飯鋪,他都不給錢。」鄧飛 雄說:「那他必 是你們東家。」伙計說:「他也不是東家,不是掌櫃的。這樓上沒外人,我 告訴你吧,他是我們本地的惡霸,結交官長,走動衙門,家裡養著好幾十個打手, 本地沒人敢惹。你是外鄉人,走在這裡吃點什麼,回頭要撞上就不得了!」鄧飛 雄哈哈大笑說:「我只當他定座吃飯給錢,好招主顧,原來他是惡霸。我自生人 以來,沒見過這種人,今天你這一說,我倒不下去了,我等他來給我怎麼個不得 了。我要見見這個惡霸,給你們本地除害。」跑堂的說:「你是外鄉人,強龍不 壓地頭蛇。這裡都是他的人,你老要受他的算計。今天樓上沒人,要是有人,我 真不敢說這個,叫他的餘黨聽見,必要把我們這樓給拆了。我們這一方,都沒人 敢惹他。」鄧飛雄乃是行俠仗義之人,聽了他這話,半信半疑,自己倒要瞧瞧這 個惡霸是真是假?要真是如此,他自有道理。 鄧飛雄要了兩壺酒、兩碟菜,跑堂的見他不走,長得凶狠,便也不敢深攔。 鄧飛雄正自斟自飲,忽聽樓下一陣大亂,側耳一聽,有人說:「掌櫃的!我們太 歲爺打發我來,問問定的菜全不全,你們要是耽誤了,太歲爺說要放火燒你們的 房。」下邊的伙計和掌櫃的齊說:「不敢耽誤,都預備全了,太歲爺哪時愛來, 哪時來。」說著話,就聽得樓梯一響,上來一個人。 鄧飛雄一看,這人身穿紫花布褲褂,面皮微青,兩道短眉毛,一雙三角眼, 蒜頭鼻子,薄片嘴。來到樓上,把眼睛一翻說:「堂倌,囑咐你樓上不賣座,你 怎麼又賣了?」跑堂的說:「這位太爺來的時節,我們說樓上不賣坐,他說要在 此等人,不願下去,不賣不行。」這小子乃是黃勇的管家,叫坐地炮黃福,來到 鄧飛雄面前說:「呔!你這小子是哪裡來的,不知道我們太爺把樓包了麼?你竟 敢占這樓,趁早連胳臂帶腿給滾下去吧!」鄧飛雄一聞此言,氣往上衝,過去就 是一個嘴巴。這 小子跌了個一溜滾,正滾在樓門,順著梯滾下去了。他站起來就跑,一邊說: 「別讓他走了,我給太歲爺送信去,你要走了,不是好朋友。」跑堂的說:「太 爺!你這亂子可惹大了,他是淨街太歲的管家,倚仗他主人的勢力,時常在外欺 壓人。他這一回去,回頭必來,光打手就有四五十。」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哈哈一 笑說:「這無名的小輩,叫他把他主人叫來,只管約人去,我等著他。」跑堂的 也不敢往下多說。 工夫不大,就聽樓梯一響,由下面一聲喊,上來一人。只見他身高八尺,掃 帚眉,大環眼,身穿著一身涼綢的褲褂,足登一雙花鞋,帶的五六個人,內中就 有剛才摔下去的那小子黃福。他見了主人,並沒敢提剛才叫人打樓上摔下去。那 黃勇坐了一張桌子,瞧了鄧飛雄一眼,也沒言語。跑堂的一瞧,趕緊過去說:「大 太爺來了,給菜。」說著話,把乾鮮果品擺了一桌子。就聽黃勇說:「福兒、祿 兒,你二人去把劉成給我叫來。」 這兩個家人答應下去,不大的工夫,這兩人就揪著劉成上了樓。 這劉成有六十多歲,穿月白褲褂,白襪青鞋,是個做買賣的老實人打扮,來 到樓上,只嚇得戰戰兢兢地跪下來說:「莊主爺別著急,我這裡給你老人家辦著 錢呢!」淨街太歲黃勇說:「你也不用還我了,你好大膽子,我打發管家去要錢, 你不但不給,反出惡言,今天我把你叫來,你是打算多時給呢?」劉成說:「小 人買賣實在不好,不然早當奉還莊主爺了,決不敢施欠這些日子。」就聽黃勇說: 「你把女兒折給我,我想買個使喚丫頭,咱們兩罷甘休。」劉成說:「小人的女 兒已有了婆家,我不能自己作主;我女兒要沒有婆家,莊主爺的吩咐,決不敢違 背。」黃勇一聞此言,氣往上衝說:「老匹夫!你真正是不要臉。」千里獨行俠 鄧飛雄一聽,站起來把劉成一拉,說:「老丈! 你過來。」黃勇瞧了鄧飛雄一眼,也不言語。鄧飛雄說:「老丈 你坐下,你該他多少錢,還過沒有?說實話,不准撒謊。」劉成說:「小人 原是成衣鋪的手藝人,原先我們是三口過日子,我妻蔡氏故去,有個女兒給了人 家,尚未迎娶。去年我妻子一死,小人一病,一文錢沒有,是太爺的管家說太歲 放錢,小人就借了十弔錢,到家一數,每弔卻短二百,坐地是八扣,十弔給八弔, 每日還要三弔利錢,過三天就取一個月利錢。從去年五月至今,整整一年,淨利 錢我給了三十六弔,這還要扣我的女兒。」鄧飛雄說:「我要救了你,你得搬家。 你要不搬家,我走了,他還是欺負你。」劉成說:「這房子是我租的,我也沒有 什麼,我帶著女兒投親去,結的親在臨安城,我就去那裡投奔。」 鄧飛雄說:「既然如是,我周濟你十兩銀子,給你作盤費。」劉成說:「那 我就走。」鄧飛雄過來對黃勇說:「朋友!老丈該多少錢?我給了,叫他下樓吧。」 黃勇說:「行。」 把劉成送下樓去,鄧飛雄又回來喝酒,也不理他。黃勇等了有一個時辰,才 說:「朋友?你既替他還帳,把銀子拿過來。」 鄧飛雄說:「你這惡霸欺壓良善,勒索鄉人,你是太歲,我就在太歲頭上動 土。」說著話,拉出了寶刀,這位英雄要大鬧會友樓。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二○三回 英雄奮勇鬥群賊 惡霸安心施詭計
話說淨街太歲黃勇見這人手拿紅毛寶刀,過來就要動手,急忙舉起他坐的椅 子,照鄧飛雄砍去。鄧飛雄一閃身躲開,嚇得跑堂的往樓下就跑。鄧飛雄趕過去 與淨街太歲黃勇動手,三五個照面,黃勇就被鄧飛雄摔了個筋斗。淨街太歲起來 說:「好,你別走!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說著往下就跑。 鄧飛雄哈哈大笑:「你只管去,大太爺等你三天。」黃勇說:「好!」帶著 一群賊惡奴下樓,竟自去了。 旁邊跑堂的說:「大太爺!你老人家聽我良言相勸,快下樓拉驢走吧!怕的 是回頭你老人家受他的暗算,那時悔之晚矣!」 鄧飛雄說:「你不要管,你的話倒是一片良言,我在這裡非得等出個樣兒來。 不然,我走了,豈不被賊人恥笑我膽小?」說著話,要了洗臉水,擦了擦臉,仍 然坐下吃酒,並無半點懼色。 吃了兩三壺酒的工夫,就聽外面一陣大亂。跑堂的說:「可了不得!打架的 招人來了!」鄧飛雄由樓窗往下一看,只見由正北來了六七十人,各拿刀槍劍戟, 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刃俱全。黃勇在後面督隊,有幾個家人頭前引路,來到樓前 說:「哪裡來的這麼個野種?敢到黃花鋪太歲頭上動士,把他揪下來。 打死也無非臭塊地。」在下面破口大罵。鄧飛雄氣往上衝,用 絹帕把頭包好,拿起紅毛寶刀,往外看了一看,由樓窗躥出外面。他兩腳落 地,金雞獨立的架式,把寶刀懷中一抱,這隻手一撕蒜瓣鬍子,說:「哪一個前 來打架?看熱鬧的靠後,我的寶刀無眼。」那邊見鄧飛雄只是一個人,賊人便想 以多為勝,往上一擁就是十幾人,槍刀並舉,劍戟齊發。鄧飛雄將寶刀一陣亂削, 賊人兵刃就嚓嚓嚓一陣亂響,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槍也斷了,刀也傷了,木棍也 成兩截了。 這些人中,有黃勇家裡的一個教師,姓孟名士德,綽號人稱花叉將,一擺手 中叉,撲奔鄧飛雄而來,口中喊著:「爾等眾人閃開,待我前來拿他!」抖叉分 心就刺。鄧飛雄一撤身,躲過叉頭,用寶刀照叉脖就是一刀,把賊人的叉頭削斷, 一翻腕子,直奔孟士德的脖頸。孟士德說聲不好,趕緊使出縮頸藏身式一躲,已 被鄧飛雄將腦皮削去一塊,只嚇得他撥頭就跑。 這伙賊人一看鄧飛雄來得兇猛,無人敢上前來。淨街太歲黃勇一看不好,帶 著眾人竟自逃跑了。大眾齊聲喝采,都說素常惡霸欺壓良善,咱們沒人敢惹,今 天來了敢惹他的了。 黃勇同眾人敗走,鄧飛雄仍回會友樓,因濺了一身血跡,叫跑堂的打洗臉水 來洗了。他把包袱打開,換上一件乾淨衣裳,開了酒飯帳,問道:「你們這裡有 店麼?」跑堂的說:「我們這裡倒有店,掌櫃的膽小,不敢留你老人家住,你下 樓去找店吧,我們這地方的店不少呢。」鄧飛雄說:「也好。」叫他把驢備好, 搭上褥套,自己拉驢出了會友樓。 一直往南,見路西有一座大店,鄧飛雄說:「你們可有乾淨房?」小伙計說: 「你來得不巧,我們這店都住滿了,你到南邊那店找去吧。」鄧飛雄一連找了六 七個店,都是這樣的話,心中甚是焦躁。直走到緊南頭一瞧,路東有座大店,字 號是「聚成店」。鄧飛雄說:「可有上房?」小伙計說:「有上房。」 鄧飛雄說:「既有上房,把我這褥套搬下來,將驢刷飲遛喂好,明天多給酒 錢。」小伙計說:「是了。」便把褥套搬到上房南裡間屋中。 鄧飛雄進來一看,倒很潔淨,順窗門有張八仙桌,一邊一把太師椅,東邊是 炕,牆上掛著幾張字畫。伙計打了洗臉水,倒了茶,問道:「大爺貴姓?」鄧飛 雄說:「我姓鄧。」伙計說:「吃什麼?」鄧飛雄說:「我剛吃過了,吃一碗茶 歇息吧。」伙計說:「太爺,你沒到我們這裡來過,我們這裡出一種好酒,名為 透瓶香。」鄧飛雄說:「少時再喝,你先去吧,叫你再來。」 小伙計轉身出去。鄧飛雄自己坐在屋中,思想方才之事,可氣可樂,暗說: 「總是我好多事,不然,焉有這一場氣鬧?」 自己歇了半天,無一解悶,便把伙計叫來,要了一桌好菜,預備幾瓶好酒。 伙計轉身下去,不多一時,將杯盤擺上。鄧飛雄將酒斟出一瞧,酒無異色,又不 發輝,並無什麼緣故,自己這才放心吃酒。吃過幾瓶酒,天有起更,叫伙計撤去 殘桌,躺在炕上昏昏睡去。 焉想到鄧飛雄竟中了黃勇的詭計。皆因白天黃勇被鄧飛雄殺敗之後,他告訴 黃福:「你給各店去送信,有綠眼珠、一部虯髯、拉著黑驢姓鄧的,哪個店也不 准讓他住,誰要留他,明天我要告他,跟他一場官司。各店一得信,誰也不敢惹 他這淨街太歲! 南頭這店正是黃家開的。鄧飛雄到別家店裡,都說住滿了,沒有房,找到這 店才有了房。鄧飛雄想著,要有房,不拘哪個店。黃勇故意叫他別處住不得,住 在這黃家店,他好報仇。鄧飛雄喝醉了睡著,有人就去給黃勇送信。 黃勇本是綠林中坐地分贓的賊頭,今天有幾個賊人住在他這裡,大家給他出 主意說:「姓鄧的若住這店裡,等他睡著了, 拿返魂香把他薰過去,再把他綁到會友樓門口,容他醒過來,兄長痛打他一 頓,叫眾人瞧瞧,把面子找回來,這個仇就算報了。」黃勇說:「甚好。」店中 伙計來送信說,鄧飛雄已經睡著了,他這才叫了一個朋友,姓毛名順,外號人稱 神偷照不宵的,拿著雞鳴五鼓返魂香來了。他自己聞上解藥,由窗戶把薰香匣子 送了進去,工夫不大,把鄧飛雄薰過去了,進去就把他捆上。 一想這人必會卸骨法,又拿絨繩把他纏上。回去一稟報,淨街太歲黃勇說: 「眾兄弟!暫且在店裡看他一夜,明日早飯後在會友樓門口,找找今天這場。」 眾人答應,來到店中看起鄧飛雄來。 一夜無話。次日早晨,鄧飛雄甦醒過來,才知道被人家捆上,便破口大罵, 眾人也不理他。黃勇同眾人吃完了早飯,把鄧飛雄捆著,來到了會友樓門口。眾 人一看,大家歎道:「這位英雄昨天把黃勇打敗,今天怎麼會叫他拿住?」鄧飛 雄雖然受綁,口還能說:「黃勇,你不是英雄,一刀一槍把我拿住,我姓鄧的就 算栽了。你這是貓偷狗盜之輩,雖然被你拿住,我這心中不服。」黃勇吩咐:「給 我打!」有人答應,就拿過繩棍來,是繩子擰成的,用水泡了,只傷肉不傷骨, 把鄧飛雄打得渾身是傷。 正在這番景況,自正南來了一騎馬,帶著四五個人。眾人往兩旁一閃,馬上 這人說:「慢打!待我來搭救鄧飛雄。」來的這位,乃是一位驚天動地的英雄。 不知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回 鄭華雄慷慨救友 惡匪棍見色起心
話說黃勇正打鄧飛雄,由正南來了一匹馬,一人騎著,帶著五六個從人,來 到此處下了馬。瞧熱鬧的眾人說:「這位要管,可以救得這被害的人,就怕他不 管。」 書中交代:來者這位是鄭華雄,綽號人稱賽靈官,就在這黃花鋪住家,是個 武舉出身,家大業大,很有錢,專愛結交天下英雄。今天他見會友樓門口圍著一 大圈人,叫家人一打聽,眾人就把昨天如何打架,今天那人被黃勇拿住拷打得事 細說一遍。鄭華雄立刻來到跟前,下馬一看,這人已打的夠八成死。 此時黃勇也是騎虎之勢,越打鄧飛雄越罵,他沒法下台,不能不打。鄭華雄 來到跟前說:「黃兄!這人乃是外鄉人,因何得罪兄長?請看在小弟面上。」黃 勇說:「我本應把他打死,既是老弟台你來了,看在你面上,我把他放了。他要 打官司,我跟他打官司。」那鄭華雄說:「既是我出來管,焉能叫你們去打官司? 來,把他的東西都交給我吧。」黃勇說:「是。」叫人把他的褥套包袱,連刀同 驢拉來,這才把鄧飛雄放開。過了半天,鄧飛雄才醒了過來,他心中明白,說: 「黃勇!只要我有三分氣,我必要報今日之仇。」鄭華雄說:「兄長!你我萍水 相逢,今天初遇,先跟我到家養傷,有什麼話,好了我再讓你們見面。」 鄧飛雄說:「尊駕貴姓?你是何人?」鄭華雄通了姓名,說:「兄長先到我 家,把傷痕養好,有什麼事再說。」鄧飛雄說:「這可以。」這時有人搭著鄧爺, 跟著鄭爺,來至臨近,就在南頭路東大門,把鄧爺搭到書房。所有鄧飛雄的東西, 也都放在書房,又請了一位醫家來給他上了些止痛的藥,好在沒傷筋骨,內服清 火散淤活血之劑,自然一天就比一天好起來。 約半個月工夫,鄧爺已復舊如初。黃勇也常打發人來,想要托鄭爺給引見, 以為無冤無仇,打算要交個朋友。送來的好多禮物,鄧爺一概不收,全都駁了回 去。鄧爺好了,就同鄭華雄拜了結義兄弟,鄭華雄待他如同胞兄弟一般,所有家 中的事情,都不避鄧爺。鄭華雄上無父母,家有結髮之妻,還有一個胞妹,叫瑞 蘭姑娘,知三從,曉四德,念過書,尚未許配人家,鄭華雄對這胞妹甚為疼愛。 鄧爺在此住有半年。這天,哥倆正在書房內談講喝酒。鄭華雄說:「兄長, 我有一件事跟你商議,我在淮陽的一項租子,有三年未能取來。屢次派家人前去 催取,那地方的佃戶卻甚是刁滑,非我親身去不能辦理此事,無奈家中不能離身, 兄長你可給我想個主意。」鄧飛雄說:「這有何難,你把租帳交給了我,我給你 去走一趟。」鄭爺說:「好!既然如此,我把租帳查好,兄長擇日起身。」鄧飛 雄自己收拾好了,也不帶跟人,就騎著驢起身走了。 這且不表。單說這天黃花鋪大廟唱對台戲,鄭華雄帶著他妹妹瑞蘭姑娘,到 廟中燒了香,來在街市上看會,卻被淨街太歲黃勇看見。瑞蘭姑娘本來長得夠十 成人材,舉止端莊,溫柔典雅。黃勇看見,回到家中,便時時刻刻掛念,得了一 宗單相思病,他淨想人家,人家不想他。病了有十幾天,這天他的朋友毛順來了, 黃勇說:「兄弟,你來了好,這兩天我正想同個 知己的朋友開開心。」毛順說:「兄長有什麼憂思的事情,對小弟說說,小 弟或可以替你分憂,給你出個主意。」黃勇說:「只因那天這廟上有會,我同眾 朋友去看會,偶見瑞蘭長得十分美麗,使我一見神魂飄蕩,把我的魂靈勾去了。 我回來茶思飯想,時時掛念,自打那一天,我總是悶悶不樂。」毛順一所,哈哈 大笑說:「兄長聰明一世,懵懂一時,此乃小事,何必這樣憂慮?小弟給你畫策, 管保美人到手。」黃勇說:「賢弟既有高明的計策,何妨說說。」毛順說:「明 天先打發人去跟鄭華雄求親,他如應允,迎娶過門,跟他總算是親戚。他如不應 允,小弟有一個一狠二毒三絕計,管保他家破人亡,兄長也美人到手。」 黃勇說:「兄弟你說說這計。」毛順說:「這件事得耗費你點銀子,就可以 辦好了。」黃勇說:「只要美人到手,銀兩卻是小事。」毛順說:「此地屬唐縣 所管,這縣衙門有二位師爺,不是跟兄長相好麼?你老人家到衙門內見見師爺 去,這計叫買盜扳贓,若有汪洋大盜的案子,你花錢買通,叫他牽拉鄭華雄,說 他窩賊分贓,衙門上下花了錢,簽票一出來,把他拿去,那時你再遣人到獄裡去 跟他提親。他如應允,官司叫他完了;他如不應允,便將他置於死地,帶著打手, 到他家把他妹妹搶了來。」 黃勇說:「此計甚好,我明天就去,縣裡有一位曹師爺,號叫子高,跟我相 好,只要他給我把這件事辦好了,我謝他一千兩銀子。」毛順說:「那倒可以, 快些為妙。」 次日,黃勇帶著幾個人來到縣衙門口,叫人進去把曹師爺請到衙門旁一個酒 館的雅座。曹子高一見黃勇就說:「黃大哥! 久違得很,這一向我們衙門裡甚忙,不然我要瞧老兄台去,今天來此何干 呢?」黃勇說:「我有一件要緊的事,求兄台分心。 我有個仇人叫鄭華雄,兄長衙門收了盜賊的重案,我花錢將他買通,把鄭華 雄扳出來,衙門上下都托兄長打點。」曹子高說: 「這件事我給你去辦,上下須得銀子三千。」那黃勇說:「兄長吩咐,我不 敢違命。這件事,兄台就代我辦辦吧!你我通手辦事,非止一日,我現有一千兩 銀鋪的對帖,下月今日取銀,求兄長收下。」曹子高說:「你在這裡等著別走, 我給你辦好了,你別喜歡;辦不好,你也別惱。」黃勇說:「全仗兄台鼎力,小 弟也不便深說。」 曹子高回到衙門,立刻把聽差人叫來,問此時獄裡收的都是些什麼差事?聽 差的說:「賊情盜案人命不少,你一看單子就知道了。」曹子高這才把裡面管獄 的二爺孫喜請到他屋中說:「有一朋友叫黃勇,要賣盜扳贓。他有個仇人鄭華雄, 要將他扳上,你把這件事辦理好了,我謝你一百兩銀子。」孫喜說:「你聽我的 信吧。」 孫喜去至獄中,有兩個盜犯名叫卞龍、卞虎,乃是明火執仗,刀傷事主的案 子。孫喜一見卞龍、卞虎就說:「你二人這個案子也不甚重大,我倒想著救你。 家中有什麼人?」卞龍、卞虎說:「家有老母妻子。」孫喜說:「要想救你,你 須扳出一個為首的來,才好設法。」卞龍說:「本是我二人,教誰為首?」 孫喜一天查獄兩次,都是這話。到第三次查獄,卞龍這才說:「孫二爺!你 救我二人,想個什麼主意?」孫喜說:「你過堂時可將黃花鋪的鄭華雄拉出來, 說他為首,我准保你二人得出虎穴龍潭。」卞龍說:「是。」到了晚上過堂,就 把鄭華雄扳拉出來。知縣立刻發下簽票,派官人拿鄭華雄到案。要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回 定巧計曹先生受贓 囑賊人惡家奴弄權
話說知縣派王成、李永兩個班頭,和七八個散役,急到黃花鋪鎖拿鄭華雄。 孫喜出來告訴黃勇。黃勇說:「暫且不必傳他,先到我家,聽我的信。」班頭隨 即同黃勇來到家中。毛順說:「大哥辦了麼?」黃勇說:「辦好了,先打發人去 提親,他如應允,咱們花兩個錢,叫官人回去,不必傳他;他如不應允,再傳他。」 毛順說:「我去。」 他逕奔南街,來到鄭華雄的家門首打門。家人出來問他找誰?毛順說:「你 進去回稟,說我來拜望鄭大爺。」家人往裡一通報,鄭華雄將他迎到書房,家人 獻上茶來。鄭華雄說:「毛兄久違,今日怎麼閒在?」毛順說:「今天我一來拜 望兄長,二來受朋友之托,有一件好事。」鄭華雄說:「什麼事情?請講。」毛 順說:「聞兄長有一令妹,尚未許配人家,因黃勇他斷了弦,老不能得其人,未 能續娶,聽說令妹德容言工俱全,叫我來做一冰人,你兩家倒是門當戶對,未知 兄長尊意如何?」 鄭華雄一聽此言,心中大為不悅,說:「兄長此言差矣!一來黃勇的妻子並 未死了,二來他年有四十,小妹才二十,年歲也不相當,門戶也不相當,我實不 敢高攀,兄長請勿復言。」毛順一見話不投機,便說:「鄭大哥!我是一片好心, 你既不願 意,必有你後悔之日,那時你再願意,可就晚了!」鄭華雄口裡不言,心中 不悅,暗說:「我家是書香門第,縉紳人家,黃勇乃是窩藏賊人的匪棍,我焉能 與他結親?」就說:「我沒有什麼後悔的,毛兄喝茶吧!」毛順說:「我就此告 辭。」鄭華雄送到門口,心中氣憤,自己回到上房,與妻子王氏坐在一處談說: 「娘子!方才有一件可氣之事,黃勇打發一個姓毛的來,他跟我有一面之識,因 為鄧大哥挨打,見過他一次。他來給咱們妹妹提親,你想咱們焉能與賊子結親?」 王氏說:「大爺不必生氣。反正不給,也就完了。」 正說著話,外面有人打門。家人進來說:「大爺!有本縣的班頭帶著幾個伙 計,來請大爺過堂。」鄭華雄立刻出來一瞧,認得是王成、李永,他二人常在衙 門管些閒事。鄭華雄說:「你二人來此何干?」王成抖鐵鏈就把鄭華雄鎖上?鄭 華雄說:「你二人好大膽量,我乃皇上家有功名之人,膽敢鎖我?」王成說:「我 們老爺有票,來此鎖拿,你做的事,你還不知麼? 待到衙門你就知道了。」叫鄭華雄上了車,眾差人圍隨著來到衙門。往上一 回稟,老爺吩咐伺候升堂,把鄭華雄帶了進去。 鄭華雄口稱:「老父台!舉人鄭華雄叩頭。」知縣說:「你好大膽,倚仗你 是舉人,在家中窩藏江洋大盜,刀傷事主,把已往所乾之事,給我招來。」鄭華 雄說:「舉人奉公守法,並未做這樣不法之事。」老爺一聽,叫差人用刑。鄭華 雄說:「我在家中窩藏江洋大盜,何為憑據?」知縣說:「你只當你是舉人,我 不能辦你,我革去你的武舉再重辦你。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你說本縣是無憑無據的嗎?來人,把卞龍、卞虎帶上來。」左右一聲答應, 拿牌到獄中,把卞龍、卞虎提出來。工夫不大,卞龍、卞虎上了堂,說:「鄭大 哥!你在家中作樂,我們哥倆打了官司,你不管了。這段事情,可下不去了!我 們兩個人是 受刑不過,才拉出你來,若是受得了,也不能拉你。」鄭華雄說:「老丈台! 武舉是本分人,不認識他兩個。」老爺說:「你這東西混帳,你既說不認識,人 多得很,他們怎麼不拉別人? 你分明是無賴,不動刑,你也不認。」吩咐左右快打。這一堂,鄭華雄五刑 都受到了,並無口供,知縣把他釘鐐入監。 鄭華雄到獄中過了兩天,黃勇遣人又來說親,說:「你要允了,黃勇說你這 官司他給你辦,如不應允,黃勇一概不管。」 鄭華雄把媒人罵了出去。媒人回去一稟報,黃勇說:「今天晚上帶人搶他的 妹妹。」告訴毛順聚集綠林幾個毛賊,湊了十幾個打手,先給鄭華雄家送去兩匹 彩緞、兩錠黃金、一副金首飾,假說鄭華雄應允,今日晚間就要迎娶,先把東西 送去。王氏娘子一聽就知道不是真事,對送禮的人說:「我家老爺打著官司,就 是辦事,也不能如此之急,其中必有情節,你把東西拿回去吧。」這送禮的人, 把東西扔下就走了。 王氏把人叫過來,給縣衙鄭華雄送信,再來到後面對姑娘鄭瑞蘭一說。瑞蘭 姑娘自幼念過書,知曉三從四德,心裡聰明伶俐,聽得嫂子一說,心中很難受, 如萬把鋼刀刺心,說:「嫂嫂!請放寬心,賊人不來便罷,賊人要來,我自有道 理。」 天有日落之時,家人到縣衙送信回來說:「大奶奶!小人到縣裡給大爺送信, 官人不容見面。」王氏說:「那也無可如何,明天僱一乘轎子,回娘家見我兄長, 大家商議辦理。」正說著話,天有掌燈時,外面鼓樂聲喧,黃勇騎著馬,帶著二 三十個賊黨,把大門打開,各執明晃晃刀槍,跟著兩個婆子,到後面把姑娘拉上 轎子,大家搭著走了。王氏放聲大哭,眾人也不敢出來攔阻。 黃勇喜不白勝,花轎來到自家院子,兩個婆子要挽鄭瑞蘭下轎。轎子落平, 婆子一掀轎簾,嚇得大聲急喊,說:「莊主 爺可了不得了!」黃勇說:「什麼事?」婆子說:「新人自己拿剪子紮死了。」 黃勇一聽,嚇得目瞪口呆,說:「這便如何是好?」神偷照不宵說:「大哥,這 算什麼?」黃勇說:「人命關天!再說我搶了來,要跟我成了親,也好辦了,這 要一報官,明明是搶掠民間少婦長女,因奸不允,逼死人命,我這場官司打不了。」 毛順說:「有主意,准與你無干。」黃勇說:「賢弟有什麼妙計?」毛順說:「既 然人已死,仍舊把轎子給抬回鄭華雄家中,給他扔下,咱們一走。」黃勇說:「甚 好,賢弟你就帶著人給他送回去吧!」 毛順帶人將瑞蘭仍然搭到鄭華雄家中,由轎內把死屍搭下來。王氏還在痛 哭,家人稟報說給搭回來了。王氏出來一看,妹妹已死,嗓子插著一把剪子,立 刻遣家人赴縣喊告。 次日,王氏回到娘家見她兩個哥哥,一個是文舉,一個是廩生,他們立刻約 窗友及本處紳士,同遞公柬,去保鄭華雄,說他本是縉紳人家,並不做為非之事, 卞龍、卞虎誣賴好人,求老父台細細詳查。知縣見本處四十餘名舉監生員都來保 鄭華雄,不能不准,便將鄭華雄當堂開放,再用刑具拷問卞龍、卞虎,這兩個人 也就不敢深扳鄭華雄。 這場官司雖然完了,鄭華雄又告黃勇搶奪婦女,逼死他妹妹。黃勇有銀錢買 通上下,並不承認,由縣至府道省城,官司打了三年,未見輸贏,鄭華雄家中卻 已花得一無所有。他只等大哥收租回來,卻三年也沒回信。這天大雪,正在屋中 發愁,就聽外面喊叫:「鄭華雄!」正是:雪中送炭真人少,錦上添花世間多。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回 義兄仁心酬知己 英雄殺人報友仇
話說鄭華雄過得一貧如洗,冬寒天冷,身上無衣,肚內無食,四壁一空。因 為給妹妹報仇,跟黃勇打這幾年官司,家中花的乾乾淨淨,始終也沒有把黃勇治 倒。這一天坐在屋中,正與娘子發愁,就聽外面喊叫!鄭華雄隔窗一看,說:「娘 子! 你我不必發愁了,恩兄來了。」王氏一瞧,果然是鄧飛雄,拉著那匹黑驢, 比從前更發福了。頭戴大紅皮風帽,身穿藍綾綢狐皮襖,腰繫藍綢搭背,外罩青 寧綢猞猁皮馬褂,氣宇雄壯,來到了門口。鄭華雄一想哥哥上淮南地面去取租子 回來,這就有了錢了,連忙出來說:「兄長一路風霜,想煞小弟也!家門不幸, 遭此大禍,只等兄台回來,給我出這口怨氣。」說著話,過去想要拉手,就見鄧 飛雄一扒拉,竟將鄭華雄摔在雪地,說:「鄭華雄!你在淮南哪來的租子?叫我 去幫你訛人,到那裡打了二年多的官司,若非是我姓鄧的,別人就回不來了!本 來打算我這回來的盤費錢,都跟你要,跟你還有什麼交情!看你這樣窮了,便宜 你,我走了。」王氏在屋中一聽,把眼都氣直了,說道:「當初若不是我們,你 鄧飛雄就叫淨街太歲黃勇打死了,如今你卻喪盡天良。」外頭那些左右的街坊一 瞧,全都有氣,暗罵鄧飛雄,哪知道當初救他,如今卻喪盡天良!就見鄧飛雄 竟自拉著驢去了。 書中交代:鄧飛雄乃是俠義英雄,焉能做出這天良喪盡之事?這內中自有一 段隱情。只因鄧飛雄到了淮南地面催取租項,那佃戶最刁,不容易取,三年多沒 給,鄭華雄又沒去,就打算不給了。鄧飛雄來到淮南,結交本地之人,訪查了半 年,哪個佃戶刁惡,哪個佃戶老實,都訪查真了,然後在本地衙門把刁惡的告下 幾個來。一年多的官司,把刁惡的俱皆制服,那老實的就不敢滋事了。三年多才 把此事一一辦完,所有拖欠的租子,每年應收一千五六百兩,除了花費,共收有 七千兩,叫老實的佃戶護送回來。 這一日到了黃花鋪村口德成店,叫佃戶在店中看守,鄧飛雄拉驢逕奔鄭華雄 住宅來。來到門口,一瞧就愣了,門上貼著:戶部張寓,由黃花鋪後街移此。來 到房門一打聽,原來鄭華雄已把房子賣了,連連打了三年官司,過得一貧如洗, 搬在後街場院房裡去了。鄧爺心內煩悶,不知道兄弟因何三年的工夫,一敗塗地, 自恨沒一個靠近的人打聽打聽才好。自己拉驢正往前走,就聽那邊有人叫:「恩 公往哪裡去?「鄧飛雄回頭一瞧,卻是那會友樓遇到的劉成。鄧飛雄一見就驚問 道:「劉成,你怎麼還在這裡住呢?」劉成說:「我倒是搬了家,昨天我偷著來 的。大爺!你這邊來,我有話說。」他把鄧飛雄讓到一個小酒館裡,說:「鄧大 爺!你何時來的?」鄧飛雄說:「我剛到。」 劉成說:「我常到鄭宅打聽,方知你老人家是代鄭爺到淮南取租子去了。你 走之後,黃勇看見鄭瑞蘭姑娘美貌,便托人去提親。鄭華雄不允,黃勇就花錢買 盜扳贓,把鄭大爺拉上,釘鐐入獄。然後他帶人在晚間把姑娘搶了去。姑娘在轎 子內用剪子自己紮死了,黃勇又把姑娘屍首抬了回來,扔在鄭宅。後來有舉監生 員遞了公稟,才把鄭大爺保出來。鄭大爺又告黃勇搶奪 婦女,逼死人命。黃勇買通上下,並不承認,由縣至府道省城,官司打了有 三年多,不見輸贏,鄭大爺卻把家業都花盡了。」 把已往之事都說了一遍。鄧飛雄說:「是了,我這裡有幾兩銀子,給你吧!」 劉成說:「小人不敢領,現在我在親戚家住著,有錢花用,本應給你老人家買點 東西來孝敬才是,我還敢要你老人家的銀子?」鄧飛雄說:「不要緊。」給了劉 成幾兩銀子,站起身回到屋中,把小伙計叫來,說:「我跟你打聽打聽,淨街太 歲黃勇在哪裡住?」伙計說:「就在東村口路北,門口有兩棵槐樹,別家都是土 房,就他家住的是瓦房。」鄧飛雄說:「明天給我僱輛車,我要用一天一夜。」 伙計說:「我把趕車的劉三叫來。」 次日早晨,天下大雪,鄧飛雄這才拉驢去找鄭華雄,一見面,就說些無情理 之話,氣得鄭華雄、王氏默默無言。鄧飛雄要走時又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 丈夫,從此以後,你我划地絕交。」鄭華雄說:「好!你真喪盡天良,要不是我, 當初黃勇已把你打死。」鄧飛雄說完話,竟自走了。回到店中,他把眾佃戶叫過 來說:「我有一封信給你們看看,明天有一位姓鄭的來取這租銀。」眾佃戶看明, 鄧飛雄這才把信封好,又寫了一封信揣在懷中,叫了一桌酒席,請眾佃戶作樂。 到了上燈的時候,趕車的劉三已把車套來。這劉三最好喝酒,有個外號叫醉鬼, 來到店中說:「鄧太爺!坐車到哪裡去呢?」鄧飛雄說:「此地有個鄭武舉,他 家墳地在哪裡?他有一個妹妹,自己用剪子紮死了,埋在哪裡,你可知道?」劉 三回說:「我知道。」 鄧飛雄說:「你就拉我到墳地上去。」這才叫店中伙計算了店帳,給了酒帳 錢,又給了眾佃戶回去的盤川錢,說:「你在店中等候。」鄧飛雄把驢拴在車後, 買了些祭禮紙錁,帶著自己隨行的東西上了車,一直來到鄭家的墳地上。 此時天已到了初鼓之後,鄧飛雄說:「我還短點祭禮,劉三你看著,我去去 就來。」轉身逕奔黃花鋪,來到鄭華雄住的所在,跳進籬笆牆,由窗戶洞把兩封 信送進去,站在窗格以外說:「鄭賢弟,愚兄白日曆說之言,乃是一條計策,因 怕連累了賢弟,叫街坊鄰右知道你我已割袍斷義。今天我要去殺死黃勇滿門家 眷,給你妹妹報仇,你我從此分手。信內寫得明白,你明天到店中去取租銀七千 兩,你夫妻好好度日。」裡面鄭華雄正在氣憤之際,聽外面是拜兄鄧飛雄說話, 又由窗格遞進了兩封書信。鄭華雄打開一看,上面寫的是,淮南租項均辦理清楚, 現在西村口德成店寄存,明天叫鄭華雄去取。下面寫著:「今晚回去殺黃勇滿門 家眷,給妹妹報仇,恐怕連累賢弟。」 鄭華雄一看,這才明白,趕緊叫拜兄時,院中已蹤跡全無。 鄧飛雄送下書信,這才直奔東後街黃勇的住宅,飛身躥上房去,跳在院中, 逢人便殺,由前院殺起,一直殺到後面。西跨院北房西裡間屋中,裡面傳出去猜 拳行令之聲,鄧飛雄進到屋中一瞧,是順前簷的木牀,掛著狐狸皮幔帳,靠北牆 有八仙桌一張,上有一盞把兒燈,屋中擺設俱全,牀上有一張炕桌,擺著各樣果 子。黃勇向西而坐,穿著小衣裳,月白綢子汗褂,青綢中衣。在他對面,有一個 十八九歲的婦女給他斟酒。獨行俠把手中紅毛寶刀一順,說:「黃勇!你還認得 某家?今天我特來取你的人心祭靈。」剛一伸手把黃勇揪住,外面一聲喊嚷:「誰 敢在此殺人行兇?待我來。」竟把獨行俠堵在屋中。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
第二○七回 俠義躲禍歸邪教 英雄報國訪知音
話說鄧飛雄剛要刺殺黃勇,忽由外面進來一人,正是神偷照不宵毛順。他本 是江洋大盜,幫同黃勇胡作非為,夜晚看家護院。今天正在東房坐著,有人跑進 來說:「毛大哥!可了不得了!來了一個人,象是鐘馗,殺傷了無數的人,連夫 人和兩個小孩子,七八個姨奶奶,全皆被殺,現在上西房院去了。寨主爺今天花 一千五百兩銀子,買了一個美人,正在跨院喝酒呢!」 毛順一聽,連忙來到西跨院,一看鄧飛雄正要殺黃勇。他拿著刀在外面一嚷, 鄧飛雄拋下黃勇,出來直奔毛順。毛順用刀劈頭就剁,鄧飛雄用紅毛寶刀往上一 迎,嗆啷一聲,將賊人的刀削為兩段,趁勢一刀,便將毛順結果了性命。進到屋 中,黃勇已蹤跡不見,美人嚇得跪倒,苦苦哀求。鄧爺說:「我與你無冤無仇, 黃勇哪裡去了?」美人說:「現在牀底下。」鄧飛雄一伸手把黃勇拖出來,說: 「黃勇,光棍打光棍,今天你為何畏刀避箭?」黃勇說:「大太爺!你不要跟我 一般見識,饒我這條命吧!」鄧飛雄說:「我一則前來替鄭瑞蘭報仇,二則來報 我當年之仇,我看你這賊眼,著實可恨。」說著話,就把黃勇的眼睛剜出,按住 他將衣服撕開,一刀將肚腹剖開,黃勇只疼得怪叫如雷。鄧飛雄將人心取出來, 用油紙包好,連那婦人共殺 了三十餘條人命。看看天有三鼓,自己剛要走,又一想:「大丈夫做事,不 可連累了別人。即用人血在牆上題詩一首,寫的是:俠義到處論英名,剪惡安良 逞奇能。 黃勇窩聚江洋盜,目無王法任胡行。 惡霸此地無人惹,豪傑一見氣不平。 誅賊除去鄉民害,留下姓名鄧飛雄。 鄧飛雄寫完了詩句,拿著人心,擰身跳出牆外,直奔鄭家墳地,給了醉鬼劉 三二兩銀子車銀,打發他回去。來到墳前,將人心擺在當中,燒了紙錢,說:「賢 妹陰靈不遠,愚兄鄧飛雄已將惡霸黃勇殺死,妹妹的冤仇,總算報了!」 鄧飛雄拉驢逃出潼關,聽說佟家塢聚眾招賢,他這才投奔來此,歸順邪教, 以便避罪。佟金柱一見鄧飛雄是個英雄,派他為火炮會總,手下管二百火槍手, 都是年輕力壯之人。鄧飛雄雖在佟家塢,乃是不得已而為之,心想著有官兵前來, 他便倒反佟家塢,捉拿賊人,可以將功贖罪。他挑出十幾個年輕力壯的人,收為 徒弟,教他們練把式,接著又認為義子。這些人都願意跟他練把式,後來這二百 人拜盟,都成了他的乾兒子,隨他調動。他告訴這些人說:「你們有了能為藝業, 不可久在這邪教之中,被反賊所害。何時有官兵來剿滅佟家塢,咱爺們就做一件 驚天動地的大事,倒反這佟家塢。」這二百人說:「只聽你老人家一句話,我等 情願相隨。」鄧飛雄帶著這二百人,就住在佟家塢偏西北的火燄山,那裡造出一 座土城,東西門內俱有火德真君殿一座,另有火炮會總的住宅,這二百人各有住 的所在,也有軍校場和演武廳。 今天鄧飛雄聽說有金眼雕帶著人來打佟家塢,他心裡就一動。自那天挑選都 會總之時,他一看馬士杰的武藝、人品出眾, 怎麼會來投反叛,其中必有緣故。夜間,鄧飛雄到都會總府探了兩三次,也 沒探出個消息來。今天聽說拿住了兩個班頭要殺,就打算要救這兩個人。他在斷 魂山石碣後一藏,聽馬玉龍說出真情,他就樂了。原來這忠義俠馬玉龍也是我輩 中人,他一想:「我何不戲耍戲耍他?」這才一拉紅毛寶刀,說:「好大膽的馬 玉龍!你吃著佟家塢,敢情是來臥底?今天休想逃走,會總爺將你拿住,在王駕 前報功。」馬玉龍一聽,嚇得魂飛千里,伸手拉出湛盧寶劍,過去要將此人結果 性命,斬草除根。馬玉龍趕上來,獨行俠撥頭跑了,馬玉龍隨後就追。紀逢春說: 「石鑄,你爸爸來了。」石鑄說:「傻小子,別開玩笑,那是你爺爺。」說著話, 眾人各擺兵刃,跟馬玉龍隨後追趕。往正北有一道山崗,當中一股小道,只容一 個人走。獨行俠在前,馬玉龍在後,正在往前跑著,就聽前面有一人說:「師弟 不要害怕,他跑不了。」馬玉龍一瞧,是師兄金眼雕邱成來到了,心中甚為喜悅, 料想這賊人跑不了,可以斬草除根。 書中交代:金眼雕在兩軍陣前,跟馬玉龍分手之後,本來要回去,又怕馬玉 龍救不了湯英、何玉,自己心裡覺著對不起湯文龍、何瑞生,莫如我再回去看看。 他由正北繞前,正往前走,看見馬玉龍追趕獨行俠,這才答話。獨行俠止住腳步 說:「老英雄與馬玉龍,你們二位不必截我。」馬玉龍說:「尊駕你是何人?」 鄧飛雄說:「我姓鄧名飛雄,綽號人稱千里獨行俠。 你們二位帶著湯英、何玉,都上我那裡去。」金眼雕雖沒見過,耳朵裡卻聽 說過有這麼個人。鄧飛雄又說:「馬賢弟!你我一見如故,不要客套,同我到營 盤去吧。」馬玉龍說:「石大哥! 你到山口,叫那五百兵各汛地,不必伺候,然後到火炮營盤找我。」馬玉龍 跟獨行俠各通了姓名,給眾人引見了,一同逕奔火燄山。 來到營盤,進了東門,一直往西路進去,有東西房三間,是聽差人的住處。 進了重門,大眾來到上房,分賓主按次序落座。馬玉龍說:「兄台在此有幾年? 小弟實是眼拙。」鄧飛雄說:「我在此避罪三年,我比賢弟年長幾歲,一看你來 了,五官一團正氣,就料想不能是歸天地會、八卦教的人。現在我管帶二百人, 火槍火炮都歸我管。今天我是訪你去,你我從此各吐肺腑,不可拘束。」金眼雕 說:「我把湯英、何玉帶走,你們有妙計遮蓋麼?」鄧飛雄說:「久聞老哥哥大 名,今幸得會。你只管帶走,我自有妙計遮掩。」金眼雕說:「好兄弟,你多分 心吧! 我這就走了。」馬玉龍說:「師兄回去見了欽差,千萬要派人改扮馬玉龍來 打佟家塢。這裡眾人的賊口難調,說我是奸細,大人派人充我的名姓前來,為的 是好去賊人之疑心。」金眼雕說:「是了,這裡道路你可熟,由哪邊走好?」鄧 飛雄說:「兄長在這裡吃兩杯酒,候至天黑,我告訴你道路。」金眼雕說:「也 好,我等天黑再走。」鄧飛雄說:「你等少待,我去去就來。」 工夫不大,鄧飛雄手提著兩個血淋淋的人頭進來,叫石鑄、紀逢春、勝官保 三人拿到斷魂山去。這三人回來後,馬玉龍剛要問獨行俠是哪裡殺的人頭,就聽 一陣大亂,蹄跳馬嚎,由外面往裡飛報說:「回稟會總爺,現有眾會總爺帶人撲 奔前來,不知所因何故?」馬玉龍一聽此言,嚇得驚魂千里!要知後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回 練火炮英雄收義子 斷魂山雙俠見老雕
話說馬玉龍正同鄧飛雄在一處談話,問他是從哪裡殺的人頭?只見從外面進 來一個手下人說:「回稟會總爺,現有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袁虎,帶著二百 兵隊前來,不知所因何故?」 鄧飛雄先把金眼雕、湯英、何玉三人隱藏起來,然後吩咐請袁龍、袁虎。不 多時,袁龍、袁虎二人從外面進來,一見馬玉龍在這裡坐著,連忙過去見禮說: 「都會總原來在此,我二人奉王爺之命,特意前來請都會總去王府,有緊要機密 事商議。」 馬玉龍說:「你等先請回去,我隨後就到。」 袁龍、袁虎告辭走後,鄧飛雄吩咐擺了兩桌酒,把金眼雕、湯英、何玉請出 來。馬玉龍、金眼雕、鄧飛雄三人一桌,石鑄等大眾一桌。鄧飛雄說:「馬賢弟! 如不嫌棄,你我結為金蘭之好,可以各吐肺腑。」馬玉龍說:「好!既然如是, 兄長請上,受我一拜。」二人敘了年齒,馬玉龍就問:「兄長,方才殺的那兩個 人,是哪裡的?」鄧飛雄說:「在我這火炮營東邊有一帶倉房,是屯米的地方, 有人看著。我時常看見有人以出恭為名,不知做些什麼?我今天方一出去,瞧見 有兩個人由東西奔空倉房去,兩人東瞧西望,怕人瞧見的樣子。頭裡這人有十八 歲,俊俏人物;另一人長得一臉橫肉,甚是兇惡。我在後面跟著, 見他二人進了空房,就在窗外一瞧,原來他二人竟做那傷天害理之事,那少 年是個龍陽生,那大漢是看糧房的,二人正在屋中歡樂,我進去一刀結果了性命, 將死屍扔在山溝喂狼。」馬玉龍說:「原來如此,這也該殺。」鄧飛雄說:「我 在這裡三年,原打算官兵來時,帶著這二百人倒反佟家塢。今日遇見賢弟,就有 幫手了。」馬玉龍說:「我雖然來這裡不久,賊人的機密,也知道了不少。」鄧 飛雄說:「他這三教堂我沒進去過,聽說有豆人紙馬,撒豆成兵,這種邪法不好 破。」馬玉龍說:「我打算先破他的邪術,那幾罐豆子我都瞧見了,已變了顏色, 裡頭透出血筋。我設法把他這邪法破了,不然交兵時是一大患。」鄧飛雄說:「賢 弟諸事要留心仔細。」馬玉龍說:「不勞兄長囑咐,我自然都要細心。」 說了些話,天正黑了。金眼雕說:「我要告辭。」鄧飛雄說:「老兄台,出 了我這東門就是佟家塢,兄長往南走有十里之遙,往東有路,白日有巡山的,晚 上沒有。」金眼雕說:「是了,我就此告辭。你我兄弟他年相見,後會有期。」 金眼雕帶著湯英、何玉走了。馬玉龍說:「我也告辭。」鄧飛雄說:「我不送了, 賢弟沒事再來,弟兄可以談心。」馬玉龍道:「可以。」外面有人伺候馬匹,馬 玉龍出來一看,見鄧飛雄二百名兵一字排班站立,都是二十多歲,衣貌整齊。馬 玉龍說:「我來到這裡,你等大家伺候,明日到都會總府,每人賞銀四兩。」眾 人道了謝,反正是賊人的銀子。 眾人隨同馬玉龍出了火燄山東門,進了佟家塢西門,直奔王府。來到門前, 便有人往裡通報。馬玉龍來到九間大殿一看,佟家四柱正請賽霸王勝昆飲酒。佟 金柱說:「我請妹丈非為別故,一來今天得勝,二來有件機密大事,我得告訴妹 丈。現在有潼關總鎮石文倬,他也是咱們會中之人。我何時起兵,他必 獻出潼關。現在又新收了幾百個人,還沒拿花名冊子來。今天他給我打信說, 彭欽差大人現在調兵來打佟家塢,本來咱們的聲勢還小,只怕的是官兵。」馬玉 龍說:「這不要緊,他不來便罷了,他要來時,跟他們開兵打仗,那有何妨!」 佟金柱說:「好,妹丈將兵隊操練整齊,如官兵來時,可要記著,石文倬是咱們 的人,兩軍陣前對敵,可以假殺假砍。」馬玉龍說:「是了,請不必多囑,我二 人見面,必定假殺一場,決不致傷他性命。」佟金柱吩咐擺酒,直吃到起更之後。 馬玉龍回歸帥府,石鑄等眾人問好。石鑄說:「先要把賊人的總冊子弄到手, 才好知道天下哪些是教中賊人,以誰為首?」 馬玉龍道:「這不容易,還須慢慢訪查。今天晚上,我打算先把他的豆人紙 馬兒破了。」石鑄說:「怎麼破法?」馬玉龍說:「可預備一簍豆,跟他那豆一 樣,待晚上夜靜之時,到三教堂把他的豆倒出來,把生豆裝進去,然後預備幾壺 開水,由箱子縫倒進去,再用水把那些紙馬濕了,他使的時節就不中用了。」 石鑄說:「甚好,今天已晚,明天再辦,你我安歇吧!」石鑄出去,怕有奸 細竊聽,在房上又繞了個彎,看看回來,大眾安歇,一夜無話。 次日早晨,石鑄買來了一條口袋,裝了幾斗豆子,把應用的物件俱買備齊。 馬玉龍說:「等到夜晚,你我大家前去。」石鑄眾人齊聲答應。候至夜晚,馬玉 龍帶著眾人,提了幾壺開水,紀逢春扛著豆子,眾人躥房越脊,來到了三教堂。 紀逢春同眾人進去,先把鬥裡的豆子倒出來,把買的豆子放進去,又把開水倒在 箱子之內,將紙馬澆濕。眾人正在這裡收拾,只見從外面進來一個老道,口念: 「無量佛!善哉!馬玉龍你好大膽量,敢做這樣事情,你的來意,我早就知道。」 馬玉龍一看是張洪雷,拉出寶劍,照老道就砍。老道用手一指,馬玉龍便目瞪癡 呆。石鑄等齊擺兵刃過去,俱被老道用法術治住。馬玉龍等知道機關已破, 大概必死在賊人之手。只見老道過來,把玉龍解開說:「馬玉龍!今天我要把你 等送到前面,你等就有性命之憂。我本是龍虎山的煉師,先前我打算傳道,不想 後來賊人舉意造反,如今我倒成了騎虎之勢。你來的時節,山人就已知道,無奈 不能扭天而行,我收你做個徒弟吧。哪時破佟家塢,我必助你一臂之力。」馬玉 龍謝過師父,跪倒磕頭。老道說:「此後機關不可泄漏。」馬玉龍點頭,老道便 把眾人全都撤了法術。 眾人一同仍歸帥府。馬玉龍說:「眾位,方才之事好險!」石鑄說:「是。」 天色已晚,各自安歇。 次日早晨,就聽王府掌號,由外面進來一人說:「回稟都會總,王駕千歲有 請,有機密大事商議。」馬玉龍這才率眾人來到王府。佟金柱迎接到大廳,說: 「妹丈來得甚好,方才有人來報說,彭欽差派寧夏鎮總兵、粉面金剛徐勝,帶同 馬玉龍來佟家塢。方才又有咱們會中的潼關石文倬來報,欽差彭朋要帶兵跟我決 一死戰。他如來時,我打算叫妹丈抵擋一陣。」馬玉龍說:「王駕請放寬心,官 兵如來,定殺他片甲不回。」正說著,有探子來報:「現有潼關總兵石文倬、寧 夏總鎮徐勝,帶同馬玉龍率領官兵五千來打佟家塢,現離東門四五里。」馬玉龍 說:「王駕不必擔心,待我親去抵擋。」旁有勝昆說:「勿勞都會總出馬,待某 稍效微勞。」點齊三千教匪,殺出了佟家塢。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回 雙俠結義吐真情 定計夜破紙人馬
話說馬玉龍同佟金柱正提說軍情大事,外面探子來報,說有官兵來打佟家 塢。馬玉龍說:「王駕不必著急,待某前去。」 旁邊勝昆說:「不勞都會總前去,待某前去。」這才同眾會總帶領三千教匪, 出了佟家塢東門。來到一片空曠之地,瞧見對面旗幟號帶飄揚,官兵把隊伍列開, 左邊五百馬隊,是潼關總鎮石文倬帶兵;右邊五百馬隊,打著龍山馬玉龍的旗號。 書中交代:這馬玉龍乃是劉芳改扮。當中的二千步隊,由粉面金剛徐勝督隊, 他騎著一匹坐騎,兩旁的戰將有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 龍、小火祖趙友義。公館其他的眾差官俱在兩邊。這邊勝昆問:「哪位會總當先 臨陣?」 紅毛太歲呂壽一聲喊嚷說:「勝會總,待我前去。」一擺手中的單刀,來到 兩軍陣前。徐勝說:「哪位將軍前去將賊匪拿來,算是頭功。」旁邊飛叉太保賽 專諸趙文升說:「大人在上,某雖不才,願將賊人拿獲。」說著話,一擺三股烈 燄托天叉,來至兩軍陣前,用叉一指說:「教匪,你等好大膽量!天兵到此,還 不趕快率眾歸降,我求欽差大人開恩,饒你等不死。」呂壽一聽,勃然大怒,擺 刀照定趙文開就砍過來,說:「鼠輩休要胡說,待會總爺結果你的性命。」兩個 人走了三五個照面,趙 文升伸手取出飛叉,照定賊人一抖手,正叉在哽嗓咽喉,呂壽當時身死。只 聽賊隊中一聲喊嚷:「好鼠輩,膽敢傷我好友,待我捉拿於你。」由對面跑出一 人,趙文升閃目一看,這人頭戴三角白綾巾,身穿白緞箭袖袍,手中擎著一口單 刀,面皮微白,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鷹鼻子,弔角口。來者乃是白臉狼賈忠, 是天地會、八卦教的散值會總,跟呂壽乃是拜兄弟。 他見呂壽死在兩軍陣前,氣往上衝,照定趙文升掄刀就刺。趙文升往旁邊一 閃,用叉往上相迎。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趙文升一叉正中賊人前胸,賊人翻 身栽倒,登時身死。 這時賊隊中的烏雲豹張鼎,又提槍出隊,逕奔陣前。段文龍見兄長連勝兩陣, 足顯英雄,便一擺斬虎刀上前說:「兄長閃開,待我來。」段文龍來到當場,將 趙文升換了回去。烏雲豹張鼎一瞧,氣往上衝,擰手中槍照段文龍分心就刺,段 文龍用刀往上一磕,將槍磕開,摟頭就砍,賊人用槍往上一迎,三五個照面,又 被段文龍施展飛刀,結果了性命。病二郎呂福心想:「我們同伴四人,如今死了 三個,剩我一人也無味,莫如跟他相拚了,給他三人報仇。」想罷,躥出隊外, 並不答話,一擺木棍照段文龍摟頭就打。段文龍往旁邊一閃身,躲開木棍,掄刀 照定賊人砍來,賊人用木棍一磕,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段文龍掏出飛刀,又 將病二郎呂福砍倒在地。賽霸王勝昆見連傷四將,官兵甚是勇猛,自己一想:「打 了敗仗回去,有何面目見佟金柱?」這才把令旗一晃,大隊往上一齊擁來,打算 兵將齊殺。這邊徐勝督隊往上衝去,兩邊齊聲吶喊,大殺一陣,各有所傷。天夜 已晚,各自鳴金收兵。 勝昆回到王府說:「官兵甚是勇猛,我兵不能取勝。」馬玉龍正與佟金柱喝 酒,便說:「眾家會總不必害怕,明天我去捉拿他等。」正說著話,有探子來報 說:「回稟王駕千歲,現有八 路都會總賽諸葛吳代光,帶領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和獨角龍馬鎧,已到了 孽龍溝靠山觀,明天就來佟家塢。」佟金柱說:「妹丈,好了!吳代光一來,就 不怕了!他會一手陰陽八卦幡,百發百中,在兩軍陣前,取上將之首級,如同探 囊取物一般。」 馬玉龍聽了心中一動,趕緊問:「這位會總上哪裡去了?他所帶的什麼人?」 佟金柱說:「他是咱們教中的八路都會總,除了三位教主,就屬他大,因往各處 勸教,天下凡是咱們會中之人,他都認識。他出去招募海島的英雄,山林的盜寇, 由今年春天走的,如今才回來。他約請的是我兩個朋友,一是神彈子火龍駒戴勝 其的徒弟飛雲和尚,能打十二隻毒藥鏢,武藝高強;一個是清風道於常業,跟我 是口盟,手使滾珠寶刀,有金鐘罩護身;還有一個獨角龍馬鎧,是清水灘水龍神 馬玉山之子,跟我也是故舊之交,再有劍峰山的焦家二鬼,這幾個人可稱五虎英 雄,活該咱們共成大事。」馬玉龍一聽這話,就知道機關要破,自己打算明天帶 隊出去,倒反佟家塢。想罷,說:「王駕千歲請放寬心,明天官兵討戰,我率本 部人馬前去迎敵。」佟金柱說:「甚好,妹丈如打勝仗,咱們擇日興兵,共取大 業。」 說著話,擺酒同飲,給勝昆壓驚。席散便各歸府第。 馬玉龍來到帥府,把石鑄等人叫了過來,往外看看無人,便說:「石大哥! 現有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前來,咱們在此立腳不住了。告訴勝官保、李芳收拾 行囊,看我的眼色行事,可進則進,可退則退。」眾人點頭。馬玉龍吩咐已畢, 大家安歇睡覺。 次日早晨,馬玉龍在帥府傳令,將眾會匪調齊,調五千馬步軍隊出戰。馬玉 龍仍騎佟金柱的赤炭火龍駒,手拿赤金盤龍劍。眾人各上坐騎,督隊出了佟家塢 東門。來到戰場,把隊伍列開,只見官兵當中由徐勝帶隊,石文倬在左邊,劉芳 假扮馬 玉龍在右邊,兩旁的辦差官還有蘇永祿、蘇奎、周玉祥、勝奎、陳山、馮元 志、趙友義、段文龍、趙文升等一干英雄,老老少少,均在徐勝馬前馬後。馬玉 龍看罷說:「哪位會總出陣,斬將奪旗。」抄水燕子石鐸拉刀闖出隊伍,來到陣 前說:「哪個來與你家會總爺比並三合?」粉面金剛說:「哪位前去拿賊?」 小丙靈馮元志一聲喊嚷:「待我去。」來到陣前,舉單刀撲奔石鐸。石鐸想 自己能為出眾,本領高強,很不把馮元志放在心上。 及至二人一交手,他一看馮元志刀法純熟,武藝高強,這才大吃一驚,如其 敗了回去,又恐被人恥笑。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被馮元志一鏢打在肩頭,石 鐸敗回本隊。劉華出來,未上幾合,也被鏢打傷敗回。一連勝了賊人六陣,只殺 得天地會眾戰將無人出頭。馬玉龍催馬來到近前,石文倬一瞧,趕緊鳴金把馮元 志調回。馮元志說:「大人為何鳴金?我正殺得高興。」 石文倬說:「我看將軍連勝六陣,恐力盡精乏,待本鎮親往拿他。」便催馬 來到兩軍陣前說:「會總,你我假戰三合,到火燄山無人之處,我有話說。」馬 玉龍跟他戰了三五個照面,石文倬往西敗走,馬玉龍隨後就追。來到無人之處, 石文倬由懷中掏出一本花名冊,說:「都會總!這是我在潼關招募的兵冊,我雖 吃朝廷的俸祿,暗中卻給咱們會中辦事,何時都會總進兵,我先獻出潼關。」馬 玉龍說:「你認得我不認得?」石文倬說:「你是都會總。」馬玉龍抖手一戟, 將石文倬打倒,就地按住,用絲縧捆了,擱在火龍駒上。馬玉龍撥馬回到陣前, 一聲喊嚷:「眾家兄弟跟我歸隊。」眾賊人嚇得跑進佟家塢,報知佟金柱說:「駙 馬反了。」佟金柱氣往上衝,吩咐調齊大隊,待我御駕親征,捉拿駙馬。要知後 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回 徐總鎮二打佟家塢 劉德太改扮馬玉龍
話說馬玉龍把石文倬捆住,擱在馬上,回到兩軍陣前,把馬一勒說:「眾家 兄弟跟我回營,我已拿住裡應外合的反叛。」 話猶未了,石鑄等眾人便催馬直奔官兵隊中。這時由佟家塢又來了兩騎馬, 頭前是鬧海蛟餘化龍帶著女兒餘金鳳,拿著九頭獅子印,他在佟金柱面前只說是 來此觀陣,暗中卻是倒反佟家塢。父女一見馬玉龍等人歸了官軍,也就催馬過來。 馬玉龍說:「岳父!你老人家先帶你女兒回潼關去,保護大人要緊。」餘化龍這 才拿著九頭獅子印,帶著餘金鳳催馬去了。這裡賊隊大亂,有人跑進佟家塢前去 稟報。 佟金柱正同袁龍、袁虎、謝自成、公孫虎及手下親隨會總談話,有人往裡飛 報,說:「回稟王駕千歲!現有駙馬馬士杰拿了石文倬,倒反佟家塢,是他手下 的人都走了。」佟金柱心裡一愣。少時又有人來稟報說:「一字並肩王餘化龍, 也帶著公主歸順了官軍。」佟金柱說:「好,真是女生外向,怎麼妹妹也反了!」 他焉知其中隱情。謝自成說:「王駕千歲還在睡夢裡,這一伙人都是餘化龍引來 的。」佟金柱說:「好,給我備馬,待我去捉拿這群小輩!」就在這光景,有人 進來稟報說:「八路都會總稟見。」佟金柱吩咐有請。吳代光帶著五個賊人來至 銀安 殿,參見了佟金柱。眾賊人也有不認識他的,睜眼一看,只見這老道身長七 尺,面如冠玉,頭戴青緞九梁道冠,身穿紫緞道袍,背後背著一口寶劍。大眾起 身讓座。吳代光合掌當胸,口念無量佛,說:「王駕千歲!貧道遊方半載,聘請 了幾位英雄,來此扶助王駕。我在孽龍溝聽人傳言,王駕千歲得了一位擎天白玉 柱。」佟金柱說:「會總不要提了,是我收了個馬士杰,不想連我妹妹都給他拐 去了!今天他在兩軍陣前,擒了石文倬,倒反佟家塢,我正要親自去拿這小輩, 你等前來,趕緊跟我到兩軍陣前捉拿這馬士杰。」吳代光說:「也好。」這才給 佟金柱引見了眾賊。 佟金柱點齊三千教匪,吩咐帶馬抬槍,率眾離了王府,一直奔東門外。兩軍 陣前,佟金柱見馬士杰率領來降的眾人,已把石文倬拿獲,在馬上只氣得三屍神 暴跳,說:「誰人出去給我把馬士杰拿來?」話猶未了,吳代光說:「王駕千歲 在上,待山人前去把他拿來。」老道出了本隊,來到兩軍陣前,點名叫馬士杰快 快出來。馬玉龍一見,氣往上衝,說:「妖道!你是何人?待我拿你。」這時由 隊中閃出一人說:「大人且慢,讓我前去拿他。」馬玉龍一看,乃是潼關守備李 玉標,手中拿著一條花槍,催馬直至陣前。老道一瞧,出來的這人是五品頂戴, 年有三旬以外。李玉標來到近前,催馬擰槍,照老道分心就刺。 妖道閃身問道:「來者何人?」李玉標通了姓名。只見老道伸手取出陰陽八 卦幡,說:「孽障,你這是前來送死。」說著話,一抖陰陽八卦幡,一股黑煙直 撲李玉標胸前,立時栽倒身死。 馬玉龍氣往上衝,剛要催馬,聽旁邊一聲喊嚷,說:「大人不必著急,待我 捉拿妖道。」馬玉龍一看這人的樣子,身高八尺,三品頂戴,手中擎著一口大刀, 乃是本營的參將郝雲鵬。他來到兩軍陣前大罵:「妖道休要逞強,竟敢把我朋友 李玉標打死, 待我前來報仇。」掄刀就砍。老道並不答言,一抖陰陽八卦幡,郝雲鵬焉能 逃走,翻身栽倒戰場,當時殞命。 妖道吳代光連勝了官軍八陣,粉面金剛一瞧事情不好,趕緊吩咐鳴金撤隊。 他同著馬玉龍來到營裡,先審問了石文倬一遍,叫差官把他解送潼關,交欽差大 人辦理。徐勝說:「馬賢弟!妖道這個陰陽八卦幡,可實在厲害。」馬玉龍說: 「徐大人有所不知,這個妖道還不要緊,另有兩個老道,他二人上雲南、四川調 兵去了。要是他兩個在此,更了不得了!兩個妖道俱有法寶,一個有混元一氣瓶, 一個有神火五雲幡。那裡頭的豆人紙馬,我已給他破了。明天開仗,要瞧事做事。 今天若有能人夜入佟家塢,盜他的陰陽八卦幡,刺殺吳代光就好了。」眾人一聽 這話,有一人說:「大人不必憂慮,某雖不才,今晚願進佟家塢,盜回陰陽八卦 幡,刺殺妖道。」馬玉龍等回頭一瞧這說話之人,正是小丙靈馮元志。馬玉龍說: 「馮賢弟!你要去佟家塢,頭一節道路不熟,二節賊人的防守甚嚴。」馮元志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今天必要前去。」小火祖趙友義說:「大哥!我給你 巡風料哨。」說著話,二人回身下去,吃了晚飯,收拾好了,來到外面一瞧,天 還不到初更。這才進中軍帳,辭別了徐勝、劉芳、馬玉龍。 馮元志在前,趙友義在後,二人出了大營,直奔佟家塢。 遠遠見佟家塢城頭弓上弦,刀出鞘,號炮齊鳴。到了東門一看,打算要由城 上進去,勢比登天還難。趙友義說:「大哥,咱們由城上是不能進去的了。」馮 元志說:「你我在大人跟前誇下海口,焉有這麼回去之理?」趙友義說:「大哥! 咱們由城上進不去,你跟我來。」二人來到這東門以南,見城下有出水的水閘, 有鐵算子可以擠進去。二人瞧了一瞧,這才由鐵算子鑽了進去,幸喜裡面沒什麼 水。原來這佟家塢裡邊的水,都歸這裡 流出護城河,裡面甚不乾淨。好容易躥上岸去,聽到已交二鼓,二人躥上房 去,直奔佟金柱王府。走到一處院子,見燈燭輝煌,是北房五間,院中有四個大 氣死風燈,上房屋中坐的正是吳代光、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和馬鎧等人。趙友 義一拉馮元志,心裡說:「他們來了。」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 夫。 找沒找著,倒碰上了。兩個人在房上一趴,就聽妖道說:「眾位賢弟,山人 一步來遲,叫馬玉龍他等逃走了。我要早來兩天,俱將他等拿住。」清風說:「道 兄!你不要小看馬玉龍,他實在厲害,如見面時可要小心,我屢次受他所欺。」 吳代光哈哈大笑說:「賢弟,你此言差矣!豈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既是 英維,今天在陣後為何不出來?天不早了,你等到西配房安歇,我到上房安歇。」 眾賊散去,吳代光來至西裡間雲牀上坐,眾道童把上房關好,在東裡間伺候。此 時天有三更,馮元志在房上等候多時,料想老道睡熟,這才叫趙友義巡風,拉刀 跳在院子,將上房門撥開,要刺殺老道吳代光,偷取陰陽八卦幡。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一回 雙杰夜探佟家塢 獨俠智救二英雄
話說小丙靈馮元志由房上跳下去,看看四面無人,這才將上房門撥開,來到 外間屋中,聽西裡間屋中老道睡著了,便把簾攏掀起,手擎鋼刀進去,用刀對準 了老道前胸就是一下。老道口念無量佛,跳下牀來,一腳把馮元志踢倒就捆。 書中交代:老道原有金鐘罩、鐵布衫護身,馮元志因不知道他有硬功夫,已 被人家捆上,自己只得把眼一閉,就等一死。 老道並不聲張,把靠窗桌上的燭花剪了一剪,坐在牀上說:「你好大膽量, 敢來謀害山人,你是官軍營裡的,今天對我說了實話,我也不殺你。」馮元志把 眼睛一瞪,說:「妖道!你要問你家老爺,我叫馮元志,跟隨欽差大人當差。只 因在兩軍陣前,你連贏數陣,我特意前來殺你。既被你拿住,是殺是剮,給你老 爺快行吧!」吳代光說:「你們來了幾個人?是從哪裡進城的?」屋中老道審問 馮元志,外面急壞了小火祖。趙友義一想:「我們是結拜兄弟,有福同事,有罪 同受,他既被擒,我焉能袖手旁觀?總得使一個調虎離山之計,把馮大哥救出來。 我們倆生死之交,活在一處為人,死在一處為鬼。」他往後一瞧,在這西北上卻 是大軍草料場。趙友義一想:「我若去放火,眾人只顧救火,我就可以把馮元志 救出。我二人燒了他的糧草, 又可以脫離此難。」他剛要走,忽聽瓦簷一響,趙友義一看,原來是清風道 於常業。這老道睡覺最警醒,聽到上房有動作,起來一看,見吳代光正審刺客。 他料想刺客一來,不止一個,必有巡風之人,故到房上瞧瞧,若有人便將他拿住, 剪草除根,以免萌芽復發。他躥上房去,正好看見了趙友義,拉出滾珠寶刀就跳 在院中。趙友義一想跑不了啦,自己拉出手中刀,大罵:「妖道!你們這些反叛, 久必遭惡報。」說著話,照清風掄刀就剁。清風哈哈大笑道:「你這小輩,也敢 在祖師爺跟前這樣猖狂。」兩個人就在院中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趙友義如何是清 風的對手,已被清風的寶刀將他的單刀削為兩段。趙友義大吃一驚,往旁邊一閃。 賊人跟過去一腿,把趙友義踢了個筋斗,按住捆上,把他扛到屋中,交與八路都 會總說:「道兄!小弟又拿住一個。」吳代光說:「好!賢弟你且坐下,我要耍 笑耍笑這兩個小輩,細細問個明白,然後用我的寶劍,將他二人剮了。」 清風道:「說得甚好。」兩人正在說話,又聽外面傳來鑼響。吳代光說:「賢 弟,什麼事?」清風說:「我並不知道。」二妖道這才把道童喊起來,說:「你 二人好生看著這兩個人,我們出去看看是什麼事情傳鑼。」兩個道童說:「是。」 清風和吳代光出來,擰身躥上房去,往西北一看,只見照得通紅。兩個人趕 緊躥房越脊,趕奔過去,及至臨近一看,有謝自成、公孫虎、袁龍、袁虎大眾救 火,鑼聲震耳。吳代光問:「謝會總,怎麼起的火?」謝自成說:「我同公孫虎 巡查,由外城來至十字街,就見火起,我們趕奔前來一問,更夫一概不知,幸虧 人還湊手,不然連米倉都燒了。我聞到這裡有硫黃昧,必是有人放火。」吳代光 說:「謝會總!你帶兵細細搜查,我那邊已拿住兩個奸細了。」說著話,兩個老 道躥房越脊,又往回走來。這裡就是馬玉龍任過的帥府,吳代光、清風跳下房來, 進了北上房屋中。吳光代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四個道童已人頭落地,拿住 的兩個人也蹤跡不見了。吳代光說:「咱們失了神了!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咱們 一去瞧火,他們就有人把道童殺了,把人救走。」 書中交代:馮元志、趙友義二人被獲之後,彼此埋怨。趙友義說:「你不該 自己不小心。」馮元志說:「你應當走,給他等送信。」正說著話,外面一陣冷 風把八仙桌上的蠟燭吹滅,只聽哧哧,四個道童已被殺死。過來一人,一手把趙 友義一夾,一手把馮元志一抱,轉身出去。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誰,來到一個所 在,才把他二人放開。馮元志一看,屋中燈燭輝煌,眼前這人身高八尺,年有四 十以外,青絹帕罩頭,一身青衣,紫面皮,黑虯髯。趙友義就問:「閣下何人, 把我二人救出虎穴龍潭,這是甚麼所在?」那人說:「我姓鄧名飛雄,綽號人稱 千里獨行俠。我在這裡管火炮,與馬玉龍是結拜之交,他倒反了佟家塢,我尚未 反,在這裡看著賊人的動作,三五天我也要歸官軍營中。今天我來刺吳代光,盜 他的陰陽八卦幡,不想咱們走一起了。你們二人回去告訴馬大人,叫他放心,明 日打仗,我暗助他一臂之力,破這賊人的陰陽八卦幡。」這二人說:「甚好,我 們走了。」鄧飛雄帶著他們曲曲彎彎地走出甚遠,用手一指說:「由此往東南就 是官軍營。」二人拜謝救命之恩,轉身回歸大營,面見徐大人、馬玉龍等,述說 了上佟家塢之事。 天光已然大亮,一掌號,炮聲一響,諸將進帳。當中是徐勝,左邊是劉芳, 右邊是馬玉龍,眾差官在兩旁列坐。剛要出兵,上來一位差官說:「大人吩咐眾 位老爺,如將佟家塢打開,把為首的拿住,不准放一人漏網。」徐勝答應,款待 了差官。 眾人又寫了請安的稟帖,交差官帶回。剛分派好了,只聽得佟家塢號炮齊鳴。 工夫不大,藍旗來報:「佟金柱帶領八路都會 總吳代光和眾會總,在兩軍陣前把隊扎住,前來討戰。」徐勝發令齊隊,今 天要跟賊人決一死戰。 他調齊三千馬步隊,同著眾家英雄來到戰場,把隊列開一瞧,吳代光耀武揚 威地問道:「哪個跟山人決一死戰?」馬玉龍一想:昨日被他連傷數將,今天我 再不出陣,誰還敢去。便說:「我給眾位略陣觀敵!」吩咐擂鼓助戰。馬玉龍並 未騎馬,來到兩軍陣前,老道亦在步下。馬玉龍把寶劍懷中一抱說:「妖道!你 等太不知事務。自古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我皇上有道家家樂,天地無私處處同, 省刑罰,薄稅斂,你等無故設立邪教,引誘愚民百姓受刀兵之災,皆因你等所起。 你等若知事務,快率眾投降,我求大人開恩,給你等留一條生路。」吳代光一聞 此言,說:「哪個跟你鬥嘴嚼舌,祖師爺特來結果你的性命!」 正說話之際,只見佟家塢的二百火炮兵,由鄧飛雄帶領著來到了陣前。佟金 柱一見鄧飛雄,心裡說:「這才是我的臂膀。」 鄧飛雄說:「眾會總!待我來催隊上前。都會總!我給你略敵觀陣。」吳代 光見馬玉龍口巧舌能,氣往上衝,一拉陰陽八卦幡,就聽嘩啦一聲。不知忠義俠 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二回 忠義俠初會八卦幡 鄧飛雄倒反天地會
話說吳代光在兩軍陣前,一看馬玉龍懷抱寶劍,便想先下手為強,剛一拉陰 陽八卦幡,那鄧飛雄由後面就是一紅毛寶刀,照老道脖頸砍來。老道拿陰陽八卦 幡一迎,已被紅毛寶刀將八卦幡削為兩段。妖道一轉身逃回了賊隊,馬玉龍即催 督大隊往前追殺。此時,眾辦差官個個踴躍,人人爭先,只殺得這些八卦教匪望 影而逃,敗進佟家塢,緊閉了四門。 鄧飛雄帶的二百兵一陣火槍,把教匪打死數百之眾,這才同馬玉龍收兵來到 官軍營中。馬玉龍把鄧飛雄給徐勝、劉芳眾人都引見了,徐勝這才吩咐擺得勝酒。 次日,又派人攻打佟家塢,賊人在裡面防守甚嚴,一連三天,都未能攻開。 這一天,徐勝說:「咱們今天分三路進兵,馬賢弟在正東,劉賢弟在正北,我在 正南,三面攻打,由西門放賊人逃走。」這才齊隊攻城,一連又是兩天。到第三 天,眾人說:「今天務要齊心協力,將佟家塢攻破,不破城決不收兵。」 大家齊了隊伍,來到佟家塢一瞧,只見四門大開,裡面連一個賊人都沒有了。 馬玉龍叫人進去探查,這佟家塢賊人不少,怎麼會一個都沒有了?馬玉龍三隊人 馬進城,各處一搜尋,見細軟物件也都沒有了,只剩下些粗笨的東西留在空房, 便料定賊 人必是往西北逃竄了。 徐勝說:「眾位差官!現在佟金柱率眾逃走,必然去之不遠,只在深山幽谷 之中避兵,哪位差官前去打探?」話猶未了,小丙靈馮元志、小火祖趙友義、小 蠍子武國興、打虎太保紀逢春、黃面金鋼孔壽、白衣秀士趙勇、碧眼金蟬石鑄、 小神童勝官保、哼將李環、哈將李佩十個人說:「我等願去探聽賊人的消息。」 徐大人說:「你等十個人前去打探,有無下落,明天必須回來,道路上要謹慎小 心,恐賊人暗設詭計,那時多有不便。」 十個人點頭答應,說:「大人請放寬心。」眾人下來,各自收拾好了,帶上 兵刃,出了佟家塢西門,順山路往下尋訪蹤跡。 石鑄在前頭引路,眾人在後面跟隨,大家走出了十數里之遙,眼前到了一處 山口。此時眾人覺著口乾舌燥,想要找個地方喝水,歇息一下才好。往前一看, 見隱隱有一帶樹林,及至走近前邊一看,卻是小小的一處村莊。進了西村口,路 東有一座酒館,眾人就想進去探聽佟家塢賊人的下落,又可以喝些酒。 這十個人進去一看,見有幾張桌子,有一個小伙計和一個老頭兒。這老頭兒 有六十多歲,身穿月白布褲褂,是個鄉下人的打扮。眾人落了座,那老者說:「你 們眾位喝酒麼?」石鑄說:「你這裡可有什麼菜呢?」那老者說:「我們這裡有 煮雞子、豆腐乾,我看你們幾位老爺不象這裡人,貴處哪裡?來此何干?」 石鑄說:「我們是官軍營裡的,跟你打聽一件事,那佟家塢的教匪,我們的 大兵睏了他好幾天,昨夜晚已朝西北逃了下來。 他們是什麼時候過去的?你總該知道。」老者說:「這我知道,昨夜晚四更 天時,人馬亂跑,約有數千之眾,只嚇得我們不敢開門。他們沿著孽龍溝的大道 往西北走了。這孽龍溝有一股小道通往隴上,十分崎嶇難走。」石鑄說:「就是 了,你給十壺酒、十碟菜、一壺茶,回頭我們去哨探哨探,不知此處離孽龍溝口 還有多遠?」老者說:「這村莊就是孽龍溝,溝口叫菜園屯。」 石鑄說:「這村有多少人家?都是作何生理?」老者說:「有四五十家,都 是砍柴打獵的安善良民。」老者將酒拿來,眾人喝了三五杯,石鑄就覺著頭暈眼 眩。趙友義說:「石大哥,不好,我喝了這酒,心裡直鬧,眼前天地亂轉。」說 著,眾人俱皆翻身栽倒,昏迷不醒。那老者哈哈大笑說:「孩子們過來,把他們 俱皆捆上,扛到後邊開膛摘心,給會中報仇。」 書中交代:這個酒館的老者,原來姓蔡名叫文曾,人稱勸善會總。他是地理 教主袁智千收的徒弟,命他帶領五百會匪,在此把守孽龍溝口,靜等官軍營的辦 差官前來,他好往裡送信。 今天石鑄等人一來,他就知道了,便在酒內下了蒙汗藥,把石鑄等人全皆麻 倒。蔡文曾叫小伙計把門關上,將眾人扛到後院之中。他一聲喊嚷,出來有十幾 個打手,都是他手下親隨之人,便把眾人往木樁上一綁。他對手下人說道:「把 我的喪門劍拿來,我要親自結果他等的性命。」他叫伙計去摘酒幌子關門,誰叫 都不許開。小伙計答應,正要拿叉去叉幌子,就見來了一匹馬,一匹騾,騎馬的 是馬玉龍,騎騾的就是鄧飛雄。 原來那十個人走後,馬玉龍甚不放心,就同著千里獨行俠追趕下來。剛走到 這裡,見酒館的小伙計慌慌張張要摘幌子,兩隻眼東瞧西望。俗語云:「光棍眼 裡不摻沙子。」馬玉龍、鄧飛雄二位英雄一看,就知道必有緣故。馬玉龍一聲喊 嚷,說:「慢摘幌子,喝酒的來了。」小伙計一聽,撒腿往裡就跑。不跑還罷了, 他這一跑,馬玉龍更加疑心了,趕緊下馬,擰身躥上房去,往後一瞧,只見十位 英雄都是繩捆雙臂,有一年邁之人,手擎喪門劍,正要結果眾人的性命。馬玉龍 一聲喊嚷,說:「好一個膽大的反叛,光天化日,竟敢殺害眾差官老爺,待我來 拿你。」說著話,由房上跳下來,擺寶劍照蔡文曾就是一劍。 那賊人閃身躲開,說:「來者你是何人?」馬玉龍說:「你家老爺姓馬名玉 龍,綽號人稱忠義俠。」蔡文曾哈哈一笑,說:「原來是你。」一擺喪門劍,照 定馬玉龍砍來。馬玉龍用寶劍一迎,賊人的喪門劍往回一撤,抖手就是一鏢,馬 玉龍一閃身就將鏢接住。蔡文曾大吃一驚,這才知道馬玉龍為人能乾,武藝出眾。 又走了三五個照面,蔡文曾不敢戀戰,翻身躥上房去逃走。馬玉龍隨後緊追, 一面叫鄧飛雄將眾人救了,再跟上來。 鄧飛雄說:「是。」來到院中一摸眾人,滿身發燥,口吐白沫,知是中了蒙 汗藥酒,趕緊找來涼水,把眾人的牙關撬開,一個個俱皆灌醒。石鑄瞧鄧飛雄在 此,便說:「好一個老匹夫,他酒裡有東西,把我等全皆治住。」鄧飛雄說:「咱 們趕緊搜搜,好去追趕馬賢弟,他一人追賊去了。」眾人一搜,見並無一人,只 剩了空房,這才出了酒館,往西進了山口。 追出有五六里之遙,也不見馬玉龍的蹤跡。鄧飛雄說:「怪呀!我救你等的 工夫不大,也不致走出甚遠?」石鑄說:「就恐走岔了路。」鄧飛雄說:「不能, 此處並無二路,賊人必奔孽龍溝去了,咱們再追著瞧瞧。」又往前走出了一里之 遙,見眼前一帶樹林,當中一股大道直通正北。這時來了一個老道,年約六十以 外,頭戴如意道冠,身穿藍緞道袍,手拿一柄拂塵,一指說:「你這群孽障,好 大膽量,竟敢前來送死。」石鑄過去一抖桿棒,想把老道捺倒。老道閃身躲開, 由背後撥出一桿黃旗,上有八卦太極圖。他用旗一指,一股黃煙直撲過來,石鑄 便翻身栽倒。眾家英雄要想逃走,勢比登天還難。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三回 困賊巢英雄奮勇 靠山觀反寇避兵
話說石鑄翻身栽倒,勝官保就是一愣,拉龍頭桿棒過去說:「好老道!你姓 什麼?」老道說:「山人乃瘟癀道人葉守敬是也,我是靠山觀的觀主,只因佟家 塢的莊主派我前來把守山口,抵擋官兵,你等要知世務,急速退去。」勝官保一 聽,氣往上衝,抖龍頭桿棒照老道就纏。老道閃身,用手中旗一指,勝官保也翻 身栽倒了。孔壽、趙勇一想說:「我們哥中了毒鏢,石大爺千里去討藥,今天他 被難,我們要一走,可實在不對!」 想罷,各擺兵刃撲奔老道。老道往旁邊一閃,用手中旗一指,孔壽、趙勇便 翻身栽倒。紀逢春、武國興二人趕了過去,一個拉刀,一個擺錘,大罵:「老道! 你休得賣弄這邪術,待我前來拿你。」剛一過去,老道一擺旗,一股黃煙撲奔過 來,二人亦栽倒了。李環、李佩過去亦照舊如是。馮元志、趙友義一想說:「來 了十個人,躺下八個,我二人回去也沒法見人,莫如生在一處做人,死在一處做 鬼。」這兩個人一擺兵刃上去,仍然被老道一指,一股黃煙撲來,栽倒在地。千 里獨行俠一瞧,有心不過去,眼看十個人被害,有心過去,自己也得甘拜下風。 正在為難,只見忠義俠馬玉龍趕來了。鄧飛雄說:「馬賢弟快來,這個妖道 叫瘟癀道人葉守敬,他有妖術,把旗子一晃, 就出來一股黃煙,眾英雄俱皆栽倒了。」馬玉龍說:「兄長不必擔驚,待我 拿他。」趕過去一擺寶劍,照老道劈頭就砍。老道一晃旗子,想要把馬玉龍治倒。 他這旗子乃是瘟香所配,並非妖術,焉想到馬玉龍有解藥,並沒有栽倒,老道就 心中發慌。 只見馬玉龍這口湛盧寶劍,分開門路,上下翻飛,寶光纏繞。 有詩為證:湛盧寶劍寒光繞,常在英雄懷中抱;斬金剁銀削鐵銅,殺人不帶 血光豪。 不一會便把老道的寶劍削為兩段,只嚇得老道撥頭就跑。 馬玉龍並不追趕,先救眾人要緊,便由兜囊掏出解藥來,有鄧飛雄幫著把十 個人救了過來。眾人起來,還糊裡糊塗地不知是什麼緣故。唯有勝官保說:「我 跟這老道一動手,聞見一股異香,跟那禿子吳元豹的是一樣的。」馬玉龍說:「不 要緊,我還有一瓶解藥呢。每人給你們聞點,咱們去追這老道。」 雙俠帶著十位英雄往下一追,直奔正北,看見東西兩座山頭上面,有兩面八 卦旗,由幾百名兵丁把守,滾木擂石,防守甚嚴。馬玉龍瞧了一瞧,知道賊人就 在山裡。想要去巡查進山的道路,無奈深山曲逕,只恐賊人設有埋伏。馬玉龍說: 「眾位兄弟!咱們暫且回去,調了大兵,再來攻打這孽龍溝。」眾人這才往回走, 約有半里之遙,只聽山頭之上有人一聲「無量佛」,口唱山歌:尋真誤入蓬萊島, 青鬆不老人自老;採藥童子未回來,落花滿地無人掃。 站在山頭哈哈大笑,說:「馬玉龍,山人特來指明你的迷路。」馬玉龍抬頭 一看,乃是天文教主老道張洪雷。馬玉龍知道他是世外高人,連忙過去行禮,口 稱:「老師從哪裡來?」 石鑄等也過去行禮。 老道下來,帶著眾人到了樹林之內。眾人搬來石凳,大家落座。張洪雷說: 「徒弟!我今天特來與你送信,賊人氣數已敗,不然山人還不下山。只因我師弟 袁智千、白練祖妖言惑眾,不久必要遭劫。我下山就為他二人,恐他們殺害生靈。 今天我來告訴你,我要歸山了。這孽龍溝乃是絕地,只要官兵前來困住山口,裡 無糧草,外無救兵,久則必敗。我由信州龍虎山來,所為收服袁智千、白練祖, 怕他二人任意胡為。我今天有一本總帳給你。你回去調官兵前來,按帳拿他,管 保賊人不能漏網。 這孽龍溝有一條小路,兩股地道,派人把守住,即可一網打盡。」 馬玉龍說:「你老人家上哪裡去?」張洪雷說:「我去訪幾個朋友,你等把 事情辦理完畢,到江西龍虎山前去找我。山人就要告辭了,你們也趕緊回去調兵 吧!我這總帳上,賊人逃走的地道都有。」馬玉龍接過帳本,說:「你老人家乃 世外高人,既不願出世為官,弟子也不相強,你老人家請吧!他年相見,後會有 期。」 老道走後,馬玉龍帶領眾英雄回歸大營。徐勝就問:「馬賢弟!刺探賊人下 落如何?」馬玉龍說:「小弟進山,在菜園屯趕走了勸善會總蔡文曾。他是邪教 的一個賊頭,眾辦差官中了他的蒙汗藥酒,小弟趕到,才將他殺得逃入深山之內。 後又遇一使瘟香的老道,乃是吳元豹的師父,亦是小弟將他追跑。 追進山去,見賊兵防守甚嚴。小弟還見了我師父張洪雷,賜我兩本總帳,原 來這天地會是道正人邪,現在三教主未在此地,就是佟金柱和吳代光幾個妖道。 我先回帳房,細細觀看這兩本總帳,明天就兵圍孽龍溝。」徐勝說:「甚好。」 這才吩咐擺酒。 席散之後,馬玉龍回到自己帳房,打開總帳一看,原來天地會、八卦教在天 下各處有多少兵,何人為首,上面都寫得明白。這孽龍溝正北的靠山觀,修得有 五個亭子,當中乃是地道 暗溝,官兵如攻之甚急,賊人便由地道逃出。須先派官兵把守,可以一網打 盡。看夠多時,天已不早,馬玉龍就歇息了。 次日馬玉龍拿著這本總帳來見徐勝,述說了上面寫的道路。 徐勝說:「馬賢弟!你挑幾個人,那孽龍溝山後的道路崎嶇,看誰能去把守, 等侯佟金柱。我在前面帶兵攻山,料想可將賊人拿獲。 馬玉龍仍帶鄧飛雄、石鑄等十個人及龍山的二百飛虎兵,鄧飛雄的二百子弟 兵,各帶十天糧草,爬山越嶺,繞道逕奔孽龍溝後山。來到山坡下邊,果然有五 個亭子,眾人卻看不出哪裡是地道。紀逢春過去一瞧,說:「馬老爺!這個我知 道,咱們爹會造埋伏削器。」馬玉龍說:「別混拉你爹。」紀逢春過去,來到當 中的亭子,一見地下有塊白玉石,便說:你們看,這就是地眼。」馬玉龍說:「咱 們等著,你們十個人,兩人把守一個亭子,如賊人出來,即行拿獲。」眾人點頭。 馬玉龍又說:「鄧大哥!世上真有哄不盡的愚人,拿不盡的賦佟金柱家有百萬之 富,何不享福,卻立意造反。」鄧飛雄說:「我避難三年,就等官兵來此。他這 孽龍溝是個絕地,裡無糧草,外無救兵,日子一多,能不甘拜下風。」二人正在 談話,天已黑了,微有星斗之光。馬玉龍說:「此地在萬山之中,乃極險之地, 倚仗你我都是英雄,無所畏懼,但這山中的毒蛇怪蟒,豺狼虎豹,必要傷人。」 正說著話,就聽地道內有腳步聲響。在當中亭子內的石鑄、勝官保就是一愣,連 忙招手,對馬玉龍、鄧爺說:「有動作!」話猶未了,就見石頭一起,上來了幾 個為首的賊人。 眾英雄各擺兵刃,要捉拿這群反寇。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四回 雙俠帶兵等反寇 地道捉拿惡賊人
話說馬玉龍同鄧飛雄帶著十位辦差官,及四百子弟兵,正在這亭子上等候賊 人,就聽見地道內真有動作。石鑄把二位俠義叫過來說:「地道內有腳步響。」 眾人便在此小心等候。 書中交代:佟金柱那日打了敗仗,吳代光的陰陽八卦幡已被鄧飛雄削為兩 段;鑄出來的鐵槍鐵炮,也被鄧飛雄用錫鉛灌上,不能夠使了;三教堂的豆人紙 馬,則被馬玉龍破了。這一個敗仗,傷損會匪不少。他敗進佟家塢,在王府聚集 眾將商議。 吳代光說:「王駕千歲!當初已把事情做錯,本不應當叫餘化龍進佟家塢的, 他勾引來了奸細,才壞了我等的大事。」佟金柱說:「最可惱者,我妹妹金鳳跟 馬玉龍一心,卻對自己的骨肉無情。馬玉龍又勾串鄧飛雄倒反天地會,好生大膽。 此時地理教主、人和教主都不在這裡,咱們把天文教主張洪雷請出來占算占算, 看看是打仗好,還是不打仗好?」勝昆說:「也好,先把教主請出來問問。」佟 金柱說:「咱們逕奔三教堂去吧。」 說完,帶著勝昆、玉柱、鎖柱、寶柱一同來到後面的三教堂,鳴鑼擊鼓。 張洪雷升了座位,佟金柱等人都跪在前面。佟金柱說:「祖師爺!前者請你 老人家下山,所為開疆辟土,奪取大清的江山 社稷。現在地理教主、人和教主已走,馬玉龍倒反,無人敢擋,這便如何是 好?」天文教主張洪雷說:「現在你的氣數不佳,可急到孽龍溝避兵百日,自有 機緣相遇。」佟金柱趕緊吩咐手下親隨,前去知會內眷,收拾細軟,連夜逃離佟 家塢,逕奔孽龍溝。那山上有一座大廟叫靠山觀,兩位老道是天地會、八卦教的 頭目,一個叫瘟癀道人葉守敬,一個叫虎遁道人葉守清。 此時佟金柱查點兵丁,除去死亡的尚有幾千之眾,連帶家眷也還有三四千 人,便連夜預備馱轎車輛,逃奔孽龍溝,指派賽霸王勝昆斷後。孽龍溝原有勸善 會總蔡文曾帶三千兵丁在那裡駐紮,佟金柱派他扮作鄉人模樣,在菜家屯山莊賣 酒,借酒鋪棲身,以便探聽消息,如有大兵來到,往裡好送信。佟金柱把營盤紮 在靠山觀下,就住在這個廟裡。這廟前後五層大殿,後院有一股地道可以逃生。 現在山寨內已是兵多糧少,本打算等官兵撤了,再回佟家塢去。沒想到蔡文曾、 葉守敬都被官兵追了回來,直說差官厲害,來探孽龍溝了,不久官兵必到,請王 駕千歲早作準備。佟金柱又叫人出山,去探動靜。 這天,有人稟報說:「粉面金剛徐勝和劉芳,統馬步軍隊五千之眾,已將孽 龍溝圍困得滴水不漏。」佟金柱一想:「裡面糧草不多,久守必死,不如逃奔他 方。」再一找張洪雷,卻蹤跡不見了。佟金柱不由得心慌起來,這才問吳代光: 「都會總! 你同飛雲、清風可有什麼主見?現在你我裡無糧草,外無救兵,久守必死, 這便如何是好?」吳代光說:「依我之見,帶著大兵殺出重圍,奔往雲南楚雄府 大竺子山,就在那裡招軍買馬,聚草屯糧。」佟金柱說:「既然如此,都會總你 同飛雲、清風、焦家二鬼、獨角龍馬鎧保著我兄弟四人,由地道逃走。叫勝昆、 袁龍、袁虎、謝自成、公孫虎保著家眷,帶大隊殺出重圍。」 吳代光說:「請王駕千歲傳下密令,今天就走。」又告訴勝昆: 「闖出重圍之後,可往雲南楚雄府大竺子山,或四川蛾眉山兩處見面。」大 家商議已定,佟金柱收拾好了,就由地道逃走,沒人知道。 次日來到靠山觀第五層殿的供桌底下,將木板掀開,往下一看,黑洞洞的。 佟金柱問誰人先下去探探路逕?大家全都搖頭。本來眾人全皆不熟,這才把本廟 老道請來一問。瘟癀道人葉守敬說:「這地道那頭,上去是五個亭子,能上五個 人。由這一條道下去,到裡邊分五路上去,裡頭都是乾淨的,時常派有道童打掃。」 佟金柱說:「我先下去吧。」他弟兄四人在前,吳代光等跟隨,走了有一里地, 用手一托,佟金柱頭一個就躥將上來。石鑄說:「小輩來了,我已在此等候多時。」 佟金柱一看,氣往上衝,擺手中鋼鞭照石鑄就打。石鑄閃身就是一桿棒,勝官保 也一抖龍頭桿棒,二人各要爭功。佟金柱練得有一身的硬功夫,旱地拔蔥,躥在 一旁,石鑄就是一愣。這時馬玉龍過去就一劍,佟金柱說:「馬玉龍!你自從來 到佟家塢,我並未將你錯待,再說你我骨肉至親,何必苦苦追我?」馬玉龍哈哈 大笑說:「佟金柱你還在夢裡,你中了我等的假降之計。」佟金柱說:「好!」 一擺鋼鞭,照馬玉龍就打。馬玉龍用寶劍一迎,將鞭削為兩段,跟進一腳,就將 佟金柱踢倒。石鑄、勝官保趕了過去,按住捆上。那邊佟寶柱已被鄧飛雄拿住。 佟玉柱、佟鎖柱正被八位差官圍住,馬玉龍、鄧飛雄過去,二人並力相幫,鄧飛 雄即將佟金柱拿住,馬玉龍又將佟玉柱拿住。大家把賊人俱皆捆好,再看地道還 有沒有人出來。馬玉龍說:「你們誰有膽量下地道去一探。」紀逢春說:「我去。」 馬玉龍說:「要去去兩個人。」石鑄說:「我跟他去。」 二人順地道下去,裡面黑洞洞的,出手不見掌,對面不見人。二人摸著石牆 往前走,直到山裡頭,一推板,上面是鎖住 的。紀逢春用錘一打,石鑄用力一托,喀嚓一聲,就把鐵鏈崩斷。紀逢春上 來一瞧,只見烈火騰空,喊殺連天。 原來佟金柱上去剛一動手,吳代光同清風就不敢上去,說:「你我只可由前 山殺出重圍,有能為的都在後面。」妖道吳代光到前面,吩咐勝昆把家眷放在當 中,把賊隊調齊說:「今天闖出重圍,才活得了,要是出不去,就沒命了。」大 家督隊奔往孽龍溝口。這時徐勝正在攻山,只見亂石一飛,賊人闖出了山口,有 如翻江攪海,甚是凶勇。徐勝一想:「殺人一千,自損八百,何況賊人個個拚命。」 便吩咐隊伍往兩邊列開,留條出路叫賊人逃走,再由兩邊殺賊,只留一路讓他奔 逃。這時賊人已無心戀戰,官兵直追出了八里。這一陣,賊人死有數千。 吳代光帶著一伙賊人,逃奔四川峨眉山,再圖報仇。這是後話不提。 單說馬玉龍、鄧飛雄拿住四個反叛,給賊人帶上了手銬腳鐐。又派官兵在賊 巢搜查,得了馬匹糧草。軍裝器械不少,都交欽差大人發落。眾人撤隊回到潼關, 大人立刻升堂,把佟金柱帶上去訊問口供。佟金柱此時直供不諱,連石文倬也一 一招認。大人拿過賊人的總帳,行文各處捉拿教匪。即把那五個叛逆釘鐐,交馬 玉龍押解入都交旨。馬玉龍等答應下來,各自收拾行裝,準備押解五個賊人入都, 眾差官都心中甚喜。不想馬玉龍等這一入都,又出了一場大事,真是天有不測風 雲,人有旦夕禍福。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五回 見駕封官訪岳母 程老訴說被害情
話說欽差大人派馬玉龍率領眾差官,押解佟金柱五個賊人進京交旨,立刻派 奏折師爺辦折底,奏明聖上。工夫不大,奏折師爺已將折底辦好,呈與大人過目。 大人展開一看,上面寫道:欽差大臣大學士兵部尚書奴才彭朋跪奏,為潼關會匪 約期起事,拿獲首要各犯,並酌保出力員弁,參折仰祈聖鑒事。 竊奴才遵旨查辦西夏,行抵潼關,訪聞佟家塢地方,有會匪糾黨約期起事, 奴才即派守備馬玉龍等,調撥丁勇,拿獲會匪佟金柱等四名,訊實設立教堂,糾 黨約期叛反。 並拿獲潼關總鎮石文倬,訊實與其結盟拜會,勾串教匪,均屬罪大惡極,法 無可貸。當經守備馬玉龍奮勇拿獲,並請回九頭獅子印,除盡根株等情。該員實 屬智勇兼優,年力富強,勇敢善戰。並會同各員弁等,不分畛域,協力擒拿首要 各犯,洵屬異常出力。相應吁懇天恩,照異常勞績,隨案奏請俱獎,以示鼓勵。 並飭取各員履歷送部。外有潼關拿獲各犯,派員押解進京,請旨定擬。酌保出力 員弁,各緣由恭折具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 謹奏大人看罷,封固好了,即叫馬玉龍等隨折差押解眾會匪由潼關起身。千 里獨行俠鄧飛雄、碧眼金蟬石鑄、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蠍子武國興、 打虎太保紀逢春、哼將李環、哈將李佩、小火祖趙友義、小丙靈馮元志、花槍太 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黃面金剛孔壽、白衣秀士 趙勇、雨雪豹蘇永祿、小義士蘇小山等,也跟隨馬玉龍動身前往。公館只留下金 眼雕邱成、伍氏三雄、銀頭皓首勝奎、老鳳鸚周玉祥、鬧海蛟餘化龍、粉面金剛 徐勝、多臂膀劉芳等一干老少英雄保護欽差大人。 馬玉龍帶著眾差官直奔京都,按站有大人的文書,各地方官多派官兵護送。 這一日到了京都,把差事送交刑部,投了文書,馬玉龍等人即在南城住了客店。 過了幾天,聖上即在養心殿召見馬玉龍,由兵部人員帶領引見。馬玉龍將自己的 出身緣由,一一奏明聖上,另有履歷清冊。康熙老佛爺乃是有道明君,接了彭公 的奏折一看,龍心大悅。旨意下來:守備馬玉龍著免補都司游擊,以參將盡先補 用,並賞加副將銜。所有在事各出力人員,均有加級記錄,馬玉龍仍歸彭朋差遣 委用。馬玉龍下來,到了朝房,御親王也甚為喜悅,把他叫到王府,認為義子, 打掃一處房吃,叫眾差官居住。馬玉龍心想:「岳母和未過門的妻子,就在安定 門內住家,何不前去尋找尋找。」 次日,馬玉龍吃完了早飯,帶著勝官保、李芳,備上了三匹馬,問石鑄等人 要上哪裡去?石鑄笑說:「上前門聽戲。」馬玉龍這才奔安定門,到了他岳母住 的所在。抬頭一看,門上卻貼著「陳寓」。便打門問道:「借問一句,這裡可有 一位關老太太?」那人說:「不錯,早就搬了。」馬玉龍心中甚為煩悶,看那旁 邊立著一位老者,原是姓程的鄰居,一看認識,連忙過去 行禮說:「程老伯父,一向可好?」老者一看他戴著紅頂子,身穿官服,帶 著兩個小童,三匹坐騎,便說:「這位大人怎麼稱呼?」馬玉龍說:「二太爺, 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馬玉龍。」 程老丈一想說:「呵!你是那馬大爺,這幾年不見,你做了官了,你來了好。」 馬玉龍說:「伯父,你可知道我岳母家搬在哪裡?我訪問怎麼都不知道,是什麼 緣故呢?」程老丈說:「幸虧你遇見我,要問別人,更不知道了。此時這衚衕的 老鄰居都搬了,就是老漢尚未搬家。這裡也沒別人,提起來話就長了。 自你走後,你岳母她母女做針黹度日,甚是安分,焉想有個看街的,此人姓 劉,外號叫醉鬼劉三,他本是索皇親的管家大人黑心狠劉熙亭之姪,倚仗他叔叔 的勢力,在此地無所不為。他拿了一身褲褂來,叫你岳母給做,每天來跑三四趟。 一天,你岳母剛剛上街去買菜,他跑進屋中,說的不是人話,伸手要拉姑娘。姑 娘急了,紮了他一剪子,不想就把他紮死了。你岳母回來,見屋中躺著個死屍, 就愣了,一問姑娘,姑娘如此如彼一說,你岳母便自己出頭打官司,不肯叫姑娘 上堂。劉三的叔叔有錢有勢,一定要你岳母給他姪兒抵償。你岳母打了三個月官 司,死在刑部,姑娘就把房子賣了,把你岳母的屍首領回來埋葬,她就上這安定 門的尼姑廟,帶發修行。那廟裡的老尼倒真疼她,哪知在廟裡還沒半年,老尼姑 忽然死了,廟裡就只剩姑娘一個人。她也不出廟門,就知道早晚燒香,供奉佛祖。 那年廟裡又著了火,這姑娘無處安身,只得扮作道姑,去雲遊四方找你。這已去 了一年多,或許是死了。」馬玉龍聽了,心中甚是悽慘,謝過程老丈,一轉身帶 著勝官保、李芳,拉馬出了衚衕。 三人上馬,回歸東單牌樓三條衚衕。剛一進衚衕,就見一群人圍著,擁擠不 動,總有二百來人。馬玉龍跳下馬來,分開 眾人,好容易擠進去一看,原來是個清水脊的門樓,眾人不知在看什麼,門 口有一位拉著紅馬,長得橫眉怒目,有二十多歲。 馬玉龍叫勝官保過去,打聽打聽是什麼事?勝官保過去,見有一位年長之 人,便問道:「借問老爺子,這裡有什麼事?」那老者說:「學生!你看看吧, 小孩家不要打聽。」馬玉龍見勝官保碰了個釘子,自己就靠牆一站,倒要瞧個水 落石出。只見由東口來了三十多人,各拿刀槍棍棒,為首之人,坐了一輛車,淡 黃油漆本地膠,十三太保的圍罩洋縐繃弓,倭緞臥箱,真金什件,一個大乾草黃 的騾子,趕車的二十多歲,甚是強壯。車上這人,身高有七尺,面皮微白,細眉 毛,三角眼,手拿一把折扇,來到就說:「閒人退後!要有人多管閒事,我是一 齊打。 小子們,到裡頭把那姑娘搶出來,我拿車拉了走,官私兩面由他。」馬玉龍 站在一旁,聽一老者自言自語說:「有王法的地方沒王法,比反叛還厲害!」馬 玉龍說:「老丈,這是怎麼回事? 老丈你說說。」那老者見馬玉龍身穿官服,連忙說:「大人快救人吧!這是 德行事。」便從頭至尾一說。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六回 花燭夜失去黃馬褂 金眼雕泄機追風俠
話說馬玉龍來到三條衚衕,見一群人意欲搶人,便向旁邊一位老丈訪問情 由。老丈說:「我就在這衚衕往來,這位是索皇親的管家,姓劉名黑虎,號叫熙 亭。他倚仗索皇親的勢力,在外面欺壓良善,包攬詞訟,無人敢惹。這家姓柏, 夫妻兩個過日子,有一十七八歲的女兒,還未有婆家。他原本是繡花行的手藝, 後來改了刻絲的手藝,不拘誰家,蟒袍朝衣要是髒了,他都能收拾,不怕燒了窟 窿,他總能織得整舊如新,在京都算是第一份。只因劉黑虎給他拿來兩件索皇親 的蟒袍,叫他收拾。 頭天拿來,第二天就丟了。劉黑虎便帶著人來說:『把這東西丟了,你也賠 不起,把你女兒折給我算了。』這柏家雖是手藝人,倒是根本人家,焉肯把女兒 給他?今天他就帶人來搶姑娘。 實對大人說吧,他家常常窩聚江洋大盜,這明明是他叫人偷了去,今日又來 搶人。」 馬玉龍一聽,這索皇親的管家,原來也是我的仇人,我岳母就是他逼死的, 不由得氣往上衝,把馬交與勝官保,趕過去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膽敢 在此搶掠民間少婦良女?」 說著便直奔那劉黑虎。劉黑虎跳下車來,見馬玉龍說話是本京口音,長得又 是文相,他並不擱在眼裡,就吩咐打手:「給我 打!」這些打手見馬玉龍沒有兵刃,一個個倚財仗勢,撲奔過來。馬玉龍微 微施展能為,已把眾人打了個落花流水,東奔西逃,各不相顧。劉黑虎說:「你 姓什麼,通個名姓,住在哪裡?」 馬玉龍說:「我就住在這王府,我姓馬,你找我只管來。」說著話,就見由 門內出來一個老頭,有五十多歲,趴在地下給馬玉龍磕頭說:「今天要不是恩公 救命,他將我女兒搶去,我一家准得死。」馬玉龍說:「不要緊,你起來,他如 明天再來,你到王府回事處報一聲,我姓馬。」那老者說:「是。」 馬玉龍回到王府,見了王爺,就述說索皇親的管家劉黑虎甚是兇惡。王爺一 聽,說:「這還了得,一個家人倚仗主人的勢力,竟如此作惡胡為,明天我遞折 子,參他主人縱奴為惡。」 這王爺第二天果然參了索皇親,又把劉黑虎送交刑部。刑部一追問,他均供 認不諱,那蟒袍是他遣賊人盜去的,姓唐名雄,跟他是結拜弟兄。那唐雄跑了, 便把劉黑虎定了刺面軍罪。 馬玉龍在王府住了三五天,遞了謝恩的折子,這天剛要動身,旨意下來,要 剮佟金柱、石文倬。馬玉龍等人在菜市口看了一天熱鬧,次日便拜辭了王爺,起 身撲奔潼關。曉行夜宿,饑餐渴飲,這一日來到潼關,先到公館給大人道喜。大 人見馬玉龍升了官,榮耀歸來,心中也甚為喜悅。馬玉龍見過大人,又下來給他 師兄金眼雕磕頭。鬧海蛟餘化龍說:「姑老爺升了官,你夫妻在佟家塢是假姻緣, 如今可以擇日辦喜事了吧?」 馬玉龍說:「我在京尋訪了結髮之妻,也未訪著,家中遭難,竟出這樣的逆 事。」餘化龍盡力解勸說:「凡事自有天定,不由人算。」馬玉龍無法,只得擇 日辦事,一來升了官,也可以沖喜。是日掛燈結綵,車馬盈門,公館眾人都來賀 喜。馬玉龍悲喜交集,一想自己在外闖蕩數年,也算有了今日這番光景。晚間, 跟餘金鳳二次又入洞房,喜不自勝。馬玉龍說:「娘子, 你我洞房花燭,總算名正言順,但我如今保著大人西下查辦,所為功名富貴, 我練的是一力混元氣、鷹爪力、童子功,你我還是各自安歇。」餘金鳳說:「但 憑大人吩咐。」馬玉龍坐下,心中想起當年跟岳母度日,因遭官司逃走,現今卻 得了副將,身享富貴,可是又不能團圓。他越想越難過,坐在那裡就睡著了。 天光一亮,馬玉龍一睜眼,就見桌上有人寄柬留刀,不禁下了一跳。馬玉龍 拿過字柬一看,寫的是:降龍伏虎一枝花,香閨繡閣是吾家。 玉龍棄舊迎新去,烈女尋夫到天涯。 旁邊氣壞英俠女,忘恩負義實可殺。 暫拿馬褂花翎去,我父人稱追風俠。 馬玉龍看罷,氣往上衝,這明明是結髮之妻關玉佩的口氣,可又不是她的筆 跡。一找馬褂花翎,果然不見了。又看了看,這個賊是由鬥門進來的。 這時,石鑄、紀逢春、勝官保等進來道喜。馬玉龍說:「眾位不必道喜,我 是喜中添憂。」大家就問:「憂從何來?你說一說。」馬玉龍說:「昨晚把黃馬 褂、大花翎丟了,有人寄柬留刀,你們眾位老哥可知道追風俠是誰?」石鑄等人 都說不知。馬玉龍說:「把公館眾人都請來,今天在我這邊吃喜酒,我可以打聽 打聽。」紀逢春、武國興二人就把公館中的老老少少都請來了。大家敘禮已畢, 馬玉龍說:「眾位弟兄請坐,我有一事不知,要向大家請教。只因昨晚在洞房花 燭中失去黃馬褂、大花翎,有人寄柬留刀,眾位可知追風俠是誰?」眾家英雄一 個個默默無言,齊說不知。此時就是金眼雕不在場,餘者俱都在此。 大眾說:「這追風俠在江湖綠林中沒聽見過。」馬玉龍說:「現在字柬上就 有,你等請看。」拿出字柬來,眾人看了半天,全 都納悶。 正在這般時候,就聽外面說:「師弟!我來給你道喜。」眾人一看,乃是金 眼雕帶著伍氏三雄和邱明月來了。馬玉龍說:「師兄請坐,小弟理應磕頭道喜。」 金眼雕微微一笑,說:「兄弟!你可急壞了吧?」馬玉龍說:「我急什麼?」金 眼雕說:「你的事你自己知道,我老哥哥可不該說。昨天還幸虧你安頓了,要不 然,你的腦袋都沒有了!」馬玉龍說:「師兄,你說這話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失 去了馬褂花翎,有人寄柬留刀,也不知是哪路賊人?」金眼雕說:「師弟!這個 賊你惹不起,我倒知道,只怕兄弟丟的東西拿不回來,還要栽筋斗。」旁邊石鑄 說:「既是老英雄知道,何不說出來,大家可以商量個主意。」 金眼雕說:「大人明天起身,奔慶陽府可走不著這股道。這個地方名叫陸村, 前者我同伍氏三雄去訪朋友,就是瞧他去的,此人大大有名,比你我弟兄更有能 為,現已七十餘歲,當年跟我在綠林行俠仗義,到處殺贓官,剪惡安良,做的功 德不少。 此人姓劉名雲,表字萬里,綽號人稱追風俠。他有一兒一女,兒子叫醉尉遲 劉天雄,女兒叫無雙女賽楊妃劉玉瓶。你這東西多半是他女兒拿去,我帶你去拜 訪他,把東西要回來就得了。」 馬玉龍說:「哪位跟我去?」勝官保、李芳、孔壽、趙勇、劉得勇、劉得猛、 武杰、紀逢春等人全都要去,就剩徐勝、劉芳、勝奎、周玉祥、陳山、蘇永祿、 蘇小山等跟大人奔慶陽府,餘者多跟馬玉龍奔陸村,就打潼關起身。餘化龍告訴 馬玉龍說:「我先帶女兒回一趟臥龍湖興隆寨,把嘍兵遣散,再回慶陽府祭祖, 你我在慶陽府見吧。」馬玉龍說:「好!」送了二百兩銀子作盤費,餘化龍竟自 去了。馬玉龍叫眾人把公館的事情辦理好,又來稟明大人,他要到陸村去找馬褂 花翎。大人說:「我在慶陽住半天等你。」要知陸村三俠聚會,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七回 找花翎三俠初聚會 出酒令戲耍老英雄
話說馬玉龍、金眼雕帶領眾家英雄逕奔陸村,在道上緊緊催馬,恨不能一時 趕到。天有午牌,來到了陸村。這村莊四外是山,當中有一塊平地,周圍有二十 多里之遙,住著三百餘戶人家,甚是豐盛。李環、李佩、武杰、紀逢春四人先催 馬跑去,一進村口,來到十字街,就問本地之人說:「有一位追風俠劉雲住在何 處?」這人用手一指,就見路北的大門,在門口有四棵槐樹,拴著幾十匹騾馬。 紀逢春等人下了馬,過去拍門,只見出來一人,頭戴緯帽,足穿靴子,是個跟班 的打扮,問道:「你等找誰?」紀逢春說:「來找追風俠劉雲劉莊主,我們是潼 關馬大人那裡的。」這人說:「眾位老爺在此少待,我進去回稟一聲。」 工夫不大,只見由裡面出來一人,身高八尺以外,頭大項短,穿一件縐綢長 衫,足下青緞抓地虎靴子,面皮微黑,四方臉,抹子眉,大環眼,二目神光滿足, 四字口,蒸尾鬍鬚,來到門前一抱拳說:「四位老爺是由潼關公館中來麼?請裡 面坐,不知哪位是副將馬大人?」紀逢春說:「我姓紀,名叫逢春,是個守備, 我們這個蠻子是游擊,一道同馬大人來的。莊主你貴姓?」這人說:「我姓劉, 名叫天雄,追風俠是我的天倫, 既是紀老爺、武老爺到來,有失遠迎。」說著話,又一拉紀逢春說:「紀老 爺!」紀逢春只覺著力量甚大,直嚷道:「慢慢的呀!」武國興一瞧,就知道劉 天雄手上有硬工夫。武杰答訕著正要進去,焉想劉天雄把門一橫說:「武老爺! 久仰你的大名,你我親近親近,拉拉手吧。」武國興有心跟他拉手,又怕敵不住 他的氣力,栽給他怪丟人的;有心不拉手,他卻不叫進去。 正在這番景況,馬玉龍、石鑄趕到了。武杰說:「我們馬老爺來啦,你們拉 拉手吧!」大家下了坐騎,馬玉龍一聽武杰的話,就知道他們是吃了虧了,連忙 趕過去一抱拳說:「這位莊主貴姓?」武杰說:「這位是少莊主劉天雄。」馬玉 龍說:「久仰大名。」劉天雄哪裡看得起馬玉龍,過去一拉手,馬玉龍只使了對 成力說:「少莊主!多多照應。」劉天雄頓覺半身都麻了,連忙說:「不錯。」 正說話之間,就聽裡面說:「小畜生休要跟大人見臉!」馬玉龍一看由裡面 出來的這人,年約七八十歲,精神百倍,身高八尺,面如銀盆,眉分八彩,目如 朗星,四字口,海下一部銀髯,身穿寶藍縐綢的一件長衫,足下白襪雲鞋。馬玉 龍連忙上前行禮,說:「久仰老莊主大名,今幸得會。」劉雲說:「老兒有何德 能,枉勞大人下顧。實是蓬篳生輝。」馬玉龍這才給眾人引見,通了名姓。 此時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尚未來到,馬玉龍帶領眾人往裡走,進了二道重門, 只見北房五間,有兩個家人把簾子一掀,說:「請眾位老爺進到上房。」馬玉龍 等進了上房,眾人落座。馬玉龍說:「聽我師兄說,閣下威名遠震,特意前來拜 訪,還有一事相求。」追風俠說:「大人所委何事?」馬玉龍說:「我在潼關失 去黃馬褂、大花翎,聽說落在這一方,求老英雄給尋找尋找!」劉雲道:「我提 一個人,大人可曾認識?」馬玉龍說: 「尊駕提的是哪一位?」劉雲說道:「有一人姓關名玉佩,不知大人你可認 識麼?」馬玉龍一聽此言,心中一愣,說:「那不是外人,乃是吾結髮之妻,老 英雄如何知道的?」劉雲說道:「若提起這話就長了,我慢慢對大人說。」 書中交代:關玉佩因何來至此處?只因家中遭了事,母親死後,就在尼姑庵 出家。那位老尼姑的娘家姓劉,父親也是江洋大盜,她就把所學的一身武藝,都 教給了關玉佩。剛練了二年,偏巧庵中失火,老尼姑一急死了。關玉佩因無力修 庵,自己便雲遊四海,到處為家。走到陸村化緣,追風俠見是一個女僧,就讓到 家中跟他女兒相見。兩個人情投意合,便留下關玉佩,不叫走了,後來她們又拜 了乾姊妹。關玉佩曾對劉玉瓶說道:「我本是知縣的女兒,自幼許配鑲黃旗滿洲 養餘兵馬玉龍為妻,因他那年遭了官司逃走,我母親將玉佩蓮花摔為兩半,日後 要對上蓮花,才能團圓。」劉玉瓶姑娘說:「不要緊,叫爹爹和哥哥在外訪查這 個人,還有沒有?」劉玉瓶就向父親說明白,要他在外面明查暗訪。 一天,劉雲跟劉玉瓶說:「我訪著此人了,他是北京人,先前佔據龍山,人 稱公道大王忠義俠馬玉龍。此人武藝超群,現在跟彭大人當差。」劉玉瓶說:「好, 明天就派人去送信,叫他來娶我姊姊。」誰知派去的人回來說:「馬玉龍因拿獲 反叛,御賜副將,賞穿黃馬褂、大花翎,現在已定了日子另娶妻室。」 關玉佩一聽,就哭道:「癡心女子負心男,他既已定了親,我還等候什麼?」 劉玉瓶說:「姊姊不要哭,馬玉龍當初海誓山盟,非你不娶,今天他喪了良心, 我同你去把他殺了。」關玉佩說:「也好。」姊妹商量好了,因上潼關的道路不 熟,又叫哥哥劉天雄帶路。 黃昏時起身,三個人腳程都快,來到了潼關。只見馬玉龍 辦喜事的店裡掛燈結綵,鼓樂聲喧。來往都是大人的辦差官。 三個人在僻靜處藏身,等到二鼓以後,來到洞房,由窗戶外一看,見美人坐 定,果有十成人才。馬玉龍進來一坐,趴在桌上便睡著了。關玉佩一想:「我殺 不得他,我由京都一走,叫他哪裡知道?莫如我拿他的東西,叫他知道,他必前 去找我。我想他並非無情無義之人,我夫妻尚可破鏡重圓。」前思後想,不忍下 手,便對玉瓶道:「妹妹,你我不可狠毒,只叫他無情,不可我不義,只將他的 馬褂花翎拿去,叫他知道,給他寄柬留刀。」劉玉瓶一想說:姊姊還有憐念之意, 人非草木,誰能無情?」兩人把馬褂花翎拿了出來,劉玉瓶提筆寫詩一首,姊妹 們就同劉天雄回歸陸村。 他們到了家中,把寄柬留刀之事,告訴了老英雄劉云。劉雲道:「今天馬玉 龍必來,金眼雕知道我的綽號,家中須有預備。」正在說話,外面家人進來說: 「潼關馬大人帶著眾位差官前來。」劉天雄迎了出來,他藐視天下的英雄,當是 都象紀逢春那樣的,焉想被馬玉龍一拉就受不住了。劉雲出來把眾人迎進去,這 才提起關玉佩之事。馬玉龍直言無隱,對劉雲把當年之事述說一遍。劉雲說:「不 要緊,馬褂花翎現在我這裡,活該你夫妻破鏡重圓,你的意思怎麼樣呢?」馬玉 龍說:「我不能忘恩負義。」劉雲說:「好。」便吩咐擺酒,大家喝酒。馬玉龍、 鄧飛雄、劉雲三俠一桌,眾差官由劉天雄陪著。劉雲見馬玉龍的舉止談吐不俗, 但不知肚子裡學問如何?忽然眼珠一轉,要用文學考考忠義俠馬玉龍。焉想這一 來,又生出了雙喜臨身,比劍聯姻一段情節。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八回 破鏡重圓夫妻相見 比武招親再定多姣
話說劉雲同馬玉龍在一處喝酒,說:「馬大人武藝超群,必然文才出眾。」 馬玉龍說:「只是粗通翰墨。」劉雲說:「那日我有一友,在一處喝酒,他偶然 出一對聯,在座的四五個人都未能對上。」這時,他就把文房四寶拿了出來,說 有一張字柬,請大人觀看。馬玉龍接過來一看,寫的是:「業能養身須著意。」 馬玉龍看了,微微一笑說:「老英雄既然拿出來,我可以當場出丑。」提筆 寫了一句:「事不干己莫勞心。」劉雲拿過一瞧,哈哈大笑,說:「對的好。」 馬玉龍說:「甚是淺薄,老丈台愛。」 劉雲說:「你我喝這悶酒沒意思,咱們說個酒令,要用折字法,一字折成二 字,臨完落在字上。咱們在座的要說不上來,罰酒三大碗。」眾人說:「誰先說?」 劉雲說:「我先說一個:一個朋字兩個月,二字同頭霜共雪,要得前言答後語, 不知哪個月下霜,哪個月下雪。」馬玉龍說:「鄧大哥先說。」鄧飛雄說:「我 是個粗笨人,我說一個:一個出字兩個山,二字同傍錫共鉛,要得前言答後語, 不知哪個山內出錫,哪個山內出鉛。」 馬玉龍說:「我說一個:一個呂字兩個口,二字同傍湯共酒,要得前言答後 語,不知哪口喝湯,哪口喝酒。」石鑄聽著,就問紀逢春:「你會說不會說?」 紀逢春說:「不會。」石鑄說: 「我教給你。」附耳如此如此。傻子聽明白了,立刻跑過來說:「別忙,我 來一個。」他一手指著鄧飛雄,一手指著劉雲說:「一個爻字兩個叉,二字同傍 你共他,要得前言答後語,不知哪個叉你,哪個叉他。」鄧飛雄瞪了他一眼,劉 雲說:「這是哪位?」馬玉龍說:「他是守備紀老爺,愛開玩笑。」劉雲說:「咱 們喝酒,我有一事相求。」馬玉龍說:「有話請講。」劉雲說:「我有一個女兒, 養的嬌慣,自從我乾女兒關玉佩來了,二人甚是投緣,姊妹晝夜不能相離,我打 算把我女兒也給馬大人,未知意下如何?」馬大人說:「這件事不好辦,頭一條 我有結髮之妻,定那餘氏時就先說明白了,我已有了兩房,只恐有誤令愛。」 正說著話,劉天雄由外面進來,在他父親耳邊說了幾句。 原來是劉玉瓶在後面跟他哥哥說了,這馬玉龍名揚四海,要跟他比比武藝。 劉雲說:「那如何使得?大人乃朝廷貴客,來到咱們這裡,應以賓客相待。天雄 你回去跟她說兩句,她就不出來了,你就說是我給她說的話。」劉天雄說:「是 了。」關玉佩聽說馬玉龍來了,甚為喜悅,心想:「我二人自幼就在一處,如今 該當見面。」自己正在前思後想,一聽劉玉瓶要去比武,未免就要攔阻,說:「你 我總是閨門,再說可不是姊姊臉大,你我姊妹情同骨肉,今後你還跟姊夫比不了 麼?」兩人正說著話,劉天雄進來說:「妹妹,不要比武了,爹爹已將你許配了 馬玉龍。」劉玉瓶臉臊的通紅,半晌無言,心中卻甚願意。憑馬玉龍的人才武藝, 關氏姊姊又甚好,惟有餘氏還不知是什麼脾氣? 劉天雄出去。劉雲便請出鄧飛雄、石鑄做媒,把女兒許配了馬玉龍。當時拜 了老泰山,大家正喝喜酒,外面金眼雕和伍氏三雄趕到。劉雲迎接出去說:「邱 賢弟,伍大哥!為何一步 來遲?」金跟雕說:「我在店中算清了飯帳,剛要走,又來了一個朋友,耽 誤了兩個時辰。」劉雲說:「是哪一位?」金眼雕說:「是山西的鏢頭紅旗李煜, 這朋友此時也七十多歲了。前者,他叫他的徒弟藍猛押著四十萬鏢上京,走到紅 龍澗被人劫了,後來我師弟馬玉龍才給找了回來。他這趟親自出來,要給他道謝, 再讓他徒弟歷練歷練道路。走到潼關,我們撞見了,就在店中敘了離別之情,都 是老哥們,許久未會,故此來晚了。」 劉雲往裡讓說:「老哥哥來早來晚,算你做個媒人吧,我把你姪女給了你師 弟馬大人了。」金眼雕說:「我來喝你的喜酒。」 大家喝酒賀喜,直吃到二鼓以後,忽聽後面一陣大亂,打更的跑過來說:「回 稟老莊主,後面玩花樓鬧彩花賊。」劉雲一聽,臊的雙頰帶赤,說:「這還了得!」 眾家英雄各擺兵刃,要去拿賊。 書中交代:來的彩花賊不是別人,乃是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他們自從孽 龍溝亂軍之中殺出,與馬鎧等人落荒而逃,路過陸村時,看見一座花園,裡面樓 台亭閣,正北支著樓窗,見有二位姑娘,一個漢裝打扮,一個旗裝打扮,長得花 容月貌。 這幾個彩花賊一瞧,神魂飄蕩,目不轉睛,四個人就在陸村正北三里地的小 莊住了店。這小莊南靠大道,他們住進了三間上房。伙計瞧見一個和尚,一個老 道,兩個俗家都帶著兵刃,就知道來歷不明,處處都要留心。賊人說:「要一桌 上等酒席,只要好吃,不怕錢多。」伙計說有,轉身下去,將席擺上,四個人開 懷暢飲。獨角鬼吃著酒一想:「我沒彩過花,今天在陸村看見這兩個姑娘,長得 真正好看,今晚我去一趟,她要從我,也是件樂事,可別叫他等知道。」 四人安歇,睡到天有二鼓之時,焦禮偷著起來,短打扮,背著一口刀,也沒 拿虎尾三截棍,出來將門帶上,擰身上房, 跳落地上,往前就走。他沒彩過花,今天這是頭一遭。三里地,轉眼就到了 陸村。來到花園東南,擰身躥上牆去,投石問路,打探明白,腳站實地,來到樓 下,又擰身上了玩花樓,聽聽沒甚動作。原來這座樓是劉玉瓶、關玉佩白日賞花 之處,晚上並不在這裡睡,二位姑娘另有繡房。這樓上也有牀帳,焦禮進去一摸 沒人,他想是來早了,姑娘還沒睡,我先躺著等她,不想心中一迷就睡著了。飛 雲是彩花的行家,自從白晝看見二位姑娘,他便時刻記念在心,想在夜間去彩花 作樂。至三更以後,他收拾停妥,便穿上夜行衣裳出來。他不知道焦禮已去,擰 身躥上店房,施展飛簷走壁之能,來到了玩花摟。進去一摸,只當是姑娘睡了, 心想:「我拉下她的褲子,她醒了也不敢喊。」 他伸手去把中衣一拉,立刻上牀往懷中一摟。焦禮醒了,一巴掌打在那禿腦 袋上,說:「好小子!」飛雲說:「三哥別嚷,叫本家聽見。」焦禮說:「好, 玩完了叫三哥。」飛雲說:「我哪裡知道,我要知道是兄弟,怎能玩你?」兩個 賊人正在說話,就聽外面一聲喊嚷:「有賊!」飛雲、焦禮二人住外一看,原來 是花園中的兩個更夫,正由玩花樓下面經過,聽見了上面有相打之聲。這二人在 本宅五六年,並未聽到有賊,因這一方遠近皆知追風俠父子的英名,綠林之賊人 被他殺了甚多,故此無人敢來。今天焦禮、飛雲二人皆不知這是追風俠劉雲的住 宅,才敢前來彩花。二人拉刀追出來,照定更夫摟頭就砍。更夫立刻往前飛跑, 喊叫:「有彩花賊」!焦禮、飛雲方一上房,就聽前面一聲喊:「呔!好大膽的 賊人,休要逃走,竟敢來我這陸村攪鬧,你可認識追風俠?」一擺巨闕劍,要捉 淫賊飛云。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九回 彭欽差西巡到慶陽 飛雲僧喝令殺大人
話說飛雲、焦禮二人,把兩個更夫正追至前院之中,追風俠劉雲一擺寶劍來 到了後院。金眼雕邱成、伍氏三雄、馬玉龍、石鑄等人全都跳出來了。飛雲一瞧, 嚇得真魂出竅,知道這幾位英雄不是好惹的,連忙撥頭逃走。劉雲立即追出花園, 一看已無下落。 飛雲二人回至小莊店中,清風說:「你二人真不知自愛,好容易才逃出虎穴 龍潭,又去招惹是非。」飛雲說:「好險哪! 我本來要去彩花作樂,不想卻到了追風俠劉雲的家中,馬玉龍等人都在那 裡,各擺兵刃要拿我二人。焦三哥先去的,我也不知道,我一摸他,他就喊嚷, 鬧得我也無法。正和他說理,外面來了更夫,把樓門堵住了,我倆總算逃了回來, 好險哪!」 清風說:「你我明日快走,只怕人家追來,我也無法勸你二人,總不聽說。」 天也亮了,算還酒飯帳,又吃過了早飯。焦禮說:「道兄!你我鬧得有家難奔, 有國難投,連個立足之所都沒有了。」清風說:「我倒有個投奔處,你三人如願 意去,我就帶你們同往。」飛雲說:「小弟也實在無地可投,兄長你往哪裡,我 都跟你前去。」焦家二鬼說道:「兄長!我二人乃被罪之人,全靠兄台護庇。」 清風說:「那你我幾人同到慶陽走走。」這四人 便離開客店,往前上了大路。 那日到了慶陽府,已是日落之時,就在南門外店中住下。 店家說:「你們四位是來看會的麼?」清風道:「這裡有甚熱鬧?」店家說: 「我們慶陽年例,三月初一至十五,有半個月的會。今年由潼關來了彭大人,他 在潼關剿了半年賊,昨日才到的這裡。知府孔大人怕鬧事,出了一張告示,不准 行香走會。 此地的鋪戶合約,又遞了一張公稟,說此處年例都有這個會,這是神聖有靈, 才能感動這樣的香火。今日不能因欽差一來,便斷了數百年香火,眾生意鋪戶也 都少賣錢。孔知府還是不准,今年就沒有會了,只有上刀山跑馬的,那上刀山的 女子十分美貌,在馬上練好些玩藝,你四位明日進城去看看。」清風說:「好! 我四人也不挪店了,瞧一天回來,還住這裡吧。」店內小伙計送來茶水,四個吃 完了晚飯,點上燈,又談了幾句話,才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起來,吃完了早飯,四人進了慶陽府南門,一直往北,只見街上人 煙稠密,男女老少甚多。清風等到了十字街一看,北邊拉著長繩,把男女分開, 那跑馬之人尚未來到。工夫不大,只見由西大街來了一伙人,尾隨著一位五十多 歲的男子,很是精神,兩道英雄眉,一雙虎目,拉著一匹紅沙馬,後面跟著一個 四十以外的老婆,淡黃臉皮,身穿藍布衫,半大腳,手中拿著一對虎頭鉤;還有 一位十八九歲的女子,頭梳蟠龍髻,插著幾枝鮮花,身穿桃紅小襖,腰中係著一 條銀紅色汗巾,足下紅緞平底花鞋,月白裹腳,金蓮二寸有餘,又瘦又小,面似 桃花,寬腦門,尖下頦,眼似秋水,鼻如玉柱,唇似涂脂,牙排碎玉,站在那裡, 真有一種傾國傾城之貌。飛雲等四人一看,不由出神,二目發直,心中甚是愛慕。 書中交代:這跑馬之人,並不是遠方來的,乃是本處府城 西門外五里小張家莊的人,姓張名和武,妻子朱氏,所生一女名叫秋娘,自 幼練得一身功夫,刀山馬術,樣樣精通,夫妻就靠著女兒掙幾文錢吃飯。秋娘尚 未許人,也很孝順父母。今天定的是他家的馬術,就帶著一個跟人,扛著刀槍棒 棍和所用的各色物件來了。只見張和武當先鳴鑼,叫伙計拿一對流星錘耍著,打 開了一個場子。張和武看見刀山都擺設好了,先耍了一回虎頭鉤,又走了一回單 刀。他把身上的短汗衫脫去,赤著膊,一看那刀山,全都是用的鍘草刀,一路刀 刃朝上,約二丈有餘,看著甚險。他一登頭一把刀刃,大家齊聲叫好,連著往上 走,直走至頂上,鑽了刀洞兒,又把刀刃對著肚皮,一伏身壓在刀刃之上。這時 連男帶女齊聲喝采。由刀上走下來,他女兒張秋娘又耍了一路寶劍,然後也上刀 山,拿了一把大頂,練了幾樣出色的功夫。下來並不歇息,又上馬使了一個金雞 獨立,一隻腳站在鞍鞒之上,讓那馬行走如飛,大家喝采。一連練了幾趟,方才 下馬歇息。 那飛雲僧正看得中意之時,猛一抬頭,見正北有一座席棚,一位老爺身穿官 服,是三品頂戴花翎,有四十名官兵,都是身穿號衣,手中拿著鞭子在亂趕閒人, 不准男女混雜,如有匪棍攪鬧,官兵立即拿獲,送縣治罪。這位大人姓彭名雲龍, 乃是原任河南參將,後調直隸參府。他丁父憂之後,才調補慶陽參將。因知道欽 差彭大人奉旨查辦甘肅、寧夏事務,今日又有會,怕匪棍滋事,便自己帶著本營 的四十兵丁前來彈壓地面。 書中交代:彭公自潼關帶著眾英雄起程,這日到了慶陽府,知府孔文彬、知 縣張海澄、參將彭雲龍及都守千把等官,接欽差至公館之內,徐勝、劉芳各官的 女眷都住在對麵店中。大人所在公館,在這十字街路南。大人想等馬玉龍一天, 次日因知道此地有刀山馬術,吃了早飯,便叫蘇永祿、陳山、蘇奎、周 玉祥四人各換便衣,同他到外面去看看此處的地土民風。四人答言:「是。」 即換了衣服。大人也換了一件衣服,隨同這四人來到外面,一看人山人海,男女 老少不一。大人往東到了十字街,見席棚內有武營參將,帶著官兵亂打閒人,怕 有無知之徒,混雜男女。大人又見街北店門首,有俠良姑、張耀英、勝玉環、周 翠香等在那裡看熱鬧。大人見從正西來的跑馬之人,男女三四個,在十字街這裡 先耍了幾趟兵刃,然後那女子練馬上的能為。大人又見那西邊坡上,有一少年在 那裡坐定,有二十多歲,五官清秀,品貌端方,後跟兩個老家人。大人正自觀看, 周玉祥、陳山兩人緊靠在大人左右,蘇永祿在前分開閒人,怕擠了大人,蘇奎在 後跟隨。 正在觀看之際,只聽正東一陣大亂。原來是飛雲僧見大人在西邊站著,便向 清風打黑話,說:「合字並肩來,招路把哈,遮天萬字,亥赤字遮涼天,下亮清 字摘赤瓢兒。」清風並不認識彭大人,聽飛雲一說,一擺滾珠寶刀,躥下東坡, 要來刺殺大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回 改扮私訪遇刺客 玉環神鏢救彭公
話說飛雲僧見大人身穿便服,在那裡站定,便調著坎兒告訴清風:「合字並 肩來,招路把哈,」這是說:「道兄,你看彭大人在那邊站著呢,快拉刀過去結 果他的性命。」清風拉刀走下東坡,向著看熱鬧之人說:「哪位是彭大人?」旁 邊看熱鬧之人,一指參將彭大人說:「那位就是。」清風分開眾人過去,拉寶刀 就把彭參將結果了性命。看熱鬧之人齊聲吶喊說:「快拿刺客。」飛雲一看就知 道是殺錯了,連忙過去拉清風說:「殺錯了,你來看。」說著用手往西一指。清 風說:「原來是我殺錯了。」方一轉身奔彭大人,只見看熱鬧之人齊聲吶喊說: 「賊老道殺了官啦!」官兵各擺兵刃,就要過來捉拿清風。 清風直奔西土坡,照定彭公便砍。這時,旁邊那一位少年,把自己坐著的椅 子,向著清風的面門打去。清風一閃身往旁邊躲開,擺寶刀便要動手。那少年身 後過來一個老家人說:「大爺!臨出門之時,老太太吩咐在外面不准多管閒事。」 拉著少爺竟自去了。 陳山、周玉祥見賊道人拉刀撲奔大人而來,他兩人就急了,趕緊把草帽摘下, 往地下一扔,將大衣裳一甩,拉刀撲奔清風,-聲喊嚷說:「好賊崽子,休要逞 強,老太爺的老命不要了, 今天跟你一死相拚!」清風道哈哈大笑,哪裡把他二人放在心上。蘇永祿說: 「二位老人閃開,待我拿他。好賊崽子,你也不認得蘇二老爺是誰?」老道還沒 見過蘇永祿,見他拉刀擋住去路,即跟他殺在一處,三五個照面,便把單刀削為 兩段。蘇永祿撥頭就跑,清風並不追趕,又跟陳山、周玉祥殺在一處。 二位老英雄焉是清風的對手,清風見瞧熱鬧之人四散奔逃,急拉刀直撲大 人。大人見他過來,趕緊往北就跑,因知道公館就是勝奎一人,徐勝和家眷都住 在這路北店中,又見那俠良姑張耀英同勝玉環正在北土坡瞧著熱鬧,就邊跑邊喊 說:「好飛雲! 膽敢刺殺本部院,快來人給我拿他。」彭公是上年紀的人,又沒受過驚,嘴 裡雖然說著,聲音都岔了。飛雲追到就剩七八步遠,哈哈一笑說:「贓官,你我 是冤家對頭,不殺了你,我也睡不安然,今日將你殺死,我才心氣平和。」 大人往北跑著,這北坡有七八尺高,只跑得直喘。張耀英、勝玉環戴著滿頭 珠翠,正坐著瞧看熱鬧,見大人被賊人追下來,連忙叫人拿手絹紮頭。這時大人 一上坡,腿一軟就跌倒在地。 勝玉環見大人摔倒,離三四步賊人的刀就到了,心裡一急,伸手由兜囊掏出 一隻鏢來,照定飛雲哽嗓咽喉打去。飛雲閃身沒有躲開,正打中肩頭,賊人翻身 栽倒。瞧熱鬧的齊聲喝采。俠良姑張耀英也說:「勝玉環好准的鏢。」勝玉環一 伸手便把大人拉上坡來。 劉芳得信後,他手中拿刀,趕緊由公館出來,來到北土坡,把大人背起往店 中就跑。飛雲爬起來,躥上坡就跟俠良姑動手。 勝玉環連忙跑進店內,摘去釵環首飾,脫去裙子,換上薄底快靴,用絹帕纏 頭,由牆上摘下單刀,奔了出來。此時清風已將陳山、周玉祥的單刀削斷,拋開 二位老英雄便撲奔北土坡,見兩個婦女正與飛雲動手。飛雲見清風過來,說:「道 兄!你我 將兩個美人拿到廟裡,一人一個。」只氣得張耀英滿臉通紅,趕過來朝著清 風用刀砍來。劉芳把大人背到店中,將房門帶上,提刀出來,見勝玉環與飛雲動 手,張耀英跟清風動手,兩位堂客已敵不住那一僧一道。劉芳過去,擺刀幫助張 耀英戰清風;粉面金剛徐勝也換了衣服,趕出來幫勝玉環捉拿飛云。此時,焦家 二鬼擺虎尾三截棍亂打,已將官兵打倒不少,撲奔店門而來。張耀英一看不是賊 人的對手,只得且戰且走。老道哈哈一笑說:「你這賤婢今日休想逃命!」清風、 飛雲二人隨著追進店去。工夫不大,俠良姑張耀英鬢角熱汗直流,口中帶喘,本 來婦人力弱,如何是賊道的對手?老道精神越殺越旺,張耀英看看不好。正在危 急之間,就聽街市上一陣大亂,馬蹄亂響。仔細一看,乃是石鑄、劉得猛、紀逢 春來了。傻小子倒騎著白驢,眾人各騎著牲口趕奔前來。紀逢春一瞧,跳下白驢, 說:「好雜毛老道,不見不散的,准約會。」老道一瞧眾人來了,心中就是一愣。 書中交代:眾位辦差官在陸村把事情辦理好了,今天一早起來,騾馬已經喂 足。頭一起是武杰、紀逢春、石鑄、李環、李佩、劉得猛、劉得勇七個人,在前 直奔慶陽府。一到南門外,就聽瞧熱鬧之人說:「有一個刺客,是個老道,把彭 大人給殺了,這陣城裡已經大亂。」紀逢春等七人一聽,心想:「真要是咱們大 人被殺,那可不好了!」急得石鑄直催坐騎的驢子,恨不能一時趕到公館,好知 道是怎麼一段緣故。剛走在十字街,就聽見路北店中殺聲一片。只見焦家二鬼正 在房上擺棍,意欲動手。眾人跳下坐騎,由李環、李佩二人看著馬,他五人各擺 兵刃,到了北土坡,說:「呔!對面賊人休要逞能,我等來也。」 此時,店中的徐勝、劉芳、張耀英、勝玉環四人,已敵不住清風、飛云。焦 家二鬼在房上剛要擺棍跳下,卻看見石鑄帶 著四人躥上房來說:「好!二鬼休走,你我見個高下。」紀逢春、武杰、劉 得猛、劉得勇這四人也來到院中,幫助那幾位動手。 清風的寶刀無人可敵,也不把這幾位放在心上。大家正殺得難解難分,又聽 得房上一聲喊道:「殺不死的妖道,今天你休想逃走,待我拿你。」清風抬頭一 看,原來是馬玉龍、鄧飛雄、勝官保、李芳四個人。這一來,妖道要想逃走,勢 比登天還難。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一回 群雄奮勇拿飛雲 豪傑奉命捉刺客
話說清風、飛雲和焦家二鬼,正與這些差官動手,只見屋上有忠義俠馬玉龍、 鄧飛雄、勝官保、李芳等四人趕到。原來,馬玉龍在陸村把賊人趕走,訂了親事, 同他岳父說明,候彭大人西巡迴來,就迎娶過門。劉雲帶著兒子劉天雄,也要跟 姑老爺去保著彭大人西下。馬玉龍應允,先派趙文升、段文龍由潼關帶著四百子 弟兵去慶陽,紮在南門外面。這二人走後,馬玉龍便同著鄧爺先去追大人,叫眾 人在後面跟劉雲、邱爺、伍氏三雄慢走,定在慶陽府相見。 馬玉龍等剛進慶陽府城,就聽人傳言,說和尚老道殺了彭大人,又在十字街 口路北店內和幾位婦人打起來了。忠義俠連說:「不好!我趕緊前去看看。」到 了店門外,只見李環、李佩二人拉著幾匹馬,一見馬玉龍來到,連忙把清風、飛 雲和焦家二鬼殺了參將彭雲龍,把彭大人追進這店中的事說了一遍。馬玉龍等忙 下坐騎,把馬交李環二人看守,四人躥上房去,見清風正在院內發威施勇。馬玉 龍一看眾人處於下風,也有受傷之人,連忙一聲喊道:「賊道休要逞能,我來結 果你的性命!」跳下房來直奔老道,兩下裡一照面,清風就嚇了一跳,說:「不 好,吾命休矣!」飛雲也說:「合字風緊,越馬急付流扯活。」 他是告訴老道:跳牆快跑了吧!清風往圈外一跳,躥上西房,同飛雲和二鬼 往外就跑。鄧飛雄一揮紅毛寶刀說:「對面無知小輩,你等往哪裡走?我來拿你!」 追至西房跳下,同馬玉龍等眾位英雄往前追去,只見那四個賊人一直奔出了西門。 賊人正往前跑,見對面來了十幾個莊客,各拿著花槍、木棍、鐵尺,為首一 人,原來就是方才在十字街用椅子打老道的那個少年人。他乃本處姚家寨的人, 姓姚名廣壽,綽號人稱神行太保,能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他父親在日名叫姚文 漢,作過一任歸德鎮總兵,早已故去。姚廣壽自他父親故去之後,白日習文,夜 裡練武,打算求取功名,繼承父志。他為人最孝,今日在十字街打了老道一椅子, 老家人怕惹事,把他拉回家中,見了老太太,備述上項之事。老太太說:「姚福! 你好不懂事,那老道要殺彭大人,你何不教你家少爺拿他?亂臣賊子,人人得而 誅之,這還了得,竟敢殺官。」姚廣壽說:「他把俺們這裡的參將彭大人殺了, 又追奉旨的欽差彭公,這還不是反了?要不然,讓孩兒再帶著莊客去看看,幫助 眾人捉賊。要捉住了,也落得一個英名。」老太太說:「兒呀!此去你要謹慎小 心了。」 姚廣壽答應下來,調了十幾名莊丁,他自己使兩把三尖兩刃刀,名叫「二郎 奪魁」。那些莊丁各抄刀槍出了姚家寨,離護城河不遠,就見妖道、淫僧同二鬼 往這裡跑來。後面,馬玉龍帶著眾英雄喊殺連天,追奔下來。姚廣壽擺兵刃把河 橋堵住,說:「賊輩休走,我已在這裡等候多時,你等休想逃命。」清風一看, 前面有人擋住,後面有人追趕,此事不好!他急中生計,說:「三位賢弟,你我 該當如何?」飛雲說:「合字,由龍宮道字扯活,別嚷啦。」老道點頭會意。原 來飛雲是叫由水中逃生,這四人都會水,一翻身跳下了護城河,說:「呔!鼠輩 們不必追趕,老爺們失陪了。」浮著水往北竟自去了。 馬玉龍方要下河,只聽姚廣壽說:「大人尊姓大名?民子姚廣壽有禮。」馬 大人自通了姓名,說:「尊駕是誰?帶著這些莊丁,所因何故?」姚廣壽把自己 的來歷說明,馬玉龍說:「既是你來拿賊,跟我到公館,我帶你去見彭大人。」 姚廣壽說:「好!大人恩施格外,無奈我家有老母在堂,不能遠離,大人今後如 有用我之處,派人賞我一信,我必親到。」說完便與眾人分手。 馬玉龍等先回城內,把欽差大人接回公館,大家給大人請安。彭公說:「本 部院本要看看此地的民風,不想遇見這幾個賊人。我想,這幾個賊人乃是奉旨嚴 拿的要犯,今日他走之不遠,石鑄你們帶幾個人出去探訪,將他捉住。」石鑄答 應,便和鄧飛雄、勝官保、李芳、紀逢春、武國興等各帶兵刃,出了公館,往西 門外訪拿清風等人。 書中交代:那四個賊人由水中逃命,見眾人沒往下追,心中暗喜,便由北邊 上去。只見對面是一帶樹林,裡面隱隱露出房屋,必是一個山莊。一到村頭,飛 雲就見那路北有一所院落,周圍都是籬笆牆,裡邊三間上房,門首拴著一匹馬。 他一看,就認出是方才跑馬戲的那匹馬,又見院內正坐著練武的那個女子,飛雲 便目不轉睛地直瞧這個人家。那玩馬戲之人就是張和武,久走江湖,他一看心中 就明白了,說:「女兒!今夜晚留點神,要鬧賊。你把我打野獸使的那條火槍先 裝好藥,用時湊手。」他女兒張秋娘答應,進屋中辦理去了。這張和武以作馬戲 為名,本來是為了給他女兒找一個富貴人家,還要那男子生得美貌多才,方能把 女兒給他。今日慶陽府城內,合城的鋪戶出三十兩銀僱他們三天,今日才頭一天 就叫人給攪了,把本地參將彭雲龍殺了,這馬戲也止住了。他父女二人只得回家 來。 此處名叫張家莊,離慶陽八里地,他們父女這天吃完晚飯,並 不點燈,專等賊來。天有二鼓之時,賊人果真來了。 原來飛雲等人就住在張家莊店內,吃完晚飯,清風說:「三位兄弟,我等今 日好險,若不是跳河,只怕不好,明日還須找一個清靜地方躲避躲避。」飛雲說: 「事到如今,俺還怕什麼事呢?樂一天是一天,我是想透了。」說完話,四人各 自安歇。 飛雲因惦記張秋娘,哪裡睡得著?翻來覆去,直候到二鼓以後,自己起來慢 慢地穿好衣服,拿單刀往外走了不遠,便躥上房去。 走了有一箭之地,就到村口。他將籬笆門扭開,裡面張和武聽見有了動作, 立刻把刀帶在腰中,房門打開,火槍一順,照定對面賊人射去。「當」的一聲響, 飛雲早就閃開,一擺刀說:「呀!好小輩,我是花錢來了,今日在十字街見你女 兒長得美貌,故特意前來,你們不過是游娼,雖說是賣臉不賣身,只要老爺有錢, 你們也得賣身。」 張和武一聽,說:「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們是玩馬戲之人,也不懂什麼游娼, 你是前來送死。」說著,一擺刀躥出房門,往院中一跳。屋中的老婆說:「好大 膽的賊人,這裡是安善良民,你竟敢自來送死,叫女兒來,你我幫助你父親拿住 他。」 秋娘用絹帕把頭包好,換上鐵尖鞋,方要出去,只聽院內「哎喲」一聲,老 婆上前一看,說:「好賊!你拿什麼暗器把我的當家人打死了。」說著話,跑在 院內,手中使一對棒錘來打飛云。 飛雲色膽大如天,打死了一條人命,他還不走。見那婆子來到,七八個照面, 又一鏢把婆子打死,竟連傷二命。屋內秋娘一看,說:「好一個無知的匹夫,來 來,我和你一死相拚。」 說著拉刀出來。那飛雲一見,不忍殺她,說:「美人不要生氣,這是他等自 己討死,你要從我片刻之歡,咱們兩個人作一對長久夫妻。」張秋娘又氣,又心 疼父母,她如何是飛雲的對手? 走了有五六個照面,張秋娘的刀竟被飛雲一腳踢飛。秋娘撥頭往南就跑,飛 雲-看,說:「小娘子,你休要逃走,你看四野無人,我是捨不得殺你的,我要 捨得殺你,我早就結果你的性命了,你還跑得了嗎?」張秋娘只顧往前跑,心中 一慌,腳底下一絆,翻身跌倒在地。飛雲一看,說:「丫頭!我和你生前有緣, 咱們做一對露水夫妻。」說著往前一趕步,就要把秋娘按在地下,行那不端之事。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二回 張家莊飛雲彩花 姚家集英雄救女
話說張秋娘倒在地上,氣喘吁吁的不能起來。飛雲樂得手舞足蹈,說:「丫 頭呀!你這可是我的人了,俺們在這裡成為夫婦。」說話之間,剛要往前一撲, 只聽對面一聲喊:「賊人好大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強姦人家良民子 女,這還了得!」飛雲往對面一看,見一少年英雄,手擎「二郎奪魁」,跟著十 幾個莊丁,各拿長槍大刀。 來者這位,他正是姚廣壽。只因今晚在家中練把式,聽見張家莊那裡先是狗 咬,後又聽見鑼鼓齊鳴,人聲吶喊,姚廣壽立刻去拿燈球火把。原來這兩個村莊 相隔只有二三里地,哪村有事,都要彼此救護。這姚家集是個小山莊,離張家莊 三里多路,他帶著人走在半路之上,瞧見張秋娘已被賊人追的不能走了,倒在那 裡。姚廣壽聽賊人嘴裡胡言亂語,他氣往上衝,說:「賊和尚!你休要撒野。」 飛雲聽見有人罵他,抖手就是一隻毒鏢。姚廣壽把鏢接在手內,說:「你這鏢還 沒練好呢!你先回去,投明師再練幾年。」仍然把鏢照飛雲打去。飛雲方一轉身 躲避,第二鏢已打在肩頭之上。姚廣壽趕過來,一擺「二郎奪魁」,就把飛雲圍 上。七八個照面,一腳把飛雲踢了一個筋斗,叫家人把他捆上。然後再把秋娘攙 扶起來,一同回到姚家 集來。老太太這時尚未睡覺,說:「把那女子帶進來我看看。」 這時,家人已把飛雲弔在馬棚,然後就把張秋娘帶了上來。老太太仍教姚廣 壽帶莊丁到張家莊去,看看張和武夫妻性命如何了。姚廣壽答應下來,帶著莊丁 便走。 姚老太太一問張秋娘,年方十九歲,尚未許人,此時父母已被賊人用毒藥鏢 打死,就剩一人了。老太太愛秋娘美麗,又憐她命苦,就說:「姑娘!我孩兒和 你同歲,老身打算把你配我兒廣壽,不知你意下如何?」張秋娘見老太太慈善, 方才又是姚廣壽救她的,人家這樣要我,這明明是成就我的。想罷,便給老太太 磕頭。姚老太太吩咐把賊人帶上,我要審問。家人下去不多時,把飛雲帶來放在 地下。老太太拿拐杖照定那禿頭就打,說:「你一個出家人,作這種無恥之事。」 打得飛雲腦袋上盡是疙瘩,哎呀哎呀地直嚷,說:「你們快把我殺了吧!」老太 太說:「殺你?把你送到欽差彭大人那裡,自有人殺你。」 不表姚老太太審問飛云。且說姚廣壽帶著十數名莊丁來到張家莊,見張和武 門首站定許多人,見姚大爺來了,就說:「你老人家來了。張和武夫妻受暗器身 死,他女兒已不知去向。我們聽見這裡一嚷,就鳴鑼聚眾,到這裡時已不見賊人, 就見張和武夫妻的死屍。」姚廣壽說:「他女兒被一個和尚追在半路之上,我趕 到把和尚拿住了,現綁在我家,張家女兒也在那裡。」 只聽一旁有人答話,說:「那和尚乃是奉旨嚴拿之賊,我等是跟彭大人的辦 差官,你把他交給我就完了。」姚廣壽一看,西邊站著老少四位,俱是差官的模 樣,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碧眼金蟬石鑄、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 原來,這四位由公館奉欽差大人之命,往城外村莊察訪清風、飛雲和焦家二 鬼,今日也住在張家莊東頭的店內。聽見外邊聯莊會的鑼響,他等起來,各持兵 刃,先躥上房向外看去。 店內人也都起來了,說:「你等眾位要去看熱鬧,叫伙計點上燈籠。我們村 中有規矩,如有語言不對,夜內就當賊給辦了。」 石鑄說:「我們拿賊還怕什麼?」說罷,四人一直由店中逕奔熱鬧之處,只 見一伙人圍著說:「賊人用暗器傷了兩條人命。」 後來姚廣壽到了,各通了姓名,他等才說明白。石鑄說:「既是你把飛雲拿 住,我們跟你家去看看就是。」姚廣壽說:「眾位差官老爺到了也好,跟我走吧。」 石鑄說:「我到店中告訴他們一聲,房錢也都給了。怕人家等門。」說著去了。 不多時回來,跟著姚廣壽到了姚家。姚廣壽先到裡邊見過母親,姚老太太說:「孩 兒!我給你定了親了,張秋娘是一個孤苦之人,咱們成就她就是了。」姚廣壽說: 「但憑母親作主,我今把彭大人那邊的差官老爺帶來,把那飛雲交他們帶走。」 老太太說:「我方才問了賊人半晌,他也沒說出住處,我派人仍把他綁在馬棚之 內。」 姚廣壽親自來到寫棚一看,見飛雲還弔在那裡,他這才走進書房,叫家人送 過茶來,說:「石老爺、鄧老爺吃幾杯酒再走,此時城門也不能開。」鄧飛雄說: 「酒是不吃了,先把飛雲帶過來,我等訊問訊問他。」姚廣壽答應一聲,立刻命 家人去馬棚帶人,不禁大吃一驚,那飛雲已被人救去了。 原來姚廣壽和石鑄等說話之時,清風和焦家二鬼正在暗中偷聽。他三人也是 在店內聽到鑼鳴人喊,一睜眼卻不見飛云。 清風說:「二位賢弟快跟我來,咱們去看看吧。」二鬼答應,三人出了房門, 隨即躥上房去,來到了張和武門首,只見這人群紛紛議論,說姚廣壽帶著四個差 官到他家去了,要把拿住的和尚交給他們,解到公館去見欽差大人。清風就知那 是飛雲,便在後面暗跟眾人到了姚家集,去至馬棚一看,只見飛雲高弔在那裡, 頭上打了幾處傷,看之不忍。清風見左右無人,就把飛雲的繩兒解開,躥上房去, 四人逃出姚家集,竟自去了。 姚廣壽派來的人,一看飛雲和尚不知被何人救去,連忙報主人知道。石鑄說: 「上房追吧。」姚廣壽說:「我來之時還有呢,你我分四路追趕。」石鑄說:「不 可,賊人一共有四五個人,倘若你我追散了,豈不是寡不勝眾,先到房上去看看 賊人是怎樣去的。」說罷,眾人走出書房,來到院中,上房向各處一看,蹤跡全 無。眾人說:「飛雲命不該絕,他所作之事,要拿住非剮了不可。論人命,他殺 了有幾十個人了,真是賊星發旺。」 姚廣壽回來治酒請這四人,直吃到紅日東升。鄧飛雄說:「石賢弟!你我該 回去了,到公館看看大人走不走,如不走,你我就在臨近地方,再去察訪那賊。」 石鑄說:「姚莊主!你有這樣的武藝,為甚甘老林泉之下?現在欽差彭大人正在 用人之際,這次查辦西下,回頭來就有個保舉。」姚廣壽說:「為人忠孝不能兩 全,我家並無三兄四弟,老母已年近古稀,我出門甚不放心。只要公館有用我之 處,遣人來叫我就是了。」石鑄說:「賢弟!你今日沒事,跟我四人先到公館去 看看,我給你引見幾個朋友。昨日我們奉大人之命出來,一共是六個人,走在半 路之上,有一位紀逢春,他一定要往北,同武國興不知住在哪裡,今日約兄弟同 去見見。」姚廣壽說:「也好,叫家人備馬,俺們騎馬去吧!馬玉龍大人我見過, 昨日追賊時在城下說了半晌話,今天我跟你們到公館去。」石鑄說:「很好,別 叫備馬,就這樣走吧。」姚廣壽跟著四位方一出莊,就碰見了紀逢春和武國興。 石鑄問他二人昨日住在哪裡?武杰說:「也住在張家莊店中,聽見亂了,吾 叫紀逢春,他怎麼也不醒,把我急壞了。」說著話,已到了公館門首。只見蘇永 祿由裡面出來,說:「你們幾位這才回來,公館出了大禍,這個亂兒真不小。」 眾人不禁目瞪口呆。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三回 寄柬盜去銀龍佩 英雄細述曾家場
話說鄧飛雄、石鑄等六人,帶著姚廣壽來至欽差大人公館門首,只見蘇永祿 從裡面出來說:「你們幾位才回來,公館失盜,大人正在著急呢!」 書中交代:彭公昨日回至公館之內,眾人都給大人道了受驚。趙文升、段文 龍帶子弟兵也來了,兵丁都住在南關店內,二人到公館見了眾人。此時金眼雕邱 成同追風俠劉雲、劉天雄、伍氏三雄、邱明月、勝奎等人,都住在對麵店內。眾 差官在這裡伺候大人吃了晚飯,才下來各自安歇。馬玉龍自己到對麵店內照應師 兄和岳父,也就住在那店裡了。 一夜無話。次日大人一睜眼,就見牀頭有一張柬,上插明晃晃的一把鋼刀。 大人大吃一驚,一翻身起來,忙叫興兒。那彭興、彭祿、彭福、彭壽由西屋來到 東屋,一看嚇得渾身是汗,便把在牀上插著的那把鋼刀拿起,將字柬遞給大人。 彭公接過來一看,上寫道:曾姓斗膽到堂前,拜見當朝十豆三。 耳聞帳下英雄廣,今朝觀罷少魁元。 暫拿碧玉銀龍佩,專等佳人勝玉環。 要問某家何處住,雙塘壬癸慶陽南。 大人看罷,下牀至外面梳洗吃茶,一找萬歲爺賞的碧玉銀龍佩,果然丟了。 彭公吩咐人去請眾差官,不多時,眾人都一一來到,連馬玉龍也來了。慶陽府知 府孔文彬過來伺候欽差起馬,還求大人替參將彭雲龍遞個折子,說:「他家甚苦, 妻子田氏,兒子彭恩元尚幼。」大人說:「可以。昨日街市鬧刺客,夜裡我公館 內竟有大膽之賊,把聖上欽賞的碧玉銀龍佩盜去,還敢寄柬留刀,你等來看。」 眾差官個個面紅耳赤。知府連忙請罪,說:「卑職到任不久,欽差遇到這樣的事, 只求大人恩施格外。」大人說:「貴府要速速派人捉拿盜銀龍佩之人。」眾差官 看了字柬,也不知是怎樣一個賊人。這時鄧飛雄到來,先見大人請安,把出去訪 賊的大概情形,回稟了大人。又把姚廣壽帶上來,給大人行禮。 眾差官下來,退至西配房之內。知府也走了。眾人把字柬另寫一張,一起參 解。紀逢春是個粗人,他一聽上面有「專等佳人勝玉環」一句,就說:「小蠍子 武杰,你是要當王八,有人爭你的媳婦。」武杰臊的滿臉緋紅,說:「唔呀,混 帳東西! 不要開玩笑。」勝官保一翻手也打了紀逢春一個嘴巴。紀逢春說:「呦!你 們人多,倚仗什麼?」武杰微微一笑,說:「就該打你這東西。」石鑄說:「紀 老爺!休怨人家打你,誰叫你如此草率,說話不留神呢。」趙友義說:「不要亂, 咱們有知道這個姓曾的在哪裡住嗎?有沒有?」眾人俱各搖手,齊說不知。姚廣 壽說:「我可知道,這個人甚是厲害,乃是我們此地有名的人物。」石鑄一聽就 說:「既是兄長知道,何妨直言,我們大家想個主意。」姚廣壽說:「這個人我 也只是聞名,並未會過。他姓曾名天壽,綽號人稱神拳太保,家傳的神拳,能隔 山打牛,百步打空。他家中豪富,住在慶陽府南門外東南八里,地名曾家場。那 是個集鎮,凡賣藝的都不敢往他那莊中去,那裡三歲 的孩童都會把式。」馬玉龍說:「很好,我有一個主意,趙文升、段文龍、 劉得勇、劉得猛你們四位,扮作賣拳的,先上曾家場。」 這四人吃完早飯,竟自去了。他又叫紀逢春、武杰、鄧爺、石鑄、孔壽、趙 勇、馮元志,趙友義、李環、李佩這十個人去作四太保的接應。又請岳父劉雲、 內兄劉天雄、邱大爺、勝奎、伍氏三雄,同他帶著勝官保、李芳,一起前去。公 館有徐勝、劉芳等人保護彭欽差。姚廣壽便給馬玉龍當嚮導。 且說四位太保扛著刀槍,穿上便衣,出了慶陽南門,一路來到了曾家場。一 看這個集鎮,總有幾千戶人家。他們找一個寬大熱鬧之處,就把兵刃一放。趙文 升用白土畫出一個場子,方要練武,只見從那邊過來一人,有三十多歲,說:「你 們這賣藝的,可知道這裡的規矩?要在我們這地方練武,先要拜我們這裡的莊 主。如不拜我們莊主,即時把場子踢翻了。」趙文升說:「你是作甚的?」那人 說:「我叫李福,是曾家場的地保,向你要地方錢。你練完了,可按三七股分給 我,如若不然,你們在這裡練不成了。」趙文升說:「放你娘的狗屁,老爺在此 練把式賣藝,你要什麼錢?滾開吧!爺爺沒錢賞你。」那地保李福見這四位長得 凶勇,不敢再說,一轉身竟自去了。段文龍說:「我來耍刀,你耍叉吧。」二人 在當場一練,外面人都齊聲說好把式,就是沒一個給錢的。段文龍一看,和趙文 升一使眼色,一邊練著,一邊把人盡擠在一條小衚衕之內,再把衚衕一堵說:「呔! 不給錢走不了!」那些看熱鬧之人一害怕,摘下褡褳,全倒出來了,這一下就有 十幾弔錢。二人回來又練,可就沒人敢瞧了。 這時,只見那邊來了一人,年有三十以外,面皮微白,來到這裡說:「四位 請上我們莊主家中去練,只要我們莊主一喜歡,就可以多送你等一些銀錢。」趙 文升說:「是了,你家主人 姓什麼?在哪裡住?」那人說:「就在這里正東,姓曾,是我們這本村的首 戶。」四個太保說:「是曾天壽嗎?」那個人說:「是。」劉得勇聽明白了,說: 「很好,我們這就跟你去。」四人收拾起來,扛起兵刃跟那人就走。 書中交代:曾天壽一聽家人說來了四個賣藝之人,把人謊進衚衕裡要錢,便 說:「這還了得,去把四個賣藝之人給我叫來。」家人答應,去到外面把四太保 叫來了。四人一看是坐北向南的大門,門外有兩塊上馬石,七八株垂楊柳,接著 八九匹騾馬。四人進到二門之內,一看這院落是北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三間。 這四人把兵刃放下,走在北上房屋中落座。家人說:「我家主人這就出來。」正 說著,外邊又進來千里獨行俠等十個人。因在街上看見四太保被人請去,怕他等 受傷,便先到曾天壽的門首說:「我等特來拜訪這裡的莊主。」那家人進去,不 多時就出來說:「我家主人就出來,你等吃茶吧。」先給眾人送過茶來。眾人等 侯的那工夫大了,才見從裡面出來了兩個小童,說:「我家大爺就出來。」只見 從東西配房出來八個家人,在上房兩廊下一站,不多時又出來兩個童兒,也站在 旁邊。這才聽到一聲咳嗽,由裡面出來了一位英雄。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
第二二四回 群雄改扮訪賊人 豪傑有意欺差官
話說眾辦差官來至曾家場神拳太保曾天壽家中,在客廳坐候多時,還不見主 人出來,心中都要看看這人是怎麼一位英雄。 天有正午,只見從裡面出來一位年在二十以外的俊品人物,眾人都站了起 來,只當是神拳太保曾天壽出來了。卻聽那人說:「我家主人先派我問問眾位, 是從哪裡來的?到此何干?」石鑄說:「我等是跟欽差大人的辦差官,來此見你 家主人,要訪問那盜銀龍佩的賊人。」那人轉身進到裡面,又過了片刻,才見從 裡面出來一人。 大眾觀看,只見那人身高七尺,頭戴新緯帽,身穿藍綾綢袍兒,腰繫涼帶, 足下青緞官靴,面皮微白,尖下頦,目如朗星,眉似刷漆,鼻高聳,唇似丹霞, 彬彬儒雅,一團書氣。來至客廳,各自通了名姓。曾天壽說:「今日貴人光降, 真乃寒門有幸,不知眾位來此何干?」石鑄說:「只因欽差彭大人昨夜在公館之 內失去銀龍佩,有人在牀上寄柬留刀,上邊說是曾姓之人。」曾天壽說:「原來 為此事而來,這個容易,我告訴你幾位吧,這盜銀龍佩之人我倒是認識,要說帶 眾位去捉他,我不是小瞧眾位,就怕你們贏不了他。」飛叉太保趙文升和飛刀太 保段文龍本是粗人,一聽曾天壽之言,說:「你休長他人威 風,你可帶我二人去把他拿來。」曾天壽說:「二位若不相信,連我這樣的 能為,還時常甘拜下風。你二位先別動氣,咱們先試試,如能贏我,我再引二位 拿賊去。」趙文升說:「莊主!我看你像個瘦弱的書生,你還有本領呢?咱們比 試比試。」曾天壽說:「把院中鋪上絨氈。」來到院中,段文龍說:「我一人就 能治他,不勞兄長。」跳過去伸手就要去抓,曾天壽一閃身,照定他左肋之上用 二指一點,段文龍就像得了半身不遂之症,骨軟筋酥,倒在地下。趙文升一看, 也不知神拳太保的厲害,又跳過去一抓。曾天壽一閃身,他這一把就抓空了。曾 天壽照他脈門一點,他也就躺了下來。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二人同 奔曾天壽,這二位拳腳精通,投過明師,訪過高友,指望過去贏他,焉想一對面, 二人也躺了下來。連石鑄那樣的英雄,他也不識人家的這路拳腳。孔壽、趙勇、 紀逢春、武國興四人議論說:「咱們分四面上去,叫他首尾不能顧及,把他扔一 個筋斗,咱們就算不輸。」便走過去說:「咱們看你到底有多大能為?」四人一 齊擁上,曾天壽不慌不忙,幾個轉身,那四人全都被他用點穴的功夫治倒。 鄧飛雄見趙友義、馮元志都害怕了,自己一想:「來了十幾個人,躺了人家 半院子,多丟人!我看他這拳腳,準是邪門傳授,要講血氣之勇,我可真沒把他 放在心上,他這邪門我卻不懂。」正自猜疑,只見從外面跑進一個家人來說:「回 稟主人,外面有副將大人馬玉龍,同著老少英雄在門外下馬。」曾天壽說:「待 我出去迎接。」只見追風俠劉雲同著馬玉龍已經走進來了。 馬大人身穿便服,藍縐綢長衫,足下青緞官靴,手搖團扇,白淨面皮,俊品 人物。左有一童,是雙歪絲辮,白臉膛,神清氣爽,懷抱一口寶劍;右邊一個童 子有十二三歲,圓臉,環眉 大眼,梳著沖天小辮,紮著紅頭繩,正是小玉虎李芳和小神童勝官保。後面 老少俠義全都來了。馬玉龍一看他們來的人躺了半院子,自己氣往上衝,勉強忍 住。只見曾天壽先趕來請安,說:「紳民不知大人駕到,未能遠迎,望求大人恕 罪。」勝官保說:「莊主!我們這些人怎麼得罪了莊主,治他等在此?」曾天壽 說:「眾位老爺們並未得罪,只因盜銀龍佩的那人,比我的武藝高出百倍,我說 眾位要先得贏我,我再帶眾位拿賊去。 是我一時斗膽,冒犯了眾位老爺的虎威。」馬玉龍說:「你點的哪路穴?」 曾天壽說:「是活穴。」馬玉龍說:「岳父,師兄! 你二位幫我忙兒,先把眾人救起來,叫他們走百步以外,週身血一活就好了。」 說著話,三人到了眾人跟前,也有用手推的,也有用腳踢的,不多時,眾人都起 來了,走上幾步,身體復舊如初。 馬玉龍說:「莊主,我看你倒是個聰明之人,如何自作無知之事?這盜銀龍 佩之人,你說要比你的能為大,如贏得了你才能拿盜銀龍佩之賊,我且先領教你 的武藝。」曾天壽說:「大人,我天大的膽,也不敢和你比武。」馬玉龍說:「好, 你把我的辦差官全都贏了,又不敢和我比武了。我是要見見那盜銀龍佩之賊人, 先和你試試。」曾天壽一聽,說:「好哇!大人既要和紳民比武,紳民斗膽,也 要跟大人偷學兩招。」說罷就一抱拳。曾天壽倚仗著自己家傳的獨門五祖點穴拳, 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平生未遇敵手,故眼空四海,目中無人。今見馬玉龍要 同他比武,哪裡放在心上,自己總以為天下第一英雄就屬他,焉知道天下能人甚 多,出類拔萃之人不可勝算,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馬玉龍才同他一交手, 就知道這是五祖點穴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自己聽師父講過,非八仙拳不 能破他。連忙一換招數,就把八仙拳施展開了。走了五六個照面, 曾天壽竟不能點在馬玉龍身上,自己甚是著急。馬玉龍一換式,順手一指, 卻把曾天壽點倒在地,立朝上去,先把他扶起來說:「得罪得罪。」曾天壽今日 是初次遇到敵手,臉一紅,連說:「慚愧!實在仰慕大人的拳式。」馬玉龍說: 「我要領教那盜銀龍佩之賊人,你帶我前去見他。」曾天壽說:「那盜銀龍佩之 人,是我胞弟,他叫曾天福。」馬玉龍說:「你是兄長,他是你的胞弟,怎麼你 叫曾天壽,他叫曾天福?這個我不明白。」曾天壽說:「是先生給起的,他的能 為比我更高,性情倨傲,故此我也管不了他。他要是愛上什麼,就要什麼,昨日 在慶陽看馬戲,必是看見了什麼佳人,他回來和我說,我也沒往心裡聽,他說非 把這佳人要來不算。」武杰一聽,氣得二目圓睜,恨不能這就把他拿住,方出這 口氣。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家人說:「二爺回來了。」眾位英雄一聽,各拉兵刃, 要去拿那賊人。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五回 忠義俠智鬥曾天壽 武國興憤怒見佳人
話說眾差官聞報二莊主爺回來了,武杰一聽,先就氣往上衝,拉手中單刀, 趕緊撲奔後面。眾人跟隨著來到了花園之內,一瞧甚是寬闊,裡面房屋不少,往 東一拐,單有一座跨院。家人頭前帶路,到了門首,向眾人說道:「我家二莊主 就在這院裡呢!」武杰頭前進了院子,一看是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院中 有十幾盆花,上房有一個人在椅子上坐著,手中拿一頂氈帽蓋著臉,身穿一件青 縐綢長衫,腳穿一雙青緞子抓地虎靴子,彷彿睡著了的樣子。武國興把手中刀一 順,說:「唔呀,混帳東西!你好大膽量,在公館盜去大人的銀龍佩,還寄柬曾 刀罵人。」往屋中一跳,舉刀就要剁去。那人站起來往裡面屋中去躲,走慌了神, 把靴子甩掉,漏出三寸金蓮,倒把武杰嚇了一跳,連忙退出來說:「哎呀,了不 得了!這是一段什麼緣故?」 書中交代:這人原來是曾天壽的胞妹,名叫芸卿,家傳的一身好本領。那日 在慶陽府看馬戲,見和尚老道亂殺人,她有心要幫助捉賊,又想自己乃是一個女 流,並不認識人家,何必過問?後來見勝玉環鏢打飛雲,眾人都說好鏢,曾芸卿 就派跟他的家人去訪問這勝玉環是做什麼的?那家人去不多時,回來 說:「回稟姑娘,這勝玉環乃是跟欽差彭大人的差官夫人,很有武藝。」曾 芸卿一生秉性高傲,最不服人,總想要會會勝玉環,看她是什麼一個人物。到夜 裡,便親自去到大人的公館,把銀龍佩盜來,又留下了一把刀,一首詩。詩上寫 了「專等佳人勝玉環」,原是為了見到勝玉環,和她比武,不料這件事弄得大了, 那勝玉環如何能來呢?她回到家中和兄長一說,曾天壽說:「妹妹你做錯了!明 天欽差大人派人來拿盜銀龍佩的人,那還是小事,玉環她丈夫和娘家的兄弟准 來,這便如何?」曾小姐說:「不要害怕,我想玉環乃女中丈夫,她必前來,那 時我要奚落她一番,然後再去請罪。」兄妹議論好了,立刻派家人預備,靜等明 天人來。果然今日家人先來報信,說那賣藝之人如何厲害,曾天壽就知是欽差大 人派來明察暗訪的差官,便派家人把四個賣藝之人叫來。那四位英雄先來,隨後 又有紀逢春、武國興等十人來到。曾天壽見馬玉龍同眾人都來了,一想:「我若 說是我妹妹芸卿所做,他們也不相信,不免叫他等目睹。」 便先在外面告訴心腹家人:「你進去對我妹妹就說是勝玉環來了,叫她換上 那一身男子衣服,隨後你再到客廳來報二爺回來了,你就去你的。」曾天壽安排 好了,然後才帶眾人來到花園之內。當時武國興氣往上衝,進房中見有一男子用 氈帽遮頭,便用刀砍來,那曾芸卿見不是勝玉環,卻是個蠻子,嚇了她一跳,連 忙往屋中一跑,又把靴子甩落了一隻。 武杰唔呀了兩聲,連忙退出來,到了外面就問。曾天壽說:「我也不隱瞞了。」 就把上項之事說了一回,讓眾人到書房中落座。曾天壽隨後又把欽差彭大人的銀 龍佩取出來,放在桌上,再把石大爺拉到外面,要叫他做媒,將妹妹許配武杰。 石鑄說:「這件事,我倒可以做得了一半主。」曾天壽說:「正是。」二人說完 進來,石大爺一講,武杰說:「我有妻子,憑我這身分, 還養得兩個佳人麼?」石鑄說:「不必推辭了,你方才把人家姑娘趕得脫靴 現足,你不要,人家怕不答應。」紀逢春說:「這世間事就是不公道,小蠍子武 杰已有媳婦,還有人家趕著給他,我一個沒有,也沒人給我。武杰,你讓給我一 個吧。」武杰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休開玩笑。」勝官保由後面照定紀逢 春一拍,打了他一個嘴巴;曾天壽也瞅了紀逢春一眼。武杰哈哈大笑說:「好! 有人打你這不知世務的東西!」石鑄說:「你願意,就給人家定禮。」武杰一想, 這事也不好推辭,便把自己隨身的一塊玉佩拿出來給了曾天壽,彼此行了禮。曾 天壽啟口說:「這件事還要求馬大人同眾位老爺,在大人台前美言一二,說幾句 好話。」馬玉龍說:「是了,我等必替你說。」曾天壽說:「今日天氣不早了, 也不能進城去,我這裡備辦酒席,求大人老爺賞臉。」馬玉龍、石鑄說:「就是 吧。」曾天壽叫家人擺上酒來,眾人開懷暢飲。馬玉龍有愛慕英雄之心,便說: 「曾天壽!你既然有這一身本領,為什麼埋沒林泉,何不圖個出身,當下如隨欽 差西下查辦,回來就是一件奇功。」曾天壽說:「既是大人厚愛,我願效犬馬之 勞,求大人提拔就是。」 馬玉龍點頭說好。說罷,眾人推杯換盞,直吃到月上花梢,方才停杯罷盞。 家人撤去殘肴,送上漱口水來,漱完口,又吃茶,待家人安置好了牀鋪,這才安 歇。 次日起來,淨面吃茶,吃完了早飯,先叫紀逢春、孔壽、趙勇、李環、李佩 先走,其餘均隨馬玉龍一同走。紀逢春忙到外邊,拉過驢來騎上,他一高興就加 鞭緊打。孔壽、趙勇說:「你忙什麼?一同走好不好?」紀逢春也不理論,只顧 往前。 出了曾家場的村口,應該往正西走,可是這驢卻收不住了,一直就往西南跑 去。這驢跑得真快,轉眼到了一處莊門。紀逢春勒不住,這驢見了大門就往裡跑。 那大門內擱著有十幾擔瓷器, 有人在樹蔭下歇著,見跑進一頭白驢,上面還騎著一個人。眾人怕這驢撞了 瓷器擔,趕緊就轟。驢一害怕,一搖腦袋就把紀逢春給摔了下來,正摔在瓷器擔 子上,打壞的碗不少。那些人都跑過來說:「哪裡來的這野男子,往人家院裡跑? 我們這瓷器都是由江西定做來給莊主爺過生日的,自己畫的花樣,有錢都沒地方 買去,你賠吧!」紀逢春把眼睛一瞪,說:「賠東西是小事,你賠人吧!把人摔 壞了,你賠得起麼?」眾人說:「擔子被你撞了,碗都破了。」紀逢春說:「我 的屁股也摔兩半了。」 眾人說:「你不用跟我們胡攪,先把你捆上見我們莊主爺去。」 正說著話,只見由裡面出來一人。眾人說:「少莊主出來了,咱們告訴告訴 他,哪來的這個雷公崽子?」紀逢春也不答應,連聲說:「好好!你們非賠人不 成。」說著話,抬頭一瞧,由裡面出來的這位少年,長得五官清秀,面如白玉, 很是儒雅,細聲細語地說:「你們嚷什麼呢?他是哪裡來的?上咱們這裡來做 甚?」眾人說:「大爺,我們在這里正盤查瓷器,他騎著驢跑進來,把咱們的瓷 器砸了一挑,不說情理話,還說把他的屁股摔兩半了,叫咱們賠人,你說可恨不 可恨?」這位少莊主一瞧紀逢春長相特別,穿著紫花布褲褂,抓地虎靴子,拉著 一頭白驢,黑臉膛,短眉毛,圓眼睛,雷公嘴,便說:「別放他走了!」眾人各 持兵刃,齊奔紀逢春而來。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六回 紀逢春跑驢惹禍 曾天壽指引英雄
話說紀逢春跑驢到了一莊所院內,把人家的瓷器碰了一挑,他還不說情理 話。這時出來一位少年人,喝令家人打他。紀逢春伸手把錘掏了出來,要打眾人。 只見孔壽、趙勇過來說:「哪位是這裡的莊主呢?我們這位是一個癡人,說話言 語粗直,都看在我二人面上,碰壞了多少瓷器,查查數目,照買的價賠吧。」 那少年人過來說:「方才他要照你們二位這樣說話,我們也不能欺他。這批 瓷器要說照樣買,此地卻沒有。這是我們派人到江西定做來的,每件瓷器上都有 『雙塘山錢記』五個字,這是一百桌碗碟,還有十六隻大瓶。他的驢跑到這裡, 把那邊瓷器擔子上的碗都碰壞了,他還不說正話。」孔壽、趙勇過去,叫紀逢春 給人家賠個不是。紀逢春說:「把我屁股摔兩半了,他們賠得起嗎?」此時李環、 李佩早回曾家場去送信,說:「紀逢春走錯了路,跑到一處大莊院裡,碰了人家 的瓷器還不說理,咱們快去看看。」 曾天壽同眾差官全皆上馬,一直到了紀逢春碰壞人家瓷器的那所莊門。曾天 壽說:「你們眾位來吧,我給眾位引見幾位英雄。」一看孔壽、趙勇二人正勸紀 逢春,曾天壽說:「眾位! 這裡是我的親戚,不要緊。」石鑄就問這山莊叫什麼名?曾天 壽說:「這裡是雙塘山錢家寨,是我姑父家。我姑父曾出仕作過一任游擊, 現在自己告了終養。姑父姓錢名文華,綽號人稱神槍太保,我表弟叫少太保錢玉。」 正說著,只見那少年過來,向著曾天壽作了一揖,說:「表兄!你怎麼和他們走 到一處了?」 曾天壽便把已往之事說了一回,派家人把眾位老爺的馬接過去,到裡面坐坐。 這時,只見由正北屏門之內出來一人,說話聲音洪亮。眾人一看,那人年有 半百之外,身高八尺,面皮微紫,雄眉闊目,身穿藍洋縐大衫,足下白襪雲鞋, 手搖一把翎毛扇,出來說:「原來是曾天壽,同你來的是何人?」曾天壽過去給 姑父行禮,說:「姑父!我給你老人家引見幾位朋友。」用手指定馬玉龍說:「那 位是副將馬大人,綽號及義俠。」這神槍太保錢文華,當年開過鏢局,家傳槍法, 遠近馳名。追風俠劉雲也認識他,過來見了,又給金眼雕、伍氏三雄等都引見了。 錢文華說:「眾位光臨,真是三生有幸,請裡面坐。」眾俠義見錢文華是位英雄, 都說:「很好,我等正要拜訪。」 錢文華叫曾天壽帶路,到了裡面。眾人見這所莊院,畫閣雕樑,甚是華麗齊 整。裡面是上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往東西各有門戶。到了上房台階之上, 早有兩個小童在那裡掀起簾子,請眾位進去。進到屋中,只見靠北牆擺著花梨木 條桌,桌上文房四寶俱全,還擺著幾個佛手、木瓜、大瓷瓶兒。牆上掛著一幅字 畫,兩邊有對聯,寫的是:平生不作皺眉事,世上應無切齒人。 劉雲、邱成、伍氏三雄眾人落座。錢文華叫家人獻上茶來,這才問道:「眾 位俠義英雄,來此何事呢?」馬玉龍說:「我等跟隨欽差彭大人西下查辦,來到 慶陽府。因彭大人公館內失去銀龍佩,還在大人牀前寄柬留刀,故我等來到曾家 場,把銀龍 佩找回。」曾天壽就把自己妹妹許親之事細說一遍。錢文華便吩咐擺酒,要 請眾位賞臉吃杯水酒。馬玉龍等知道錢文華與曾天壽是至親,不是外人,這才用 手一指紀逢春說:「我們這位是粗人,把你們的瓷器碰壞了不少,也不懂得說情 理話。」錢文華說:「此乃小事一段,何足掛齒。」 正說到這裡,有家人進來回稟說:「莊主爺!你的拜弟、開會仙亭酒飯鋪的 周天瑞叫人家給打了,看看要死,現在搭著送來了。」錢文華聽了就是一愣,說 道:「我這拜弟素常公正,不是惹事的人,現被何人所打,快把他搭進來我瞧瞧。」 家人答應出去,工夫不大,就見搭著一扇門板,把周天瑞抬進院中放下。眾人看 他渾身是血,甚是可憐。錢文華見他尚能說話,就問:「兄弟!你被何人所打? 因為什麼?」周天瑞說:「兄長!我也沒有朋友,你得給我報仇。我這會仙亭是 幾千兩銀子的本錢,現今總算一本萬利。因有一個大王韓登,他是東門外二十五 里地界冰山冷村的人,外人都叫他大王爺,倚仗著人情勢利,無所不為。他常在 我那裡吃喝完了不給飯錢,昨晚又帶著四個妓女來到會仙亭。當時正有官宦人家 帶著堂客吃飯,他帶著四個妓女吃完了飯,把衣裳全脫了,做了些不才之事,把 別人的飯座全攪了,人也不敢惹他。我過去說了幾句話,口角相爭,今天他就帶 人來,說這會仙亭是他的買賣,把我拉出來打成這樣。兄長,我是買賣人,從來 沒同人打過架,他打了我,還罵到哥哥。你要給我報仇,先照樣打他,奪過會仙 亭來,再跟他打官司。」錢文華一聽,說:「這還了得!打架打官司,都有我呢。」 眾俠義一聽,都各有氣,說:「世上還有這等事,吃喝不給錢,反吵鬧打人, 奪人買賣,太是強霸欺人了!」馬玉龍說:「錢莊主!你先給他上點止疼的藥, 再吃一服去心火的藥,叫 他只管放心,三天之內,把會仙亭給他奪過來報仇就是了。」 錢文華說:「既然如是,我給眾位大人磕頭。」周天瑞說:「他是天地會、 八卦教,沒人敢惹他。」馬玉龍說:「他既是八卦教,拿住他就地正法。前番佟 家塢被我們剿滅,現在凡是漏網的案後賊人,拿住就殺。明天我先訪真了,再去 拿他。」錢文華說:「我跟眾位大人去。」錢玉說:「我也去。」馬玉龍說:「很 好。」 大眾這才備馬,一同出了雙塘山錢家寨,逕奔慶陽府。先把銀龍佩交還大人, 並把曾家場之事一一回明了,又說:「現有大王韓登,是八卦教的餘黨,在本地 欺壓商賈。」大人說:「這還了得,地方官為何不辦他?」馬玉龍就把周天瑞之 事說了一遍。大人說:「他既是邪教,你可以按教匪辦他,帶兵前去捉拿。」馬 玉龍領命下來,到外面見了眾家英雄,大家商量主意,要捉拿大王韓登。不知後 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七回 周天瑞請蘭兄報仇 馬玉龍仗義除惡霸
話說馬玉龍把眾差官叫到面前,大家設謀定計。他說:「明天我帶著勝官保、 李芳先去吃飯,瞧瞧這個韓登是什麼樣子? 我變法挑眼,跟他打起來,你們也在外面吃飯,咱們裝做不認識,大家把他 打跑了,叫周天瑞重新開張。」大家說:「很好。」 商量已定,次日起來,吃了點心,眾人說:「咱們現在就去。」 三三兩兩,頭前走著。 這座會仙亭原來在慶陽府北門外,坐東向西,先前是大戶人家的花園子,門 外地方也寬。馬玉龍帶著勝官保、李芳,出了慶陽府北門,走了不遠,抬頭一看 路東的酒館,接著酒幌子,大牌樓金碧輝煌,上有泥金匾,是「會仙亭」三個大 字,兩旁有一副對聯,上聯是:「烹炒三鮮美」;下聯是:「調和五味香」。 馬玉龍進了飯店,一看卻並無飯座。這是因為大王韓登接過買賣來,就沒人 敢來吃飯,都知道他訛人,是一些匪徒,並不是安分的買賣人。馬玉龍一看欄櫃 上坐著一個大胖子,年約三十八九歲,一臉橫肉,項短脖粗,豎眉惡眼,身穿青 洋縐褲褂,青緞抓地虎靴子,手拿一把遮天黑的雕翎扇子。見馬玉龍帶著兩個小 童進來,他便認作是一位闊少。他手下有四個管家,一個叫知古今、一個叫事情 根子、一個叫谷化人、一個叫壞事端。 這四個人比大王韓登還可惡,一個個倚仗主人之勢力,在外面欺壓良善。他 們見馬玉龍二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如白玉,五官俊秀,身穿月白洋縐大褂,足 下白襪緞鞋,手搖一把團扇,帶著兩個小童,一個梳著雙歪辮,身穿藍川綢大褂, 小抓地虎靴;一個梳著沖天豎的辮子,身穿青洋縐大褂,青緞抓地虎靴子。 馬玉龍直奔後面,花園中樓台亭閣,很是雅致,從會仙亭後面一拐,就是五 間客廳。馬玉龍進來,有伺候的人趕緊把簾櫳掀起。馬玉龍一看,圍屏牀帳俱全, 兩個跑堂的卻不象做買賣的樣子,說話時一臉的匪氣。這兩個伙計見馬玉龍來 了,說:「你們三位要甚麼菜?」馬玉龍說:「給我們來一桌上等海味席面。」 這兩個人答應下去,不多時,將酒菜擺上。馬玉龍就問:「掌櫃的姓什麼?叫什 麼名字?」兩人說:「我們掌櫃的姓韓,在東門外住,叫大王韓登。」馬玉龍說: 「這酒席多少錢一桌?」伙計說:「不要問價,吃完再算。昨天有人一問價,把 我們掌櫃的問惱了,叫打手拉出去打了個腿斷臂折,跪著給我們掌櫃的磕了半天 頭,給了一千弔錢,才算了事。」馬玉龍一聽,說:「你們這地方好兇惡,這還 了得。」跑堂的瞧不起馬玉龍,馬玉龍也不理他。喝了幾杯酒,算把早飯吃了, 說:「伙計拿了去吧,把帳給我開來。」跑堂的說:「不用開帳,這酒席帶飯座, 你給四千弔錢吧。」馬玉龍說:「給我寫在帳上。」說著話,站起來就走。伙計 往外追著說:「掌櫃的!你瞧瞧他們,吃了四千弔,一個錢不給,就要走。」 大王韓登一聽,說:「好!吃完了不給錢,真是太歲頭上動土,叫打手給我 打。」因為怕周天瑞來打架,傢伙都湊手,眾打手立刻抄起木棍,就往裡跑。馬 玉龍帶著勝官保、李芳正往外走,打手照著馬玉龍摟頭就是一木棍,被勝官保飛 起腿來, 踢在肋下,踹了一溜滾,棍也扔了。這時又上來一個打手,李芳一腳踢去, 這個也栽倒了。李芳、勝官保一陣亂打。在前面喝酒的人也都翻了,紀逢春、武 國興、孔壽、趙勇、李環、李佩、馮元志、趙友義八個人站起來,一腳就把桌子 踢翻。那邊趙文升、段文龍、伍氏三雄、金艱雕邱成、碧眼金蟬石鑄、醉尉遲劉 天雄、千里獨行俠鄧飛雄也拿起椅子和茶碗,向打手砸去。 大王韓登一瞧這些人,語音不對,老少不一,甚是詫異。 外面有人嚷說:「韓登你出來,你當初是怎麼奪人家會仙亭來的,光棍打光 棍,一頓還一頓,今天瞧瞧你是朋友不是?」大王韓登-聽,說:「了不得,果 係周天瑞約來的人,要是慶陽府鏢局子的人,沒有我不認識的,這些人情形各別, 我卻並不認識。」他向著四個管家說:「你們可看見了?」四個人說:「瞧見了。」 韓登說:「我養兵千日,用兵一遭,今天這場架可打得?」一看眾打手,這個腦 袋破了,那個胳膊壞了,哎喲喲的,大家全不敢出去。知古今過來說:「莊主爺 不必著急,我出去就是。他們說的,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咱們打得過人家 就打,打不過他們,我便挨打,決不連累大王。」韓登說:「好!既是這樣,你 出去吧!」知古今拿著單刀往外就跑。紀逢春正擎著短把軋油錘等著呢,見知古 今打裡面一出來,長得兔頭蛇眼,鼠耳猴腮,他過去就是一錘。知古今拿刀一迎, 被紀逢春一掃堂腿踢倒躺下。大眾剛過去要打,知古今直嚷:「祖宗饒命吧!」 馬玉龍說:「不用打他,叫他去吧。」 知古今一走,韓登把眼都氣直了,說:「好小子!素常跟我說大話,瞧見人 一多就走了。」事情根子說:「莊主爺,你瞧我的,我可不能象他那樣畏刀避劍, 吃著莊主爺的飯,我不能為莊主爺出力,還能叫爺們生氣麼?」韓登說:「你出 去拿一 匹白布來,我纏纏腰。」韓登原本是綠林之人,這幾年因不練功夫,成了個 大胖子。他趕緊把白布一撕,在身上纏好,抄起兩口刀來,打算一死相拚,如闖 得出去,萬事皆休,闖不出去,聽他們打便了,這是他自己的本心。那事情棍子 一照面就被人踢倒,剛要打他,早爺爺媽媽的亂叫起來。馬玉龍說:「叫他滾吧!」 事情根子連滾帶爬地溜了。谷化人說:「莊主爺!你看這兩人真是活現世,咱們 爺們還怎麼混,我去見他。」把辮子盤好,也沒拿傢伙,他跑出去就到眾人跟前 一跪,說:「眾位爺們,只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別再打我。」馬玉龍說: 「我們打的是英雄好漢,象你們送些鼠輩,誰來打你,快滾遠些吧!」壞事端說: 「莊主爺!你看他嘴裡說的好,出去這個樣子,我也不愛說,決不能象他們這樣。」 說著往外就走,剛一出門,卻朝著每位磕一個頭。馬玉龍說:「走走走!」這小 子站起就走,還說什麼光棍不吃眼前虧。大王韓登一看,只氣得三屍神暴跳,七 孔內生煙,四個管家都是這樣,自己著實焦躁,這才把雙刀一擺,要與眾人一決 雌雄。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八回 打韓登復奪會仙亭 下請帖設聚群雄會
話說大王韓登見他的管家一個不如一個,俱皆逃走,自己氣得容顏改變,一 擺雙刀跳在門外。紀逢春一擺錘過來,卻不是韓登的對手;他當年本是個綠林中 的飛賊,只因自己發了財,把功夫丟下,放了一身肥肉,今天用白布纏起,仍然 不改當年威風,把雙刀使得上下翻飛。紀逢春走了幾個照面,就叫小蠍子快來幫 他。武杰一聽說:「混帳王八羔子,你自己不行了,就嚷叫老子,我來幫你。」 說著話,來到臨近,幫著傻小子動手。 這大王韓登驍勇無敵,石鑄瞧他二人贏不了人家,自己趕緊靠過去,桿棒一 抖,就把韓登摔了一個筋斗。韓登躺下就不起來了,說:「你們是周天瑞約來的 麼?打架不惱助拳的,你們打吧。」大家說:「好!你既是朋友,我們就來瞧瞧。」 眾人各拿霸道棍打他的下半截,韓登並不哼哈叫苦。眾人一看,尚未打壞他的皮 肉。這內中自有行家,劉雲走過來說:「你們別打了,白費力,就把棍子打斷, 他也不知道疼。他這個叫蛤蟆氣,非得見血才破得了,不見血是白打,他也不知 疼。」馬玉龍說:「你們去把周先生搭來。」錢文華說:「早就搭來了,未曾通 報於你,他要過來看打韓登,沒叫他來。」馬玉龍說:「叫 他來看看,給他報仇。」 錢文華吩咐家人,將周天瑞搭在韓登面前。韓登睜眼一瞧,周天瑞說:「姓 韓的,你打我的時候,含糊不含糊。」韓登說:「你不含糊。」周天瑞說:「你 們且莫打。」便從袖內拿出一個錐子來說:「韓登:我要你一點東西,給不給?」 韓登說:「我既躺下,要腦袋都給,由你挑。」周天瑞說:「我倒不要你的腦袋, 我要你一隻左眼。」韓登說:「你拿刀割了去。」周天瑞手中拿著錐子,就把韓 登左眼剜出,血流不止。馬玉龍說:「這再打他,把他的蛤蟆氣給破了,他就知 道疼了。」大眾這才把韓登打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馬玉龍說:「韓登,你打官司,就把你送到衙門去。」韓登說:「我不打官 司,你們不拘哪位,把我送到東門外二十五里的冰山冷村,我知你們幾位的人情。 日後我有能為,再報今日之仇。」石鑄拿過一碗糖水來,說:「你喝了這碗糖水 吧!」韓登焉知道厲害,接過來就喝了。石鑄說:「這二次打可不好挨,要不橫 心,就得出聲。」馬玉龍說道:「不用打了,哪位送他去?」眾人都不答應,打 成這個樣子送了去,一個也不用想回來。韓登說:「我姓韓的是朋友,冤有頭, 債有主,哪位送我是行好,我決不能恩將仇報。」小火祖趙友義說:「我送你去。」 碧眼金蟬石鑄說:「算著我。」紀逢春問武杰:「小蠍子!你有膽子沒有?」 武杰說:「唔呀混帳東西!我的膽子比你大。」紀逢春說:「既有膽子,咱們送 他去。」四個人拿過槓子木板,把韓登放在上面,搭著順大路逕奔冰山。 展眼之際,走出了二十餘里。來到這個村莊一看,有土圍子,東西南北四門, 南北的門關著,就走東西門。四個人搭著韓登進了西門,又走有一里之遙,來到 路北的大門口。剛把韓登放下,忽然鑼聲震耳,四門就緊閉起來。那四個管家帶 領嘍 兵,拉起白旗,擺了公牛陣,個個手拿雙刀,大家齊聲喊嚷,要給莊主爺報 仇,把他們四個人剁了。知古今、事情根子、谷化人、壞事端各各耀武揚威,手 執鋼刀,一擁而上。大王韓登說:「且慢,且慢,你們別不要臉。這四位是特為 送我回家的,俗語說得好,冤有頭,債有主,我的仇人是周天瑞,這四人是我的 好朋友。你們四個人在那裡說的很好,見人家就軟,回到家門口倒湊膽子逞能, 快給我把他們帶下去。」知古今說:「莊主爺別惱,我想著使個穩中計,回來齊 人,給莊主爺打接應。」 壞事端說:「我怕莊主爺人單勢孤,也是這個主意。」大王韓登說:「你們 不要胡說,快快退去。請問送我來的四位貴姓?」 石鑄等各道了名姓。韓登說:「四位請進裡面坐坐,吃杯茶再走。」石鑄說: 「我等不吃茶了。」 四人回歸會仙亭,一看周天瑞舊日的伙計,掌櫃的、掌灶的、跑堂的都回來 了。周天瑞說:「我這買賣要重新開張,你們眾位幫我忙,以後韓登決不能與我 善罷甘休。」馬玉龍說:「那是自然,現在我們在這裡訪拿清風、飛雲和焦家二 鬼,大人還住幾天呢,每天我給你撥十個人來把守。」錢文華說:「我同錢玉給 你照料櫃上。」周天瑞說:「怎敢叫大人勞心?每天有四五位就行了,若有事, 再到公館送信。」紀逢春說:「我在後邊跑堂,我一人掌班。」馬玉龍說:「也 好,你願意就在這裡吧。」頭一天留下了孔壽、趙勇,眾人在這裡吃完了飯,才 回歸公館。第二天,周天瑞接過會仙亭重新開張,買賣照舊興隆。 韓登回到家後,這口氣不得出,把四個管家叫過來,寫了幾封書信,叫他們 各騎馬匹,去請他的朋友,前來報會仙亭之仇。頭一封是去喬家寨請喬家五虎; 第二封送到刺兒山請他的拜弟馬鬆、史丹、王霸、呂勝、牛碧;還到張家溝請野 人熊張大成;到龍山請鐵臂猿胡元豹;到大龍山請鎮江龍馬德、鬧海 金甲王寵、三眼鱉於通、馬江、馬海;到小狼山請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 袁虎、鐵面大王朱義、混江魚馬忠;另外再請鳳凰山一百單八鳥,連環寨四十八 寨主,紅果山侯氏八杰,二龍溝他的拜兄神偷苗天慶。這各山各寨人請多了,定 於本月十五齊聚冰山冷村,明設群雄大會,暗中要取慶陽府,自立為慶陽王。後 來又派家人到迷魂莊、三元莊、尹家莊去請人。總之,天下各處約的人不少。 這日韓登正在家中養傷,有家人進來稟報說:「莊主爺的拜弟、河南嵩陰縣 三杰村的蝴蝶張四爺來了。」韓登一聽是知己的拜弟,趕緊吩咐有請。不多時, 蝴蝶張四爺由外面走了進來。大眾一瞧,這人手中拿著包裹,內中是夜行衣和單 刀。他見了韓登就說:「兄長你好?」韓登說:「哥哥栽了!要有兄弟在這裡, 我也不至這樣。」就把會仙亭之事說了一遍。蝴蝶張四乃江湖有名的大盜,與韓 登是金蘭之好。今日一聽韓登這一片話,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便說: 「好哇,欺負到你我兄弟頭上來了!我今先到會仙亭去剁他兩個,叫他認認我。」 韓登說:「賢弟,你先不要去,我已經將天下英雄請來,在我家設立英雄會, 報了會仙亭之仇,再奪慶陽府,自立為慶陽王。 我是天地會中之人,我也想開了。」張四說:「我先到會仙亭看看那裡的光 景如何。」說罷,蝴蝶張四手拿單刀,一直來至會仙亭,腳登板凳說:「呔!四 太爺今日照顧你們來了!」看這座兒的,正是紀逢春,他一見張四那樣,就說: 「這裡忙著呢。」 張四搖頭晃腦,正在洋洋得意,只聽裡面屋中說:「孫子來了吧!」張四一 看屋中之人,連忙進去說:「原來是爺爺你老人家。」不知屋中說話之人是誰,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九回 眾差官義助周天瑞 粉蝴蝶泄機請英雄
話說蝴蝶張四來在會仙亭,要給大王韓登找一個面子,焉想屋中有人叫他: 「孫子你來了。」張四一看,認得是碧眼金蟬石鑄,連忙過去行禮。 書中交代:石鑄怎的認識張四?只因石鑄先前在家中跟她姐丈練桿棒之時, 每天由三杰樹來到三仙莊,晚半天才回來。 張四本來是綠林中人,在三杰村十字街路南開雜貨店,用著兩個伙計,一個 姓周,一個姓王,別人也不知張四是個綠林。他看見石鑄常從此處經過,就想出 了一個主意,拿兩條繩子接上,在那邊-拴,心裡說:「不知石鑄練的桿棒如何, 他走到這裡,我耍笑耍笑他,把他兜到,他這功夫就算沒練成。」他把繩子拴好, 等著石鑄晚上回來。待他走至近前,冷一抖繩,想把石鑄摔倒。焉想到石鑄手急 眼快,一下躥過去了。石鑄說:「有小輩要暗算石大太爺。」說話之際,就回家 來。 原來石鑄家中沒有別人,就是妻子劉氏。石鑄回家,劉氏就說:「我等你吃 晚飯呢,你天天跟你姐夫去練藝,有甚麼能為了?」石鑄說:「你不知道,老娘 們懂個甚麼?」夫妻吃完了飯,說話喝茶。 那蝴蝶張四用繩子沒把石鑄兜倒,一想,這個人的能為可 以,我再去瞧瞧,戲耍戲耍他。想罷,等伙計睡了,自己收拾起來,背上單 刀,躥房越脊,來到石鑄所在的後房坡,一聽兩口子正在屋裡說話。劉氏說:「你 練的能為長進了沒有?」石鑄說:「長進甚麼,今天有個孫子想要暗算我,料他 還要來的,他要來偷我,我把他拿住捆了,擱在炕上,再把你擱在他身上,咱兩 人玩一回,叫他喝一點湯。」張四一聽,倒抽了一口冷氣。 石鑄說著話,就由後面窗戶出來。張四正要跑,被石鑄一腿踢了個筋斗,把 他捆上。石鑄說:「好小子,你敢來偷我。」張四說:「石大爺!我不是來偷你, 我是來訪你的,你老人家饒了我吧!」石鑄說:「饒你,你是認打認罰?」張四 說:「認罰怎麼樣?」石鑄說:「你要認罰,我認你做個乾孫子,你給我立字據, 見了面,我叫你孫子,你就要叫我爺爺。」張四說:「我認罰了。」石鑄說:「就 憑口說不成,明天你要給我立字據,叫舖子裡的兩個伙計作中保人。」張四說: 「你怎麼說怎麼辦,只要你把我放了。」張四轉身就走。石鑄說:「明天我在舖 子裡找你去,你給我寫字據。」張四點頭答應。石鑄見他一走,前後又繞了個彎, 天已不早,便安歇睡覺。 次日天亮,就到張四的雜貨鋪去叫門。周伙計、王伙計一看,說:「石大爺 要買什麼?必定是大奶奶要臨盆了,來買紅糖雞子,不然怎麼這樣早?石大爺得 了個兒子吧。」石鑄說:「不是得了兒子,是得了個孫子。」周伙計說:「你別 取笑了。」 石鑄說:「你瞧,真是得了個大孫子,今天還要請你們喝喜酒。」王伙計進 去叫掌櫃的醒醒,外面石大爺來了。張四一聽,趕緊穿衣裳出來說:「爺爺來了。」 石鑄說:「孫子才起來。」張四說:「果然是才起來。周掌櫃的,拿筆給我寫張 字,我認石大爺做爺爺。」石鑄說:「我得了個大孫子,今天請你們吃飯。」 周掌櫃一聽,說:「這是沒有的事,我們掌櫃的二十多歲,認 二十多歲的做爺爺,卻不認我。」說著,拿筆寫了一張字據,石鑄便拿出銀 子來請眾人吃飯。從此張四見到他就叫爺爺,兩人論真了。 今天蝴蝶張四來到會仙亭,正趕上石鑄、鄧飛雄、趙文升,段文龍四個人在 那裡要菜喝酒。外面蝴蝶張四一通名姓,石鑄說:「孫子來了,進來吧。」鄧飛 雄一看這個人的樣子,跟石鑄的歲數彷彿,可是石鑄一叫他,他就叫爺爺,趕緊 過來磕頭。 紀逢春瞧出便宜來了,就說:「石大爺!你給我引見引見。」張四看了他一 眼,也沒言語。石鑄說:「孫子坐下,我有話說。」 蝴蝶張四說:「爺爺!什麼事?」石鑄說:「必是大王韓登請你來的,對不 對?我告訴你,他惹不了我們。那一天奪會仙亭之事,都是跟欽差彭大人的差官 乾的,也有我在其中。要打架,我讓你見見,這三位都是等著和韓登打架的。」 指著大家說:「這位姓鄧名飛雄,綽號人稱千里獨行俠,那二位是飛叉太保趙文 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都是欽差彭大人那裡的差官。」 張四問道:「你老人家在哪裡住呢?此時作什麼公幹?」石鑄說:「我如今 也改了行為。」張四說:「改了什麼行為?」石鑄說:「我如今已赦罪封官,保 了實缺把總之職。你趁早不要幫助他來惹這個大禍,官私兩面,他都不行。」張 四說:「我不知道原來是這麼一段緣故。爺爺,我來告訴你一個信吧,如今大王 韓登派了四個管家,分頭去請各路英雄,也有山林盜寇,綠林林響馬,定准本月 十五日在他家擺設群雄大會。他明是報會仙亭之仇,暗是要奪了慶陽府,自立慶 陽王。他乃會中之人,原先是八卦教、天地會,後來又改白衣教、反天會。」石 鑄說:「要有此事,我問你願意作賊,還是願意作官?」張四說:「爺爺,我願 意作官。」石鑄說:「你既願意作官,就先到大王韓登那裡去臥底,等著天下各 處山寨的綠林盜賊來了,你拿筆 記上一個清單,某處某人帶多少人,都要記清,這就算是你的奇功一件。」 張四說:「就是吧。」 在這裡喝了幾杯酒,他才告辭回歸冰山冷村,見了大王韓登說:「兄長!我 到那會仙亭大罵一場,連一個敢言語的都沒有。」韓登吩咐家人給四太爺備酒, 家人立刻到廚房要了酒菜來擺好,請張四太爺吃酒。韓登說:「張四爺,你明天 先在家替我照應天下水旱兩路的英雄。如來之時,你帶一個家人記一本帳,我已 派人把糧米都辦好了,不久全到,所有這些全都派賢弟照料。」張四說:「也好。」 過了兩日,外面人來報說:「現有喬家寨喬家五虎趕到。」 大王韓登即派張四迎接進來。喬鎮進來,一看韓登渾身是傷,就說:「韓大 哥!你這傷痕是被何人打的?」大王韓登便把會仙亭之事細述了一遍。喬家五虎 一聽,氣往上衝,說:「大哥! 你不用等群雄趕到,我等即去會仙亭找他,給哥哥你報仇。」 喬鎮說著話,帶了四個兄弟,立刻由冷村直奔會仙亭。原來喬家寨離冷村三 十餘里,所請的人就是他近,故此他等先到。這喬家五虎,每人使一條花槍,來 到會仙亭,一直奔後面花園的五間大廳,進去落座,叫跑堂的要酒來。跑堂的擺 上來,這五個人每人一桌。喬鎮說:「咱們瞧瞧這個會仙亭,掌櫃的是怎麼個樣 子,敢把我拜兄韓登給打了。咱們吃完了再打,給韓登報仇。」說完了話,各道 名姓,大爺叫喬鎮、二爺叫喬元、三爺叫喬亨、四爺叫喬利、五爺叫喬貞。正道 著名姓,就聽外面一陣大亂。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回 喬五虎為友施威 金眼雕英名退敵
話說喬家五虎正在那裡發威,聽外面一陣大亂,由外面進來了趙文升和段文 龍,一個擎著叉,一個拿著斬虎刀,兩人就在喬家五虎對面的兩張桌子坐下,說: 「堂倌!我聽說來了五個虎,我二人一向就在深山打虎。」說話間,只見金眼雕 由外面進來說:「好!我今天瞧個熱鬧,我叫王小,也專打老虎。」 說著話,就坐在一旁,要了一桌酒席。 小白虎喬貞一瞧,連忙過來說:「你老人家是大同府元豹山的邱老爺子,可 不是外人。我姓喬,名叫喬貞。我提個人你必認識,咱爺倆還見過,有個花驢賈 亮,你老人家可認識?」 金眼雕說:「不錯,他是我的朋友,你怎麼認識他?」喬貞說:「他是我的 岳父,前五年在賈家莊,我們還同桌吃過一回飯。」 金眼雕一想,這才想起來,說:「這就是了,你們哥幾個做什麼來的?」喬 貞說:「我們是來替韓登報仇的,只為他前番受了欺辱,我等特來給他報仇。」 金眼雕說:「你們哥幾個趁早回去,不用在此找事。打韓登的那些人,都是欽差 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你們贏得他麼?我等是人家請的助拳。」喬家五虎說:「我 們不知道他得罪了彭大人的辦差官,就知道是周天瑞把他打了。」金眼雕說:「他 是個反天會的邪教,這裡調了官兵,正 等著拿他呢!」喬家五虎說:「我們不知道這事,是他拿書信把我們約來跟 周天瑞打架的,沒提別的話,我們並不知道他是邪教反叛。今天有你老人家在此, 我們也不能幫他打架,我們要回家了。」金眼雕說:「正理,你們走吧。」喬家 五虎叫伙計算帳,金眼雕說:「這乃是小事一段,不必了。」金眼雕會了飯帳, 喬家五虎便走了。 這天,蝴蝶張四來找碧眼金蟬石鑄,有人就把石大爺請來。 張四說:「我特意前來送信,賊人定於本月十五日聚齊,你老人家早作準備。」 石鑄說:「我帶你見見忠義俠馬爺。」張四說:「也好。」立刻跟著石鑄到那邊 面見馬玉龍,就把大王韓登大擺群雄會,約請天下英雄的事,如此如彼一說。馬 玉龍說:「好,他不來便罷,他真要來,叫他來時有路,去時無路。你先回到那 裡臥底去吧,他來多少人都記明白了,你再前來送信。 這件事辦好了,算你一件功勞,我必要保舉你做官。」蝴蝶張四說:「多蒙 眾位大人台愛,我務必辦理。」轉身告辭走了。 馬玉龍說:「這件事可鬧大了,大王韓登有意造反,咱們總得預備預備。」 鄧飛雄說:「是,咱們去稟明大人。」馬玉龍說:「兄長,你我把四百子弟兵都 聚在一處,是日叫我岳父和劉天雄,同我師兄弟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帶兵。在會仙 亭對過有座樓,叫堂客們作為瞧熱鬧的,見賊人由房上逃走,誰能打暗器的,要 在暗中防備。北邊還有一塊空曠之地,可叫我師兄帶兵在那裡埋伏。劉大人和徐 大人帶領本部兵丁,慶陽府知府調城營兵三千,把城門緊閉,不准放一個人進城。 我帶公館內眾英雄在會仙亭各備兵刃,如賊人來了,他必先奔會仙亭。是日舖子 的伙計、掌櫃,都叫他們歇工,省得他們在動手時碰著。 咱們扮做伙計,跑堂和掌櫃的都用咱們的人。」大家安排好了,靜等大王韓 登。 蝴蝶張四自從會仙亭回去,就在大王韓登家中代為照料事情。韓登的莊院共 有七八百間房,張四給他找人滿搭上布帳子,又找了百十個廚子,靜等天下英雄 前來赴會。過了兩天,有人稟報:刺兒山的五位寨主來了。大王韓登連忙叫張四 迎接出來。 刺兒山的五位寨主下馬,他們帶來了一百個嘍兵。頭一位大寨主姓史,身高 八尺以外,騎著一匹大白花馬;第二個是大王呂勝,黑臉膛,鬥雞眉,母狗眼, 弔角口;第三位是馬鬆,瘦小枯乾,長得神頭鬼臉,帶著的嘍兵,都是些無知之 人,來到裡面落座。韓登也把衣服穿好,有人用椅子抬著他到了外面,先給眾人 行禮。 正說話之間,家人來報:張家溝的野人熊張大成,帶人在門前下馬。張四來 到外面一看,見那人身高八尺以外,面皮微黑,刷子眉,大環眼,鼻樑高聳,身 穿青洋縐褲褂,抓地虎靴子,長著一身黑毛,有人給他扛著一條鞭棍。這人久在 山中放牛放羊,天生力大,善避刀槍,跟大王韓登是生死之交的弟兄。 這是個渾人,不通事務,進裡面見過韓登,行完禮,剛擺上酒要喝,又有人 稟報龍山的鐵臂猿胡元豹到了,即請進來大家落座吃酒。 到了次日,又有紅果山的侯氏八杰前來。侯起龍、侯起鳳、侯德山、侯寶山、 侯尚英、侯尚杰、侯興、侯茂進來相見。剛坐下,外面鳳凰山的八鳥也趕到了。 這八人是金毛鳥吳聲、銀毛鳥吳壽、飛天火鳥王德鎧、孔梁喜雀趙恒通、小孔雀 吳通、小鷂子周志、抄水燕子石鐸、燕翅子劉華。這八位正要往裡走,連環寨的 滋毛水虎金亮,四十八寨寨主和水路的八家寨主也來了。接著,外頭又報有謝家 溝的金頭太歲謝自成、矮金剛公孫虎來見。進去的工夫不大,又報有水中八怪水 裡滾王墩、浪裡鑽劉遷、水中漂姜龍、不趁底姜虎、鬧海哪吒梁興、奮江龍王 梁泰、雙頭魚謝賓、水中蛇謝保八位到來。 書要簡明,天下水旱各山寨的英雄豪傑,至十四日俱皆到齊了。另外還有尹 家川的巡海鬼尹路通前來,此人乃是彩花蜂尹亮之父,飛雲僧尹明之叔。大眾彼 此見禮。大王韓登這才在當中一坐,說道:「今日我約請眾位,非為別故。」就 把在會仙亭與周天瑞打架之事,如此如彼說了一遍。接著又說:「我請眾位英雄 前來替我韓登報仇雪恨,將會仙亭復奪過來。勿論有幾條人命官司,我一個人打 了。如有官兵攔阻,連官兵一齊都殺。」這些人俱是山林盜寇,哪管什麼王法, 都說任憑莊主調遣,立即答應明天吃完早飯,齊隊逕奔會仙亭。韓登和蝴蝶張四 按桌斟了酒,眾人開懷暢飲。韓登問道:「明日誰為前鋒!」 刺兒山五位寨主說:「我們願為前部先鋒。」蝴蝶張四說:「我頭一個先去, 大嚷一聲,他們都要喪膽。」韓登說:「我坐一把椅子,讓人抬著,叫知古今四 人跟隨我。」大眾商議已定,一夜無話。次日早晨用了早飯,蝴蝶張四當前,各 處寨主帶領各山寨的嘍兵排隊而行。未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一回 冰山英雄大聚會 慶陽俠義戰賊兵
話說大王韓登帶領群賊撲奔會仙亭而來,蝴蝶張四在前頭,刺兒山五位寨主 為前部先鋒。大王韓登原來打算要奪回會仙亭,這還是小事;他的本心是趁勢奪 了慶陽府,自立慶陽王。 書中交代:馬玉龍自那日打了韓登,有蝴蝶張四前來送信,說韓登擺設群雄 會,意欲叛反,又是邪教。馬玉龍就把韓登之事,回明大人。大人自那天飛雲、 清風鬧慶陽,嚇得身子不爽,也不能起身。大人說:「玉龍,你下去瞧著辦。」 馬玉龍知道韓登這天來,早已準備停妥,派徐勝、劉芳調本地城守營的三千兵, 把慶陽府四門緊閉;又派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風俠劉雲、醉尉遲劉天 雄帶四百子弟兵,藏在會仙亭北邊的空房之內,聽號令一同殺出來;再讓眾位內 眷俠良姑張耀英、陳月娥、勝玉環、周翠香都在會仙亭對過的樓上,各帶暗器, 如賊人由房上逃走,就拿暗器把他打下來。馬玉龍帶著公館眾家英雄,在會仙亭 裡面靜等賊來。 天有巳正,就聽外面一陣大亂,原來是蝴蝶張四帶著前部先鋒刺兒山的五位 寨主和一百嘍兵趕到。蝴蝶張四在頭前擺手中單刀說:「眾位瞧我的。」來到會 仙亭門口,一聲喊嚷:「呔! 周天瑞聽真了,今天大王韓登帶眾位英雄前來找你,你既是英 雄,趁早出來。」裡面石鑄一探頭,說:「孫子來了,我這裡已等候多時。」 張四一回頭,見韓登也正來到。張四說:「韓大哥! 我可不是不幫著你,爺爺在裡頭叫我呢。」大王韓登一聽,眼都氣直了,大 罵張四:「你敢情是奸細,吃裡扒外,大王爺打破了會仙亭把你碎屍萬段。哪一 位給我把張四拿住?」 話猶未了,刺兒山大寨主史丹一擺手中流星錘躥出來,大喊-聲,說:「周 天瑞趁早出來,我等跟韓登是金蘭之好,異姓兄弟,今天特來給他報仇。」會仙 亭裡紀逢春一見來的這個,年有三十以外,小腦袋,淡黃臉膛,身穿紫花布褲褂, 薄底靴子,手使一對流星錘。紀逢春說:「這個交給我。」一擺手中軋油錘,躥 出會仙亭來。史丹一瞧紀逢春身高六尺,黑臉膛,短眉毛,三角眼睛,雷公嘴, 身穿紫花布褲褂,紮青花的襪子,便說:「來者何人?通上名來,寨主手下不死 無名之輩。」他哪把紀逢春放在心上。紀逢春說:「賊呀!要問你老爺,我姓紀, 叫紀逢春,外號人稱打虎太保。」史丹一聽,氣往上衝,一擺流星錘,照紀逢春 就打。紀逢春用手中軋油錘往外一磕,躥起身來,對著那賊人就嚷:「捅嘴。」 史丹一個沒留神,被打掉兩個門牙,順嘴流血,哇呀呀直嚷,敗回賊隊。 二寨主呂勝一瞧,氣往上衝,說:「好鼠輩!敢傷我兄長,待我來拿你。」 紀逢春一瞧,這個賊人身高六尺,面皮微黑,短眉毛,三角眼,薄片嘴,年有三 十以外,身穿青洋縐褲褂,青緞抓地虎靴子,手使一條渾鐵棒,相貌奇怪,站在 會仙亭門外,說:「呔!對面小輩,你好大膽,竟敢傷我兄長,快來與我比並三 合,分個強存弱死。」紀逢春說:「你叫什麼名字?通報上來。」那人說:「小 輩!你家寨主姓呂名勝,乃刺兒山的二寨主是也。」紀逢春一聽,擺錘照賊人頭 頂就打,賊人用鐵棍相迎。兩個人走了十幾個照面,呂勝一失手,被紀逢春一錘 打 在左肩頭上,敗回本隊。 馬鬆大嚷一聲,手使一把短刀躥過來。紀逢春一看,這個人瘦小枯乾,青白 臉膛,兩道立眉,三角眼,薄片嘴,把手中刀一順說:「雷公崽子,休要這樣無 禮,待我來拿你。」照紀逢春就是一刀。紀逢春往旁邊一閃身,躥起來又嚷:「捅 嘴。」賊人才一閃身,紀逢春又一伏身,嚷道:「掃腿。」賊人沒躲開,一錘正 打在迎面骨上,往後退了七八步,幾乎躺下,轉身就跑。 王霸一瞧,說:「這還得了,誰出去誰敗,我去拿他!」一擺手中的雙錘, 往外就跳。紀逢春一瞧來的這個人,身穿藍色褲褂,大肚子,一對長把錘,一聲 喊嚷:「好小子!待你家寨主跟你對對錘。」並不通名道姓,跳過來照紀逢春摟 頭就打。 紀逢春往旁邊一閃身,把短把軋油錘掄開,施展出他這路錘來,一面動手, 一面嚷:「捅嘴、掃腿、掏心、貫耳、捅屁股、打麻筋、划拉腰眼、砸屁股。」 這一路錘,把王霸弄得手忙腳亂,渾身是汗,遍體生津,沒有還手的工夫,急忙 跑回本隊。 牛碧見出去一個敗回一個,就說:「你們真是只會吃飯,氣死我也!」把手 中叉一擎,跳在當場說:「你們這一伙人,真是酒囊飯袋,就憑這麼個雷公崽子 也拿不了他,還算什麼英雄,來給人家助拳。我要拿不了他,我改了姓。」一抖 手中叉,照定紀逢春就刺。紀逢春擺錘相迎,三五個照面,只見紀逢春這錘神出 鬼沒,招數各別,牛碧渾身是汗,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紀逢春越殺越 勇,氣力又大,他這錘是自己悟出來的,別人不知道門路。正在這番光景,大王 韓登那邊眾人齊嚷:「快給二哥助陣!」牛碧心中一慌,被紀逢春一錘打在前胸, 賊人翻身栽倒,連滾帶爬跑回本隊。 韓登一看,說:「刺兒山的五位寨主出去,人家會仙亭只出來一個雷公崽子, 就都給打回來了。」話猶未了,聽身後一 人說:「大王爺休要著急,待我前去捉拿這個雷公崽子。」韓登一瞧,乃是 龍山的鐵背猿胡元豹,一擺手中鐵棍,跳出來就去打紀逢春。馬玉龍一看,乃是 兄弟胡元豹,便一聲喊嚷:「不要動手!」胡元豹一瞧是馬玉龍,連忙過來請安, 說:「兄長因何至此?」馬玉龍說:「這全是欽差手下差官,你還不叫跟你的人 過來。」胡元豹說:「是。」來到當場,對韓登說:「我不是不幫著你,現有我 兄長在此,跟我的人都過來。」把韓登氣得都目瞪癡呆了!知古今說:「寨主爺 不必生氣,待我去拿他。」 說著照胡元豹就是一刀。胡元豹用鐵棍一磕,把刀磕飛,知古今便跑回了本 隊。事情根子一瞧氣往上衝,一擺手中樸刀過來,三個照面,又被胡元豹一棍打 在左肩頭,敗了回去。谷化人見他倆敗回來,喊嚷道:「小輩休走,待我拿你。」 一擺刀來到了陣前,照定胡元豹就是一刀。胡元豹用鐵棍來迎,一掃堂腿掃在賊 人腳背上,賊人奔命逃回。壞事端一瞧三個人都敗了回來,一想:「我何不人前 顯耀,傲裡奪尊。」抖起一條槍往外就跑,說:「小輩休走,待我拿你。」朝著 胡元豹分心就刺。胡元豹用鐵棍將槍撥開,摟頭就是一棍,壞事端用槍一架,早 把虎口崩裂,捧著手跑回了賊隊。韓登一瞧說:「去一個敗一個,人家都是英豪, 我這裡還打什麼?」話猶未了,背後一聲喊,怪叫如雷:「韓大哥不用愁煩,待 我去殺他個乾乾淨淨。」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二回 趙友義計燒師兄 張大成力勝俠義
話說韓登見他請來的人,不是吃裡扒外,就是無能之輩,出去就敗。正在為 難之際,背後一聲喊嚷,韓登回頭一看,乃是拜弟野人熊張大成。此人力大無窮, 久在山中打獵,滾的一身松香馬牙沙子,善避刀槍。他原本是個渾人,只懂得吃 喝,不懂得別的,跟韓登乃是金蘭之好,結義的兄弟,今天被韓登所約,見出去 的都敗了回來,他就急了。只見他一擺手中的渾鐵棍,躥出來說:「哪個小子過 來跟爺爺動手。」胡元豹一看,來的這個人身高九尺,面如鍋底,重眉環眼,高 顴骨,一臉一脖子的松香馬牙沙子,身穿青洋縐褲褂,青緞抓地虎靴子,手使一 條渾鐵棍。胡元豹也是粗人,就說:「來的這個黑小子,你叫什麼?」張大成說: 「小子!你要問爺爺的名字,我叫張大成。」胡元豹不容分說,擺棍就打。張大 成用棍相迎,他棍法精通,上下翻飛,走有五六個照面,一棍掇在胡元豹左肩頭, 敗回了會仙亭。 打虎太保紀逢春見胡元豹敗了,一擺手中軋油錘趕了過來。 張大成一瞧說:「雷公崽子通上名來,你也敢來送死?」紀逢春說:「閃電 娘娘!我告訴你,你老爺叫紀逢春,外號人稱打虎太保。要知道我的厲害,快把 腦袋伸過來,你瞧好不好?」 張大成並不答言,掄棍就打,紀逢春用錘相迎,二人各施所能。 紀逢春連戰數陣,早就累乏了。張大成棍法純熟,力大無窮,兩個人走了有 幾個照面,紀逢春已累得熱汗直流,口中帶喘。 看看不行,他就嚷道:「小蠍子!快來幫忙。」武杰一聽,喊道:「混帳王 八羔子,你不要嚷,快快躲開,待我拿他。」紀逢春便敗回了會仙亭。 武杰擺刀躥了過去,說:「你這混帳東西,叫什麼名字?」 張大成並不答言,掄棍就打。武杰往外一跳,躥在賊人背後就是一刀,砍在 身子上卻直冒火星。武杰說:「混帳王八羔子! 你不是人,刀砍上去就象鐵鑄的。」兩個人動手,五六個照面,被張大成一 棍將刀磕飛,武杰赤手空拳跳出圈子,敗進會仙亭來。李環一瞧姑老爺敗回來, 不由氣往上衝,一擺手中樸刀,躥出會仙亭,說:「小輩,你敢這樣無禮,待我 來拿你。」一擺樸刀,照張大成肩上就砍,賊人用棍相迎。兩個人走了有三四個 照面,李環也不是對手,被張大成一棍打在左肩頭,往後倒退幾步,幾乎躺下, 轉身敗進會仙亭來。李佩見哥哥帶了傷,不由氣往上衝,一擺手中樸刀,跑出來 說:「好大膽賊人,竟敢傷我兄長,待我拿住你,給兄長報仇。」說著話,躥過 來照賊人分心就紮。賊人用棍一撥,三四個照面,又被張大成一腿踢了個筋斗。 李佩連忙爬起來,跑進了會仙亭。 花刀太保劉得猛一看賊人甚是驍勇,一擺手中刀,說:「賊人休要逞能,待 你家劉得猛爺爺前來拿你。」張大成連勝數陣,洋洋得意,越殺越勇,面不改色。 他見花刀太保劉得猛出來,並不答話,掄棍就打。劉得猛擺刀急架相迎,二人動 手,有七八個照面,劉得猛一刀砍在賊人身上,但見火星直冒,那賊人卻不以為 然。劉得猛已經累得渾身是汗,自己敗了回去。花槍太保劉得勇見兄弟未能取勝, 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一擎手中花槍,大喊一聲,跳出當場,說:「賊人休要逞強,你認不認得劉 家太爺?」說著話,一擺花槍,照賊人哽嗓咽喉便刺,張大成用銑棍相迎,二人 動手走了七八個照面,要講能為武藝,真算是棋逢對手,無奈槍紮到賊人身上白 紮,劉得勇不久筋疲力盡,自己也敗了回去。 書要簡短,野人熊張大成連贏了八陣,眾差官就都愣了,一個個默默無言。 馬玉龍一看這個賊人實在扎手,說:「眾位不必擔憂,待我親自去結果他的性命。」 話猶未了,旁邊閃出一人說:「馬大人且慢,有事弟子服其勞,殺雞焉用牛刀?」 馬玉龍睜眼一看,原來是小太保錢玉,托槍來到兩軍陣前,他會使家傳的追 魂奪命連環槍,分八八六十四路。野人熊張大成一看,來者是一個小孩,不過十 四五歲,生得五官俊秀,梳著沖天豎的小辮,手中拉著一桿槍,焉能看得起他, 說:「來的娃娃,你是何人?」小太保錢玉說:「賊人你要問,小太爺姓錢名玉, 外號人稱小太保。要知道小太爺的厲害,趁此過來送個整人情,不然就把你拿住。」 張大成氣往上衝,說:「你這娃娃說此大話,待我結果你的性命!」擺棍摟頭就 打。小太保錢玉雖然年幼,甚是聰明,心想:「賊人不怕刀砍,必有金鐘罩、鐵 布衫,我這槍找他上中下三路練不到的地方,可以傷他。」 主意拿定,便和他動手。錢玉本是家傳的武藝,能為出眾,槍法純熟。二人 走了十幾個照面,不分勝負。 西邊樓上的眾女眷明為瞧熱鬧,暗中看著房上,怕有賊人逃去,好拿暗器打 他。俠良姑張耀英見賊人張大成已連勝眾位差官八陣,心中就急了。她由兜中掏 出一隻鏢來,打算暗助一膀之力。她見小太保錢玉跟賊人動手,那賊人往西一閃, 俠良姑一鏢就打在他的左眼上,賊人用手一摸,已經進去半截。小太保趁勢一槍, 紮在賊人的臍上。那賊人覺著一疼,把棍一摔, 肚腸迸流,翻身栽倒,當時氣絕身亡。 大王韓登見拜弟張大成一死,放聲大哭,說:「萬沒想到我拜弟張大成今天 死在這會仙亭,我二人乃是金蘭之好,生死的兄弟,傷了我這等樣的英雄,實在 可惱可恨!」旁邊有知古今、事情根子、谷化人、壞事端四位管家上前解勸,說: 「寨主爺不必悲傷,這也是天數該然。」大王韓登說:「你看我今天請的人,一 個一個都栽了筋斗。我拜弟乃是我的膀臂,他一出去,就把會仙亭的人連贏了八 陣。咱們今天來的人,未必還找得出跟他並肩的能為。」話未說完,只聽得身後 有人噗哧一笑。 大王韓登回頭一瞧,那人說:「韓寨主,你休要藐視天下的英雄,那野人熊 張大成不過是匹夫之勇。韓寨主請放寬心,諒這會仙亭有幾個能人,莫非項長三 頭,肩生六臂,我出去看看他等,管保將他們一網打盡。」說著來到當場,要在 人前顯耀,傲裡奪尊。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三回 趙文升飛叉取勝 滋毛虎獨鬥英雄
話說大王韓登見張大成一死,不禁連聲歎息。正在為難之際,由背後閃出一 人,韓登一看,乃是鳳凰山八鳥之內的飛天火鳥王德鎧,便對他說道:「寨主, 你既來助我一膀之力,我也感念你的好處。你能出去給我的朋友報仇,也不枉你 我相交一場。」說著話,王德鎧一擺飛鐮大砍刀,背著神火追魂筒,來到兩軍陣 前,說:「小輩休定,過來跟你王寨主比並三合。」 小太保錢玉贏了張大成,正洋洋得意,一見來的這賊,形同鬼怪,身高九尺, 面如赤炭,粗眉圓眼,高顴骨,頭上青絹帕纏頭,身穿青洋綢褲褂,薄底靴子, 背後插著神火追魂筒,威風凜凜。小太保錢玉看罷,用柳葉槍一指,說:「來者 你是何人? 膽敢這樣耀武揚威。」飛天火鳥王德鎧道了姓名,說:「我乃鳳凰山的寨主, 受大王韓登之約,來找周天瑞報仇,復奪會仙亭。 你這個小小的娃娃,豈不是前來送死?」小太保並不答話,把柳葉槍照賊人 前心就刺。賊人用刀向外一磕,小太保把槍撤回來,刀磕空了,小太保一擰槍, 就奔肚腹紮去,嚇得王德鎧往圈外一跳,說:「好厲害呀,幾乎被他刺著。人無 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我不肯下毒手,他竟下了毒手。」便把背後的神火追魂筒 拉了出來。那筒口上有一塊紅綢子,拿五彩線係著的, 他把紅綢子揭下來,螺絲一擰,衝著錢玉甩去。小太保錢玉不知道厲害,只 見七個青煙彈,一到身上就是一片火,把衣服都燒著了。錢文華由裡面急跳出來, 把錢玉朝肋下一夾,進了會仙亭,往水缸一拋,才將火撲滅了,身上已燒了好幾 個泡。 錢文華氣往上衝,擰手中槍躥出來,要跟王德鎧決一雌雄。 老英雄這條槍蓋世無雙,一出來真象是張牙的猛虎。王德鎧心想,要憑能為 贏他,只怕不行,還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的遭殃,拿起神火追魂筒,用手一甩, 便把錢文華的鬍鬚、衣服都燒著了。老英雄連忙跳出圈外,就地一滾,跑進會仙 亭中。這一回惱了黃面金剛孔壽,一擺手中鏈子錘,跳在當場,用手一指說:「賊 子,你就倚仗著這賊火燒人,今天要叫你知道孔爺的厲害。」一抖鏈子錘,照定 賊人面門就打。王德鎧往旁邊一縱身,將神火追魂筒一甩。孔壽渾身燒著,他趕 緊就地打滾,跑進了會仙亭。 書要簡短。那王德鎧一連燒了九位英雄,那小火祖趙友義見眾人都受了傷, 自己不能不出去了,便上前說:「馬大人,眾位不必著急,待我出去,他原本是 我的師兄。」馬玉龍說:「他既是趙老弟的師兄,何不將他讓過來?」趙友義說: 「不成功的,他的脾氣各別,我自有道理。」往外看了一看,見王德鎧帶著兜囊, 趙友義就知道其中必是火器,這才由會仙亭裡哭著跑出來說:「師兄呀!」王德 鎧一看是師弟,這賊人說:「師弟,你有甚麼委曲,只管說。」趙友義往王德鎧 懷中一撲,說道:「師兄你做的好事,害苦了我啦!」飛天火鳥王德鎧說:「我 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趙友義說:「我此時也不和你說,久後自明。我今 保了彭大人,你還在綠林之中,我去了。」 說罷,自己轉身進了會仙亭。王德鎧只覺得囊中一熱,呼的一聲,連衣服兜 囊中的九龍藏珍袋、火藥葫蘆、硫磺餅等應需之 物,全皆燒著了。他嚇得戰戰兢兢,往南就跑,到了護城河,飛身跳下水去, 火才撲滅了。這才返回來問:「哪位替我報仇去?」 這時,只見孔梁喜鵲趙恒通跳了出來,大罵道:「趙友義,你是人面獸心, 我來和你戰三百合。」趙友義把七星利刃手中一擎說:「呔!對面無知的匹夫, 你敢大言欺人,我來也。」 把七星利刃照定趙恒通前心就紮。趙恒通往旁邊一跳,把刀的門路一分,兩 個人戰了七八個照面。趙友義的能為,本來不是趙恒通的對手,正在這個時候, 只聽會仙亭中一聲喊嚷,說:「賢弟休要驚恐,待我來。」一抖三股烈燄托天叉, 躥出會仙亭來的,正是飛叉太保趙文升。趙友義知道他哥哥的能為高強,就向旁 邊一閃。二人走了三四個照面,被趙文升一飛叉打在賊人前胸,跑回了本隊。 小鷂子周治急忙擺刀躥出來,大嚷道:「趙文升休要逞強,待我來拿你。」 趙文升用叉照定周治的哽嗓刺來,周治用刀往外一推,打算跟進身來,一刀把趙 文升紮死,焉想到趙文升這叉神出鬼沒,幾個照面,周治就敗回來了。賊人連敗 四陣,怒惱了水八寨的寨主水裡滾王墩,手使雙錘殺出陣來。趙文升看了看,這 個人身高不滿五尺,是個矮子,面皮微黑,細眉圓眼。 趙文升並不答話,抖叉分心就刺,王墩一閃身,把雙錘門路分開,七八個照 面,又被趙文升一飛叉叉在左肋上,帶著小叉跑回本隊。 這時,怒惱了連環寨的寨主滋毛水虎金亮。這個人練的一身軟硬功夫,鸚爪 力,一力混元氣,今年七十多歲了,還是全真童子功,善避刀槍,手使一條鑌鐵 狼牙釧,這種兵刃是兩面稜,當中圓,不認識的只當作鐵棍,有人給他扛著,非 得遇見強手,才使這一兵刃。今天他見水八寨的英雄被人家戰敗,不 由氣往上衝。心想:「我弟兄威震連環寨,無人不知。韓登他是我的乾兒子, 特來請我助威,要是別人,還請我不動呢。」 他赤手空拳,出來就奔趙文升。趙文升一瞧,這人好象金眼雕,七十多歲, 紅唇白臉,精神百倍,身穿綠綢褲褂,白底靴子。 他來到趙文升面前說:「我瞧你很橫,咱們爺倆來較量較量。」 說著便撲奔過來。趙文升一瞧是個老叟,便說:「你趁此回去,不要前來討 死,我乃當世英雄,殺的也是豪傑,你這老頭何必送死?」金亮把手一掐前胸說: 「小子,你也不知道,你只管拿叉照這裡來。」趙文升抖叉就刺,金亮一伸手就 把叉脖接住了。趙文升一奪,把叉折為兩段,只嚇了一身冷汗,敗進會仙亭來。 段文龍一瞧哥哥敗了下來,說:「好一個老匹夫,待我前來拿你。」一順斬 虎刀,照著金亮就砍。金亮用手就來抓刀,段文龍把刀一撤。金亮只拿了三成力, 一腳踢在段文龍腿上,便往後倒退了七八步。小丙靈馮元志一瞧幾個朋友戰敗, 心想:「我叫他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抖手就是一鏢。金亮一伸手就把鏢 接住了。馮元志過去舉刀就剁,金亮抬手一磕馮元志的脈門,他把刀也扔了,跑 進會仙亭,渾身發麻,栽倒就地。 馬玉龍一瞧,把馮元志攙起來說:「這廝他會點穴。」把馮元志捏了一捏。 石鑄說:「眾位閃開,待我拿他。」馬玉龍說:「且慢,我可不是小瞧你,你出 去也贏不了他,他有一身軟硬功夫,待我出去拿他方可。」馬玉龍這才一擺寶劍, 出了會仙亭,要與金亮分個上下高低。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四回 金眼雕力劈飛雲僧 眾差官退敵捉韓登
話說忠義俠馬玉龍見眾人敗在金亮之手,自己氣往上衝,把寶劍一順,跳在 外面說:「呔!對面老兒,你真不知自愛,諒你有多大的能為,竟敢幫助韓登, 做此無情無理之事。他是叛反國家的邪教,我乃是欽差彭公台下的護衛,我等奉 堂諭來捉韓登,你要自愛,趁早退去,兔受連累。」金亮哈哈大笑說:「無名小 輩,諒你有多大能為,休出此胡言大話,你家寨主爺生平是不怕王法不怕天的。 韓登是我的義子,只因前者在會仙亭被周天瑞打傷,約我等替他報仇雪恨。你等 既然是彭大人的差官,更應安分奉公。今天你既前來,我要管教管教你。」他由 從人手中拿過那根鑌鐵狼牙釧,要是武藝平常的,一見他這兵刃,就嚇住了,重 夠一百二十斤,金亮拿著不以為然。馬玉龍一見,氣往上衝,寶劍一擺,迎面就 剁。金亮身體靈便,二人各施所能。馬玉龍見他這兵刃甚是凶狠,自己也不敢大 意,走了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馬玉龍一想:「師父當初傳我八仙劍,說這是 道門中仙家護身之用,非得遇見敵手,不可輕動。 今天若不施展八仙劍,不容易蠃他。」想罷,把寶劍門路一變,分為八八六 十四路,就把金亮殺得昏了頭。金亮一看,左右前後都是馬玉龍,自己把鑌鐵狼 牙釧往上一迎,只聽嗆啷一聲, 被寶劍削為兩段。金亮說聲不好,想要逃去,被馬玉龍順水推舟,一劍把金 亮的人頭削落,鮮血迸流,死屍栽倒。水八寨的寨主見金亮一死,放聲大哭,急 忙把他的人頭、死屍搶了過去。 眾賊人都知道金亮有金鐘罩、鐵布衫,一力混元氣護身,善避刀槍,武藝超 群,一世沒遇過敵手。今天被馬玉龍殺死,只嚇得目瞪癡呆,無人再敢出頭。 馬玉龍站在當場說:「賊輩何必驚駭?我這寶劍能削鋼鐵,剁純鋼,切玉斷 金,何況他這肉頭。你等有不怕的,只管上來!」 眾賊人哪個都比不了金亮,誰還敢再出來?大王韓登一看事情不好,莫如給 他個以多為勝,便說:「眾兄弟,一齊擁上。」各山各寨的賊人,連嘍兵總有二 三千之眾,就要往上擁來。馬玉龍吩咐點燃號炮。會仙亭後面號炮一響,由北邊 出來了三百兵丁,全皆拿著打山鳥的槍,為首這人碧目虯髯,手執紅毛刀,一聲 喊嚷:「賊輩休要叛反,我等奉欽差大人諭,特來拿你。」 話猶未了,西北一片吶喊,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風俠劉雲、醉尉 遲劉天雄帶著二百子弟兵闖將出來,把賊人的去路擋住。金眼雕一眼看見,那伙 賊人之中,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也在其內。這四個賊人自鬧慶陽府後,來到這 裡。清風想在韓登得了慶陽之後,再把韓登一殺,自立為慶陽王,沒安著好心。 今天四個賊人見各處都有預備,知道事情不好,往後一撤身,打算逃走。這時前 面一陣大亂,眾差官帶兵正跟賊人廝殺。 金眼雕抬頭見逃出一個和尚,身高八尺,象是飛云。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他見和尚無心幫韓登動手,正想逃走,便說:「小子,你還想走麼?邱大爺在此 等候多時。」伸手過去就抓,和尚舉刀砍來,被金眼雕一腿將刀踢飛,伸手一捏, 那和尚焉能動得?金眼雕把和尚腦袋衝下,象砸蒜一樣在地下砸了兩三 下,和尚已夠半死。金眼雕本來痛恨飛雲,兩手揪著他的腿腕,一用力就把 和尚劈開兩半。金眼雕說:「小子,今天你也死在爺爺手裡。」正在歡喜之時, 只見對面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由那邊躥房越脊,想要逃生。他們見韓登大事不 成,方逃到東後院,只見金眼雕正在那裡刀劈了一個和尚,這四人立刻就跑。 金眼雕邱成一抬頭,見那四人正往東北逃走。邱爺一愣,說:「這四人中怎 麼還會有飛雲?真乃奇怪,我去把這幾個全都捉住,然後再細問情由。」想罷, 說:「對面無知的匹夫,好生大膽,我來捉你!」 書中交代:那金眼雕邱爺所劈的和尚,乃長樂寺的小廟主體雲和尚,素日以 彩花為樂,也是綠林中人,被韓登請來助威,今日死在邱爺之手,總算情屈命不 屈。此時邱爺在後面一聲喊嚷:「飛雲賊子,你往哪裡走?今日既見你之面,焉 能放過。 我病在垂危之際,你還打我三錘,今日我要報那三錘之仇。」 飛雲一聽,嚇得魂不附體,越想越怕。他四人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 之魚,恨不能飛上天去才好。 金眼雕追趕這四個賊人,暫且不表。單說眾位差官在會仙亭帶兵丁捉拿賊 人,刺兒山的五個人早已逃之夭夭,連環寨有能為的俱皆逃走,沒有能為的也有 被獲遭擒的,也有死在亂軍之中的。總而言之,遭劫者死,在數難逃。大王韓登 見事情一敗,自己有心逃走,但腿已殘廢,雖然有刀也不能動手,被蝴蝶張四出 來將他捆上。鐵臂猿胡元豹也把知古今、事情根子、谷化人、壞事端四個賊人拿 住。大狼山、小狼山、紅果山的眾賊人四散奔走,生擒活捉的有百餘個,死在亂 軍中的不少。徐勝、劉芳帶領城守營的兵勇也殺出城來,眾人捉拿賊人,這且不 表。 單說金眼雕邱成獨自追下四個賊人,他腳程雖快,無奈道 路不熟,非山即嶺,曲曲彎彎,往東北追下有三四里之遙,只見眼前樹木森 森,並不見賊人的蹤跡。金眼雕覺得舌乾口燥,想要找個地方喝水才好,猛然聽 見風刮銅鈴的聲音,抬頭四下一望,見茂林深處有一座大廟,氣象不俗,立刻順 著樹林繞過去,到切近一瞧,是一個很大的工程。怎見得,有贊為證:上下俱是 綠瓦,周圍都是紅牆。雕樑畫棟吐紅光,鳳閣斜張蛛網。珍禽枝頭百囀,名花園 內群芳。風流富貴不尋常,大有王侯氣象。 正北的大門上有一塊泥金匾,上面寫有五個大字:「敕建全真觀」。廟外有 兩根旗桿,東西兩個角門俱皆關著。金眼雕來到東邊那座門前扣打門環,只見裡 面出來一個道童,有十五六歲,說:「施主有何事?」金眼雕說:「我是過路的 人,因口乾舌燥,來到寶剎求杯水喝。」道童說:「請吧。」金眼雕一進這座廟, 焉想倒惹出一場殺身之禍。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五回 追清風誤入全真觀 設詭計活埋金眼雕
話說金眼雕進了全真觀,小童頭前引路,轉過大殿,是個八角月亮門,進了 月亮門,迎面一座假山,上面栽的鳳眼竹。 這院子是三合房,北上房三大間,前面是廊子,東西配房各三間。小童把簾 子一掀,將金眼雕請到北上房鶴軒。金眼雕進去一看,房中倒很清雅,靠北的案 頭,擺著許多經卷,頭前一張八仙桌,一邊一張太師椅子。金眼雕進去落座,小 童說:「施主貴姓?由哪裡來?」金眼雕說:「我姓邱,由慶陽府來,走到貴觀, 因口乾舌燥,有勞觀主賜我一杯茶吃。」小童兒說:「哪裡話,庵觀寺院本是過 路的茶園,況我們出家人,講究應酬十方之事,我給施主倒茶去。」道童轉身出 去,工夫不多,端進一壺茶來。金眼雕說:「師兄出家幾年?」小童說:「我來 到這裡,混跡已有七年。」邱爺說:「這廟裡還有幾位老當家的?師兄法號怎麼 稱呼?」道童說:「廟中還有我師父,我們師兄弟四個,就算我大,我叫崑山, 師弟叫崑玉、昆元、昆方。 施主在此少坐,我去叫我師父去,我師父正用功呢。」金眼雕說:「不必驚 動老仙師了。」 那道童回身出去,不多時,只聽外面一聲無量壽佛,簾子一起,進來一個老 道。金眼雕本來最喜歡老道,一瞧進來的這 個老道,年在六十以外,身高九尺,面皮微黃,四方臉,劍眉圓服,海下一 部黃鬚,頭戴青緞道巾,身穿綠布道袍,足下白襪雲鞋,象個鄉下老道的樣子。 他一進來,向金眼雕合掌當胸,打一稽首,說:「無量佛!施主來了,貧道有失 遠迎,望求恕罪。」邱爺說:「道爺說哪裡話來,偶然行至貴觀,在這裡求一杯 水喝。」老道說:「施主貴姓,仙鄉哪裡,因何至此?」金眼雕說:「我是大同 府元豹山人,姓邱名成,人送外號金眼雕,又叫報應。今日由慶陽來追我的仇人, 偶至貴觀。還未領教仙長尊姓大名?」老道說:「我姓趙名智全,在敞觀已出家 四十餘年。」邱爺喝了幾杯茶,老道說:「施主今日就在小廟中吃素齋吧。小廟 中全吃素,不茹葷,酒也不現成,要喝酒必須上三元坊買去,離此地有四十六里 之遙。我這廟中,就有饅首、小米粥,施主若不嫌棄,可以在這裡吃點素齋。」 邱爺說:「好! 我正要求仙師賜飯。」老道說:「很好。」便叫童子快去備飯。 童子立刻走到後面,把師兄昆方等喊至廚房,點火和面。他師父又過來扒在 道童耳邊,說了幾句話。 邱爺在前院心神不定,自己一想:「我今天追了一天,也沒拿住一個賊人, 不覺天色已晚,日落西山。」喝了幾碗茶,只覺得肚內透餓,心中說:「我在家 中吃飯,按時定刻,永不更改。」正在思想,只見老道趙智全由外面進來說:「日 已西沉,施主今日不能走了。」邱爺說:「我不回家,就住在貴觀也可。」少時, 道童把桌子擦乾淨了,端來兩碟鹹菜放下,然後送進兩盤饅首,兩碗小米粥。 邱爺本來餓了,一聞見粥香,心中說:「古人的話不錯,『饑饜糟糠甘如蜜, 飽飫烹宰也不香』,這句話倒是個至理!」 端起來喝了一碗小米粥,又拿起饅首吃了一個。他心中想:「我要回去,總 要打發人給他送幾千錢來,我與他素不相識,他又 是一個出家人,哪裡有白吃人家的道理?」正在思想之際,只覺一陣心慌, 腦袋發暈,天地亂轉,自己還想也許是喝了粥,把火壓住了。正想往前,一栽身, 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老道哈哈大笑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站立在台階上說:「清風徒弟,你們幾個人快出來,我把你們的仇人給拿住了。」 書中交代:這全真觀主姓趙,名叫智全,綽號人稱金須道,武藝超群,乃是 清風惡道於常業的師父。老道要跟人動手,他有五口飛劍掛在背後,能七步斬黃 龍,八步定乾坤。他平生所學的能為,就教了清風一個徒弟,還把自己心愛的一 口寶刀給了清風。飛雲、清風和二鬼四個人,是由會仙亭逃到這廟中來的。他們 赴群雄會,也是由這廟內去的。今天清風說:「飛雲賢弟,你我幾個人仍回廟中 去吧。辦差官不追便罷,要是追了來,也有師父給咱們做主。」飛雲說:「好。」 四個人便跑回廟來。清風說:「師父,可了不得啦!今天有我們的一個大仇人追 了下來,這人能為甚大,沒有他的對手,乃是大同府元豹山的金眼雕邱成,江湖 上人送外號叫報應,他善避刀槍,有一力混元氣的功夫。」趙智全說:「不妨, 他不追來算他萬幸,他如追來,我自有主意。」他正帶著四個人來到後面說話, 忽聽外面打門,先打發崑山到外頭瞧瞧去,告訴徒弟說:「來的老頭若是姓邱, 把他請到前院說話,快些回來稟我知道。」童兒答應出來,果然把金眼雕讓進來, 便來稟報。趙智全說:「你們幾個人等著,待我去給你們報仇。」趙智全出來跟 金眼雕一談話,就留在廟中吃飯,故意說吃素,廟中沒有酒肉。他出去告訴童兒 蒸糖饅首,放上麻藥。這是他自己配的,別有一路,無論放在酒和面中,都吃不 出藥味來。 金眼雕生人以來,今天是頭一次栽了筋斗。老道將金眼雕 麻倒,把四個人叫過來說:「我已把他拿住,你們該當怎麼處置他?」依清 風就要拉刀把他殺了。趙智全說:「不必,依我的主意,叫四個童兒在廟後頭挖 個坑,把他活埋了。」清風說:「師父吩咐,弟子怎敢違背。崑山,你帶三個師 弟拿鐵鍬到後門外的樹林底下,挖一個坑。」四個道童答應,立刻奔向後面,工 夫不多,回來稟報說:「師父!我等把坑挖好了。」趙智全說:「你兩個去點燈 籠,你兩個拿繩子把他捆好,使扛子搭著。」 小道童把燈籠點好,趙智全帶著清風、飛雲和焦家二鬼,道童搭起金眼雕, 一起奔後面。出了廟門,來到樹林,道童舉起燈籠,只見這坑長夠七尺,寬有四 尺,深有五尺。趙智全便吩咐眾人快些把金眼雕邱成放在坑內。這賊人做了此事, 真是洋洋得意,可惜老英雄今天就要喪在這些賊人之手。不知生死如何,且看下 回分解。
第二三六回 劉雲力戰金須道 清風設計暗逃生
話說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同金須道趙智全把金眼雕放在坑內。趙智全吩 咐童子動手就埋。正在這番光景,由正西有一匹黑驢過來,哇哇直叫,來者正是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後面跟定幾匹馬。 書中交代:自會仙亭捉著韓登之後,把賊人殺了個七零八落,時已日色西斜。 劉雲說:「馬大人,咱們點點人數少不少!」 眾人一聚齊,只不見了金眼雕邱成。馬玉龍問:「哪位瞧見我師兄沒有?」 內中有一人說:「我見老英雄追下清風、飛雲和焦家二鬼去了。」石鑄說:「我 也看見是往東去了。」馬玉龍說:「石大哥,你把韓登先解送到府衙,交地方官 暫且看押。我得往下追我師兄去,他老人家雖然一世英雄,只是心眼最實,倘要 中了賊人的詭計,豈不把一世英名付之流水,哪一位跟我去?」伍氏三雄一聽, 說:「我們都去。」事不關心,關心者亂,邱明月一聽就急了。追風俠劉雲說: 「我去一個。」醉尉遲劉天雄說:「我也去。」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說:「就 算著我。」大家有賊人的馬匹,各人牽過一匹騎上,一直撲奔東北大道,往下追 去。眾人心急似箭,恨不能一時追上,見到邱成。 正往前走著,醉尉遲劉天雄猛一抬頭,見前面有燈光閃爍。 他本是兩隻夜眼,最為留神,就聽那邊林中有人說:「埋了。」 劉天雄由馬上跳下來,一聲喊嚷:「賊人好大膽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敢在此害人,待我前來拿你。」一擺刀躥了過來。 飛雲一看,了不得啦!他們的人都來了。他一擺蒺藜錘,過來就與劉天雄殺 在一處。清風說:「師父,了不得啦,他們的人都來了。」金須道趙智全說:「不 妨,有我在此。」賊人總是藝高人膽大,只知自己,不知有人。老道自出世以來, 未曾遇見敵手,今天見他們這些人來,並不放在心上。老道一擺寶劍,跳過來說: 「對面來的無名小輩,你等也不知道祖師爺的厲害,膽敢前來送死。」 這邊眾家英雄早已下了坐騎,追風俠劉雲一擺手中單鞭,趕過去說:「賊道 你是何人?快通上姓名來,你家老爺鞭下不死無名之鬼。」老道微微一笑,說: 「老匹夫,你也不知道祖師爺的威名,我姓趙雙名智全,綽號人稱金須道。祖師 爺有好生之德,饒你這條老命。」老英雄劉雲一聽,氣往上衝,並不答話,一擺 手中單鞭,照定老道摟頭就打。趙智全擺寶劍急架相迎,二人各施所能,正是棋 逢對手。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金須道想:「此人武藝高強,何 必跟他費力,不如用我的飛劍斬他,豈不省事?」老道想罷,往後退了兩步,一 伸手由背後拉出飛劍,照定老英雄抖手就是一劍,直衝衝撲奔哽嗓咽喉。清風道 在一旁看著,知道師父的飛劍斬人,能夠七步斬黃龍,八步定乾坤。趙智全一用 飛劍,誰知劉雲不能躲過。 可他哪知泰山之上還有天,追風俠劉雲是何等樣的俠義英雄,在江湖綠林多 中,能為武藝壓倒群雄。老英雄眼神極快,他見老道的飛劍撲奔硬嗓而來,往旁 邊一閃身,竟把寶劍接住。金須道趙智全大吃一驚,心中就是一愣。二人重又動 手。 旁邊馬玉龍抬頭一看,恐怕岳父大人上了年歲,受人暗算, 「是親向三分,向火熱似炭」,英雄一擺寶劍過去,並力相幫。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一見老道能為高強,劍法精通,恐自己拜弟有失, 一擺紅毛折鐵寶刀,趕奔上前,相幫捉拿老道。 金須道趙智全獨戰三俠,並無半點懼色。飛雲僧看事情不好,一擺蒺藜錘跳 出圈外,拋了劉天雄,來到那邊說:「道兄,你看怎麼辦?」清風道於常業說: 「你我暫且退敵,如師父能夠取勝,你我過去竭力相幫,把他等全皆拿住;若師 父不勝,你我再作道理。」飛雲說:「道兄,焦家二位賢弟,今天若師父敵不過 他們,你們三位可以跟我到尹家川。我叔父巡海鬼,我還有個兄弟叫一枝花尹慶, 赴群雄會時你們幾位也見著了,我想到那裡可以暫為安身。」清風道說:「也好, 少時再作道理。」 正說著話,金須道趙智金已被馬玉龍用寶劍將他的飛劍連傷三枝。老道一 想:「我這寶劍也是紅毛折鐵打造,怎麼會叫他的寶劍所傷?工夫一長,我得被 他擒住,三十六著,莫如走為上著。」想罷,老道就往圈外一跳,說:「合字風 緊,越馬拉活神湊子。」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一聽師父說走,四個人即隨趙 智全擰身躥進廟去。 馬玉龍等顧不得去追賊人,大眾來到樹林,先把金眼雕由坑內救出來,只見 老英雄口吐白沫,四肢直挺,人事不知。馬玉龍說:「這是怎麼了?」老英雄追 風俠劉雲老成經事,為人細心,說:「你們不要急,這是中了蒙汗藥,用涼水一 灌就好。」 那馬玉龍飛身進廟,找了一茶杯涼水來,把邱成的牙關撬開,灌了下去,一 聽肚腹之中一陣腸鳴,馬玉龍就知道死不了啦,便說:「岳父,你同邱明月和我 內弟三位,看守著我師兄。鄧兄同伍氏三雄兄長跟我進廟,到裡面各處尋覓賊匪。」 他們前後全找到了,並不見有人。找到北上房之內,看見屋中那箱櫃的櫃蓋直動, 馬玉龍說:「怪呀!這廟裡不能都逃淨了,總還 有道童兒。」就聽櫃中說:「這屋內沒人。」馬玉龍說:「不錯,沒有人, 這可還說話。」把櫃蓋打開一瞧,拿出一個道童來,有十六七歲,嚇得渾身直抖, 說:「老爺把我饒了,我說實話。」 馬玉龍說:「你說了實話,我不殺你,你不說實話,就把你剁了。這裡做惡 的總是你師父,並非是你,他們走了,把這廟扔給你,這不是害你嗎?」道童說: 「你老人家要問什麼,我說。」 馬玉龍說:「你師父叫什麼?窩藏飛雲、清風等一伙賊人,害過多少人?要 給我說實話。」道童說:「我師父叫趙智全,外號金須道。這廟也不窩藏賊匪, 也沒有害過人。清風道於常業是我師兄,帶來的三個朋友,一個是和尚,兩個在 家人,原先在我們這裡住著。他們去幫韓登助威,今天慌慌張張跑回來,說有一 個姓邱的來追他們,他叫報應。我師父出的主意,用蒙汗藥糖饅首,把那老頭拿 住,正要活埋,老爺們來了,他們便由東間屋裡的地道逃走,不知上哪裡去了? 這都是實話。」正說著話,金眼雕已甦醒過來,同著眾人來到廟內。馬玉龍問師 兄因何受害?金眼雕如此如彼一說,馬玉龍便將這道童結果了性命。眾人來到東 裡間看了一看,那地道黑洞洞的,也怕有埋伏,不敢下去。天色已晚,眾人到廚 房找了酒食,吃喝已畢,就在廟中安歇,打算明日再回慶陽府,焉想到又惹出一 場事來。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七回 趙智全夜刺眾差官 馬玉龍獨探連環寨
話說眾位英雄來到全真觀,見賊人俱皆逃走,不知去向。 眾人由會仙亭跟賊人動手,殺了一天,還沒吃晚飯,就來尋找金眼雕,此時 都已覺著饑餓。到了廚房,見了酒萊,眾人就在廟內吃喝。天色已晚,大眾也累 乏了,便在廟裡安歇。 書中交代:金須道趙智全帶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由地道逃出,幾個賊人來 到了樹林。清風道於常業說:「師父!咱們往哪裡逃去,也沒處投奔。」飛雲說: 「依我之見,咱們去奔尹家川,倒可以暫為安身。」金須道趙智全歎了一口氣說: 「我這廟是幾百年的香火,廟內有些要緊東西,還有幾頃香火地,山上也有果木。 你們想想,今日一走,這廟莫非就丟了。依我之見,你們跟回去暗中探聽探聽, 那些差官要走了,咱們還是回廟,再作道理。他們要不走,也可能住在廟中。今 天我們一不做二不休,給他來個一狠二毒三絕計,到三更天,你我前去將他等結 果性命,報仇雪恨,剪草除根,以去心腹之患,此後你我即可橫行天下。」飛雲 聽罷,就說:「好!既然如此,眾位在這裡等候,我先去暗中探聽消息。」說完, 飛雲便奔全真觀而來。他施展飛簷走壁之能,來到北上房前坡一趴,聽裡面馬玉 龍等眾家英雄,正在喝酒吃飯,說:「天色已晚,大家都累乏 了,今天就在這廟中安歇吧,明天一早再回公館。」飛雲在房上聽的明白, 又飛簷走壁出去,來到樹林向眾賊人說:「今天他們不走了,我去正趕上他們吃 酒說話。」趙智全即帶四個人來到全真現,他在自己的廟中,道路熟悉,躥房越 脊就來到裡面。金須道說:「徒弟,你下去吧!內中有人會金鐘罩、鐵布衫,你 用寶刀把他幾人結果了。」清風說:「交給我了。」伸手拉出滾珠寶刀,跳在院 中,撲奔上房,用刀將門慢慢撥開,進了外間屋中,定了定神,一聽屋內俱已睡 熟。這賊人心中甚為喜悅,這才撲奔東裡間,剛一掀簾,焉想到醉尉遲劉天雄叫 尿脹醒了,起來一摸,拿了一個洗臉盆,蹲在地下就撒了半盆尿。 他本是兩隻夜眼,猛一抬頭,見有個老道正在掀簾探頭,便拿起銅盆照老道 砍去。清風未曾躲開,只聽嗆啷一聲,潑了一身尿,洗臉盆掉在地下,那些英雄 也都醒了。劉天雄說:「有刺客。」大家各抄兵刃,往外就追。清風道於常業早 已跑出去,躥上房說:「風緊拉活吧!」趙智全一想前功盡棄,也只好逃走了。 及至眾差官出來,賊人已蹤影不見。大家道路不熟,哪裡去追,便回到廟內,也 不敢再睡。候至天光大亮,派劉天雄去把本地面的鄉約地保找了來,馬玉龍說: 「這座廟你們派人守好,如廟中老道回來,急速到欽差大人彭公館送信,先把廟 內一應的東西物件開一清單出來。」便帶著眾人回公館去稟明大人。 大人早已把大王韓登等賊人的口供問明。韓登實是教匪,便交慶陽府知府照 例重辦。昨日石鑄由會仙亭回來,晚間是銀頭皓首勝奎出的主意,大家分前後巡 更守夜,以防刺客。總是老英雄足智多謀,三更以後,果然來了賊人。眾人把賊 驚走了,也都沒敢睡。候至天光亮了,大人起來,眾人這才吃茶用飯。 天有巳牌時候,馬玉龍同眾人回到了公館。眾人說:「馬大人, 在哪裡找到老英雄的?」馬玉龍就把全真觀的事如此如彼一說:「若不是我 等趕到,我師兄就要受害了!」大眾正在講話,只見慶陽知府陸大老爺由外面慌 慌張張跑進來說:「眾位差官老爺,了不得啦!昨天晚上我衙門裡鬧刺客,把我 的印信盜去,還在牀前寄柬留刀。」眾人一聽就是一愣。馬玉龍等帶著知府來面 見欽差大人。知府說:「回稟欽差大人,昨日晚上卑職衙門鬧刺客,將印信盜去, 寄柬留刀。」大人說:「字柬你可拿來了?」知府把字柬呈上去,大人展開一看, 寫的是:豪傑夜入慶陽城,去到知府衙署中。 一怒盜去黃金印,要鬥護衛馬玉龍。 欽差不明民遭害,為仇就在會仙亭。 若問英雄名和姓,我父水豹叫金清。 大人看罷,遞給馬玉龍說:「你看看。」馬玉龍接過來一看,想了半天,說: 「太守大人暫且回衙,我等大家商量。」知府下去。大人說:「玉龍,這個水豹 金清,你可知道是誰?」 馬玉龍說:「卑職不知道。」大人說:「你下去跟眾人商量個主意,再稟我 知道。」馬玉龍轉身來到眾差官住的屋內,把眾人俱都叫過來,說:「你們眾位 有誰知道這水豹金清?」內中有蝴蝶張四說:「我知道這個金清。在這慶陽府東 門外七十五里地,有座連環寨,裡面四十八寨的總寨主就叫金清,外號人稱金錢 水豹。昨日大人在會仙亭殺的那個滋毛水虎金亮,就是金錢水豹金清之兄。」馬 玉龍-聽,說:「這就是了。」張四說:「這連環寨周圍地方大了,裡面山套山, 都是水路,前面四道套口都有人把守,非得會水的不能進去。」馬玉龍說:「既 然如此,我明天就先到連環寨去探聽消息,再作道理。石大哥,我明日去連環寨, 要是三天不回來,你帶幾個人去打聽打聽。」 碧眼金蟬石鑄說:「就這麼辦,我跟你去好不好?」馬玉龍說: 「那倒不必,我先去探聽明白,回來大家再作商議。我如三天不回來,你再 帶人去。」碧眼金蟬石鑄見馬玉龍不叫他同去,自己也不便勉強,說:「兄長, 你願意一個人去也好,我等是眼觀捷旌旗,耳聽好消息,兄長諸事須要小心,不 可大意。」忠義俠馬玉龍說:「勿勞兄台囑咐。」 他自己拿定主意,又來到上房,稟明瞭欽差大人。大人說:「很好,你去要 有事做事,無事急速回來。」馬玉龍說:「是。」 回到自己屋中,用了晚飯,一夜無話。次日早晨起來,吃了點東西,自己換 上隨身的便衣,身穿一件藍綢長衫,足下白襪,鑲緞雲履鞋。那麒麟盔、麒麟寶 鎧和水衣水靠,都用包袱包好,帶上了湛盧寶劍。自己一概收拾停妥,上去見過 大人,辭別了眾差官,忠義俠馬玉龍這才出了公館,逕奔慶陽府東門,順大路要 探連環寨。這位大英雄焉想到身入龍潭虎穴,要遇一場殺身之禍。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八回 忠義俠誤走甄家嶺 尹春娘鏢打甄飛龍
話說忠義俠馬玉龍由公館起身,出了慶陽府東門,一直撲奔東北。他心急似 箭,恨不能展眼即到。只因道路不熟,樹木森森,非山即嶺,行至紅日西斜,已 是口乾舌燥,就想尋個鎮店歇息。正往前走,遠遠看見有一村莊,及至身臨近處 一瞧,稀稀朗朗也有七八十戶人家。馬玉龍進了西村口,一直往東走,見路北有 一處瓦房,蓋得甚是齊整,門口有八字影壁,大小門一概都是磨磚對縫,雕刻著 花草,象是富貴人家。馬玉龍走到門首,就見由裡面出來一個小童,不過十四五 歲,身穿藍布褂褲,白襪青鞋,倒也長得俊秀,迎著馬玉龍深深一揖。馬玉龍說: 「學生才下學?」小孩說:「你老人家可是副將馬大人,由慶陽府來的?」馬玉 龍說:「不錯,你怎麼知道?」小孩說:「我家主人叫我來請你老人家,請跟我 走吧。」馬玉龍說:「你家主人是誰?在哪裡住?」小孩用手一指說:「就在這 門裡,你一見就知道。」玉龍一想,說道:「我也沒來過,這裡怎麼有認識我的, 絕沒有熟人。」 小童頭前帶路,馬玉龍後面跟著,進了大門一瞧,是四合扇朝南房,倒廳三 間,連門洞開,東西配房各三間,北上房三間,旁邊是一間穿堂,屏風後還有一 層院子。馬玉龍看了一看, 倒也齊整,就問小童說:「你家主人在哪裡?」見那小童來到北上房,把簾 子一掀說:「在這裡。」馬玉龍往屋中一看,嚇得倒退兩步,原來屋子中坐著一 位二十多歲的婦人。馬玉龍一看,真是進退兩難,自己與她並不認識,不由得就 愣住了。小孩說:「這是副將馬大人。」那婦人說:「喲,貴人來到,有失遠迎, 大人請裡邊坐吧。」馬玉龍也不好不進去,到了屋中,一看這婦人有二十多歲, 長得眉清目秀,唇綻櫻挑,香腮帶笑,頭梳碧龍髻,淡搽脂粉,身穿一件淡青絹 綢汗衫,品藍色的中衣,足下窄窄金蓮,大紅緞子花鞋。一見馬玉龍進來,那婦 人帶笑開言:「大人請坐,大人可就是那位忠義俠馬大人?」馬玉龍說:「是, 尊駕怎麼知道?」那婦人說:「我還知道大人是由慶陽府而來。」馬玉龍說:「不 錯。」婦人道:「大人可是上連環寨去找印?」馬玉龍說:「正是,尊駕可知道 這印信是誰盜去的? 現放在何處?」那婦人說:「我知道,大人少坐,我指大人一條明路。」說 著話,那小孩已倒過茶來。 馬玉龍心想:「正愁道路不熟,她如指我一條明路,豈不甚好。」這才問那 婦人貴姓?婦人說:「實不相瞞,我丈夫姓甄,名叫飛龍,有個外號叫混海鼋。 他在連環寨管帶五百隻船,凡連環寨出入的人,他必先得知道。昨天少寨主要船 出去上慶陽府,天亮才回來,說把知府印信盜來了。」馬玉龍說:「他既管五百 隻船,也算個大頭目了。」那婦人說:「別提了,他一天就知道喝酒,什麼都不 管。我娘家姓尹,自己名叫春娘;家中還有我父親,叫巡海鬼尹路通;有一個叔 伯哥哥已出了家,名叫飛云。我有兩個兄弟,一個死了,叫彩花蜂尹亮,現在還 有一個,叫一枝花尹慶。丈夫他自娶了我,天天醉了醒,醒了又醉,並不把奴家 放在心上。奴家今日得遇尊顏,真乃三生有幸,稱了我平生之願。大人由慶陽府 而來,是坐轎還是騎馬來的?」 馬玉龍說:「我並未坐轎騎馬,是步行來的。」尹春娘說:「大人步行來到, 可真乏了。二喜,燙點酒,預備幾樣果子,讓大人吃點。」小孩答應出去。馬玉 龍說:「我不會吃酒,因有公幹在身,不能久停,尊駕既知道連環寨盜印之事, 可否指我一條明路。」尹春娘說:「今天晚了,大人不便走了。我看大人倒是風 流人物,必然憐香惜玉,奴家可以奉陪滿飲三杯。」馬玉龍一聽她說的不象話, 站起來就要告辭。只見二喜在裡間屋早擺上幾樣果子,尹春娘說:「大人不必生 氣,預備兩杯水酒喝了,再走不遲。」馬玉龍一想,人家誠心誠意,自己也不可 再推,說:「那我就叨擾一杯吧!」 進到裡間屋中,見小炕桌上擺著酒菜,那尹春娘親手給馬玉龍斟了一杯,撲 哧一笑,說:「我就知道你是會喝酒的,我方才在門首看見大人,叫小童二喜把 大人請了進來,只因丈夫不疼愛奴家,故此我一時心動!」說著話,二目傳情, 那個意思,是想撲在馬玉龍懷中一坐才好呢!馬玉龍說:「不可,我豈能因男女 片刻之歡,誤了一世之名節。」正說著話,就聽外面說:「好呀!嫂子你怎麼招 這樣個野男子在屋內,我哥不在家,你真要反了。」馬玉龍一聽,臊得面皮皆赤, 心想:「總是我自己粗魯,才致如此。」只見進來一位十八九歲的女子,長得真 夠十成人才,向馬玉龍上下一打量,撲哧一笑。 書中交代:這村莊叫甄家嶺,甄飛龍自己娶妻尹氏,他還有一個妹妹,名叫 甄麗卿,學得一身好武藝,今年十九歲,尚未有婆家。今天在後院做針黹,因心 中煩悶,想到前面找嫂子談話,剛一出來,就聽她嫂子向男子說那有情之話,不 由得怒從心起。及至一進來,見馬玉龍二十多歲,生得五官俊秀,眉分八彩,目 如朗星,鼻如梁柱,唇似赤霞,品貌出眾,一肚子怒氣又都沒有了,連說:「嫂 子有這個事,別一個人樂。」說著 話,也就上了炕,叫二喜拿杯筷過來,先把馬玉龍喝剩的半杯酒,拿起來就 喝了。尹春娘說:「妹子不要胡說,他跟你哥哥有交情,來了我不能不應酬。」 甄麗卿說:「嫂子不要瞞我,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馬玉龍心想:「我乃堂 堂正正的英雄,又是全真身體,倘若人家爺們回來,豈不把我的英名壞盡,莫如 走為上策。」 馬玉龍心中正在盤算,想著要走,就聽外面喊門。尹春娘一聽甄飛龍回來了, 大吃一驚,想道:「要被他撞見,總得出人命,莫如我給他個先下手為強。」想 罷,就摘下鏢袋、單刀,逕奔外面開門。此時甄飛龍已喝得大醉,被連環寨的嘍 兵送了回來,正在房口亂嚷。尹春娘說:「嚷甚麼?報喪。」慢慢把門打開說: 「進來吧。」甄飛龍剛往裡走,春娘抖手一鏢,正打在他的哽嗓咽喉,當時栽倒 身死。甄麗卿見嫂子手拿鏢囊出來,她就明白了,想道:「她把我哥打死,好去 跟姓馬的,我豈不苦了?莫如我將她打死,我跟了那姓馬的,我也有了人家,倒 是一件樂事。」想罷,自己也帶上單刀、鏢袋,抽出一隻鏢來,在門前一站。少 時,尹春娘洋洋得意進來,想來告訴姓馬的,我已把丈夫打死,你非得依從我不 可。正往前走,冷不防甄麗卿抖手一鏢,正打在哽嗓咽喉,翻身栽倒。甄麗卿趕 過去,一刀把尹春娘結果了性命。自己回歸屋中一瞧,大吃一驚!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九回 僱漁舟水戰胡牛 螺螄島英雄被困
話說甄麗卿把尹春娘殺死,自己一想,跟姓馬的成為百年之好,也沒人來爭 了。及至進到屋中一瞧,馬玉龍已蹤影不見。 原來她拿著單刀、鏢袋一出去,忠義俠馬玉龍想:「我乃英雄俠義,所乾何 事,三十六著,還是走為上著。」想罷,自己由後窗戶出去,躥房越脊,直往前 奔。走出有三四里之遙,已來到河邊,遠遠見有燈光。及至身臨切近一瞧,卻是 一隻漁舟,有兩個年邁之人,正對坐吃酒。這道河是從東向西,那船靠著南岸, 船上點著一個燈籠,有一張小桌,擺著一盤魚,一瓶燒酒。就聽西邊這個老者說: 「人生在世,也不過身衣口食,何必爭名奪利?象你我在船上,借著朦朧月色, 好酒活魚,也頗可談心。世間最樂的事,也就是遇見知己的良友,對坐吃酒談心, 豈不甚好。」東邊坐著的那個老者,有六十多歲,也說:「兄弟,你說這話對, 象這荒中亂世,功名富貴又該如何!」 忠義俠一聽,這兩個漁翁倒是看破了世情,很知足的。 馬玉龍來到切近,說:「二位老丈請了。」兩個漁翁抬頭一看,見這人二十 多歲,長得五官俊秀,身穿藍綢長衫,足下白襪雲鞋,背著一個包袱,肋下佩著 寶劍。老者說:「黑夜光景,尊駕到此做甚?」馬玉龍說:「我要僱你這船,渡 我上連環 寨。」那老者說:「不成,連環寨裡不許閒人出入了。」馬玉龍說:「我那 裡有知己的朋友,要找金寨主去。」兩個漁翁說:「既然如此,你請上船吧。」 馬玉龍說:「不知要多少錢?」那老者說:「任憑你賞吧。」馬玉龍上了船,掏 出一錠銀子,說:「大約五兩有餘,給你們喝酒吧。」兩個漁翁一看,說:「你 老人家坐來回吧。」馬玉龍說:「到那裡再說,你先開船。」兩個漁翁說:「不 行,現在走不了,總得下半夜潮來,才能走呢。」馬玉龍雖心急似箭,也沒法子, 只得進了船艙,一瞧甚是乾淨,自己便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等到天交三鼓以後,兩個船家就起來開船。此地離連環寨的頭道套口八里 地,展眼就到。馬玉龍在船艙內已換上水衣水靠,綢子連腳褲,帶上包兒,頭戴 麒麟盔,身穿麒麟寶鎧,又把所穿的衣服用油綢子包好,圍在腰內。剛剛收拾停 妥,兩個漁家說:「到連環寨頭道套口了。」馬玉龍懷中抱著湛盧寶劍,來到船 頭,只見這套口兩旁俱是山峰,一邊有一桿皂旗,一邊有一塊木頭牌,上寫著: 「連環寨口,不許閒雜人等出入」。裡面排著飛虎戰船無數,山坡上有一所石房, 大概是把守套口的嘍兵和聽差所住。馬玉龍看罷,這才一聲喊嚷:「呔!對面賊 人聽真,我乃欽差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忠義俠馬玉龍,奉大人諭前來找印。趁早 將印送了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要殺個雞犬不留。」那邊早有嘍兵報了進 去。 把守頭道套口的寨主,姓胡名牛,人稱銅頭胡牛,手下管著二千嘍兵,一百 隻飛虎舟大戰船。他一聽嘍兵進來稟報,趕緊起來鳴鑼聚眾,帶著五百嘍兵下了 山寨,乘二十隻飛虎舟迎了上來。馬玉龍一看為首這人,身高八尺,頭大項短, 面皮微黑,抹子眉,大環眼,身穿水衣水靠,手使三截鉤鐮釧。馬玉龍看罷,一 聲喊嚷:「呔!對面來者何人?通上名來。」銅頭胡 牛說:「小輩要問,你家寨主姓胡名牛。你是何人?敢來這連環寨送死。」 馬玉龍說:「賊人要問,你家副將大人姓馬雙名玉龍,綽號人稱忠義俠,跟隨奉 旨欽差彭大人當差。今奉大人堂諭前來要印,你等如知自愛,把印送了出來,萬 事皆休,如若不然,打了進去,你等休想逃生。」胡牛一聽,氣往上衝,一擺三 截鉤鐮釧,照定馬玉龍分心就刺,馬玉龍擺寶劍相迎。兩個人動手有三四個照面, 馬玉龍一劍將那鉤鐮釧削斷。胡牛心想:「我在岸上不是他的對手,何不下水拿 他。」想罷,撲通一聲,縱身跳下水去,露出半截身來說:「馬玉龍你來,寨主 爺在水內跟你分個高低。」馬玉龍微微一笑,說:「賊輩,你只當你家大人不敢 下去,來來來,我就下水拿你。」說著也跳下水去。二人在水中動手,三五個照 面,胡牛見馬玉龍水性精通,自己就心慌了,早被馬玉龍一劍砍在腿上。胡牛轉 身逃走,馬玉龍並不追他,跳上旁邊的一隻小船,殺了幾個賊人,只嚇得船上的 水手戰戰兢兢。馬玉龍說:「你不用害怕,我並不殺你,你姓什麼?」水手說: 「小人姓吳叫吳能,綽號人稱小甲魚。」 馬玉龍說:「你渡我闖進四道套口,我不殺你,你要一跑,我就把你拿住剮 了。」吳能說:「大老爺,你只饒我性命,我不敢跑。」馬玉龍說:「開船。」 小甲魚吳能開船闖進套口,往裡逕奔,離二套口只有八里,展眼就到。把守 二套口的寨主叫鐵角何羅,見嘍兵報信進去,他便吩咐手下鳴鑼聚眾,點了二百 水鬼嘍兵,二十隻飛虎舟戰船,帶隊出了二道套口以外,列開了隊伍。馬玉龍往 對面一看,見船隻一字排開,為首站定一人,身高八尺,淡黃臉膛,粗眉圓眼, 頭戴分水魚皮帽,身穿水衣水靠,手使一對分水鐵角。 馬玉龍說:「賊輩通上名來,你家大人劍下不斬無名之將。」何羅說:「小 輩要問,寨主名叫何羅,要知你家寨主厲害,趁早 回去。」馬玉龍並不答言,船頭一碰,照賊人就是一劍。兩三個照面,馬玉 龍一劍就將鐵角削斷。賊人說聲:「不好!」撲通跳下水去。馬玉龍小船闖進二 道套口,剛來到三道套口,已有金毛海馬帶著二百水鬼嘍兵,十數隻戰船,把去 路擋住。那海馬一聲喊嚷:「來者何人?」馬玉龍通了名姓,賊人擺刀迎頭就剁。 馬玉龍往前一迎,嗆啷一聲把刀削斷,海馬逃回山寨。 馬玉龍船進三道套口,三里之遙就是四道套口。裡邊早已得信,火眼江珠帶 著三百水鬼嘍兵,二十隻飛虎船往旁邊一分。馬玉龍一看為首的賊人,也有水衣 水靠,二人各通了姓名,賊人一擺鉤鐮拐就照馬玉龍打來。馬玉龍擺劍相迎,二 人各施所能。 江珠見馬玉龍武藝高強,敵擋不住,翻身跳下水去,說:「來來!寨主爺跟 你戰三百合。」馬玉龍跳下水去,那賊人且戰且走,引他來到螺螄島便進了島口。 馬玉龍不知是計,緊緊追趕,繞過十數個水灣,再找江珠卻不見了。他想要出來, 不料走來走去,還是出不來。馬玉龍正自為難,就見對面轉過一人,要來搭救英 雄出這龍潭。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回 玉龍獨鬥水八寇 金清設計引英雄
話說馬玉龍被困在螺螄島,轉來轉去,不能出去。正在疑懼之際,只見一晃 身,進來一人說:「馬大人在哪裡?快跟我出這危險之地。」馬玉龍一看來的這 人,三十以外年紀,面皮微黑,粗眉大眼二目神光滿足,頭戴分水魚皮帽,身穿 水衣水靠,手中擎著一口單刀,正是鎮江龍馬德。他上前說道:「前次多蒙馬大 人救我才得活命,我帶兄弟三人上邊遠充軍,走至半路,遇見我們山寨的三眼鱉 餘通、鬧海金甲王寵,便把我三人救下,來到這連環寨。那四十八寨的都寨主金 錢水豹金清,乃是我娘舅,故此派我為寨主。今見大人困在螺獅島,我念舊恩, 特意前來把大人引出去,我是這前八寨之主,大人快跟我來。」馬玉龍浮著水, 跟馬德轉了幾個水灣,便出離此島。馬德說:「大人由此往北,就是內寨。」忠 義俠馬玉龍一拱手,說:「很好,容我改日再謝吧。」馬玉龍上了小船,吳能撐 船要進四道套口,那些兵丁見江珠上山,他等也攔阻不住,只得放馬玉龍進去, 然後再去送信。江珠吩咐牢守套口,不放他出去也就是了。眾人答應說:「是。」 且說馬玉龍坐船進了四道套口,只見裡面山島連絡,水勢浩大,正北偏東數 里之遙,是一座高山,正是中平寨,乃金家 所住,山前水八寨就環繞在那裡。當中是金清的水師營,東北是孟家嶺,西 南是尹家川,由四個大頭領所管。這連環寨東西南北四百餘座,山裡出產牛羊、 果木、寶石,銀鉛礦、金銅礦,所產之物,吃用不了,故此富庶無比。馬玉龍這 只小船逕奔中平寨,早有人報了進去。 此時金清正在水師營議論軍情大事。只因金茂遠盜了知府印回來,今天一 早,他就把印扔在孽龍潭內,那裡的水,鵝毛俱沉。扔過之後,他把金茂遠叫過 來說:「兒呀!我想你伯父之仇,可以報了。料忠義俠馬玉龍必來,他不來便罷, 他若來時,老夫必要將他拿住,碎屍萬段,給你伯父報仇。」金茂遠說:「爹爹 要小心,聽人傳說,這個馬玉龍驍勇無比,想我伯父那樣的能為,都被他寶劍所 劈,如他來之時,總要調齊八寨大隊,務須謹慎。」父子正說著話,有探事人報 道:「現有馬玉龍單人獨自打到連環寨,正與胡牛大戰。」金清一擺手,吩咐再 探。一連回報幾次,前寨攔擋不住,馬玉龍已進了四道套口。 金清吩咐點炮掌號,調齊水師英雄,他要親臨前敵。 這時,外面嘍兵點了三響震山雷,一拿號,八寨的英雄水裡滾王墩、浪裡鑽 劉遷、水上漂江龍、不沉底江虎、鬧海哪吒梁興、翻江龍王梁泰、雙頭魚謝賓、 水中蛇謝保俱皆來到中平寨。外面的嘍兵二千,飛虎大戰船一百隻也已齊備。金 清帶著金茂遠和水八寨的英雄出了大寨,上了九龍舟的大戰船,開隊往外而來。 相距不遠,見馬玉龍一隻小船如飛來到。金清見馬玉龍站在船頭,頭戴包耳麒麟 盔,身穿麒麟鎧,水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抱著寶劍,真是威風凜凜。金清吩 咐把船隊一字排開。馬玉龍往對面一看,見過來一隻九龍舟大戰船,當中一把太 師椅上坐的就是金清,水八寨的頭領各拿兵刃,侍立兩旁,在背後伺候的是金茂 遠。 馬玉龍看罷,一聲喊嚷:「對面賊人聽真,我乃欽差彭大人手下辦差官副將 忠義俠馬玉龍,今天奉大人堂諭,前來要印。」 水裡滾王墩說:「老寨主觀陣,待我去拿他。」金清說:「好,須要小心。」 王墩一擺手中鉤鐮槍,跳過來說:「馬玉龍,你自己想想,這連環寨賽似天羅地 網一般,你還想出去麼!」馬玉龍一聽,氣往上衝,說:「你這一干賊輩,不奉 公守法,自安生業,卻無故佔山為寇,窩聚賊人,打劫客商,還敢前去盜印,寄 柬留刀。」王墩說:「皆因你在會仙亭殺了我家老寨主金亮,故此要拿你報仇。」 馬玉龍說:「金亮相助邪教叛反,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理當身受國法。」 水裡滾王墩並不答言,一擺手中鉤鐮槍,照馬玉龍分心就刺,馬玉龍一閃身,擺 寶劍相迎。二人動手,三四個照面,馬玉龍一劍,嗆啷一響,就把鉤鐮槍削為兩 段。王墩急忙一擰身,撲通跳下水去。浪裡鑽一瞧王墩被馬玉龍殺敗,這賊人一 聲喊嚷過來;馬玉龍一翻腕,順水推舟,寶劍向著賊人脖頸削去。賊人縮頸藏頭, 一閃身,幾乎被寶劍削著,只嚇得一身冷汗,魂不附體,跑回本隊。又聽賊隊中 一聲喊嚷:「好馬玉龍!膽敢這樣發威,你也不知道寨主爺的厲害,待我拿你。」 馬玉龍抬頭一看,這人身高七尺,淡黃臉膛,頭戴分水魚皮帽,身穿水衣水靠, 手中拿著一口單刀。馬玉龍說:「你是何人?通上名來。」那賊人說:「寨主爺 姓江名龍,江湖上人送綽號水上漂。你要知道寨主爺的威名遠震,趁此退去,不 必前來送死。」馬玉龍-聽,說:「小輩你有多大能為,敢在此胡言亂語。來來 來,你家大人倒要跟你比並三合。」水上漂江龍一擺手中單刀,躥過來照定馬玉 龍劈頭就剁。馬玉龍一閃身,用寶劍往上一迎,嗆啷一響,竟把單刀削為兩段, 一個照面,賊人撥頭就跑。 馬玉龍一連贏了賊人數陣。王墩說:「你我何必一個對一 個地跟他費事,何不大家一齊擁上,將他拿住就得了。」說著話,眾賊各擺 兵刃躥過來,就把馬玉龍圍上。馬玉龍獨戰水八寇,並無半點懼色,手中這口寶 劍上下翻飛,有七八個照面,水八寇中已有兩三個帶了傷,也有傷了兵刃的。金 錢水豹金清在船頭上看得明明白白,不由氣往上衝,把水八寇一聲喝退,這才吩 咐從人,拉過鑌鐵狼牙釧,一擺兵刃,要與馬玉龍分個上下。不知勝負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一回 忠義俠被陷臥龍塢 碧眼蟬率眾探連環
話說馬玉龍一連殺敗了水八寇,金錢水豹金清氣往上衝,說:「好一個膽大 鼠輩,竟敢這樣無禮,待我親身拿你。」吩咐手下嘍兵,傳知四十八寨,各調齊 了兵隊,準備官兵來時,將彭中堂殺退,然後殺進慶陽府,自立慶陽王。金清傳 令叫嘍兵給四十八寨送信,然後一擺兵刃,就要過去跟馬玉龍動手。金茂遠說: 「爹爹暫息雷霆之怒,諒此無名小卒,何必爹爹動手,待孩兒前去將他拿住。」 金清說:「兒呀,須要小心。」金茂遠答應說:「是。」一擺鉤鐮拐,撲奔馬玉 龍而來。馬玉龍一看來的這人,有二十多歲,面皮微白,白中透亮,濃眉大眼, 頭戴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身穿水衣水靠,油綢連腳褲,手使鉤鐮拐,精神 百倍,品貌不俗。馬玉龍看罷,用手中劍一擺,說:「來的小輩,你是何人,快 通上名來!你家大人今天特來要印,捉拿你這一干小輩。」金茂遠用手中鉤鐮拐 一指,說:「呔,馬玉龍休要這等發威,你家小寨主姓金雙名茂遠,綽號人稱破 浪分水鼠,你要知道小寨主爺的厲害,趁此退去,如若不然,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馬玉龍擺寶劍就剁,二人殺在一處。馬玉龍這口劍有神出鬼沒之能,金茂遠這鉤 鐮拐有萬將難敵之勢。二人各施所能,金清吩咐擂鼓助陣。 此時四十八寨都得了信,知道馬玉龍獨自一人來打連環寨。 別寨不表,單說餘家坡老寨主翻江鼇餘化虎,正在中軍大帳同兄長鬧海蛟餘 化龍談心吃酒。忽有探事人來報說:「現有欽差彭大人辦差官忠義俠馬玉龍,單 人獨自來打連環寨,請老寨主調齊兵船,聽中平寨的傳牌,抵擋官兵一陣。」餘 化虎一擺手說:「再探。」鬧海蛟餘化龍聽了大吃一驚。書中交代:餘化龍破了 佟家塢後,在潼關將女兒嫁給了馬玉龍。因欽差大人要奔慶陽府,餘化龍向馬玉 龍說:「我帶著女兒先到臥龍塢興隆寨,把嘍兵遣散,料理料理。大家如不願散, 我帶他們回連環寨,順便到祠堂祭祖。」老英雄便帶著女兒餘金鳳,跟馬玉龍分 手,自潼關回到臥龍塢。義子銅頭龜餘強、鐵背鼋餘猛迎接出來。 老英雄到了興隆寨,把嘍兵聚齊說:「你等各自回家去吧。」即派餘強、餘 猛帶著五百飛虎舟,由水路繞道奔連環寨,他自己帶著女兒,收拾好細軟金銀, 僱車前去。來到餘家坡,嘍兵一報進去,老寨主翻江鼇餘化虎聽說哥哥回來,不 由心中喜悅。 因為餘化龍出外好幾年,雖往返通信,但弟兄手足之情,近來餘化虎深為惦 念。今日聽嘍兵一回稟,趕緊親身排隊,把兄長迎接進去,給兄長行禮。餘化虎 之子餘得福、餘得壽也上前來給伯父行禮。餘金鳳見了叔父,行禮問安。餘化虎 一瞧姪女已開了臉,便問道:「兄長,姪女許了甚麼人家?」餘化龍說:「賢弟, 你姪女我已給了跟欽差彭大人的副將馬玉龍。他剿滅八卦教匪立的功勞,我今到 家祭掃墳塋,看看賢弟,等馬玉龍跟彭大人出使回來,那時把女兒送至北京,我 再回家度晚年之樂。」餘化虎說:「我姪女造化不小,此時已是三品誥命夫人了。」 自己越想越樂,又問:「兄長,你收了兩個義子,現在哪裡?」餘化龍說:「在 後面,不過半月必到。」 自此,兄弟二人每日在一處吃酒。那餘金鳳有她的堂妹彩 霞陪伴,姐妹二人甚是和美,除了講論刀槍棍棒,就是學習針黹活計。這日, 餘化龍兄弟二人又在前廳吃酒。在這本寨西南,原先曾開出一道銀礦,上月十九 日祭了山,派四個小頭目帶領二千五百人挖出礦砂,火煉成銀甚好。餘化龍說: 「兄弟呀,你是精明之人,凡天生一方水土,定養一方之人。」正說話之際,只 見一個家將來報說:「二位老寨主,如今有彭大人的差官馬玉龍單人來打連環寨, 已殺進四道套口,奉中平寨之令,報與二位老寨主知道。」餘化龍一聽,心中一 動,對探事人說:「你再去探明馬大人勝負如何,回來報我知道。」探事人下去, 又把家將叫過來,問馬大人為何打這連環寨?家將就把大王韓登約赴群英會,老 寨主金亮因是韓登的義父,就去給韓登助拳,在會仙亭打架,被馬爺殺了。金清 聽到後,即派金茂遠盜來知府的印信,如此如彼地細說了一遍。餘化龍一聽,說: 「賢弟,你看這件事怎麼辦?馬玉龍是你至親,金清是你至好,又是街坊,咱們 是幫著馬玉龍打連環寨呢,還是幫著金清打馬玉龍? 我看都不能幫。」餘化虎說:「不要緊,這好辦,咱們出去給他們說合說合。」 餘化龍說:「也好。」餘化虎這才派人傳令,帶上五百家丁,到那裡去給他們說 合,如金清不允再說。 再說馬玉龍自進了連環寨,連贏數陣,所向無敵,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正 跟茂遠殺得難分難解。金清惟恐兒子有失,眼珠一轉,對手下人如此這般一說, 正是「安排香餌鉤金鼇,預備窩弓擒猛虎」,這才吩咐鳴金,把金茂遠調回。鑼 聲一響,金茂遠跳出圈外說:「且慢,我隊內鳴金,少時再與你較量。」 金茂遠回去,金清便一擺鑌鐵狼牙釧過來說:「馬玉龍,老夫與你較量三百 合。」馬玉龍的小船往前一攏,金清一擺鑌鐵狼牙釧就打。馬玉龍用寶劍往上一 迎,打算傷他的兵刃,焉想到金清手急眼快,躲閃開來,一個照面,金清就往東 南敗下去了。 馬玉龍哪裡肯捨,自己撐船就追。這水望東南流,轉過兩三個山灣,但見金 清手拿狼牙釧,卻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馬玉龍焉知是計,恨不能一時追上,把金 清拿住。 原來這金清乃是假人所扮,就為把馬玉龍引到前面臥龍塢,那裡的水鵝毛俱 沉。馬玉龍是順水船,越往前走,船不用撐,竟快得與箭相仿。馬玉龍一看連環 寨的水都往這一處歸,自以為前面逃走的就是金清,焉知真金清早已隱在山灣, 等撐船的水手到了險要地方,他早跳下水去,藏在一旁。馬玉龍越往前走,浪頭 越大,水的顏色也變了,自己知道不好,想要站住,哪知風浪催船似箭,也由不 得自己。這時,就見前面的船,連馬玉龍的這只小船,都唿嚕一下進去了。這大 英雄看來今天就要喪在臥龍塢內,不知性命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二回 鬥江珠英雄被騙 報舊恩細說前情
話說馬玉龍落在臥龍塢裡,早有四個水手報進中平寨來。 金清哈哈大笑說:「今天我可給兄長報了仇啦!娃娃,你也死在我的手內。」 吩咐大擺筵宴,請水八寇在中廳吃酒。 且說餘化龍、餘化虎點齊了兵,剛要奔中平寨,給金清、馬玉龍說合,忽聽 探子前來報信:馬玉龍已在臥龍塢內落水。 餘化龍如在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中斷桅,「哎呀」一聲,幾乎要昏死過去。 他緩過來對探子說:「探子,你探得果真麼?」 探子說:「原本那些人都不是馬大人的對手,是金清出了個主意,叫四個水 手撐了一隻船,扮一個假金清來誘敵。馬大人不辨真假,便追了下去。轉過幾個 山灣,水手跳下水一藏。那只船順水進了臥龍塢,馬大人的小船收不住了,隨後 也就進了臥龍塢。」餘化龍說:「好金清,你害苦我了!」餘化虎說:「兄長, 既然到了那裡頭,人是萬不得活了。那裡鵝毛俱沉,連死屍都不能撈,人生有處 死有地,馬大人犯了地名了,他叫玉龍,此地卻叫臥龍塢。」餘化龍對手下人說: 「千萬別叫姑娘知道,她的脾氣不好,要知道大人死了,決不會活著。老夫就是 這一個女兒,女兒一死,我也不能活了。」眾家人說:「是了,決不能叫姑娘知 道。你老人家不要悲傷,這也是天數使然。」餘化 虎不住地解勸,待等天明後,就到慶陽府公館去給欽差彭大人送信。餘化龍 也只得如此了。他原打算要上慶陽,後來又想:「不必了,若是公館的人一問。 我將無言可答,人家要說,你既在連環寨,怎麼會叫馬大人中計?」 不言這裡。且說公館之內,欽差彭公那日被鬧慶陽嚇病了,這幾天未能辦事。 石鑄聚集眾差官說:「馬大人去探連環寨,今天要不回來,就是三天了。大家該 去打聽打聽,怎樣辦理?」 眾人說:「連環寨是水路,我等都不會水。」內中卻有金眼雕、伍氏三雄和 邱明月要去,總是師兄弟更加關心。還有追風俠劉雲、醉尉遲劉天雄也要去。石 鑄說:「你們幾位都不會水,我去就是了。我要帶武國興、紀逢春、孔壽、趙勇、 李環、李佩、馮元志、趙友義幾個人去。」眾人說:「事不宜遲,你我今天就起 身吧。」 收拾收拾,他們各帶隨身的兵刃,走出了慶陽府東門,順大路一直來到河口, 僱一隻小船,九個人上了船,一直撲奔連環寨。到了頭道套口,就有嘍兵將船攔 住,說:「你們上哪裡去?」石鑄說:「我們是慶陽府來的,找金清。」嘍兵說: 「可認得我家老寨主?」石鑄說:「不認得,我們是欽差大人公館的,特來拿他。」 嘍兵急忙鳴鑼,銅頭胡牛帶著手下親隨,由東山坡下來問道:「爾等鳴鑼何事?」 嘍兵說:「有欽差彭大人的辦差官要進連環寨,為首一個綠眼珠的,口出不遜。」 胡牛一聽,跳上了一隻戰船,撲奔石鑄而來。 石鑄剛要換水衣水靠來迎胡牛,紀逢春說:「這個交給我。」 一擺短把軋油錘說:「小輩休往前走,你可認識紀老爺?」胡牛一看,見紀 逢春個子不高,身穿紫花布褲褂,手拿短把軋油錘,問道:「來的小輩通上名來, 你也敢來討死。」紀逢春說:「賊呀,大老爺叫紀逢春,外號人稱打虎太保,你 要知道我的 厲害,把你打死,你瞧好不好?」胡牛一聽,氣往上衝,說:「好小輩,你 也敢在寨主面前撒野。」一擺鉤鐮釧,照著紀逢春剛要進步,紀逢春躥起來就嚷: 「捅嘴。」胡牛剛閃身躲開,紀逢春一伏身又嚷:「掃腿。」一錘打來,胡牛沒 躲開,翻身落水。李環、李佩亂砍嘍兵,小船闖進頭道套口。胡牛不敢追去,只 得任憑他等往前闖至二道套口。鐵角何羅早已得信。帶著二百水鬼嘍兵,二十隻 戰船迎了出來,一聲喊嚷,說:「你們這些該死的囚徒,好大膽量!連馬玉龍都 死在我連環寨了,何況你們這些無名之輩。」怒惱了小丙靈馮元志說:「賊人你 好大膽量,真是作死。」一擺單刀照何羅就砍。何羅用鐵角往上相迎。 兩個人走了三五個照面,小丙靈馮元志抖手一鏢,打在何羅左肩頭,撲通掉 下水去。這船闖進二道套口,又來到了三道套口。 金毛海馬帶著水鬼嘍兵,各拿強弓,打算一陣亂箭,把他們這船給射回去。 小火祖趙友義一瞧,說:「眾位,交給我了,你等大家且閃在一旁。」小火祖趙 友義來到臨近,把火噴筒拿出來,衝著海馬等人一丟,連海馬並眾嘍兵的衣裳都 燒著了,各自四散奔逃。 這船闖進了三道套口,石鑄早把水衣換好,說:「眾位該瞧我的了。」剛至 四道套口,火眼江珠帶著三百多水鬼嘍兵,二十隻飛虎舟往兩旁分開,他把刀一 順,說:「對面來的是哪裡的辦差官?前者馬玉龍來,都叫中平寨寨主拿住,扔 在臥龍塢,何況你們這些無名小輩!依我良言相勸,不如趁早回去,何必送死, 寨主爺有好生之德,饒你這幾條性命。」石鑄一聽,氣往上衝,說:「賊子好大 膽量,竟敢這樣滿口胡說,待我來拿你。」石鑄挎著爪鐮,身穿水衣水靠,背著 緊背低頭錐,腰上圍著桿棒,跳了過去,與江珠在船上動手。二人各施所能,江 珠見石鑄武藝出眾,不能取勝,便想:「我何不跳下水去, 大概他不會水,我可以將他拿住。」想罷,翻身跳下水去說:「小輩你敢下 來,寨主爺跟你戰三百合。」石鑄一笑,說:「賊輩休逞你水裡能為,莫非你家 石大太爺還不敢下去,待我到水裡拿你。」說罷,撲通跳下水去,撲奔江珠。二 人在水內又各施所能,江珠見石鑄水性高強,走了四五個照面,料想蠃不了石鑄, 就想誆石鑄到螺螄島,將他拿住。想罷,且戰且走。石鑄焉有不追之理,那江珠 引來引去,便將石鑄引到螺螄島的島口。這螺螄島原本是六十四個山灣,奇巧古 怪,彎彎曲曲,也有活道,也有死道,人要進去,決不能活著出來。賊人把石鑄 引到這裡,就進了島口。石鑄一瞧這個山勢,心中明白,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塊畫 石,拐一個彎便畫一道,處處留神。進到螺螄島裡邊,再找火眼江珠卻已蹤跡不 見。石鑄大吃一驚,只見有一塊石碣,寫的是「螺螄島」,要找進來畫的道出去, 又怕賊人在暗中用暗器傷他,十分為難。 這且不表。單說火眼江珠抄道出來,向石鑄的那條船撲奔過去。武國興等人 一看江珠回來了,不見石鑄,大眾一愣,就知道石鑄已經被害。小火祖趙友義說: 「眾位!咱們來了九個人,打聽馬大人的下落,現在石大爺被害,我這條命不要 了。」 他手拿噴火筒,腰帶七星尖刀,站在船頭說:「江珠過來,你我較量三合。」 江珠說:「你是何人?」趙友義通了名姓,把噴火筒照江珠甩了兩下,青煙就直 往他身上撲去,連鬚眉衣服都燒著了。江珠說:「好厲害。」撲通跳下水去了。 這些嘍兵剛要上前,卻見石鑄一躥身由水內出來,要捉拿江珠。不知石鑄怎樣出 了螺螄島,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三回 石鑄大戰水八寇 金清一怒擒差官
話說眾人正在動手之際,見石鑄由水裡鑽了出來。這石鑄已被江珠誆到螺螄 島,又怎麼能出來呢?其中有一段緣故。原來石鑄在島里正自為難,想尋路出來, 只見由對面來了一個人,說:「石老爺,別來無恙?」石鑄一看是鎮江龍馬德, 就說:「寨主,你在這裡哪?」馬德說:「避罪在此,偷生苟活,昔日多蒙眾位 老爺護庇,得免身受國法,感念眾位老爺的厚恩,我終身時刻不忘。此時我是這 裡前寨的寨主,特意前來給眾位送信,忠義俠馬大人死了,你們眾位知道麼?」 石鑄一聽,嚇得魂魄皆失,說:「此話當真麼?」馬德說:「前者馬大人來,也 被江珠困在螺螄島,是我把他救了出去的,勸他不聽,又跟金寨主動手。金清用 計,把大人引到臥龍塢,那臥龍塢鵝毛都沉底,何況是人?死在裡面,連死屍都 不能撈。依我勸,你們幾位回去吧!這連環寨賽過天羅地網,戰將極多,再說金 清積草屯糧,這裡又有金銀鋼鐵錫礦,慢說你們來七八位,就是七八十位也是白 來。我把你帶出去,我也不能幫著,只好暗中把機關讓你知道。石老爺,我跟你 打聽一個人,他來沒有?」石鑄說:「是誰?」馬德說:「馮元志,他是我們親 戚,先前我二 人同盟,後又結的親。」石鑄說:「來了,現在得了千總啦。」 馬德說:「好,總算是遇見恩官,才能改換門庭,勝在綠林多多矣!石老爺, 你跟我走,我送你出去。」 石鑄出了螺螄島,馬德便由水內回寨。石鑄出來一瞧,見趙友義已殺敗了江 珠。他跳上船去,說:「眾位兄弟,大家跟我往蘭闖。」眾差官點頭,船進了四 道套口。早有嘍兵報進中平寨,說:「現有欽差彭大人手下的差官數人,乘一隻 小船闖進四道套口,大家抵擋不住,寨主爺早作準備。」金清吩咐:「爾等鳴鑼 聚眾,調水八寨的英雄給我捉拿,務要一網打盡,剪草除根。」手下立刻鳴鑼, 點齊了五百水卒。金清有一兒一女,他兒金茂遠是水旱兩路的能為。他女兒金賽 玉,外號健儀娘,膂力過人,手使寶劍,會打子午悶心箭,若是被打在身上,只 要見了血,子不見午,午不見子,准死無疑。今天金賽玉見他父親齊隊,也要跟 著出去瞧瞧熱鬧。這姑娘今年十九歲,生得花容月貌。金清說:「女兒,你要小 心了,將兵刃貼身帶著。」 金姑娘點頭答應,一同上了九龍舟。外面水八寨的寨主,五百水鬼嘍兵,也 都已預備齊了。金清在船頭上一坐,兒女兩個在他身背後站立,金鼓大作,人聲 吶喊,出離了大寨。 金清等往對面一瞧,見是一隻小船,兩個水手。那水手早嚇得魂都沒了,要 知道是這個買賣,決不敢渡,可事到如今,也就沒法子了。金清船一對面,水裡 滾王墩說:「老寨主,你看來的這幾個無名小輩,還用你老人家身臨其境。我去 把他們拿住,在寨主台前獻功。」金清說:「好,把他幾個拿住,斬草除根,以 後就沒人敢來了。」王墩一擺手中雙錘過來,李環見他身軀矮小,也不放在心上, 擺手中樸刀大嚷一聲:「矮小子休要逞能,待你家老爺拿你,給馬大人報仇。」 王墩說:「你等何必又來送死,馬玉龍已死了。」李環並不答言,擺刀就剁。 兩個人走了有三四個照面,王墩一腳便將李環踢下河去,那邊有水鬼撈上去 捆了。李佩一瞧哥哥被擒就急了,擺刀過去,說:「鼠輩休要逞強,我來給兄長 報仇。」劈頭就砍,王墩一閃身躲開,用雙錘一架,底下一個掃堂腿,又把李佩 踢了一個筋斗,嘍兵過來按住捆上。這邊怒惱了武國興,大喊道:「唔呀,要了 我命哉!這兩個人是由勝家寨跟我出來的,混帳王八羔子,你拿了我去,我也不 活著了。」一擺單刀跳過去。王墩說:「你是何人,滿嘴說些什麼,敢在寨主爺 面前討死!」武國興通了名姓,擺刀就剁。王墩本來武藝高強,兩人走了有七八 個回合,不分勝負。武杰抖手一鏢,打在王墩左肩頭,翻身落水,那邊已有人救 了上去。 浪裡鑽劉遷氣得哇呀呀直嚷:「好蠻子,敢打我兄長,待我來拿你。」過來 要替王墩報仇,三五個照面,又被武杰一鏢打在大腿之上,敗了下去。那江龍把 刀一順,躥過來說:「你竟敢用鏢連傷我水寨的兩個朋友。」擺刀照武國興就砍, 武杰往旁邊一閃,二人各施所能,雙刀並舉,走了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不沉 底江虎見哥哥贏不了這個蠻子,恐他哥哥被害,回頭向鬧海哪吒梁興、翻江龍王 梁泰、雙頭魚謝賓、水中蛇謝保說:「咱們何必跟他單戰,莫如大家以多為勝, 過去把他拿住得了。」眾賊一擺兵刃,往上擁來。紀逢春一瞧,說:「眾位,看 他們要以多為勝,咱們上去幫個忙。」紀逢春便敵住江虎;孔壽、趙勇敵住梁興、 梁泰;馮元志、趙友義戰住謝賓、謝保。 石鑄一旁觀陣,看這幾個人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無奈他們都不會水, 人家卻穿著水衣水靠,就是打下水去也不怕。 船上狹窄,賊黨甚眾,眾差官一個個眼都紅了。江虎見紀逢春這對錘上下翻 飛,招數各別,就跳下水去,說:「雷公崽子, 你下來,我與你戰三合。」紀逢春說:「閃電娘娘,你上來,紀老爺不會水。」 江虎說:「你這小子敢情不會水,我要知道,早把你拿住了。」江虎躥上船來, 又跟紀建春動手,他安心往船邊擠,打算把紀逢春擠下河去。紀逢春本是傻子, 也不留神,三五個照面,往後一閃,就撲通一聲掉在水內。這水有好幾丈深,他 喝了一口水,已被嘍兵水鬼撈上去捆好。紀逢春在那邊直嚷:「小蠍子救人哪! 可了不得了,大老爺叫人家給拿住了。」 武杰說:「混帳王八羔子,你不要嚷,我把他們拿住,必來救你。」他只顧 跟傻小子說話,一失腳也掉在河裡,江虎過來把他拿住,拉上來叫嘍兵捆了。 石鑄一瞧真急了,奔過去一抖桿棒,就把江龍扔在河裡。 江虎奔過來,石鑄一抖桿棒,又把江虎扔在河裡。金茂遠一看,擺單刀過來 說:「你是何人?敢在連環寨發威。」石鑄哈哈一笑,說:「你也不知道大太爺, 我乃河南嵩陰縣三杰村人,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前者盜過九點桃花玉 馬,蒙彭大人赦罪封官。今天特來要印,拿你這伙賊人。」金錢水豹金清一聽, 知道石鑄的威名,伸手拉擯鐵狼牙釧過來,要與石鑄分個高低上下。不知勝負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四回 連環寨群雄被獲 聞凶信欽差擔驚
話說金錢水豹金清一聽石鑄道出名姓,知道他是一位英雄,不可藐視,就想 將孩兒喚過來,省得年輕人栽在他手裡,臉上也無光彩,便吩咐嘍兵鳴金,把少 寨主叫了回來。手下人一棒鑼,金茂遠止住腳步,連那四個水寇都跳在圈外。孔 壽、趙勇、馮元志、趙友義也回到自己船上。 四個水寇來到大船,問老寨主為何鳴金?金清說:「你等閃在一旁,待老夫 前去拿這個盜玉馬的石鑄。」眾賊人說:「老寨主須要小心了。」金清一擺手中 狼牙釧,跳在船頭,石鑄抖桿棒照金清就打。金清用狼牙釧往外一撥,石鑄知道 不能纏著,往回撤身,一連又是三五棒,卻都沒有纏著。金清亦未還手,先要瞧 瞧這桿棒的招數。幾個照面,金清的狼牙釧上下翻飛,石鑄使的是軟兵刃,自己 心裡先就發慌,怕贏不了人家,甘拜下風。他見金清的狼牙釧招數各別,想跳下 水去贏他,便撲通跳下水去。金清用釧一指,梁興等四個水怪也跟著跳下水去, 五個人把石鑄圍在水內動手。走了五六個照面,石鑄焉能敵擋得住,被金清一狼 牙釧叉在腿上,後面的鉤鐮拐又打了過來。 石鑄往外一閃,躥上船去。金賽玉照定石鑄就是一子午悶心箭,正釘在肩頭 之上,石鑄又由船上跳下水去了。 這時,二十名水鬼各拿錘鑽,來鑽馮元志他們的這只小船。 那兩個水手是行家,說:「不好了!我這船要壞,水鬼來鑽船底了。」馮元 志說:「船壞了,你上慶陽府去,大人必會賠你。」 水手說:「船是小事,你們幾位的命沒了。」馮元志說:「快跑吧。」水手 說:「那我們可顧不了你幾位啦。」兩個水手撲通跳下水去,竟自逃命去了。孔 壽說:「了不得了!此事應該如何? 你我都不會水。」正說著,只聽見船底下噹噹響了幾下,就把船底鑽漏了五 六個窟窿,那水直往裡冒,少時船艙中就灌滿了水,那船在水上滴溜溜亂轉,將 要沉沒。馮元志見四面是水,無地可逃,一躍身便往敵人船上一躥,因相離太遠, 力小未能躥到,撲通落下水去,被那邊的水鬼拿住,這小船也就沉了。 孔壽、趙勇、趙友義俱皆被擒。金清吩咐道:「嘍兵撤隊,船回中平寨,把 拿住的八個人俱搭到大寨發落。石鑄順水逃走,也不必追他,大約總逃不出連環 寨,六個時辰准死,等死屍漂上來,報我知道。」眾嘍兵答應下去。船到中平寨, 金清下船來到裡面,吩咐擺酒,要與水八寨寨主同飲。 此時前寨的寨主馬德早已得情,知道來的眾位差官俱皆被擒,他一打聽,內 中就有他妹夫馮元志。馬德跟金清也是親戚,他母親是金清的叔伯妹妹,他是金 清的外甥,跟金茂遠是表兄弟。今天聽說馮元志被擒,自己連忙收拾收拾,就來 到中平寨找金茂遠。見了面,馬德把金茂遠拉到無人之處,說:「賢弟,有件事 非你不可。」金茂遠說:「兄長有甚話?請說。」馬德說:「今天拿住的人,內 中有一個姓馮的,名叫元志,乃是我的妹夫,現在跟彭大人當差。今天被擒,求 兄弟設法搭救了他。」金茂遠說:「原來這位姓馮的是表兄的親戚,無奈老寨主 的脾氣火暴,不容易辦。既是兄長跟我說了,我焉能袖手旁觀,我必設法救他就 是了,兄長且在這裡等著,聽我的回信。」金茂遠 逕奔裡面,馬德就在外面等著。 金茂遠見了他的母親,就說:「我表兄說,他有個妹夫姓馮,叫馮元志,在 彭大人手下當差,今天在連環寨被擒,我父親少時必要結果他的性命。馬德托孩 兒設法救他,孩兒沒有辦法,不知母親你老人家可有什麼好主意?」老太太說: 「既是你表兄托你,再說你父親這件事辦得也太粗魯,拿住彭大人的辦差官,情 如造反,又豈能白殺了,要惹出抄家敗產之禍,那時悔之晚矣!」金茂遠說:「我 父親為給伯父報仇,事情既已做到這裡,也沒法了,只要母親設法,今天別叫我 父親殺了他們,然後再想主意。」老太太說:「那容易,明天是我的生日,每年 逢我的好日子,連殺生都不許,你出去把這話跟你父親說,就提是我說的,先把 他幾個暫且押到後面,等過了壽日再殺,晚上我還要瞧瞧這八個人怎麼一個樣 子。」金茂遠說:「若不是老娘提起,我一時也懵懂了,我這就去。」 金茂遠轉身來到大寨,見金錢水豹金清端坐當中,大擺筵席,左邊坐著水裡 滾王墩、浪裡鑽劉遷、水上漂江龍、不沉底江虎,右邊坐著鬧海哪吒梁興、翻江 龍王梁泰、雙頭魚謝賓、水中蛇謝保。拿住的那八個人已經綁好,眾嘍兵抱刀在 兩旁伺候著,單等寨主爺的吩咐。金茂遠過來說:「爹爹在上,孩兒有話告稟。」 金清說:「講,何必這樣吞吞吐吐,快些說來。」 金茂遠說:「明天是我母親的壽日,早間已經傳牌下去,曉諭四十八寨,不 准殺生害命。現在吃的雞鴨牛羊,都是昨天預備出來的。方才孩兒去到後面,母 親問孩兒前寨出了什麼事,孩兒說拿住了公館的差官。我母親叫跟爹爹說,過了 明日再殺他們不遲。」金清說:「哎呀,我倒忘了,敢情明天是你母親的生日, 是要晚殺他們兩天。可是彭大人公館能人甚多,要被他們救了出去,又如何是好 呢?」金清躊躇了半天,終是懼內,既 說出來了,他又怎敢違背。愣夠多時,才說:「金茂遠,你有什麼主意?只 管說來。」那水中蛇謝保搶先說:「寨主不要為難,我有一條妙計,就是有能人 來救,也是無用。老寨主可把姑娘叫出來,姑娘會打子午悶心箭,只要見了血, 把他們擱在後面,就是有人來救出去,六個時辰也得死,又省得殺人,豈不是兩 全其美。」金清說:「有理,還是謝寨主高才。」金茂遠一聽他出這個毒主意, 就吃了一驚。金清說:「兒呀,去把你妹妹叫來,要她帶上子午悶心箭,把這八 個人都給我打了。」 金茂遠轉身來到後面,跟他母親一說。老太太說:「這可怎麼好?」金茂遠 說:「不要緊,我叫妹妹別使子午悶心箭,拿沒藥的箭打,對父親就說是毒箭, 他們哪裡知道?」老太太說:「甚好,就叫你妹妹金賽玉跟你出去。」兄妹來到 外面一瞧,這八個人都在大廳外的木樁上綁著,那紀逢春直嚷:「小蠍子,完了, 別人死了都不冤,我是大老爺守備,可還沒娶媳婦,誰行好,給我一個媳婦,樂 一夜再死也不冤。」眾人說:「這傻小子是色迷,臨死還要媳婦呢。」金茂遠兄 妹來到大廳,金清吩咐女兒,過去把那八個人用子午悶心箭打了。金賽玉答應下 來,把八個人的左肩頭紮破,一見鮮血,眾賊人就知道這八個人都不能活了,六 個時辰必死。金清這才派金茂遠押著嘍兵,將那八個人抬到後邊土牢之內。金茂 遠叫嘍兵兩人抬一個,由十六個人抬著,轉過大廳,往南就是一座花園,靠山修 出二十間土牢,打山石挖下五尺深,上面有七尺,共一丈二尺高,有門沒有窗戶。 金茂遠將八個人在裡面捆好,把門鎖上,再回前面來回覆金清。 馬德知道這八個人已中了子午悶心箭,六個時辰必死,又不見金茂遠給他回 信,自己心中一陣難受,轉身就出了四道套口,坐著一隻小船,要到慶陽府彭大 人公館,約請眾位差官來 攻打連環寨,給妹夫馮元志報仇。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五回 眾英雄三打連環寨 孟巧雲五打悶心釘
話說鎮江龍馬德一片血心熱腸,見八位差官都受了子午悶心箭,准知必死, 自己想道:「官兵一來,玉石不分,要是把我拿去,三罪歸一,也得身受國法, 我莫如到公館送信,叫眾差官早作主意。」想罷,自己帶兩三名親隨,乘一隻小 船,越過螺螄島,闖出四道套口。胡牛問道:「馬寨主意欲何往?早間有老寨主 的傳牌,傳知四十八寨,不准私自出入。若要出去,須得有老寨主的令箭。」馬 德說:「我受少寨主所托,到慶陽府彩買藥料。方才老寨主傳的令,我還沒得信, 既然出來了,莫非我再回去,沒什麼說的,胡寨主,你替我通報一聲吧。」胡牛 說:「馬寨主還能有什麼錯,你去吧,少時我替你通報。」馬德這才划著小船一 直往前,到了沙頭鎮,就不能再往前走了,只得停泊在此,帶著親隨人等上岸, 直奔慶陽府。 天將日落之時,到了慶陽府城,進了東門,就詢問欽差大人的公館在什麼地 方。經人指引,來到了十字街前,見朝南的門首,有一些聽差之人。馬德說:「煩 勞眾位到裡面通報一聲,我來拜這裡的差官老爺,有機密事面稟。」門上人通報 進去,蘇永祿從裡面走出來一看,認得他是鎮江龍馬德。此時馬德見蘇永祿出來, 忙過去請了個安,說:「蘇老爺,帶我進去見見 眾位老爺,我有一機密大事,前來送信。」蘇永祿說:「你跟我來。」進了 大門往西一拐,是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眾差官老爺都在裡面。內中有追 風俠劉雲、鄧飛雄、邱爺父子、伍氏三雄、勝奎、勝官保、李芳、陳山、周玉祥、 蘇小山、姚廣壽、曾天壽、劉得勇、劉得猛、趙文升、段文龍、胡元豹、張四、 劉天雄、徐勝、劉芳、錢文華父子,連蘇永祿共二十七位英雄。 自忠義俠馬玉龍未回,石鑄帶著紀逢春、武國興、李環、李佩、孔壽、趙勇、 馮元志、趙友義出去,迄今音信無有。內中金眼雕邱爺就要去找師弟,銀頭皓首 要去找孫女婿,劉雲要去找姑爺,鄧飛雄要去找拜弟。眾人正心中狐疑,只見蘇 永祿帶進一人來,內中有人認識,就知道是鎮江龍馬德。他進來給眾人行完了禮, 說:「我雖在連環寨,無非借寨棲身,也不能指望久遠。我來這裡是給眾位送信 的,那一日忠義俠副將馬大人去探連環寨,困在螺螄島,我已把他救出來,他自 己又去要印,這才中了金清之計,落在臥龍塢孽龍潭內,那馬大人就算當時身死 了。昨天碧眼金蟬石鑄九人前來,石鑄中了子午悶心箭逃走,他們八個人俱被獲 遭擒。當時未殺,但每人都中了子午悶心箭,約六個時辰准死,今特來給眾位送 信,可有力量前去搭救。」眾人聽了,一個個目瞪口呆,紛紛議論,不知該當如 何辦理?內中有飛行太保姚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二人說:「那連環寨裡面,我 二人最熟。」曾天壽又說:「我家中有二十隻船,可以假扮做糧船,眾人扮作米 客,暗把四百子弟兵藏在裡面,叫鄧爺、劉爺父子帶著,混進連環寨捉拿金清。」 馬德說:「那不成,扮作米客也進不去,連環寨如非裡應外合,官兵不能進去。 這連環寨四十八寨,就是金家寨、餘家坡、尹家寨、孟家嶺四家管事,彩買的米 糧軍裝,都歸這四家管。我雖 是寨主,也不管事。你們如跟這四家有認識的,才能進得去,不然是不能進 去的。」金眼雕和鄧飛雄說:「好辦,你既來送信,算你一件功勞。我問你一句 話,馬大人可是真死了?」馬德說:「決不能活,那水鵝毛俱沉。」鄧飛雄一聽 放聲大哭,金眼雕也二目流淚。老英雄劉雲心中難受,自己的女兒和乾女兒都守 了寡,這可怎麼辦,便放聲大哭起來。金眼雕說:「不要哭了,我一時懵懂,鬧 海蛟餘化龍他還在連環寨呢,玉龍也是他的姑爺,死了總該知道,他不能不去報 仇。馬德,你先去給餘化龍送信,隨後就有人到。你們誰熟連環寨的道路,去走 一遭。」曾天壽、姚廣壽、段文龍、趙文升、蝴蝶張四說:「我們五人去。」 馬德吃了晚飯,次日先回去了。那五個人收拾收拾,暗帶兵刃,由曾天壽帶 路,四人跟隨著來到沙頭鎮,要僱一隻小船。 船家問:「去哪兒?」眾人說:「上連環寨。」撐船的說:「不行,我們不 敢進去。這兩天連環寨緊著呢,生人不能進去,我們也不能渡一人進去,恐寨主 發怒,船要留下。」曾天壽說:「不要緊,我是曾家場的人,裡頭有親戚,時常 去的,到套口就有人來接,你只管放心,船要留下我賠你。」船家說:「既然如 此,你們上船吧。」五個人這才上了船,飄飄蕩蕩到了頭套口,便瞧見對面有兵 船攔住,不准進去。曾天壽說:「你們趁早躲開,我進山中找餘寨主,他與我乃 是故舊之交。」手下嘍兵一通報,銅頭胡牛帶著五六十人下了山,往對面一看, 只見一隻小船,有四五個人,兩個水手,那曾天壽長得儀表非俗,就說:「對面 來者找誰?現在四十八寨老寨主有令,不准放閒雜人等出入。 要是平常日子,也不這麼緊,只因常有彭大人的差官前來探山,兩下正在交 兵,老寨主軍令甚嚴,如放一人進出,就要把我梟首。」曾天壽道了名姓,說: 「我跟餘老寨主是親戚。」胡牛說: 「我得先進去通報,你等餘家寨的船來接你吧。」曾天壽說:「你這小子真 不要臉,好話跟你說,你也不叫我進去,諒你還擋得住我,我把你宰了得啦。」 船頭相碰,曾天壽照定胡牛就是一刀,胡牛擺刀相迎,也就是兩三個照面,曾天 壽一腿就將胡牛踢到河裡去。曾天壽家傳的五祖點穴拳,神拳無故,那嘍兵又焉 能攔得住。 進了頭道套口,來到二道套口,何羅沒敢下山,又闖過去了。來到了三道套 口,只聽鑼聲大震,戰船一字兒擺開,金毛海馬手使鉤鐮拐,擋住了去路,說: 「小輩好大膽量,焉敢前來討死?」神拳太保曾天壽把手中刀一順,哈哈大笑: 「賊輩趁此閃開,如若不然,叫你知道我的厲害。」海馬哪裡肯聽,擺兵刃殺上 前來。曾天壽會打七樣暗器,由兜囊掏出一塊墨羽飛篁石來,明著好象要拿刀來 剁,冷不防一抖手,正打在賊人鼻樑之上,那海馬疼得轉身逃走。 這裡眾人進了三道套口,早有嘍兵往裡面去送信。火眼江珠先已得信,一聽 嘍兵報道:「外面來了一隻小船,口稱要上餘家寨,為首有一個白臉膛的俊品人 物,甚是驍勇無敵。」他這裡便安排好了,打算要生擒曾天壽。曾天壽以前上這 裡來過,知道螺螄島三十二盤山,形似螺螄,進去就出不來。火眼江珠一照面, 便被曾天壽一鏢打敗。眾人剛進四道套口,就見對面戰船無數,五位英雄要惹出 一場大禍。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六回 四太保設計救英雄 彭欽差調兵打連環
話說曾天壽等人一進四道套口,見對面來了戰船二十五隻,上面是皂色大 旗,寫的一個「孟」字。今天乃是孟家嶺的巡山虎孟基巡查四十八寨,帶著一兒 一女,兒子名叫打虎將孟達,女兒叫七星秀枝孟巧云。老英雄孟基手使五翅描金 幡,有萬夫莫敵之勇。打虎將孟達手使渾鐵棍,武藝高強,能為出眾。孟巧雲會 打子午悶心釘,打上六個時辰准死,厲害無比。今天曾天壽等人一來,正遇孟基 帶著嘍兵巡察各處套口,查點兵船。 出了孟家嶺,正遇嘍兵來報說:「外面進來了一隻小船,上面有四五個人, 為首一個白臉膛的,驍勇無敵,已殺進了四道套口,前敵擋不住他。」老寨主孟 基一聽,說:「再探。」立刻吩咐鳴金齊隊。工夫不大,嘍兵回報說:「水隊嘍 兵戰船俱已齊備。」 孟基帶領一兒一女,督著隊伍往前直奔,見曾天壽的小船來到,便吩咐把戰 船一字排開,往對面一瞧,見那只小船上有四五個人,為首的人有二十多歲,身 高七尺,一雙虎目,準頭端正,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巡山虎孟基看罷,說:「來 者何人?敢在連環寨這樣無禮。」神拳太保曾天壽一聲喊嚷:「呔,對面聽真了, 趁早躲開,休得阻擋我曾大太爺的道,若有半個 不字,定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這邊打虎將孟達一聽,氣往上衝,一擺手 中鐵棍,跳在船頭上說:「小輩焉敢說此大話,你有多大本領,少寨主與你比較 比較。」眾人一看,來者這人有二十多歲,身高八尺,膀闊三停,面皮微黑,手 中擎著一條渾鐵棍,站在船頭,很透著雄壯氣概。曾天壽剛要過去,蝴蝶張四說: 「曾爺且慢,諒他這無名小輩,焉用兄長跟他動手,待我前去將他生擒過來。」 說罷,把單刀一順,躥過去一聲喊嚷:「呔,對面小子你是何人?通上名來,你 家張四太爺刀下不死無名之鬼,依我相勸,你趁此快快閃開,叫我等過去,不必 前來送死!」孟達一聽,說:「小輩,你也不知道少寨主的厲害,你叫什麼?」 張四說:「你家太爺姓張,江湖上人稱蝴蝶張四。你叫什麼?」打虎將孟達通了 名姓,一擺渾鐵棍,照定張四摟頭就打。蝴蝶張四往旁邊一閃,說:「小輩,你 真不知自愛。你家張四太爺是養兒養女的人,不肯結果你的性命,你何必苦苦的 找死。」孟達並不答言,擺棍就打,蝴蝶張四用力急架相迎。二人動手,走了有 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 那七星秀枝孟巧雲一瞧張四刀法精通,恐怕哥哥有失,就想在暗中助他一膀 之力。想罷,由兜囊掏出子午悶心釘,往前一湊身,照著蝴蝶張四抖手就是一下。 本來孟達的武藝高強,能為出眾,乃是家傳的棍法,門路精通,招數純熟;蝴蝶 張四就是嘴上能行,武藝手段倒也平常,一動手就知道敵不住了,心中發慌,提 防不及,就被孟巧雲的子午悶心釘釘在肩頭上。 張四覺著一疼,半身發麻,撲通翻身栽倒。這時孟達往前一趕步,摟頭就是 一棍,竟把蝴蝶張四打得腦漿迸流。 打虎將孟達洋洋得意,說:「對面小輩,哪個不怕死的過來,跟你家少寨主 爺比並三合。」這邊怒惱了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他見賊人一棍把張四打死, 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 邊生,一擺三股烈燄托天叉,過去一聲吶喊,說:「小輩膽敢把我的朋友打 死,你等真是目無官長王法,待我前來拿你,給朋友報仇雪恨。」打虎將孟達說: 「來的鼠輩你是何人?敢來討死。」趙文升並不答言,一抖三股烈燄托天叉,照 定賊人分心就刺;賊人用棍往外面一磕,照定趙文升劈頭打來。二人戰在一處, 各施所能。趙文升的叉法精通,孟達的棍路純熟,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兩 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趙文升便從背後拉出飛叉,照定賊人就是一 叉。這趙文升的叉從不落空,七八步打出去,敵人必得負傷,哪知孟達手急眼快, 武藝出眾,見叉奔哽嗓打來,身子急向旁邊一跳,真似貓躥狗門一般,飛叉並未 打著。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見飛叉被賊人躲過,心中大吃一驚,就知道賊人厲 害。二人復又動手,走了有三兩個照面。七星秀枝孟巧雲見趙文升的能為不在兄 長之下,又由兜囊取出子午悶心釘,照定趙文升抖手就打。趙文升一不留心,已 被打在胸前。英雄覺著一疼,半身發麻,孟達趁勢一棍,點在腿上,趙文升就翻 身栽倒了。 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見哥哥被人家打倒,眼就紅了。孟達舉棍正要結果趙 文升的性命,被段文龍用斬虎刀往上一迎,孟達急忙往後一撤身,就與段文龍殺 在一處。那邊早有嘍兵過來,把趙文升按住捆上。段文龍跟賊人動手,走了有五 六個照面,不分上下,便伸手從背後拉出飛刀,照定孟達砍去。孟達一閃身,又 把飛刀躲開了。這時孟巧雲一抖手,將子午悶心釘打在段文龍左肩頭,孟達趁勢 一腿把段文龍掃倒,嘍兵按住就捆。神拳太保曾天壽一瞧,這還了得,急擺手中 刀照定賊人砍來,賊人用棍相迎。飛行太保姚廣壽只恐兄弟有失,也擺刀過去相 幫。七星秀枝孟巧雲過來敵住姚廣壽,三五個照面,抖手又是一子午悶心釘,打 在了姚廣壽的左肩之上,翻身栽倒,被 嘍兵過來拿住。孟達與曾天壽正殺得難解難分,孟巧雲抖手一子午悶心釘, 又打中曾天壽的肩頭,被孟達一棍把他打倒,手下嘍兵連忙過來按住捆好。這兄 妹兩人回到了大戰船,說:「爹爹在上,孩兒把他等全皆拿住。」巡山虎孟基說: 「好。」便把令旗一招,吩咐撤隊,叫手下人把拿住的四個人押進大寨。可歎四 個英雄被獲遭擒,俱皆中了子午悶心釘,六個時辰,一准要喪在賊人之手。不知 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七回 曾天壽遭逢敵手 美英雄舍死戰賊
話說神拳太保曾天壽等四人,俱皆中了子午悶心釘,被獲遭擒,早有探事人 報進了餘家坡。且說那日馬玉龍來打連環寨,被金清設計謊進了臥龍塢,鬧海蛟 餘化龍聞聽之後,心如刀砍,肺似油煎,打算給姑爺報仇,又怕人單勢孤,不能 取勝,反傷了面皮。隨後又聽說來了九位差官攻打連環寨,跑了一個,拿住八位, 都中了子午悶心釘,更是日夜焦急,無計可施。今天有鎮江龍馬德來到餘家坡求 見,嘍兵進來回稟:「現有馬德要見二位老寨主,說有機密大事。」餘化龍說: 「把他讓進來吧。」 馬德帶著兩個親隨,來到裡面一看,見這院落甚是寬大,北上房五間,東西 配房各三間,餘化龍兄弟二人對坐著,兩旁站立三十餘名家將伺候。馬德緊走幾 步,先行完禮,餘化龍二人答禮相還,叫家人看座。馬德說:「二位伯父在此, 小姪焉敢坐下?今有機密之事前來稟告,請伯父把左右之人退去。」餘化龍即吩 咐家將外廂伺候。眾家將出去後,馬德見左右無人,才說:「二位伯父諒不見怪, 我今竟是為副將馬大人來的。那日我由螺螄島把馬大人引出來,我告訴他老人家 要諸事小心,他竟中了金清之計,身墜臥龍塢內。昨日公館來了九位,又被捉住 八位。那石鑄看來也活不了,他中了人家的子午箭,雖浮 水逃生,六個時辰准死。我到慶陽公館送去一信,眾差官紛紛議論,無計可 施,要我給你老人家先來送信,今日公館有曾天壽等到你老人家這裡,再作主意。」 正說著,家人來報說:「金寨主派人來請,明天到中平寨面議拒敵官兵之事。」 餘化龍一擺手,說:「知道了。」這時由外面又跑進兩個家人來說:「老寨主, 今日欽差彭大人派來一隻小船,上有五六個人,俱被巡山虎孟基捉住,解往孟家 嶺去了。」餘化龍一聽,半晌不言,問馬德有什麼主意?馬德說:「只有先探明 被捉之人的下落,設法救出來;再用本山之船,托名採辦米麵,暗藏眾差官來到 裡面,先放火燒著山寨,外面官兵一到,裡應外合,才破得了這連環寨。」餘化 龍說:「好,你先去探訪所有被獲之人,是死是活,回來稟我知道。」馬德即出 了餘家坡,坐上一隻小船,逕奔孟家嶺來。 書中交代:小丙靈馮元志、趙友義等八個人,自那日中了子午悶心箭,便把 他們擱在土牢之內。金茂遠出來再找馬德,早已蹤跡不見,心想:「我表兄好荒 唐,托我辦的事,我給辦好了,把他們救了,怎麼他倒走了?我也不找他去,只 想法把馮元志救活,才對得起表兄。」他把這八個人的兵刃拿著,也都擱在土牢 之內。自己用完了飯,就來到後面見他母親。金茂遠說:「那八個人現在土牢, 你老人家見不見?我瞧內中有幾個長得不俗的,跟孩兒相仿。」老太太說:「你 去帶來,我見見何妨。」金茂遠來到土牢,把馮元志、武國興四個好模樣的帶到 後面。天已到了掌燈之時,走著道兒,曲曲折折的,金茂遠說:「你們幾位不要 害怕,剛才打的那子午悶心箭是沒藥的,你們死不了,不然這時早見了閻王爺, 有朋友給你們托了。」馮元志說:「誰給托了?」金茂遠說:「你內兄鎮江龍馬 德。」馮元志一聽,說:「你講的不錯,我們是拜兄弟,又是親戚。」金 茂遠說:「你們是親戚,咱們也是親戚,他是我表兄。」馮元志說:「原來 如此,我實是不知。你我總是至親,這可不是外人。」 說著話,拐彎抹角,來到一所院落,是北上房,明三暗五,前後出廊,院子 點高腳燈,還支著一對氣死風燈。金茂遠把四個人讓進北上房,一瞧倒也乾淨, 北牆上掛著四條屏,畫的是王摩詰的雨中芭蕉,兩邊對聯寫的是:「司馬文章元 亮酒,右軍書法少陵詩」。東間屋裡垂著簾子,裡面燈光閃爍,大概必是臥室。 西間屋裡,圍屏牀帳俱全,眾人進來落座。金茂遠給眾人倒上茶,這才奔裡間說: 「母親!孩兒從拿住的那八個人中,帶來了四人,一個叫孔壽、一個叫趙勇、一 個叫武國興,那一個就是馮元志。」老太太同女兒金賽玉往外邊屋內一瞧,見這 四個人都是品貌端方。老太太心中暗想:「女兒也不小了,老頭子不辦正事,胡 作非為,莫非終久還把女兒嫁給山賊?」 想罷,叫金茂遠附耳過來,如此如此一說:「你出去問問,我在屋中聽著。」 金茂遠答應,轉身出來說道:「馮兄,你是何處人?從前作何生理?由幾時 跟彭大人當差的?誰人保薦?」馮元志說:「在下是臨潼縣的人,當初有幾頃薄 田,小弟在家務農,後因大人攻打清水灘,有一個朋友把我找來保了彭大人,隨 同剿滅邪教。」就把以往之事說了一遍。金茂遠又問武國興是哪裡人? 武國興也把自己的來歷說了。又問孔壽、趙勇,孔壽說:「我二人乃是靈寶 縣狀元屯的人,本是武童生,在家練的弓刀石,馬步箭。」金茂遠又問趙勇今年 貴甲子?趙勇說:「小弟今年十九歲,十七歲中的武秀才,十八歲隨彭大人當差。」 金茂遠說:「我比你長一歲,我再問你一件事,尊駕跟前有幾位世兄?」 趙勇說:「我尚未成家。」金茂遠說:「趙兄可曾定下嫂嫂?」 趙勇說:「並未定下。」金茂遠說:「家中還有什麼人呢?」趙 勇說:「就有老母在堂,並無別人。」金茂遠一聽說:「既然如此,我有一 事跟兄台相商。我們現在也並非以綠林為業,只因此山有些怪石金礦,時常有人 前來訛詐,故此招集民團護山。 前日會仙亭是我伯父惹的禍端,如今鬧的合家不安。現在我有意把你們幾位 放了回去,說合這件事,兩罷干戈,馬大人就算給我伯父抵了命。我還有一個胞 妹,長得頗不醜陋,趙兄若不嫌棄,咱們結為朱陳之好,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趙勇聽罷,心中暗想:「我要應了這親事,不但我活了,也可以救出大眾。」 想罷,說:「少寨主既然台愛,小弟敢不從命,無奈我等中了子午箭,六個 時辰准死,兄台可有解藥?」金茂遠說:「不必解藥,你們中的不是毒箭。內中 有一段隱情,是我表兄馬德托我庇佑,說馮老爺是他的至親。」馮元志說:「不 錯,他先跟我拜兄弟,後來又結的親。」金茂遠說:「那就求你做大媒吧。」馮 元志說:「是。」跟趙勇來要定禮,趙勇一想,說:「這裡有我外祖父自幼給我 的長命百歲玉佩,我隨身帶著,時刻不離。」 就從腰中解下來遞給金茂遠。這時,只聽得外面一陣聲喧,正是金錢水豹金 清來到後面。四位英雄被堵在屋內,不知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八回 重親情設法救差官 聯新姻趙勇訂俠女
話說趙勇訂了親事,正要拜見岳母,就聽前面一陣聲喧。 原來金清正在前面大廳喝酒,水八寨的盜寇說:「今天是老夫人的壽日,我 等理應進去拜壽。」金清說:「倒不必了。」水八寨見金清一攔,又說:「我等 每人敬你老人家三杯酒,今天總是喜慶的日子。」金錢水豹金清說:「好,今天 我倒可以多喝幾杯。我想,咱們這四十八寨,每寨就說三千人,總共也有十幾萬 人。這山中方圓數百里,出產的金銀各礦,很夠用的。官兵不來便罷,彭大人真 要遞了折子,官兵來時,老夫下傳牌傳知四十八寨,調齊兵隊,就此造反,你等 須助我一臂之力。」水裡滾王墩說:「老寨主請放寬心,如官兵真來圍山,我等 先殺退了官兵,然後搶占慶陽府,保你老人家自立慶陽王。」金清哈哈大笑,說: 「好,你等既然同心協力,老夫從此無憂矣。 明天先把拿住的八個人開刀梟首示眾,把人頭掛在頭道套口,使彭大人的差 官再不敢正視連環寨。明日給夫人慶壽,大家暢飲一天,我再定章程。」眾人齊 說:「是。」金清本來好酒,今日心中喜歡,故此多貪幾杯,直吃到二更以後, 水八寨之人俱各告辭。金清說:「你等明日早晨就來。」 這時,有家將手提燈籠,送老寨主回歸後寨。看宅門的家 丁,乃是金茂遠的心腹,一見老寨主回來,只恐裡面不知,故此他大聲說: 「老寨主回來了,把燈籠交給我吧!」外面家人答應,都回去了,早有人跑進來 給金茂遠送信。金茂遠正要請老太太出來,叫趙勇拜見岳母,忽見家人來報說: 「老寨主來了。」 金茂遠忙拉著那四人來到院中西廂房內,說:「四位可別動,這時外面定有 巡察之人,要叫他遇到,真了不得。」馮元志四人說:「放心,請吧。」金茂遠 出去接他父親送上房坐下,金清說:「兒呀,我今天多吃了幾杯酒,你去到外面, 把頭目叫進兩個來,叫他等帶兵看守那被獲之人。明天是你母親生日,不能殺人, 大概他們也活不過六個時辰。」金茂遠說:「是了,孩兒知道。」 金茂遠來到西廂房,把四人領到北跨院中自己的居住之所,把酒擺上。然後 親自去到南院,把趙友義、紀逢春、李環、李佩放下來,送到北院和馮元志等見 了面。金茂遠陪著吃酒,越吃越高興,對眾人說道:「今日眾位不能走了,明天 我給馬德表兄送去一信,再放眾位出這大寨,順山坡往東北,盡走山邊,有七八 十里地,一夜可到馬德的山寨。你們去到那裡,他自然要救你們出這連環寨。如 若眾位到了慶陽府,在欽差大人台前,只求兩罷干戈。馬副將自不小心,落在臥 龍塢,也不是我等所害。至於碧眼金蟬石鑄,也不知怎樣了,求眾位總是無事才 好。」 馮元志、趙友義說:「我等如到欽差大人的公館,必定設法把這件事了結就 是。」金茂遠說:「那好。」眾人吃到四更之時,金茂遠說:「我把你們還是送 到土牢之內,幾位再受些屈,千萬不可偷著走。這中平寨有七道圈子,巡察的人 多,外面還有水八寨圍著。」馮元志說:「少寨主只管放心,我們焉能偷著走? 這大寨曲曲彎彎,防守之人甚多,明天還要少寨主指引道路。」金茂遠這才說: 「我看你們幾位也不用上土牢去了,就在 我這屋裡,明天有人伺候吃喝,到天晚我送你們出去就是。」馮元志說:「好, 謝謝少寨主。」金茂遠叫眾人就在北跨院北廳睡覺。 次日早晨起來,這一天是金茂遠母親的生日,四十八寨的寨主,無一個不來 送禮的,金茂遠幫著金清應酬了一天。金清最愛聽戲,家裡自己打的一班戲,也 有戲子。這金家寨、孟家嶺、尹家寨、餘家坡四寨,都有自己打的戲。今天懸燈 結綵,金清就在大廳同眾人開懷暢飲。金茂遠來到後面說:「母親,現在已把我 妹妹許配趙老爺,如今他保了千總,這回跟彭大人查辦回來,必然越級高遷,將 來還不定到什麼地步,我把他帶進來見見母親。」黃氏說:「你把他帶進來見我 也好,我有幾句話要囑咐他。」金茂遠說:「是。」轉身來到北跨院,見了眾人, 說:「趙老爺,你跟我到後面見見老太太,說幾句話,我再送你們走。」趙勇說: 「是。」跟著金茂遠來到內宅。 老太太早在椅子上坐定,趙勇忙過去行禮,拜見岳母。黃氏老太太見他生得 五官不俗,一表人材,大為歡喜,便說:「你們回去見了欽差大人,千萬要說幾 句好話。」趙勇說:「是,岳母吩咐,小婿必當遵命。見了欽差大人,一定設法 懇求,把這件事完結。」老太太一聽說:「好,兒呀,你叫他們幾位吃得飽飽的, 喝了茶,給他們指一條路,叫他幾個人去吧。」 金茂遠這才帶著趙勇,辭別了老太太,回到北跨院,一問眾人吃飽沒有?眾 人都說:「吃飽了,此時天有什麼時候?」金茂遠說:「此時不到起更,就在這 裡喝兩碗茶再走。」眾人把茶喝足,金茂遠說:「你們幾位由我這北跨院出去, 順山坡小道一直往北走,到北頭再往西北出去,往南一拐,這一繞就有八十多里, 那就是前八寨。往西南不遠,頭一寨是馬德所往,你們幾位見了他,他必設法叫 你們出去。」眾人說:「就是吧。」 金茂遠帶著眾人出了北跨院,逕奔花園子,出了北邊角門,抬頭一看,天上 星斗光輝,對面是一帶山峰。眾人這才對金茂遠抱了抱拳,說:「少寨主,你我 青山不改,綠水常存,他年相見,後會有期,我等必要報答活命之恩。套言不敘, 就此告辭了。」金茂遠說:「你們在路上須要小心緊走,不可多管閒事。」 眾人說:「是。」這才順著山坡一直往北走去,只見水八寨那邊燈號齊明, 照耀如同白晝。眾人順著山坡行至東北角,見有一座大寨,順著邊牆往北走,是 一座花園,裡面有一男一女正在比武,院中掛著四盞氣死風燈,兩旁站著四五十 個家丁。只見那女子一棍打在那男子的肩頭,幾乎栽倒。紀逢春在牆外看得明白, 不覺失聲說:「好。」裡面鑼聲一響,那兩個男女各擺兵刃出來,把眾人去路擋 住。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九回 送差官指引迷途 觀演武又惹是非
話說紀逢春站在牆外看那女子的棍法,見她一棍幾乎把男子打倒,不覺失聲 叫好。裡面兩人往外一瞧,見圍牆外站著七八個人,便吩咐孩兒們各拿兵刃,捉 拿這幾個無知的小輩。圍牆北邊是大門,那一男一女帶著七八個人繞出來,瓦截 住眾人的去路。武國興借著燈光一瞧,說:「傻小子,你瞧熱鬧,又叫的甚麼好, 真是惹事。你瞧瞧看,他們來把你拿住,就要你的狗命。」眾人都有兵刃,也不 理論,借著燈光一看,見這個男子有二十多歲,身高八尺,黑臉膛,身穿青洋縐 褲褂,薄底鞋子,手中擎著木棍,分量很重;那女子有十八九歲,長得面似桃花, 朱唇皓齒,杏眼桃腮,真有傾國傾城之貌。這一男一女帶著四五十個人,各執刀 槍,迎面把眾人的去路擋住。 這座山寨原來就是孟家嶺,那男子是打虎將孟達,正同胞妹七星秀枝孟巧雲 在一處比武。那四十多名家丁,跟打虎將孟達練的武藝,都是些年輕力壯,武藝 超眾之人。只見孟達把去路擋住說:「哪裡來的野男子,敢在這裡窺探你家少寨 主,趁此通上名來。」眾人都怨紀逢春,無故不應多事,惹出事來了,你去擋人 家吧。紀逢春跳過去把雙錘一擺,說:「好一伙無知匹夫,你老爺叫紀逢春,乃 是記名守備,來這連環寨捉賊,你 等休得擋我去路。」那孟達白天跟他父親察看各處山寨回來,他最愛練本事, 今日正同妹妹練得高興,因有人叫好,出來一看,見那紀逢春出言無狀,相貌討 厭,就一擺棍說:「呔,無知小子,看爺的棒打你。」紀逢春見棍打來,一閃身, 把雙錘一晃說:「著打!捅嘴、掃腿、掏心、貫耳、捅屁股、打麻筋、攔腰眼、 堵屁股。」這一路錘,鬧得孟達不知怎麼是好。孟巧雲在旁邊見哥哥不是雷公崽 子的對手,暗說:「不好。」自己把子午悶心釘上好了,就照定紀逢春前心打去。 紀逢春一閃身,並未躲開,翻身栽倒,說:「小蠍子武杰快來救我,我不行了。」 武杰拉單刀跳過去,說:「唔呀?你們這幾個混帳東西,吾來和你決一勝負。」 將刀砍去,孟達用棍相迎。兩人一來一往,走了十幾個照面,不分勝負,孟巧雲 一子午悶心釘又把武杰打倒。李環、李佩二人過去,亦被人家暗器打中,全都捆 好了。 趙有義、馮元志、孔壽、趙勇四人一齊擁上,想要捉住這男女二人,焉想到 人家也都各有兵刃,盡力抵抗。那孟巧雲站在高處眺望,瞧見一有漏空,她就是 一悶心釘。書不重敘,展眼之間,那四人也被獲了。孟達吩咐家人,先把這八人 抬進莊門,聽候發落。孟達說:「妹妹好暗器,真是百發百中,只要打上,他就 得倒下,那藥真厲害。」孟巧雲說:「不但靈,我師父教給我的時節,還說道不 准無故打人,這毒藥釘,沒有解藥,打了人是不能救的,只要見血,那人就算死 了,休想再活。」說著話,兄妹二人進了花園,只聽那邊家人來請,說:「老寨 主派我來請少寨主,說有要緊之事相商。」 再說孟基擒住了曾天壽等四人,押回大寨正待發落,聽說有青蓮島的董妙清 派人來請,連忙坐上小船,逕奔青蓮島而來。那廟裡的老道姓董,雙名妙清,別 號人稱銀須道,使用鐵掃帚,有萬夫難敵之勇,跟孟基來往甚密,孟基女兒的武 藝就 是跟他練的。所有這廟裡用的,都由連環寨四十八寨供給,一年四季的燈油 糧米,樣樣都夠用了。今天孟基來到青蓮島,進了這廟的角門,就見有兩個小道 童,正在院中澆花。他們見孟基進來,說:「呀,孟寨主來了。」這時,只見一 個老道出來,年在七旬以外,口念「無量壽佛」。孟基說:「久違少見,今天派 人來呼喚我,不知有甚事情?」老道說:「請裡面坐吧,有話屋裡說。」孟基進 了上屋,童兒倒上茶來。孟基說:「我今天巡山回來,你派人來呼喚我,不知有 什麼事呢?」老道說:「我請你有要緊事。」孟基說:「你講。」老道說:「你 今天出去,我聽說你拿住了幾個人。」孟基說:「不錯,我巡山拿住四個人。」 老道說:「我跟你說,這內中有一段隱情。我有一個徒弟要給你見見,讓他 跟你把根由一說,你就明白了。」說著就對道童說:「快去把你師兄叫來。」道 童出去的工夫不大,帶進一個人來。孟基抬頭一看,見此人身高八尺,面皮徽黃, 兩道英雄眉,一雙碧眼,蛤蟆嘴,正是碧眼金蟬石鑄。 書中交代:石鑄自那日在中平寨與群賊動手,中了金賽玉的子午悶心箭,便 浮水逃生,只覺渾身麻木,疼痛難禁,自知決無生理,也顧不得趙友義等人,自 己浮水往下逃走,真是急如喪家之犬,忙似漏網之魚,恨不能肘生雙翅。原來這 子午悶心箭,跟孟巧雲的釘都是一人傳授,只要見血,六個時辰必死,沒有解藥。 所以說,每逢跟婦人女子對敵,都要留神。石鑄知道自己必死,想著找個清靜沒 人的地方等死完了。他浮水出來,趕緊上了山坡,不辨東西南北,往前搶了六七 步,就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正在糊塗之際,由那邊過來一人,原來是位漁郎, 今天打了四五尾金鱗大鯉魚,正往前走,只見坡上趴著一人,仔細一瞧,認得是 碧眼金蟬石鑄。這人一想:「奇怪,他是打哪裡來的?」一瞧左肩頭上釘著一隻 子午悶心箭,他伸 手拔出來,由箭眼就流出了黑血,聞了一聞很腥,摸摸身上尚熱,忙將石鑄 扶起來,叫道:「石賢弟!」連叫幾聲,石鑄忽然明白,睜眼一看,不由心中喜 悅,焉想到竟在他鄉通故知。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回 受毒釘眾人被獲 遇故友死裡逃生
話說石鑄睜眼一看,見眼前一人,身高七尺以外,頸短脖粗,長得三山得配, 五嶽停勻,身上穿著油綢汗衫,油綢連腳褲,兩隻眼睛灼灼有光。石鑄認得這位 是天津衛水碓子的人,姓魏,雙名國安,綽號人稱追雲太保。他前番曾在紅龍澗 幫石鑄、馬玉龍拿過四頭太歲戴奎章,同石鑄是親師兄弟。石鑄定了定神說:「師 兄,你我自紅龍澗一別,天南地北,人各一方,沒想到兄台在此。小弟如今活不 成了,我中了人家的毒藥暗器。」 魏國安說:「我知道你中的是子午悶心箭,箭上寫的金賽玉,這個人我認得。 你中的這毒藥暗器很厲害,我先把你帶到師父那裡去就是了。自從紅龍澗一別, 我就到這裡來看師父。咱們師父在青蓮島妙清觀居住,我已把紅塵看破,就跟師 父在這裡參修。今天我捕了五尾鯉魚去孝敬師父,不想卻在這裡遇見師弟,我把 你送到師父廟裡去吧。」 他手挽著石鑄,往前走了有半里之遙,來到廟門,推門進去,到了西跨院之 內,說:「師父不好了,我師弟受了子午悶心箭,這便如何是好?」銀須道董妙 清往外一看,見是徒兒石鑄,說:「石鑄,你怎麼這樣狼狽?」石鑄把經過之事 如此如彼述了一遍,給師父磕了一個頭,起來到裡面牀上躺下。董妙 清進去看了看傷痕,便到西屋內取出一粒有彈丸大的金丹,叫魏國安取來半 杯涼水,研了一半藥,敷在傷痕上,剩下的一半又用涼水化開,給石鑄灌了下去, 給他蓋上被子。然後叫魏國安去用大鯉魚一尾氽湯,加蔥薑蒜全料,等他醒來時 喝下去,一見透汗就好了。 魏國安去外面把魚湯做好,端進來給石鑄喝了下去,只聽得肚腹內一陣陣腸 鳴,立刻出了一身透汗。天有初鼓之時,石鑄覺得腹中疼痛,起來到外面一出恭, 把毒由大小便中排出去,人也精神了。石鑄說:「師父救了我,可是還有同來之 人,他們八個都不會水,大概也全被捉住了。聽馬德說,我們公館中的副將馬大 人,死在這裡臥龍塢之內,也不知是真是假,明天求師兄你去打聽打聽。」魏國 安說:「就是,明天我必到中平寨去,探聽到了消息,再作道理。此時天色已晚, 師弟你吃點東西,歇息歇息,不要勞神,要是傷痕復發,那就不好。」石鑄說: 「是了。」 一晚無話。次日早晨起來,董妙清對石鑄說:「你去外面散散步,週身血脈 一活,這個傷就可以痊癒。」石鑄答應,轉身出了妙清觀,站在半山坡,往四下 一看,果然山青水秀,又往連環寨那邊一望,水勢汪洋,船隻蕩漾,很透清爽。 石鑄正在外面站著,忽聽到觀中打鐘,真是:一棒鐘聲雲霄外,驚醒多少名利人。 此時他心中暗想:「我雖在此,但不知那八人是死是活?」 不由心中一陣煩悶,自己回到廟中。魏國安說:「飯已好了,吃完飯我就去 探聽探聽,你在廟中等待。」二人就叫道童去打飯來吃。 魏國安吃完,出了妙清觀,來到河口,把小船解下來,自己撐著逕奔中平寨。 來到中平寨門口,眾嘍兵認得他是董老爺 的徒弟,背後都稱他魏禿子。一見來到這裡,眾嘍兵都說:「魏老爺來了, 今天怎麼這樣閒在,是捉魚還是捕蝦?」魏國安說:「我不捉魚捕蝦,聽說這兩 天中平寨甚亂。」嘍兵說:「可不是,我們老寨主這兩天要調兵打仗呢。今天是 中平寨寨主夫人的生日,過了今天就要調兵了。」魏國安一聽,說:「為什麼打 仗呢?」嘍兵說:「你還不知道呢,我們這裡的老寨主金亮有一個義子,名叫大 王韓登,約我們老寨主去給他助拳,他是邪教,明著是奪會仙亭,暗裡卻要造反。 沒想到老寨主去後,被欽差彭大人手下的護衛馬玉龍所殺,幸虧水八寨的寨主, 才把屍首搶了回來。少寨主一怒,把知府的印盜來,寄柬留刀,要鬥馬玉龍。那 天副將馬玉龍來了,被老寨主金清誆到了臥龍塢裡。昨日又來九個,只跑掉一個, 拿住了八個。依老寨主立即就要殺,趕上我們寨主奶奶今天是壽日,所以才沒殺, 還在寨裡押著呢。」魏國安聽明白了,剛撐船要走,一瞧孟家嶺的兵船,旗幡招 展,正與神拳太保曾天壽、飛行太保姚廣壽、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 蝴蝶張四打仗。魏國安一直瞧到四個人被擒、蝴蝶張四死了,這才回去,跟石鑄 一說。石鑄說:「了不得了,死的那個也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孫輩,那四個人是 我的同事。」董妙清說:「只要是巡山虎孟基拿了去,還不要緊。國安,你趕緊 到孟家嶺去叫孟基,請他務必隨後就來,千萬說准了。」魏國安答應,自己撐著 小船來到孟家嶺,說與管事人。管事人說:「往常沒事,老寨主必要到廟裡找道 爺下棋,這兩天沒去,準是有要緊的事,他回來我給你回稟,你不用等著,先回 去吧。」魏國安說:「是。」自己便回歸青蓮島來了。 孟基回來後,管事的一回稟,趕緊就來了。見了董妙清,坐下敘話,董妙清 就問他是不是拿住了四個人?孟基說:「不 錯,是拿住四個人,都中了子午悶心箭,也活不成了,你徒弟打的。」董妙 清這才叫小童去叫師兄。石鑄進來,董妙清說:「給你伯父行禮。」石鑄過去行 了禮,往旁邊一站。孟基說:「這是何人?」董妙清說:「這是我二徒弟,叫碧 眼金蟬石鑄,乃是河南嵩陰縣人。前番因為他親戚在保安打官司,他盜了皇上家 的九點桃花玉馬,被發往西安府充軍。彭大人西下查辦,他便暗中保著。後來大 人拿文書把他調來,赦了罪,保了把總。 徒兒,你把底裡根由,對伯父說明了。」石鑄就把上項之事說了一遍。孟基 聽了說:「原來如此,我還不知細情。前者聽說馬大人落在臥龍塢了,又來了幾 個人,也被中平寨拿住。今天我見過這幾位,這才明白。」董妙清說:「你要過 安閒日子,就該急速棄暗投明,免受連累。」孟基說:「甚好!我也久有此心。」 董妙清說:「你拿住的這幾個人,不就是門路麼?」孟基說:「不成,都中了子 午悶心釘,沒解藥也是活不成了。」董妙清說:「什麼時候打的?」孟基說:「就 在未申時候。」董妙清說:「你既願棄暗投明,就叫魏國安去把拿住的這幾個人 渡到這裡來,我設法救他們。」孟基說:「好。」立刻帶著魏國安回轉孟家嶺來。 焉想到家中正鬧得地覆天翻,又出了一件大事。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一回 逃生路喜逢故舊 臨大難師生相逢
話說孟基聽了董妙清之言,深覺有理,一想:「自己本不是賊人,只因所居 之地都是寶山,出了金銀鋼鐵鉛五種礦藏,未去報官,我等深恐被官兵拿獲,故 此招募無業游民,訓練兵卒,以備調用。我等也沒搶過行商客旅,無非倚著四十 八寨人多勢大,地方官也置之不問,這才算萬幸無事。如今只為金家的私怨,惹 動彭欽差,真要奏明聖上,調來官兵,量這連環寨彈丸之地,如何抵擋得了。再 說馬副將死在孽龍潭臥龍塢之內,這就不好。我依著董道兄之言,也是一個機會。」 想罷,叫魏國安跟他出了妙清觀,坐船來到孟家嶺,先叫人到裡面把孟達叫來。 不多時,兒子女兒全來了。孟基說:「你二人往哪裡去了?」 孟達說:「兒子正與妹妹在花園之內練了幾趟拳腳,不想有彭欽差的差官八 人前來,他們都中了妹子的毒釘,被我兄妹二人捉住了。」孟基說:「把先打的 那四人給我抬到外面船上,然後把這八個人帶來我看看。」孟達即叫家人去辦。 不多時,就把紀逢春等八個人全都捆好送來了,只聽得一個個哼哼之聲不止。 內中一人長的雷公嘴,嘴裡說著:「結了,完了,我今年二十一歲,還未娶 媳婦,我要死了才冤呢!小蠍子,你想主意救救 我吧!」武杰說:「我沒主意,也不能救你,你自己惹禍,連累了我,還不 知忍著。」孟基在上面說:「你們這八個人是由哪裡來的?怎麼會到了孟家嶺? 從頭至尾說了實話便罷,如若不然,把爾等亂刀分屍。」馮元志說:「你要問, 我等都是彭大人的差官,跟碧眼金蟬石鑄來打連環寨,探聽馬大人的消息。只因 在中平寨被金清所擒,我等得便才跑出來了。你要知王法,便是大清朝的安分良 民,趁此將我們放了,等大破連環寨的時候,決不連累於你。如若不然,你家差 官老爺既被你擒著,要殺要剮,憑你自便。」孟基說:「原來你們幾個就是跟碧 眼金蟬石鑄來的。也好,我把你們帶到一個所在去吧。」吩咐手下人,把這八個 人也搭到外面船上去,又告訴魏國安:「你把他們帶到廟裡去,我明天一早准到。」 魏國安說:「你老人家何妨一同前去,今天就住在廟裡好不好?」孟基說:「也 好。」吩附孟達在家裡好生照料,不准多事,便帶著幾個親隨人同魏國安上了小 船,展眼來到妙清觀,水手把那十二個人都搭進廟中北上房來。 此時,曾天壽、姚廣壽、趙文升、段文龍四人俱已昏迷不醒。老道念了一聲 無量佛,由櫃內拿出一個有海碗大的金漆盒,裡面有一百粒百草金丹,便拿出六 粒來,叫石鑄研了,給那十二個人敷在傷口上。又拿出六粒,叫石鑄化開,給那 十二個人灌了下去,然後抬到裡面炕上,拿棉被一蓋,叫他們各自養神。 接著又叫魏國安用活鯉魚加蔥薑蒜氽湯,每人一碗,叫他們喝了下去,只要 發了汗,明天見了大小便,就算好了。 這裡老道與孟基擺酒對坐談心。董妙清說:「我到青蓮島數年,除了教這幾 個徒弟,惟有你我知己。這話我不能不跟你說,我想,金清太無知,他哥哥結交 匪人邪教,在慶陽府造反,他又犯下這樣的彌天大罪,把副將馬大人誆害在臥龍 塢,這就是起禍的根由。他只說連環寨天下無敵,其實這不過彈丸 之地,欽差大人只要一遞折本,朝廷調兵前來,他焉能抵敵? 你看佟家塢的佟金柱多大勢派,被彭大人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 孟基說:「道兄之言極是,金清乃一勇之夫,不懂王章。俗話說的不差,禮 服君子,法制小人,金清也該當此惡報。他自從得了這點事,彷彿做了皇帝,對 他手下的嘍兵,一有錯就殺,殺的人太多,也該他絕了!」說著話,天已不早。 孟基說:「我還有一件事奉托,這眾差官之內,我看有一位姓曾的,這個人長得 不俗,人品端方,武藝超群,我打算把你徒弟許配他。這話我不好說,又不知道 他此時是什麼官,我總算是做賊的,恐怕人家不要,只求道兄慈悲慈悲,成就了 這件好事。」董妙清說:「這事明天交給我辦。」接著就吩咐道童打點臥具,老 道和孟基在東配房同榻而眠,石鑄同魏國安在西配房一起安歇。 次日早晨起來,這十二個人的傷都好了。眾人大喜,彼此見禮問訊,把分手 以後之事談論一回。馮元志和曾天壽說:「咱們過去謝謝老道救命之恩。」眾人 又問石鑄:「那日中了子午悶心箭,你又怎麼遇見了老師的,總之吉人自有天相, 你要不遇見老師,我們也活不成了。」石鑄把上項之事述說一遍,又把魏國安叫 過來,給眾人引見了。曾天壽說:「石大爺,你煩惱了。」石鑄說:「什麼事?」 曾天壽說:「你孫子死了。」石鑄唉了一聲,說:「可惜,我本來打算叫他跟大 人當差,得個一官半職再回嵩陰縣,沒想到遭了這個劫數,總是他在綠林有了損 處,不然咱們又怎麼會死裡逃生,逢凶化吉?」眾人說著話,來到了上房。 孟基和董妙清一早起來,二人正在佛堂上吃茶。眾人由外面進來,先給孟基 見禮,然後都跪下給董妙清叩頭,說:「我等若非遇見仙師,性命休矣!你老人 家恩同再造。」董妙清說:「我也無甚好處,眾位老爺們是命不該絕。」石鑄說: 「眾位不 必客套,起來大家從長計議,該怎麼走法呢?」董妙清說:「我這山下有漁 船一隻,你們眾位坐上,叫魏國安送你們逃走,只要出了四道套口就好辦了。我 還有一事,曾老爺,你現居何職?家內還有什麼人?今年貴庚?跟前有幾位世 兄?」曾天壽道:「我初登仕路,如今跟隨欽差效力。母親尚在,我今年二十歲, 尚未娶親。」董妙消說:「可曾訂下嫂夫人?」曾天壽說:「也還未有。」老道 說:「我今天要做一個冰人,曾老爺不要推諉。我孟基兄之女,也是我的徒弟, 今年十八歲,要給尊駕為妻,不知閣下意下如何?」天壽一聽,心中沉吟起來。 他見過孟巧雲,知道是一個絕代佳人,這老道又是救命的恩人,怎好推卻?想罷, 便說:「既是仙師慈悲,我有兩句話說,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作主,我須稟明老母, 再下定禮。」老道說:「不必,老太太萬不能不願意,你過來拜岳父吧。」曾爺 一聽,只得把隨身的一塊玉佩摘下來,交給岳父孟基,然後行禮,又謝了老道。 道童把飯擺上,眾人方才吃完,忽聽外面金鼓大作,人聲一片。原來是金清帶兵 船來到了青蓮島。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二回 勸孟基棄暗投明 發慈心普救眾命
話說曾天壽訂了親事,拜了岳父,大家正在商議如何逃出連環寨,好到公館 調兵前來攻打,找回知府印信,再給馬大人報仇。正要想走,忽聽前面鑼聲大震, 一片喧嘩。董妙清趕緊叫魏國安出去探聽明白,回來稟報。魏國安答應,轉身出 了妙清觀,來到河邊,自己上了小船,往前撐去。只見中平寨來的戰船無數,旗 幡招展,號帶飄揚,刀槍密布,人聲吶喊。 書中交代:昨天中平寨金清給夫人辦生日,到了晚間,又有嘍兵進來稟報: 「現有老寨主的故友金須道趙智全,帶了幾個徒弟,前來拜訪。」金清吩咐,清 水八寨寨主水裡滾王墩、浪裡鑽劉遷帶一隊兵船,接到螺螄島。趙智全自全真觀 行刺未成,被眾人把他追跑。他帶著四個人逃至無人之處,止住腳步,歎了一口 氣說:「徒弟們,我這一座全真觀的香火,除去使用有餘,今天為你們這一來, 鬧得我走投無路。」飛雲說:「你老人家不要著急,繞道跟我上尹家川去吧。那 尹家川在連環寨後山,前山就是上寧夏府的大路。」金須道說:「不必,我倒有 一去處。離此處不遠有座青草山,山下有個楊家莊,那裡有我一個朋友叫出洞鼠 楊坤。我想他必念故舊之交,留咱們暫住三五日,再打發人前去探聽。」飛雲說: 「也好,任憑你老人家吩 咐,咱們就去吧。」 五個人來到青草山楊家莊,原來這村中的五百多戶都姓楊,楊坤家就在一進 村口路北,大門外有兩棵龍爪槐。他也是綠林賊寇,偷盜竊取,甚是靈捷,就有 一樣不好,品性最愛貪花。 趙智全到門首叫家人進去通報,家人說:「我家莊主爺不在家,你老人家是 常來的,請裡面坐吧,莊主今天也許回家。」家人楊天祿把五個人請到廳房,倒 上茶,又去預備飯。老道問:「你家莊主上哪裡去了?」楊天祿說:「做買賣去 了,臨走時跟六姨奶奶拌了兩句嘴,咱們也不知道幾天回來。」 趙智全在這裡住了兩天,因朋友不在家中,覺得也無甚意味。派人前去打聽, 得知全真觀已交本地官府了。這才帶著清風等來到連環寨。有人回稟進去,胡牛 就把他們送至四道套口,王墩、劉遷迎接出來說:「原來是仙長,我家老寨主派 我二人來迎接你老人家進寨。」趙智全等人隨即上了王墩這船,展眼來到了中平 寨。金清父子也迎接出來。老道跟金清是口盟的拜兄弟,一同進了中平寨,來到 大廳。金茂遠給老道行禮,飛雲、清風過去給金清磕頭,又給焦家二鬼一引見, 也過去磕了頭。 金清說:「賢弟由哪裡來?怎麼遇見他們四位?」老道隨即把活埋金眼雕之 事說了一遍。金清說:「好,原來你等也是被贓官彭朋的差官鬧得有家難奔。」 飛雲說:「可不是麼,小姪男的廟在河南靈寶縣福承寺,只因我好詼諧,在平則 門外秘香居盜去康熙爺的珍珠手串,逃回廟中。後來彭大人奉旨西下查辦,路過 河南,又派差官把我的廟抄了,還拿了我兩個師兄。 我走哪裡,他跟到哪裡。此時我得遇這幾位知己的朋友,願永遠患難相扶。」 金清問:「焦氏兄弟也是咱們綠林嗎?」獨角鬼焦禮說:「老寨主,我等與贓官 彭朋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弟兄是大同府劍峰山人,我父叫活閻王焦振遠,我兄弟 五人,綽號 人稱焦家五鬼,有三人都被彭朋所殺。」金清一聽,說:「我的膀臂來了, 我也正和彭朋為仇呢。只因韓登設群雄會,我兄長在會仙亭已死於馬玉龍之手 中。清風說:「就是那馬玉龍厲害無比,他的那口劍無人可敵,我最怕他。」金 清說:「我告訴你吧,馬玉龍早已死在我這臥龍塢中了。我女兒還用毒藥暗箭打 了碧眼金蟬石鑄,拿住了八個人。因為是在夫人壽誕之辰,我叫女兒用子午悶心 箭把他們每人打了一下,明天就抬出去戮屍。」 金清擺酒,陪著老道吃完,自己才回內宅。這裡另有家人伺候他們五個人安 歇。 一夜無話。次日早晨金清出來,趙智全等和水八寨的寨主也都到了。吃完早 飯,便派人去土牢內把八人抬進前廳來。家人答應:「是!」一個個如狼似虎的 去了。去不多時,回來說道:「老寨主,可了不得啦!那八個人蹤跡不見,不知 哪裡去了?」金清說:「他們都不會水,我想走不了,快到各處搜查。」這時又 有家人來報:「北花園的角門未關,想必是從那裡逃走的。昨日是劉海龍的值夜 頭目,兼管巡查水旱山寨。」金清吩咐去叫劉海龍,不多時,劉海龍來到大寨, 只見金清和八寨的寨主在座,清風等五人列坐在兩旁,還有五百家丁站立,都是 威風凜凜。劉海龍說:「老寨主呼喚我有什麼事?」金清說:「我且問你,你所 管何事?我這裡捉住八人,都中了子午悶心箭,放在土牢之內,怎麼都不見了?」 劉海龍說:「我昨日帶兵巡查,聽見孟家嶺人聲喧嚷,就到那裡去詢問,說那邊 少寨主拿住了八個人,我可不知是做什麼的,想必就是由咱們寨中跑掉的這八個 人。昨天孟老寨主還打死一個差官,拿去了好幾個,我等都看見了,尚未稟報老 寨主知道。」金清一聽,說:「既是如此,劉海龍,你急速到孟家嶺把他們拿住 的那幾個人給我要來,就說我有要緊的事情。」 劉海龍答應,轉身出了中平寨,坐了小船來到孟家嶺,說:「煩勞眾位給通 報一聲,我要見老寨主。」嘍兵說:「我家老寨主昨日住在青蓮島,沒有回來, 有什麼事情你說吧。」劉海龍說:「聽說老寨主兩次拿了十二個人,我奉我們老 寨主之命,來要這十二個人,有要緊的事。」手下人進去一回稟,孟達吩咐把劉 海龍叫進來。劉海龍進去見了孟達,把金清所說之話述說一遍。孟達說:「你來 晚了,昨天那十二個人已被青蓮島老道要去了,還不知道如何發落,我們老寨主 也不在家,你回去告訴你家老寨主吧。」 劉海龍回來,就把方才之事說了一遍。金清尚未答言,那清風說:「老寨主, 了不得啦!必是青蓮島有人勾串眾差官,將他們救走了。你要不信,打發一個精 細之人去哨探哨探。」金清說:「青蓮島有個老道董妙清,也許是他跟贓官彭朋 有勾串,不必叫人去探聽了,我帶大兵前去找他,要去便去。」立即吩咐手下人 齊隊,逕奔青蓮島來捉拿眾位差官。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三回 擇佳婿孟基識英雄 信讒言兵困青蓮島
話說金清吩咐手下齊隊,趙智全說:「大哥,我跟你去。 金清便帶著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手擎鑌鐵狼牙釧,乘坐九龍舟,共計六 十號戰船,鑼聲震耳,人聲吶喊,撲奔青蓮島而來。早有魏國安探聽明白,報進 青蓮島。董妙清一聽,說:「好,他既然帶兵前來,魏國安你趕緊把船預備好了, 山人跟他決一死戰。」石鑄和魏國安二人即去預備船隻。孟基說:「我隨後就到, 道兄總要以和為是,不可動了殺戒。」董妙清說:「不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孟基說:「這麼辦好不好?我先去跟他說合,他如聽我相勸,那就兩罷干戈,金 亮算白死,馬大人之死亦不必深究。叫他把知府印送去,把眾位差官放走,把馬 大人屍首撈上來,這便兩下無事。」石鑄一想,說:「也好,就這麼辦吧。」石 鑄嘴裡說是這麼辦,卻暗藏私心,打算暫且應了,等大家一出連環寨,兵權在手, 再調兵來拿他不遲。 孟基說罷,出了妙清觀,坐上一隻小船,迎著金清前去。 然後,眾人各自收拾兵刃,董妙清手持一把鐵掃帚,魏國安手持一把三截鉤 鐮槍。碧眼金蟬石鑄自來妙清觀,師父就曾問他:「你學的桿棒,怎麼會贏不了, 還中了人家的暗器?」石鑄把當初跟妹夫練的桿棒招數一演,董妙清看罷,說: 「你的桿棒未學全,我教給你三手,名為救命三棒,你再跟清風等動手,就贏得 了他們。」石鑄學了三棒,自此能為大長。自己這才知道能為還沒學全,要常跟 師父在一處,可以多知多學。正是: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 石鑄又學到了能為,自己心中甚為喜悅,今天帶上兵刃,同著師父董妙清和 眾位英雄出了妙清觀,順著山坡下來,到了河岸,魏國安早把船隻預備停妥,眾 人便都上了船。 這且不表。單說孟基先出了妙清觀,上了小船,六個水手撐船似箭,迎著金 清的兵船而來。只見金清坐在當中九龍船上,威風凜凜:左邊有水八寨的水裡滾 王墩、浪裡鑽劉遷、水上漂江龍、不沉底江虎;右邊是鬧海哪吒梁興、翻江龍王 梁泰、雙頭魚謝賓、水中蛇謝保;在金清的背後,站著金茂遠、金須道趙智全、 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孟基來到近前,說:「金大哥,帶兵來至青蓮島所因何 故?小弟正在廟中坐定,聽說兄長兵困青蓮島,小弟特來領教。」金清說:「孟 賢弟,你我四家上下合心,同在連環寨做頭目,就應該彼此相應,不能反向著外 人。你拿住的十數名差官,有由我寨逃走的,有你巡山遇見時拿的,你拿住這十 二個人,就該給我一信。你不但不給信,反倒都放了。我特意到青蓮島來要這十 二人,你如交給我,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要把你趕出連環寨。」孟基說:「金 大哥此言差矣!凡事宜解不宜結,前者的事情,我已聽說了,只因大兄長在會仙 亭給韓登助拳,那韓登本是邪教,想要造反,大哥得罪了彭大人的護衛,被馬玉 龍所殺,現在馬玉龍被你誘到臥龍塢,也死在連環寨了。依我之見,兩罷干戈, 你把知府印拿出來就算完了。」金清一聽此言,氣得哇呀呀亂叫,說:「孟基, 你滿口胡言,一味亂道,印是我盜來的,打算要回去,你是在睡夢裡。我今天既 來,非得把這幾個人拿去開膛摘心,給 我兄長祭靈,也才對得起我的知己朋友。」吩咐左右,誰先過去給我拿住孟 基。 話猶未了,水八寨的水中蛇謝保,一擺手中單刀說:「孟基,你吃裡趴外, 怎麼算英雄?還敢把老寨主的船攔住,說長道短!」過去照孟基摟頭就剁,老英 雄氣往上衝,拉出刀來,說:「謝保,你好大膽量,敢過來同老夫動手,諒爾有 多大能為。」說著就跟謝保動手。老英雄武藝超群,三五個照面,一腿就把謝保 踢在河內,用刀一指說:「金清,你要聽我良言,兩罷干戈,我可是為了你好, 你別不知自愛。」金清哪把什麼王法放在心上,說:「哪個去給我拿他?」談猶 未了,地理鬼焦智說:「老寨主,我到這裡未立寸功,待我前去拿他。」金清說: 「你去把他拿來,算你奇功一件。」地理鬼這小子耀武揚威,一擺虎尾三截棍, 跳在船頭,-聲喊嚷,說:「孟基,你過來,待你家焦少寨主結果你這條狗命。」 孟基一瞧不是連環寨的人,一擺手中刀,說:「哪來的野賊,膽敢這樣無禮,待 老夫拿你。」說著,往前一趕步,掄刀直奔賊人。地理鬼這條棍有神出鬼沒之巧, 老英雄倚仗精明強乾,兩個人正殺得難解難分,就聽正東上金鼓大作,喊殺連天。 原來孟家嶺得了信,打虎將孟達知道他父親跟金清開了仗,俗語有云:「打 架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孟達趕緊調齊了三十號戰船,帶了孟家嶺久習水戰的 八百水兵,由孟家嶺趕到這裡。 孟達一瞧他父親正跟地理鬼焦智殺得難分難解,眼睛就紅了,怕父親年邁, 不是賊人的對手,一擺手中鐵棍,大喊道:「賊人休要欺我家老寨主,待少寨主 前來拿你。」獨角鬼焦札一看,恐怕兄弟受敵,一擺三截棍過來敵住了孟達。兩 下里正殺得不分勝負之際,由青蓮島又撐出一隻小船,船上董妙清手拿鐵掃帚, 帶著碧眼金蟬石鑄等人,各執兵刃。 清風道一見,說:「師父,那邊的一伙人我都不怕,沒有我的對手,待我單 人一條小船過去,結果那些該死之輩。」用刀一指,過來一隻小船,他飛身跳上 去,說:「對面石鑄聽了,你等哪個過來和我比並三合?」石太爺自向師父學會 了救命三棒,尚未施展,今日初出茅廬,一擺棒跳過去說:「來來來,我和你戰 三百合就是了。」那清風掄刀就剁,石鑄把桿棒一變招,就把清風摔了一個筋斗。 清風站起來說:「他是我手下敗將,今日怎麼會叫他把我摔了個筋斗,我再來和 他見一個勝負。」 想罷,掄刀照定石鑄又是一下。石鑄一改招,又把他摔了一個筋斗。清風也 不知石鑄是怎麼一段緣故,嚇得自己也不敢過去了。飛雲說:「道兄,你別過去, 我看石鑄大非昔日可比,必受了高人的指教。」清風甘拜下風,站在船上發愣。 金須道趙智全一看徒弟敗回,甚是有氣,說:「清風,你不必著急,我去拿他。」 把懷中的寶劍一順,說:「對面小輩,你就叫碧眼金蟬石鑄嗎?來吧,你跟我戰 個高下。」一個箭步跳在船頭之上,把寶劍一擺。石鑄一看,心中說:「這個賊 道定有驚人之藝,我和他交手必須小心。」一擺桿棒,跳在船頭。不知二人勝負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四回 世外人一怒開殺戒 金錢豹反目戰孟基
話說金須道趙智全見清風不是石鑄的對手,自己一怒,手持寶劍跳過去,石 鑄抖桿棒照老道身上就纏,打算要把他摔倒,焉想到這老道有神出鬼沒之能,走 了好幾個照面,竟未纏著,自己倒累得熱汗直流,口中帶喘。石鑄見老道一劍奔 哽嗓咽喉而來,自己著忙,一閃身,竟被老道紮在左肩頭,紅光皆冒,鮮血直流, 嚇得趕緊跳下水去,回到本船。董妙清一看徒弟負傷,不由氣往上衝,一擺手中 鐵掃帚,說:「好孽障,竟敢傷我的門徒,待我結果你的性命。」金須道一看, 說:「道友,你我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人,何必在這是非場多事。」 董妙清說:「你既知道,為何前來殺害生靈?今天你休要想走。」 一擺鐵掃帚,照定趙智全就打,趙智全擺寶劍相迎,兩個老道各施所能,殺 了個難解難分,把金清那樣的英雄都看得愣了。 這邊孟基跟地理鬼動手,老英雄一個反背倒劈勢,一刀將地理鬼劈下河去。 獨角鬼見焦智兄弟受了傷,心中一慌,被孟達一棍打在左腿之上,連滾帶爬,敗 回本船。這時怒惱了金錢水豹金清,一擺鑌鐵狼牙釧,大叫:「孟基休要逞強, 老夫前來拿你。」孟基說:「金清你太不自愛,你我都是這樣年歲了,我乃良言 相勸,你竟不聽,難道老夫還怕你不成?」金清拿狼 牙釧照定孟基分心就刺,孟基把單刀門路分開,二人殺在一處。 忽然正南金鼓大作,喊殺連天,旌旗招展,刀槍如林,過來了無數的戰船。 大家都吃了一驚,不知這些戰船從何處而來。 書中交代,這內中另有一段隱情。自那天鬧海蛟餘化龍所說馬玉龍落在臥龍 塢,老英雄跟兄弟翻江鼇餘化虎商議,有心要給馬玉龍報仇,自己又恐人單勢孤, 中平寨兵多將廣,倘若不能取勝,豈不枉費心機?他終日憂愁,也不敢叫姑娘知 道,怕的是姑娘憂思,又出什麼岔事。焉想到紙裡包不住火,一兩天的工夫,餘 金鳳也就知道了。餘金鳳那天正在後面同餘彩霞說話,聽見家人談說馬玉龍之 事,猶如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斷索崩舟,心中一陣難受,想丈夫已死,自己還 有什麼活路! 定要跳臥龍塢,與丈夫死在一處。幸有餘彩霞和她嬸母苦苦相勸,說:「你 就是死了,又該怎麼樣呢?總要想主意給姑老爺報仇。」 餘金鳳一想也是,這才來到前面見餘化龍說:「爹爹既然把女兒終身許配馬 大人,咱們現在連環寨,馬大人死在臥龍塢,爹爹為何置之不問,這是什麼心思 呢?」餘化龍說:「我前者跟你叔父商議,打算給姑老爺報仇,只怕人單勢孤, 再說咱們跟金清總是多年的老街舊鄰,為這件事不好傷了面皮。」餘金鳳聽了就 說:「爹爹怕傷鄰居,自己的至親骨肉倒不要緊。 孩兒終身怎麼辦?爹爹要不管,孩兒也不能活了。」餘化龍說:「女兒好糊 塗,我並非不願意報仇,只是那金清勢派太大。」 餘金鳳說:「不要緊,馬大人公館內也有些朋友,都跟他不錯,頭一個就有 他師兄金眼雕,你老人家一去,眾人必來給他報仇。」 餘化龍說:「我去是得去的,不然叫人家想著,我跟馬大人骨肉至親,怎能 不管。女兒,你只管放心,我這就上公館去約請眾位差官,幫著我來報仇。女兒 你到後面去吧,不要著急,千 萬不可自尋短見,老夫這把年紀,指望你一個,你要一死,老夫該當如何?」 說著話,父女都落下淚來,甚為可慘。餘金鳳本來疼愛父親年邁。無依無靠,又 想著給丈夫報仇,真是進退兩難,心如刀剜,無奈回到後面去了。 餘化龍便跟餘化虎商議,派手下人預備五隻船,帶著餘得福、餘得壽、餘強、 餘猛一同前去。如能從公館把眾位差官請來,叫餘化虎調齊了兵,給打接應。老 英雄分派停妥,少時手下人回稟:「船已齊備。」餘化龍這才帶著餘得福等四人 出了餘家坡,逕奔四道套口。把守套口的寨主,知道是餘家坡的老寨主,也不敢 阻攔。這五隻船展眼出了四道套口,飄蕩如飛。老英雄心急似箭,催水手趕緊撐 船,恨不能一時就到公館。船到沙頭鎮,餘化龍吩咐餘得福兄弟四人在此等待。 老英雄上了岸,一直撲奔慶陽府東門,逢人便上前打聽。他來到公館門口,說: 「煩勞哪位進去回稟一聲,我乃連環寨餘家坡的餘化龍,要見眾位差官,有要緊 事。」聽差人說:「你暫且在此等侯,我就進去回稟。」 此時金眼雕眾人正在公館紛紛議論,曾天壽等人上餘家坡,不知何故也沒見 音信。正在說話之間,聽差人進來回稟,說外面有餘家坡的餘化龍前來,要見眾 位差官老爺。眾人一聽餘化龍來了,甚是喜悅,趕忙出來接進護衛所,彼此見禮。 還有未見過面的,鄧飛雄都給引見了。餘化龍落了座,金眼雕說:「曾天壽他們 五個人上餘家坡,你見著了?」餘化龍說:「我沒見著。」金眼雕又問:「老英 雄,我師弟馬玉龍到連環寨,可是真的死了?」餘化龍說:「真死了。去的時候 我不知道,他掉在臥龍塢,我才得著信。」老英雄就把所知道的事,如此如彼向 眾人一說:「現在我來請眾位幫我去連環寨給馬大人報仇,皆因我人單勢孤,金 清的黨羽太多,不知哪幾位肯去助我一臂之 力?」金眼雕說:「我正要給師弟報仇。」劉雲也要去給姑爺報仇。眾人都 要盡其交友之道。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說:「不必都去,公館也得留人保護大人。 我有二百子弟兵,馬大人有二百子弟兵,可叫金眼雕同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風 俠劉雲、劉天雄咱們幾個跟著餘老英雄去。」餘化龍說:「好,我由家裡帶出五 隻船,現靠在沙頭鎮。」大眾說:「那更好了。」眾人商議好了,立刻各自收拾, 帶好兵刃。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打發人去把四百子弟兵調齊。餘化龍叫這四百人都 暗藏在五隻船的船艙裡,外面插上餘家坡的旗子,渡進連環寨去。眾人商議:三 更天叫銀頭皓首勝奎、神槍太保錢文華、小玉虎李勞、小神童官保調本地城守營 官兵二千,去攻打連環寨,裡應外合。商議妥當,餘化龍這才帶領金眼雕等人出 了慶陽府,前去攻打連環寨,替馬玉龍報仇雪恨。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五回 餘化龍公館調兵 金眼雕舍死報仇
話說鬧海蛟餘化龍,由公館之內請了追風俠劉雲、金眼雕邱成、笑面虎邱明 月、伍氏三雄和鄧飛雄,這八個人帶著子弟兵四百名,分在五隻船上。公館之內, 勝奎見過了大人,去調城守營的兩千官兵。錢文華父子同勝奎、勝官保、李芳這 五個人,僱了十隻民船,泊於連環寨外,只等號炮一響,便裡應外合,前去破寨。 且說鬧海蛟餘化龍帶著這幾位英雄,坐著五隻兵船,到了頭道套口。防守汛 地的嘍兵,看見船上之人的語音不對,面生可疑,趕緊跑進前寨稟報胡牛。胡牛 在早晨已得了中平寨老寨主傳諭,四十八寨都須先得稟報中平寨,領了腰牌令 箭,方准出入。如無令箭,見私自出入者,不論是誰,均拿胡牛是問。 今天胡牛正在大寨,聽嘍兵來報,趕緊帶著手下親兵二百名,出了山寨。來 到套口,把船一字擺開,朝對面一看,那五隻船都插著餘家坡的旗號。胡牛這才 問道:「哪位寨主押船?今天有中平寨之令,勿論是誰出入,總得有中平寨的轉 牌,若有私自出入,拿我是問。」鬧海蛟餘化龍出了船艙,站在船頭說:「胡牛, 我是本寨的人,你還擋我嗎?我是採辦米麵去的。」胡牛說:「老寨主有所不知, 金寨主軍令森嚴,若是違令,腦袋 就長不住了。你既說採辦米麵,我得先往裡通信,等海查出來查了,再放你 進去餘化龍尚未回答,鄧飛雄就從船艙內出來了。胡牛一瞧,不禁嚇得一哆嗦, 這個人長得好似神判鐘馗,頭上青絹帕罩頭,面皮微紫,兩道長壽眉,一雙碧眼 神光照,準頭端正三山俏,一部虯須項下飄,身穿洋縐褲褂,薄底靴子,他手拿 紅毛寶刀,將刀-指,說:「賊人好大膽量,竟敢阻擋船隻,要知事務,趁此退 去,牙縫裡若說半個不字,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胡牛一聽,氣往上衝,單刀 一擺,在船頭金雞獨立,要跟鄧飛雄決一勝負。鄧飛雄一擺紅毛刀,照賊人摟頭 就剁。胡牛見刀光閃灼,不敢用刀相迎,就往旁邊一閃。這兩人各施所能,嘍兵 喊殺助威,已有人去給二道套口打信。這個工夫,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和 追風俠劉雲都出了船艙,在船頭上一站,每人各抱兵刃,就是金眼雕沒有兵刃。 只見鄧飛雄那口刀神出鬼沒,真有萬將難敵之勢。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胡牛的刀 照定鄧爺劈頭剁來,鄧爺的紅毛刀往上一迎,只聽嗆啷一響,把胡牛的刀削為兩 段,嚇得賊人戰戰兢兢,往旁邊一閃。鄧爺又使了一個野戰八方藏刀式,把胡牛 的發辮削了下來,嚇得他飛身跳水,逃生去了。 這五隻船一擁而上,嘍兵都不敢攔阻,就闖進了頭道套口。 來到二道套口,只見正北有二十號小船在山口擋住,為首一人乃是鐵角何 羅、手執雙角,說:「餘老英雄,你從哪裡來?你竟帶著外人的船隻進這連環寨, 真是吃裡扒外。」鬧海蛟餘化龍用手中兵刃一指,說:「何羅,你趁此躲開,叫 我們進去,萬事皆休,如若不然,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何羅一陣冷笑,說: 「餘化龍,你休倚勢欺人,諒你有多大的能為。金寨主跟你故舊之交,孩童聚首, 又是鄰居,同在連環寨辦事,你今不 幫金寨主,反約外人來了,待我結果你的性命。」鬧海蛟餘化龍一聽,氣往 上衝,剛要過去,旁邊追風俠劉雲說:「老寨主閃在一旁,待我拿他。」一擺寶 劍說:「何羅,象你這樣的無名小輩,也敢在我跟前發威!我等奉彭中堂諭,來 給副將馬大人報仇,你們這些賊人都是目無王法,倚仗連環寨地勢險要,阻擋官 兵,叛反國家,今天差官老爺帶兵來到,爾膽敢攔阻!」何羅並不答言,一擺鐵 角,照老英雄劈頭打來。劉雲往旁邊一閃身,把寶劍的門路一分,乃是十八羅漢 劍,內有一手八卦篆文奪命連環劍,施展開了,敵人休想逃走,准死無疑。何羅 一瞧老英雄步法精通,左右前後都是劉雲,自己首尾不能相顧,他的雙角就亂了, 被劉雲由後面一劍劈為兩段。這也是賊人劫數已到,惡貫滿盈,手下嘍兵嚇得四 散奔逃,船便進了二道套口。 餘化龍說:「咱們給他個迅雷不及掩耳,要叫金清得了信,把人調齊了,那 四十七寨都幫著他。只有一個馬德不幫他,卻也不能跟他動手,他們是姑舅親, 只可以袖手旁觀,都不能幫。」大家說:「咱們往裡走吧,但能把金清拿住就好, 算是給馬大人報了仇,也就完了。如拿不住他,他一撒轉牌,這件事就大了,就 怕他起意造反,百姓又受刀兵之災。」餘化龍說:「我也怕這節,前者聽說馬大 人死了,我有意報仇,就怕受他之敵。我在餘家坡共招募有三千人,連我兄弟和 兩個姪兒、姪女兒幾個人,也很有些能為,皆因金清手下黨羽甚多,我才不敢大 意做事,怕的是畫虎不成,反類其犬。」 正說話間,已到了三道套口。早有嘍兵報了進去,金毛海馬手執鉤鐮槍,點 齊了四五百水鬼嘍兵,將戰船一字兒擺開。 他聽人來報,說這批人刀劈胡牛,劍斬何羅,甚是厲害,現已殺進三道套口, 海馬就說:「了不得啦!你等快報中平寨老寨主,急速發救兵來,要不然,我也 擋不了。」家人答應,坐著 快船,立刻前去裡面報事。海馬來至山前,見有五隻快船,都插著餘家坡的 旗子,上面有九位英雄。金眼雕邱爺站在船頭,赤手空拳,說道:「眾位,你們 該瞧我的了。」海馬說:「對面老兒,你不要自尋死路!海寨主有好生之德,不 和你一般見識,快叫少年英雄前來與我動手。」邱爺一聽,說:「好賊崽子,諒 你也不認識老爺我是何如人也,綠林的賊人,聞我之名喪膽,你竟敢笑我人老! 我人雖老,拳腳不老,還能制服你了。我家住大同府元豹山,姓邱名成,綽號金 眼雕,江湖人稱報應。你這小子,真好大膽。」海馬見金眼雕未拿兵刃,用鉤鐮 槍分心就刺。金眼雕一鼓肚子,誠心賣一手叫他瞧瞧。海馬這一槍紮上,彷彿紮 在石頭上,把自己的手腕子都震麻了。海馬說:「好傢伙。」金眼雕說:「小子, 我讓你連紮十槍,瞧瞧老爺子老不老?」海馬把槍一放,這是暗令子,後面一百 嘍兵就都下了水,各拿鐵錘鐵鑽,打算要把船底鑽漏,捉拿眾家英雄。不知眾人 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六回 獨行俠刀劈胡牛 老劉雲劍斬何羅
話說金毛海馬見五隻船來得兇猛,他紮不了金眼雕,便把鉤鐮槍一放,嘍兵 水鬼知道這暗令子,下水就撲奔五隻船來。 這船上的水手,都是餘家坡的,見水花一滾,就說:「老寨主,了不得了, 水裡人來鑽船底了。」餘化龍這時抄起一根鉤鐮槍跳下水去,內中有精明的水手, 也跟著下去了四五個,每人各帶鋼錐,都久慣水戰。餘化龍在水裡一瞧,見兩個 頭目,帶著一百人往裡邊來。這兩個頭目能在水裡睜眼看二三尺遠,那一百人不 過只能浮水換氣,不能睜眼。餘化龍把鉤鐮槍一順,照水鬼肚子紮去,水裡動手 不能說話,賊人只覺一痛,一張嘴,咕嚕幾口水就死了。一連紮了十幾個賊人, 都是一喝水,肚子灌滿,就往上漂起來。海馬一看,就知不好,心中發慌。金眼 雕說:「小子,我不叫你見閻王,老子叫你見水底龍王去吧。」 一伸手就把海馬的衣襟揪住。海馬說聲「不好」,單手拿鉤鐮槍照老雕頭頂 就打。老雕伸手接住,一用力,就把槍擰斷,哈哈大笑,說:「賊子,今天你休 想逃生,叫你知道老爺的厲害。」 單臂一舉,就把海馬舉了起來,嚇得眾嘍兵一個個目瞪口呆。 金眼雕把海馬腦袋朝下,要扔在水裡,也是海馬該死,卻摔在船上,把腦袋 碰碎,腦漿迸流,只嚇得眾賊膽戰心驚,把船隻 往兩旁閃開。 金眼雕等也不趕殺嘍兵,催船往前,進了三道套口。只見水勢甚猛,由大寨 內奔流而下,這五隻船是搶上水,一到螺螄島,就見火眼江珠已調了三百長箭手, 一個個都是弓開如滿月。 箭放似流星。江珠早聽得探卒來報,他已盡知,一見這五隻船進來,就叫長 箭手放箭,想用這一陣箭把他們射了回去。劉雲一看,把諸葛鼓一敲,只聽噹噹 一響,那船上的二百子弟兵各帶藤牌竹炮,由裡面出來。胡元豹手擎鐵棍,說: 「呔!小子們,我來給我兄長報仇。」這二百子弟兵眼都紅了,要替馬玉龍報仇。 本來忠義俠平日待人有恩,故此能買動人心。他們一個個先把藤牌一順,擋住長 箭,然後把那竹炮的螺絲上好,裝滿了火藥。對面的箭手,每人各有五六枝,容 他們先把長箭放完。劉雲二次諸葛鼓一響,一陣竹炮,-便把連環寨的嘍兵打得 焦頭爛額,五零四散,火眼江珠下水逃命去了。 此時劉雲督隊進了四道套口,眾人說:「老寨主,咱們先上餘家坡,還是光 上中平寨?」餘化龍這才打發人,浮水到餘家坡送信,就說眾差官來了。忽見西 北角青蓮島那邊金鼓大作,喊殺連天,餘化龍也不知出了什麼事,又派水手撐小 船前去探聽明白,回來稟報。小船前去探聽,餘化龍便將五隻大船停住等信,只 見正西來了一條小船,上面兩個嘍兵頭目,都是六十多歲,一個叫餘天保,一個 叫餘天祿,帶著兩個僕婦廠兩個丫環,船上坐的乃是混海白狐餘金鳳和餘彩霞。 只因餘金鳳見餘化龍走後,自己一想,我與馬玉龍兩次洞房花燭,雖無夫妻 之分,也有夫妻之名,我今天要親到臥龍塢,給他燒幾張紙錢,也算是夫妻-場。 打發人出來一問,誰對那邊的路熟?家人出來問過,有水軍教習頭目餘天保、餘 天祿兩人,都在這連環寨五十餘年了,哪裡水探水淺,他二人全都知道,便預備 小船說:「我二人同姑娘去。」辦好了祭禮,餘金鳳身穿重孝,餘彩霞怕姊姊一 哭,心中難受,也跳進臥龍塢,便跟著前去解勸。小船剛一出餘家坡,餘金鳳就 看見她爹爹的那五隻船,渡著不少公館的人,正在四道套口裡的山邊靠著。金鳳 由艙裡出來,叫水手喊嚷老寨主答話。餘化龍一瞧,說:「女兒,你上哪裡去?」 餘金鳳說:「爹爹,女兒到臥龍塢去祭奠馬大人。」 這邊劉雲、金眼雕、鄧飛難等一聽,有如萬把鋼刀紮在心頭,前幾天眾弟兄 還在一處盤桓,焉想到今日卻再也不能相見了。餘化龍說:「女兒,你回來吧, 那臥龍塢水勢甚狂,船也停不住,等我把金清拿住,設法打撈馬大人的屍首,拿 金清的人頭人心祭靈。」餘金鳳不聽,說:「爹爹,我不能回去。我二人夫妻一 場,他死了這幾天,連一張紙錢都不給他燒,我心中如何過得去?」餘化龍也攔 不住,知道女兒的脾氣,就囑咐餘天保、餘天祿二人,要好好照看姑娘,千萬不 可到島口去,那裡水勢甚猛。餘天祿答應說:「不用老寨主分心,我二人知道。」 那餘化龍一看劉雲哭了,邱成、鄧爺也在船上放聲大哭說:「馬賢弟,你死 得好苦,我等先前要知道,怎麼也不叫你自己來探這連環寨。」鄧爺哭得更痛, 說:「義弟,你我自結拜以來,情投意合,言和語好,知己之交,不想中道相棄。 我今來給你報仇,殺了金清,我要學一輩古人,自刎身亡,到地府去尋找賢弟, 你我再敘離情。」 眾人正在悲慘之際,只見對面探子船來報說:「前面是金清在截殺眾差官, 你等快去。」餘化龍說:「好,你等開船。」這五隻船到了青蓮島左近一看,但 見金清正與孟基殺得難解難分,董妙清跟趙智全二人也不分勝負。水八寨賊人一 瞧餘家坡的船來了,都以為是救兵來到。餘化龍這五隻船,就由金清的船邊擠了 過去。船到當中,碧眼金蟬石鑄一瞧是伍氏三雄趕到,再一瞧,千里獨行俠鄧飛 雄和金眼雕也在船上,就知道救兵來到了。傻小子紀逢春一瞧,說:「石鑄,你 爺來了,那個綠眼珠的。」石鑄說:「傻小子,什麼東西?他是爺爺。」說著話, 這邊大眾就喊。石鑄說:「眾位不必喊,既來了,咱們大家合力同心,給馬賢弟 報仇。馬賢弟確已死在臥龍塢,那裡鵝毛俱沉。」 飛雲、清風一瞧來的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厲害,嚇得戰戰兢兢,心想:「要 是打了敗仗,准得被獲遭擒。」這邊石鑄說:「鄧大哥,你幫個忙吧,快去跟金 清動手,孟老英雄已鬥得渾身是汗,看看要敗,別人又敵他不住,非你不可。」 千里獨行俠一聽,把紅毛刀一順,說:「孟老英雄閃開,待我捉拿金清。」眾家 英雄大戰青蓮島,要給馬玉龍報仇。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七回 子弟兵水戰勝金清 青蓮島馬德泄機關
話說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把孟基叫開,要過去接戰。金清把狼牙釧一順,問: 「來者你是何人?」鄧飛雄通了名姓,說:「金清,你趁此快把知府的印送出來, 如若不然,爾等休想逃生。」金清說:「你們都是彭大人的差官,來到連環寨要 印,是餘化龍把你等帶進來的吧。」鄧飛雄說:「不錯。」金清說:「鄧飛雄, 我看你也是個英雄,知府的印是我盜來的,這麼辦吧,三天的工夫,你能盜了回 去,我姓金的束手就擒,三天盜不回去,你又當怎樣?」鄧飛雄不知金清用的是 穩軍之計,自己一想,要不應允他,我還算什麼英雄?想罷,說:「呀,對面金 清,你的話也難不住人,我三天之內,就依你盜回印來,你把飛雲、清風和焦家 二鬼捆上,交給我們,你自己也束手就縛,我帶你見彭大人去。」金清說:「那 是自然,既然如此,你等收兵,咱們不必打仗了。」金清吩咐鳴金收兵,此時西 北角上,天氣也陰上來了,鄧飛雄這才撤隊。 孟家嶺的兵和餘家坡這五隻船,就在青蓮島紮下了一座水師營。餘化龍叫餘 得福、餘得壽回餘家坡去幫他父親照料山寨,就怕金清暗施詭計。老孟基又到孟 家嶺調來了久慣水戰的二千精兵。餘化龍也由餘家坡調來二千兵,一共四千四百 兵在青蓮 島屯紮。餘化龍說:「這兵若無頭自亂,總得有一位執掌軍中大事,眾人均 聽一人號令。」金眼雕說:「我不習水戰。」劉雲說:「我們地理不熟,不能為 帥。」大眾一商議,還是餘化龍、孟基二人為帥,銀須道董妙清為軍師,碧跟金 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為前部先鋒。安排已妥。眾人說:「咱們今日努力破這 連環寨,給馬賢弟報仇,只准前進,不准後退,如違者按軍令處治。」大家俱皆 點頭。眾人說:「這印怎麼盜法,知道它擱在哪裡?」正在紛紛議論,有人進來 稟報:「現有鎮江龍馬德求見。」眾人吩咐有請。 馬德自外面進來,見了眾人,行禮完畢。說:「眾位差官老爺,了不得了, 剛才金清發下轉牌,把四十八寨的寨主請到中平寨合約,給我去送信,我也不好 不去。此事多有礙難,倘要派我打前敵,見了你們該當如何?我不能不動手,可 又不能跟你們動手,故此前來送信。現在他調了前寨的兩位寨主,名叫金頭太歲 謝自成、矮金剛公孫虎,在外面把守二道、三道套口,每道套口又多添五百兵把 守,以堵擋外面來的兵,還派截江太歲郭明,帶五百人巡查四道套口。他調紅果 山的八猴,帶四千兵到他寨內,又調鳳凰山的八鳥。帶四千兵也到他寨中。 後八寨的金毛獅子吳太山,帶著六千兵,就在中平寨後頭管理糧台。我們前 五寨的人,有三眼鱉於通、鬧海金甲王寵、翻江龍馬海、探江龍馬江,連我大概 是派下了先鋒。我先來這裡送信,他打算把你們困在此處,讓眾位內無糧草,外 無救兵。還有一件事,那知府的印,非得大有能為的人,會下水的,還得拴上繩 才能下去。那印在孽龍潭臥龍塢,由靈石峰扔下去的,你們要先把連環寨辦理完 了,再去撈印。」碧眼金蟬石鑄說:「不用,今天晚上就去,這靈石峰你認識?」 馬德說:「我認識。」石鑄說:「你認識便好,天晚坐一隻小船,你同我前去撈 印。」馬德說:「好,我也不走了,今天晚上先同你去撈印,再設法戰金清, 要不把他戰敗了,他也於心不服。」 等到天晚,馬德同石鑄帶著八個水手,坐一隻小船由這裡起身,在月色朦朧 中,展眼之際就繞道中平寨,到了孽龍潭,只見波浪翻湧,水勢甚大。這個地方 怎麼會鵝毛俱沉?原來是水到這裡就打轉,勿論什麼東西,往下一轉,沉下就飄 不上來。 石鑄瞧了一瞧,伺道:「馬德,靈石峰在哪裡?」馬德用手一指,說:「那 就是靈石峰。」石鑄看這地方寒風逼人,往東南一望,是一帶高山。馬德說:「那 山水流到這裡,就叫孽龍潭。」 馬德把船靠在北山根,這地方水勢甚為洶湧,要再往東南出去半里,船就回 不來了,搶水又沒有水的力量大,被水一衝就進了臥龍塢。石鑄自己到了靈石峰 之下,跳下水去,順著山根慢慢尋找。他一想:「這印要被水沖到臥龍塢去,可 就找不著了!」 自己在水底睜眼一瞧,借著星光月輝,水底也是亮的。石鑄是兩隻碧眼,神 光最足,往下面找了足有一個時辰,仍然渺無蹤跡。石鑄甚為著急,心中暗想: 「這印要找不著,還不定得怎樣呢?多少人舍死忘生,都是為印來的。」心中正 在著急,見眼前彷彿有一道紅線,急忙走到切近一看,原來正是拴著知府印的那 一塊紅綢子。石鑄心中甚為喜悅,伸手把印拿住,這才浮出水面,回到船上。石 鑄說:「我把印得到了。」馬德說:「好,這總算沒白來。」 馬德吩咐水手開船,回到青蓮島,見了眾人。大家聽說印已找回,心中甚為 喜悅,說:「咱們要再把副將馬大人的屍首找回來就好了。」石鑄說:「金清不 知世務,強要扭著行事,諒這連環寨能有多少人,敢這樣造反!」餘化龍說:「馬 德,你也不必在這裡,我給你一個主意,你去見金清,討一枝令箭,就說上慶陽 採辦軍糧。我派姚廣壽、曾天壽、魏國安幫你去到慶 陽沙頭鎮,那裡有神槍太保錢文華父子,同勝奎、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 芳帶著二千官兵,在那裡等候接應。你四人到那裡見了勝奎,叫他把官兵旗子捲 起來裝扮成米麵客人,混進四道套口。那時咱們合兵一處,再和金清決一勝負。 我想金清一敗,別人自散,斷不能替他報仇雪恨。」眾人一聽餘化龍言之有理, 馬德便帶著三人,坐小船先到自己寨中。把三人安置好了,然後又坐著小船去見 金清。 書中交代:金清跟鄧飛雄打了賭,原本是穩軍之計。回到中平寨,趙智全就 說:「老寨主,這件事你做得太粗。」金清說:「不然,我看這些人都是來給馬 玉龍報仇的,因有鬧海蛟餘化龍勾串,當下我的人又湊手不及,若跟他等動手, 未必准能取勝,故此以盜印支吾他們。」趕緊叫手下人去辦轉牌,立刻就把轉牌 辦好了。當時先到各處送信,說老寨主有令,請到中平寨有大事相商。各寨得信, 全來到了中平寨。金清說:「現在有孟基、餘化龍吃裡扒外,說咱們是賊,反去 幫著彭大人,故此我把眾位約來,跟他決一死戰。」眾人都說:「隨老寨主吩咐 就是了,我等任憑調遣。」金清一聽,甚為喜悅,說:「眾位既肯幫助我,定規 三日後開兵,你等各把兵船調齊。」金清要大起群寇,捉拿眾位差官。不知後事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八回 孽龍潭石鑄撈印 臥龍塢餘氏祭夫
話說金清跟眾寨主合約好了,打算跟眾位差官決一死戰,把孟基、餘化龍家 趕出連環寨,方趁他的心意。商量好了,有馬德前來稟見說:「大軍一動,糧草 當先,咱們連環寨的糧米,不甚足用,請老寨主早作預備。」金清說:「馬德, 採辦米糧之事,別人也不熟,就差你去辦理好了,算你奇功一件。」馬德答應, 領了令箭下來,回歸本寨,自己心想:「金清總算中他之計。」這才對三位太保 說:「跟我走吧。」帶著十隻大戰船,每只可乘二百人,每船帶四個水手。 馬德同三位太保押著船剛到螺螄島,截江太歲郭明就迎過來說:「馬寨主上 哪裡去?老寨主軍令甚嚴,如違令者,按軍令示眾。」馬德說:「我奉老寨主之 令,前去彩買米麵。」郭明說:「可有令箭?」馬德說:「現有令箭。」郭明看 有令箭,說:「馬寨主不要見怪,箭在弦上,不能不發,我是奉老寨主之令,都 要查明。」馬德說:「這是差事,我不怪你,吩咐放行吧。」郭明便叫手下人放 馬德這十隻船出去。 這裡離沙頭鎮十數里,展眼就到。馬德一看,沙頭鎮旗幡招展,有些兵船在 這裡住紮,一問正是神槍太保錢文華帶領。 馬德吩咐靠船,同曾天壽、姚廣壽、魏國安三人來到營門。往 裡一回說,錢文華等迎接出來,把四個人讓了進去。勝奎、錢文華就問:「馬 大人是否真死了?所去的人,都是怎麼一段事?」馬德就把趙勇、曾天壽定親遇 救之事,從頭至尾述說一遍。又說:「現在奉餘化龍之令,叫我以採辦米麵為名, 在中平寨討了令箭,把官兵渡進去,裡應外合,拿住金清,就算給馬大人報仇了。」 勝奎說:「好,咱們何時進去?」馬德說:「今天別去,明天回去時,可叫官兵 藏在船裡,號炮一響,我們進去往裡一殺,這就好了。」大家商議停當,在沙頭 鎮住了一天。 次日,馬德帶著十隻船,把官兵藏在裡頭,他在船頭一坐,自己以為官兵進 去,大事可成。來到頭道套口,銅頭胡牛點兵方回,見有十隻戰船,其行如飛, 直奔套口而來。他久在水面,知道船要載著糧米,能吃半尺水,這船輕浮,其中 想必有詐,馬德奉令買米,又如何能這等快呢?自己想罷,帶著親隨人等來至河 口,把戰船一字兒排開,說:「對面馬寨主,你是從哪裡來?船上渡的都是什麼 人?」馬德說:「我買的是稻米,你來船上看看。」胡牛說:「既是稻米,何必 驗看。」便吩咐手下人等開關,把船左右一分,馬德的船就由當中進去。二道套 口是金頭太歲謝自成把守,見馬德船來,立刻把河內擋住的船拉開,說:「馬賢 弟,你去了一日,竟把米辦齊了。」馬德說:「齊了。」話不重敘,一連進了四 道套口。馬德先叫魏國安去青蓮島送信,又派人去餘家坡送信,都知會一聲,然 後他帶著眾人逕奔正北山根之下。 早有巡察水路的都總管青毛獅子吳太山,到中平寨來把此事報與金清。金清 一聽此信,說:「好個馬德匹夫,這還了得! 我一起兵,要不把你捉住,你也不知道老寨主的厲害!水八寨之人,同紅果 山的八猴都伺候船隻,我去和馬德決一勝負。」說 罷,他自領能征慣戰的水兵三千名,帶著十六寨英雄,直奔前面青蓮島來。 探卒報進水寨,餘化龍說:「他既帶兵前來,我等要齊心努力,把他捉住。」 眾俠義齊聲答應,立刻各抄兵刃,一同出了水師營,將戰船一字排開。只見金清 帶了無數戰船,直奔青蓮島而來,左右十六家寨主,身穿水師衣靠,各拿兵刃。 碧眼金蟬石鑄站在船頭,說:「金清,你說三天內把印撈出來,你就束手就擒。 我已到孽龍潭把印撈上來了,你該怎麼樣?」金清倚仗手下人多勢眾,哪裡把這 些人放在心上,手擎著狠牙釧,說:「石鑄,來來來,我與你較量三合,看你有 多大能為。」石鑄自跟師父學了救命三棒,也是藝高人膽大,一擺桿棒,跳過去 說:「金清,你這廝好生無理,大丈夫說話,如白染皂,你說三天內把印盜走, 就把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捆上送出來,你也到公館去請罪。你如今不但不請罪, 反來耀武揚威,待我捉拿於你。」金清用狼牙釧分心就刺,石鑄一閃身躲開,抖 桿棒打算把金清扔一個筋斗,金清往圈外一跳,桿棒並未纏著他。 金清的狼牙釧又奔石鑄左肩頭紮來,石鑄實不能躲,翻身跳下水去。 這裡怒惱了飛叉太保趙文升,把三股烈燄托天叉一順,打算拿這叉蠃他,照 定金清分心就刺。金清用狼牙釧往外一崩,趙文升幾乎跌在河裡,只覺著臂膀發 麻,那狼牙釧甚是沉重。 自己心想:「須要小心!我自生人以來,還未曾遇見敵手,今天遇見金清這 廝,真有萬將難敵之勇。」又走了三五個照面,趙文升只累得力盡精疲,不能取 勝,就敗了回來。飛刀太保段文龍想要替哥哥擋他一陣,就擺手中斬虎刀,照定 金清劈頭就剁,金清一閃,用狼牙例急架相迎。走了七八個照面,段文龍一飛刀 砍去,金清一閃身,並未砍著。又走了三五個照面,段 文龍已是熱汗直流,自己敗回本陣。金清一連贏了八陣,眾太保個個發愣。 此時金清洋洋得意,自以為倚仗他能為出眾,無人敵擋,這邊就怒惱了金眼雕邱 成。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正打算拉刀過去,邱成說:「且慢,那一天你二人戰夠多 時,未分勝負,待我前去拿他。」到了兩軍陣前,說:「金清,你可認得我?」 金清見這個上陣不拿兵刃,赤紅臉,白鬍子的老頭,樣子很象金亮,不禁一愣。 金清問道:「來者何人,休要前來送死。」金眼雕說:「小子,你不認識我,我 乃大同府元豹山的邱成,綽號金眼雕,江湖又稱報應,要知道我的厲害,速即投 降。」金清一聽,氣往上衝,要與邱成比並英雄。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九回 戰金清水寨大交兵 餘金鳳立志報夫仇
話說金眼雕道了名姓,金清雖然知道老雕的威名,卻自以為能為出眾,武藝 高強,也不把老雕放在心上,說:「小輩休要說此胡言大語,爾有多大能為,待 老寨主結果你的狗命。」說著話,一擺狼牙釧,照老雕分心就刺。老雕說:「好 賊崽子。」 用手便把狼牙釧接住。二人彼此用力一奪,金眼雕力量無窮,金清焉是敵手, 幾乎栽倒,已被老雕把狼牙釧奪了過來,嚇得金清翻身跳下水去。金眼雕哈哈一 笑,說:「小輩,我只當你有多大能為,敢情就是這樣,哪個過來與我較量一合。」 金眼雕英名素著,這伙賊人都是前者漏網之賊,知道邱爺的威名,無人敢過來。 餘化龍吩咐手下兵丁一齊擁上,這一場廝殺,只殺得船頭之上人頭亂滾,血染水 紅。天有未末申初之時,西北一塊烏雲直上天際,少時大雨如注,兩下各自罷兵。 餘化龍回到水寨,吃完晚飯,幸喜雨止了。眾人聚在一處說:「金清兵多勢 大,急不能服,咱這裡連官帶兵六千餘人,也不算少,竟自不能贏他。他四十餘 寨都調齊了,也有數萬之眾,要是一反,真乃國家心腹之患。」鄧飛雄說:「我 明日到兩軍陣前,必要將他捉住。」說著話,已有初更時候,大家安歇。 金眼雕同伍氏三雄、邱明月五人在一隻船上,方才安息, 外面來了一個刺客,正是金須道趙智全。他在白天打了一個平和仗,一見金 眼雕邱成,便勾起了前仇。自己一想:「我那座全真觀鐵桶相似,都壞在金眼雕 之手,要不是他,我焉能鬧的有家難奔,有國難投。」總是賊人之心,不想那都 是他自己鬧出來的禍。今天他這一想,便自告奮勇,要到水師營去刺殺金眼雕。 這就來見金清,趙智全說:「老寨主,今天我在兩軍陣前,看金眼雕甚是驍勇, 我來到此處還毫無寸功,晚間我到青蓮島去,把他等全皆刺死,以除老寨主心腹 之患。」金清一聽,甚為喜悅,說:「賢弟,你我知己之交,你既要去,須得小 心,要把金眼雕殺了,我把連環寨的事與你平分督統。」趙智全說:「你我知己 相交,何在乎那個?」金清吩咐擺酒,說:「賢弟,我給你送行,敬你三杯酒, 以壯英雄之膽。你這一去,真要把這幾個鼠輩一殺,明天我便一鼓而下。」金須 道喝了三杯酒,自己背上寶劍,出了中平寨,帶著兩個久習水戰的水手,架著一 隻小船,撲奔正北而來,到了餘化龍的水師營。 天交初鼓之時,他把水衣水靠換好,轉身跳下水去,往裡面各船上慢慢探聽, 聽到一隻船上面,金眼雕與伍氏三雄正在準備安歇。他候至夜深人靜,船上人多 睡著了,這才躦身出來,輕輕由船後上去,慢慢的把大艙板子撬開一看,裡面點 著一盞燈,似明不暗,睡著五個人,正是金眼雕、伍氏三雄和邱明月,老道看罷, 剛要下艙,拉出寶劍來殺這幾個人,突然想道:「金眼雕身上有金鐘罩,我這寶 劍砍不動他。也罷!待我先把那幾個殺了。」老道下了船艙,正要舉劍,忽然由 後面飛來一枝袖箭,正紮在他的頭上。老道嚇得往外一躥,旁邊有人往前一趕步, 一腿把他踢了個筋斗,按住就給捆上。金須道一瞧,正是追風俠劉云。趙智全說: 「劉雲,你把我放開,咱們無冤無仇,況且也有一面之交,莫不成你就下達毒手, 要我的命麼?」劉 雲說:「我不能放你,我如不下毒手,你就下毒手殺了我的朋友。今天派我 巡營,我得帶你見見餘、孟二位,他們要放你,我也不管。」金須道趙智全知道 不成,也不便央求,說:「劉雲,你是做什麼的?」劉雲說:「你要問我,我是 奉餘、孟二位之令,巡查前後營。」說著,把趙智全扛了起來,逕奔中軍大船。 此時餘化龍、孟基二人尚未安歇,正在議論。孟基說:「餘寨主,你看這件 事,都是金清糊塗,要不是馬大人死了,咱們也好說合,總算是多年的鄰居了, 土居三十載,無有不親人。 如今馬大人一死,他是皇上的三品職官,這就不好辦了!」餘化龍說:「你 不知道,我把女兒給了馬大人,現已過了門,我們是骨肉至親。」孟基說:「我 倒有所耳聞。」 正說話間,有人進來稟報說:「劉老英雄捉住刺客了。」孟基、餘化龍說: 「請劉老英雄進來。」不多時,劉雲進來問道:「二位賢弟怎麼尚未安歇。」餘 化龍說:「事情煩瑣,我們哥倆正在說事,不想兄台把刺客捉住了,不知是哪個 賊人?」劉雲說:「是金須道趙智全。」 餘化龍吩咐手下人把趙智全帶到裡面來,說:「趙智全,你好大膽量,你在 全真觀時,也常到連環寨來,我三人與你有一面之交,你乃是出家人,在廟裡享 自在之福多好,為何來此做作惡行兇之事?現在金清又派你前來行刺,這是怎麼 一段事?說了真情實話便罷,如若不然,把你碎屍萬段。」趙智全說:「餘化龍, 你若要問,我原本跟眾差官沒仇,只因金眼雕追我徒弟清風,後來馬玉龍等一去, 弄得我有家難奔,有國難投,我就是這個仇。」餘化龍說:「今天要是把你放了, 你是否還幫著金清造反?」趙智全說:「你要真把我放了,我就回全真觀,如能 把廟給我,我一定痛改前非。」餘化龍說:「我也不 害你,任憑你自便,你如回金清那裡去,我再拿住,可就不能放你了。你回 全真觀,官兵決不拿你。」說完話,便把趙智全放開。 趙智全口念無量佛,說:「別的我也不講了,咱們他年相見,後會有期,我 走了。」說罷,老道便下船去了。這二位總算做了一件好事,那老道坐著小船, 詐出四道套口,離開了是非場,竟自隱遁而去。 這裡餘化龍又叫人往各船去知會一聲,要小心留神,千萬不可大意,適才已 拿住了刺客。眾人都聽明白了,趙友義就說:「人家敢有人來行刺,咱們就沒有 一個去中平寨把金清拿來?」趙友義剛說完這話,只見一位英雄氣得鬚眉皆張, 更換了衣服,要前去刺殺金清。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回 捉刺客細問賊情 設妙計群雄被困
話說趙友義等人聽說拿住刺客,便談論起來:「人家有人敢來,咱們就沒人 敢去麼?」話猶未了,旁邊有一人說:「此乃小事,待我前去捉拿金清,管保把 他生擒活捉,到欽差彭大人的公館獻功。」眾人一看,乃是碧眼金蟬石鑄。武杰 說:「石大哥,你要真能把他拿來,餘賊不戰自退。」石鑄說:「今天我不能去, 明天再去,如其前來討戰,你我眾人就跟他決一死戰。」 書中交代:金錢水豹金清在大寨等候趙智全去行刺,一夜不見回來,心中甚 是煩悶,便聚集眾位寨主商議軍情大事。內中有紅果山八猴之內的飛刀太保侯起 龍說:「老寨主不要憂悶,我想趙智全也不致被人拿住,其中必有緣故。我倒有 一條妙計,願在老寨主台前奉獻,管保把前來的眾差官全都困在連環寨。」 金清說:「你有什麼妙計?快些說來,如果真好,我可以重用於你。」侯起 龍說:「他們紮營都在北山根,老寨主可調後八寨的人,來與我們十六寨聚在一 處,把他們三面一圍,也不跟他打仗,老寨主只在外面巡寨,他要往西殺,咱們 由東抄他的後路;他要往東殺,咱們由西面抄他的後路;他往北殺,老寨主就由 東西兩面去抄,叫他首尾受敵。他沒法出來,人困馬乏,糧草又不能進去,那時 咱們大殺一陣,就能殺他個片甲不留。」 金清說:「既然如此,把青毛獅子吳太山等八個人調來,今天也不必跟他打 仗,安置好了,明日你們紅果山在東邊,後八寨圍西邊,水八寨在北,我帶著鳳 凰山的八鳥在外巡風,圍他一些日子,他的糧草一斷,就可成功。」接著,他把 眾位寨主全都請到大寨,大排酒筵。眾人到齊,金清又把此計向眾人述說一遍。 眾家寨主說:「老寨主請放寬心,量他們有多少人,餘化龍自己以為勇猛,老孟 基老而無能,董老道不知事務,他們三共不過幾千之眾,咱們這四十八寨,每寨 三千人,就有數十萬之眾,要打他兩家,不費吹灰之力。」大家商議好了,酒散 後各歸本寨,調齊兵船,靜等明天開兵。金清自己也喝得醉醺醺地站起來,回歸 後寨,有人伺候他安歇了。外面嘍兵巡更守夜,嚴加防守。 書中交代,碧眼金蟬石鑄浮水來到船的左近,側耳葉聽,三五成群,二五一 伙地正有人說話。一隻船上有個人說:「劉大哥,咱們這大寨怕要壞。」那人說: 「當初老寨主就不應害忠義俠馬大人,把他誆在臥龍塢,這才惹得刀兵四起。這 孟家嶺和餘家坡,如今竟幫人家。董老道跟咱們老寨主交好,每月給他廟裡二石 米,十斤海燈油,給他修廟,還是少寨主的師父,如今也成了仇人,幫著辦差官 跟咱們打起仗來了。你少說話吧,屋裡說話,外頭有人聽,倘被巡寨的聽見,一 回稟老寨主,這個亂就大了。今天老寨主在大寨請眾位合約,就不叫說,你偏說。」 石鑄聽了聽,不再言語了,這才輕輕上了岸,撲奔中平寨。 他躥越房脊,身體玲瓏,如走平地,到了後面一瞧,這個院子是中平寨前山 的北跨院。石鑄來到北房的前坡,一個珍珠倒捲簾,往房中一瞧,靠北牆一張八 仙桌,牆上有一張字畫,一邊一副對聯,上面寫的是:「時來風送滕王閣,運去 雷轟薦 福碑」。八仙桌上擱著一盞蠟燭燈,椅上坐的正是金清,在桌上趴著,胳膊 底下壓著一本書,彷彿瞧書瞧困,睡著了的樣子。 石鑄一想:「我進去先給他一刀,在腿上或膀子上傷他一處,把他按倒捆了, 扛回營去,倒是一件奇功。」石鑄膽子往上一撞,拉出佩刀躥了下來,掀簾進去 就是一刀。誰知這金清卻是個假人,他腳底下一軟,就落在翻板之下。底下有四 人,值宿的頭目正是飛雲和尚。他見上面掉下一個人來,連忙叫手下人拿繩子捆 上。飛雲一瞧是石鑄,不禁哈哈一笑,說:「石鑄,你也有今日,和尚爺跟你仇 深似海,回頭我先拿你去見寨主爺,然後把你剮了。」石鑄破口大罵,說:「石 大爺中了你們詭計,該殺該剮,石大爺認了命了。」候至天亮,金清升座大帳, 飛雲上去回話,說:「回稟老寨主,昨天晚上在迎暉軒捉住刺客,乃欽差彭大人 的差官石鑄。他前來行刺,已被我拿住,請寨主把他剮了,給我等報仇。」金清 說:「把他帶上來,我看看是怎麼一個人物?」不多時,由外面把石鑄押上來, 繩捆二臂,眾人叫他跪下。石鑄破口大罵。說:「你們這些該死的囚徒,我老爺 乃皇上的命官,焉能跪賊?」金清說:「我自有辦你之法。」 即派精明嘍兵十名看守,不准懈怠,如讓賊人逃走,便拿這十人是問。十名 嘍兵答應下去。 不多時,外邊有人來報說:「吳太山的八寨人已移在青蓮島安營;紅果山的 八猴帶本部戰船,在青蓮島東邊安營;水八寨帶本部戰船,在青蓮島正南安營。」 金清吩咐齊隊,挑了戰船一百隻,帶著鳳凰山的八鳥,一直撲奔正北,來到餘化 龍安營之處。水八寨在左邊,鳳凰山八鳥在右邊,金清在當中船上,帶著飛雲、 清風和二鬼,將戰船一字擺開。只見正北的鬧海蛟餘化龍、巡山虎孟基,早傳下 令來,派花槍太保、花刀太保、飛叉太保、飛刀太保帶二百槍手,二百步兵擋住 東面紅果山的 八猴;魏國安、姚廣壽、曾天壽、錢文華四人帶著馬玉龍的二百子弟兵,擋 住西南吳太山眾賊;南面由餘化龍、孟基、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帶著武杰、紀逢 春、李環、李佩、馮元志、趙友義、銀頭皓首勝奎,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 小太保錢玉。把隊伍剛派好了,正要開兵,小神童勝官保用手往山坡上一指說: 「邱爺爺,我乾爺馬玉龍來了。」眾位英雄往東山坡一看,只見馬玉龍頭戴包耳 護項麒麟盔,身穿麒麟寶鎧,懷抱湛盧寶劍,後面還跟著一人,手拿鎮鐵鋼杵, 直奔大隊而來。不知馬玉龍從何而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一回 忠義俠巧遇猛漢 賽達摩憐惜孤兒
話說金錢水豹金清,帶領前後左右四十八寨英雄,在青蓮島與鬧海蛟餘化 龍、巡山虎孟基兩下開兵。公館的眾位差官和老少英雄,知道馬玉龍死在臥龍塢 甚苦,要給忠義俠報仇。大家正要開戰之際,勝官保用手一指說:「眾位請看, 馬大爺來了。」眾人抬頭一看,只見馬玉龍懷抱湛盧寶劍,頭戴包耳護項麒麟盔, 身穿麒麟寶鎧;後面跟著一位大漢,身高一丈,頭大項短,面似烏金紙,黑中透 亮,頭上青絹帕罩頭,身穿青絹褲褂,足下薄底靴子,懷中抱著降魔杵,從東山 坡往北而來。 書中交代:馬玉龍從何而來呢?那一天,他來探連環寨,大戰金清,中了謊 軍之計,進到臥龍塢,那個地方鵝毛俱沉,他如何又能活了?這內中有一段隱情, 人要不該死,總是五行有救。馬玉龍本是忠心赤膽,為人正直,又何至遭這樣的 惡報。 原來馬玉龍的船往臥龍塢撞去,水一打轉,他看事情不好,急往水裡一跳, 倚仗著平生的武藝,水性高強,想要浮水逃走,不想水力甚大,由不得人力,被 水沖著,忽然在水面摸著一根碗口粗的繩子。馬玉龍抓住這根繩子,順著往西南 撲奔,只見前面透出亮光,便用手扶著繩子,撲向亮光來。到切近一看,見是萬 山叢中,山連著山,也不知有多遠。 馬玉龍正在發愣,只見由山坡上跑下一個人來,身高丈餘,赤身露體,一身 黑寒毛,來至切近,「哎喲」一聲,說,「哪裡來的這個小子,跑到這裡來洗澡, 爺爺這洗澡的地方,不許別人洗,你來洗澡,爺爺把腦袋給你掰下來。」說著跑 了過來,甚是凶勇,就要揪馬玉龍。馬玉龍看他是一個渾人,不肯用寶劍傷他, 待他伸手來抓,馬玉龍用手一接腕子,底下一腿,就把那大漢踢了一個筋斗。馬 玉龍說:「你是何人,說明來歷,我饒你不死。」這個大漢說:「你真有能為, 能把你爺爺踢倒躺下,你要問我,我是這塢裡龍王廟的和尚,我是帶發修行的, 叫孫寶元。」馬玉龍說:「既是出家人,為何說話這般莽撞?你師父叫甚?」孫 寶元說:「我師父叫賽達摩正修。」馬玉龍說:「你師父可在廟裡?帶我前去見 你師父。」孫寶元說:「我師父不在廟裡,頭七天就上九陵山採藥去了。臨走留 下話來,叫我看廟,等著一個貴人,他姓馬叫馬玉龍,來探連環寨,在這裡受困, 叫我救他,就是我出頭的日子。我等得好急,也沒見個姓馬的來。」馬玉龍說: 「我就姓馬,你師父怎麼告訴你的?」 那大漢一聽,趴在地上叩頭說:「我師父能掐會算,不拘什麼事,總要應驗。 他叫我在廟裡等著他,今天既是你老人家來了,跟我上廟裡去吧。」 馬玉龍這才跟著孫寶元,繞了兩個山彎,來到了臥龍塢上面。這座廟是一層 殿,東西各有配房三間。孫寶元推開角門,把馬玉龍讓進東配房,一看裡面有幾 張硬木桌椅條凳。馬玉龍問道:「你是哪裡的人?因為什麼出了家?家中還有什 麼人? 是怎麼一段情節,你說給我聽。」孫寶元說:「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道,我 師父走的時候留下話來,說你老人家要問我的話,這裡寫有一本書,給你一瞧, 你就知道了。」說著進到裡邊屋中,拿出一本書來,擱在馬玉龍的面前。馬玉龍 打開一瞧,心 中方才明白。 書中交代:這孫寶元原是慶陽府東門外孫家堡人,他父親叫孫殿榮,家業富 有,娶妻韓氏。孫殿榮有一個表弟,名叫楊坤,自七歲父母雙亡,家中無靠,就 跟著孫殿榮攻了幾年書。 楊坤很精明,也幫著料理些家務,到二十歲時,表兄孫殿榮死了,他就娶了 妻子,與表嫂韓氏同居度日。那時孫寶元方才三歲,楊坤之妻刁氏對楊坤說:「你 我在這兒過日子,將來表嫂一死,寶元也長大了,你又不姓孫,這分家業算誰的?」 楊坤說:「算孫家的。」刁氏說:「你糊塗,我倒有個好主意,咱們把表嫂害了, 小孩子懂得什麼?把他一甩,這份家私還不是我們的麼?」楊坤本來不是安善之 人,聽他媳婦一說,就把良心昧了,說:「你不用著急,這兩天表嫂正病著,我 給他買些毒藥,把她毒死,她娘家也沒人。」刁氏說:「很好。急不如快。」 兩人商量好了,見韓氏病得沉重,便假裝好意,買了毒藥來把韓氏毒死,又 買來衣衾棺槨,辦了白事,親友也不知道,就給埋了。剩下孫寶元,終日被他們 打過來,罵過去,小孩子懂得什麼。 這一天,孫寶元在街上玩耍,遇見賽達摩正修募化十方,從此路過。和尚本 來有些來歷,一見孫寶元長得不俗,又見鄉中人三群五伙地湊在一處,紛紛議論 孫寶元家中的事,說當初孫寶元之父殿榮,怎麼拉扯楊坤,如今反被楊坤害了! 賽達摩正修過去拉著那小孩子的手看了一看,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這孩子 有不白之冤,叫他在家,恐怕還有大禍,莫如老僧發一個慈悲,將他帶到山中, 也可以叫他學點能為。」說罷,四顧無人,就把小孩抱起來,回到了連環寨龍王 廟。養到六七歲上,便慢慢教他一些能為。這孩子天生的渾濁,教給他的能為, 不過會了十之一二,但卻有天生的膂力。正修沒事,又去孫家 堡把他家的事訪得真真確確,常常對孫寶元說,無奈這孩子又記不住。他來 到這廟中十四年,已經十八歲了,正修也教他練些水裡的武藝,平常就在山裡打 野獸。他打來了鹿,把皮剝了,吃了肉,又將剩下的鹿筋擰了一根繩,有二十餘 丈長,用鐵釘釘在石縫裡,他揪著這根繩天天洗澡浮水,膽子越來越大。在東北 這邊,也是個山窟窿,他把繩子用大釘釘在上頭,天天揪著繩子洗一個來回。馬 玉龍如不是摸著這根繩子,他也就死在這裡了,這總是天意如此,該當早有人給 他預備下來。 孫寶元把馬玉龍讓到廟裡。馬玉龍一看這本書,已把孫寶元家內的緣由看得 明明白白。馬玉龍看罷,說:「孫寶元,你師父留的這書,我看明白了。他去採 藥,叫我等他,你在這廟裡吃什麼呢?」孫寶元說:「我師父給我留下米了,我 有打來的野獸肉。」馬玉龍說:「我就在這裡住幾天吧。」一連住了四五天,正 修也沒回來,又等了兩天,實在等煩了,這才問孫寶元:「你會使什麼兵刃?」 孫寶元說:「我使杵,還會打龜背駝龍爪,人送我外號叫雲中虎混海金鼇。」馬 玉龍說:「你有個師弟,叫小玉虎李芳,你可認識?」孫寶元說:「我認識。」 馬玉龍說:「既然如此,你把廟門鎖好,跟我奔連環寨去吧!」二人這才來到青 蓮島,要大戰金錢水豹金清。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二回 馬玉龍獨鬥金清水 八寇敗陣逃命
話說馬玉龍帶著雲中虎混海金鼇孫寶元,出了臥龍塢龍王廟,想要逕奔連環 寨。方一出廟門首,孫寶元說:「我師父來了。」馬玉龍抬頭一看,由西山坡來 了一個和尚,身高八尺,被散著發髻,打著一道金箍,身穿百衲僧衣,面皮微黑, 黑中透紫,相貌雄壯,真似達摩老祖。馬玉龍看罷,止住腳步,等和尚來至近前, 便上前躬身施禮,說:「久仰師父法名,如雷貫耳,今日得遇尊顏,真乃三生有 幸。」和尚合掌當胸,打一問訊,口念南無阿彌陀佛,說:「對面原來是馬大人, 老僧今天趕回,就為面見大人,快請到廟中一敘,還有細情要講。」馬玉龍說: 「好。」孫寶元又過去給師父叩了頭。三人這才轉身回到廟內,來至禪堂落座。 和尚復與馬玉龍見禮,說:「我到九陵山採藥,特意趕了回來,求大人格外 留一分功德。大人這次脫險,老僧早已算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人回到軍營,千萬要留一分善念,連環寨雖然罪大惡極, 大人不可殺戮太甚。」馬玉龍說:「謹遵法師指教,我自生人以來,即便是在當 年古龍山之時,也未妄殺一人。現在跟大人當差,已然高升一步,我焉能妄殺無 辜?」正修說:「好,這連環寨四十八寨,罪在一人,餘人可放者放, 可從輕者從輕。」馬玉龍說:「我等臨時見機而作,決不能妄殺。」正修說: 「我看大人五官清秀,將來必定顯達,真乃國家柱石之臣。貧僧山野之人,妄談 國事,望求大人海涵。」馬玉龍說:「多承法師指引迷途,謹當從命。我原打算 今天逕奔連環寨,把令徒帶去,一來可以為我引路,如願跟大人當差,我必盡力 保舉,將來也可得一官半職。」正修說:「好,此子家門不幸,有不白之冤,還 求大人多加提拔。」馬玉龍說:「是了,憑他這身能為,人也樸實,將來前途有 望。」正修說:「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再去吧。方才貧僧袖占一課,明天他等在 青蓮島交兵,大人此去,正好可以解圍。」馬玉龍說:「是。」 這才叫孫寶元前去做飯。正修陪著馬玉龍吃完了飯,二人對坐,又談了些因 果。馬玉龍知是一位世外的高僧,便說:「老和尚,據我看來,人生世上,都是 虛名假利,真不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倒是一場樂事。」老和尚說:「凡 事自有定數,大人是為了國家,非老僧可比。」二人說了半天,盡歡而散,各自 安歇。 次日起來,用過早飯,正修說:「大人今天起身,奔青蓮島正好解圍。」馬 玉龍叫孫寶元收拾自己的兵刃,給師父磕了頭,叫他在頭前帶路。山路崎嶇,過 了幾道大嶺,遠遠就聽見金鼓之聲,震動天地。順著山坡往西,繞過這道大嶺, 他一瞧,眼前正殺得難解難分。馬玉龍一聲喊嚷,說:「眾位老爺們,久違少見, 我馬玉龍來也。」 鬧海蛟餘化龍一瞧馬玉龍沒死,自然心中欣悅。大家齊聲說:「大人可好?」 馬玉龍跳上船去,把孫寶元向大眾引見已畢,說:「眾位閃開,待我與金清分個 強存弱死。」餘化龍說:「且慢,大人前者落到臥龍塢,怎麼能活命?這位孫寶 元又是怎麼一段情由?」馬玉龍便把以往之事,向眾人敘說一遍。 金清見馬玉龍沒死,就是一愣,心說:「莫非他是神仙,我們這連環寨,就 是會水的進了臥龍塢,也准得死,他竟能不死,實在奇怪。」水八寇一個個都膽 戰心驚,想著馬玉龍的能為必然蓋世。馬玉龍趕過來,到了船頭,說:「金清, 你太不知自愛!你兄長無故幫著韓登造反,殺傷無數官兵,被我劍劈,死之不屈。 你又叫你兒把印信盜來,是我誤中了你的詭計,哪知道上天保佑,遇見了貴人, 將我搭救,這就是吉人天相。你要知事務,立即息事罷爭,把我們的人放出來, 你自己到公館請罪,大人有好生之德,也免生民塗炭之苦。你自己斟酌,若不聽 我的良言相勸,休得怨你家馬大人做事狠毒。」金清說:「好,咱們兩人開他一 仗,如輸給你,我甘拜下風,束手被擒;你如輸給我,又該當如何?」馬玉龍說: 「我如輸給你,就把人馬退回,不打連環寨,兩罷干戈,大丈夫一言出口,如白 染皂。」 說著,這金清一擺手中鑌鐵狼牙釧,剛要過去,水裡滾王墩-旁說:「老寨 主閃開,待我拿這該死的囚徒。」一擺手中雙刀,跳過來照定馬玉龍劈頭就剁, 馬玉龍用手中湛盧劍相迎,兩個人在船頭走了有七八個照面。王墩一想:「要在 水裡,憑我的水性可以贏他。」想罷,往水裡一跳說:「馬玉龍你來,咱們兩個 在水裡戰三百合,如若逃走,不是英雄。」馬玉龍哈哈大笑,說:「哪個怕你? 水裡就水裡。」說著話,跳下水去,一擺寶劍,照賊人刺去。兩個人在水裡走了 五六個照面,馬玉龍一劍將王墩左耳削去,嚇得這賊人抱頭鼠竄逃走了。馬玉龍 不忍傷他性命,往後一撤身,王墩敗了下去。這時又有浪裡鑽劉遷跳下水來,一 擺鉤鐮槍,照馬玉龍分心就刺,要替王墩報仇。 馬玉龍閃身躲開,用劍相迎,兩三個照面,一劍把劉遷左腿刺傷,這劉遷也 逃命去了。馬玉龍劍下留情,又把賊人放走。 書要簡短,水八寇一個個跳下來,都不是對手,馬玉龍一連戰敗八人,這才 翻身跳上船頭。金錢水豹金清一擺狼牙釧,照馬玉龍刺來。馬玉龍說:「金清, 爾等一擁而上,你家馬大人如用一個幫手,算我不是英雄。」金清並不答話,擺 狼牙釧照馬玉龍就刺,馬玉龍用劍相迎。官兵和嘍兵在兩邊擂鼓助陣,二人在船 頭上一陣大殺,彼此戰了足有一個時辰。金清年邁,只累得力盡精疲,轉身要走, 打算要敗回本隊。馬玉龍施展出野戰八方藏刀式,一腿把金清踢下水去。賊人餘 黨甚多,忙把金清救回。兩邊各自鳴金,收兵息戰。 馬玉龍率領大眾,回到水師營內,到了中軍帳,有金眼雕、伍氏三雄、劉雲、 劉天雄、鄧飛雄、餘化龍會合在一處,向馬玉龍說:「此事該當如何辦理?我等 已然回明大人,帶領官兵前來,無奈賊黨甚眾,屢次開仗,這連環寨亦非一時可 破。」馬玉龍說:「我想今天賊人敗了回去,必生詭計,可先派人巡查前後營, 護守糧台要緊。」這才趕緊傳令,派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追雲太 保魏國安、飛行太保姚廣壽、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 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八個人巡查前後營。晚上傳了口號,中軍帳聚 眾擺酒,大家給馬玉龍接風壓驚。正在吃酒之際,忽聽外面一陣大亂,又有一宗 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三回 吳太山獻計行刺 八太保捉拿賊人
話說馬玉龍同著眾人,正在中軍帳開懷暢飲,交談敘話。 天交二鼓之時,忽然一片聲喧。書中交代:只因金錢水豹金清打了敗仗,回 到中平寨,就把前八寨、後八寨、左八寨、右八寨、中八寨和水八寨四十八寨的 寨主一並調齊,在中平寨擺上酒筵。金清這才說:「眾位英雄,我這連環寨有天 生地長的出產,是萬年不窮之地,各礦所出的金銀,足夠每年兵餉。只因我兄長 跟彭大人作對,馬玉龍領兵來攪鬧連環寨,我若不一陣將他殺退,真乃連環寨心 腹之患。他如今在青蓮島屯兵,也不能善罷甘休。再說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 內中有青毛獅子吳太山說:「老寨主,我自來到連環寨,寸功未立,多承老寨主 厚愛,派我綜理八寨,今天我倒有一個淺見,要跟老寨主商議。」金清說:「吳 大哥,你我係故舊之交,再者俱是綠林,現在就如同一家人,何必這樣客套,有 什麼高見,快快請講吧!」吳太山說:「我想馬玉龍乃一勇之夫,年輕見淺,內 中就是孟基、餘化龍,倒是連環寨心腹之患。餘者都是外來的,對這裡的地面不 熟,不足為慮。如能先把他兩個除掉,就好辦了。 前番金須道趙智全前去行刺未成,被獲遭擒,因此無臉回來見老寨主。小弟 不才,願帶著雙麒麟吳鐸、並獬豸武峰、金眼駱 駝唐治古、火眼狻猊楊治明、大斧將賽咬金樊成、赤發靈官馬道青、賽瘟神 戴成這七個人,今天晚上要快船一隻,精明強悍的水手二十名,我等去到青蓮島, 先派人燒他的糧台,然後刺殺巡山虎孟基、闊海蛟餘化龍,叫他首尾不顧。這一 陣要是成功了,明日老寨主率領大兵,再捉拿朝廷的差官,可不費吹灰之力。」 金清說:「好,既是吳大哥肯努力上前,真是愚兄的左膀右臂。」吩咐家人擺酒, 給吳老英雄助陣。金清拿過酒壺,親自給吳太山斟了一杯酒,說:「吳大哥,請 吃這一杯酒,以壯行色,今天真要把這件事辦好,你我一世在連環寨同事富貴。」 吳太山連飲了三杯,直吃到初更時分。 吳太山把那七個人叫過來,向樊成說:「樊賢弟,你我原本是河南人氏,與 金翅大鵬周應龍在紫金山嘯聚,只因贓官彭朋升任河南巡撫,把你我害得竟無立 錐之地。後來到了口外畫春園,又被彭朋所害。如今到這連環寨,蒙老寨主厚愛, 命我為一寨之主。人生世上,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為人。」 大家說:「老寨主既然努力,我等願助一臂之力,你我就此起身。」此時, 二十名水手以及快船一隻,早已備齊。八個賊人收拾利便,暗帶短刀,金清送出 了內寨門。八個人來到外面,上了船隻。中平寨離青蓮島有十五六里之遙,朦朧 月色之中,吳太山站在船頭,往正北看去,只見一片燈火之光,鑼鼓掌號,巡夜 守更之聲,空谷傳音,聽得甚真。吳太山說:「咱們的船,不要奔他的前營門, 那裡必有巡更守夜之人把守。咱們撲奔正東,繞道奔他的後營。」一個水手說: 「如要奔正東,那裡有座臥牛嶺,底下有個黑角洞,可以藏幾只船。咱們先把船 靠住,我下水到官軍營打探明白,再請眾位寨主前去動手。」吳太山說:「甚好。 我看你很伶俐,要把這件事辦好,我必保舉你做個大頭目。你姓什麼?」水手說: 「我姓吳,叫吳長壽。我帶 一個人去,他叫宋盡忠,水性很好。」吳太山說:「甚好。」 這才撥船頭來到臥牛嶺,果然是一片山坡,底下可以藏船,相離青蓮島紮營 之地,不過兩箭之遠。吳太山就叫吳長壽、宋盡忠二人前去哨探。兩個人翻身跳 下水去,很快來到官軍營的船邊,就聽上面在問巡查口號。吳、宋二人見船上支 著風燈,有人說:「劉大哥,今天這東邊是咱們守汛。馬大人已傳下令來,說今 天金清一敗,他必施展詭計,晚上要不是來偷營劫寨,就是派水鬼來鑽船底,再 不然就是放火燒糧台,或者行刺,務須小心留神。」又聽一人說:「二弟只管放 心,馬大人這樣能乾,咱們這裡的英雄也不少,諒金清那些毛賊草寇,他不來便 罷,若要來時,也是枉死城門掛號,鉤魂帳上題名,不過只是送死。」這時正交 二更二點,吳長壽、宋盡忠兩人回到船上,說:「老寨主,前面果有預備,方才 我二人聽兵丁說,已派人巡查各處。」吳太山說:「好,咱們事不宜遲,管他有 什麼防備沒有,膽小焉得將軍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吩咐撐船貼到官軍營 的船邊,叫樊成、馬道青、戴成三個人逕奔正北,去燒糧草堆。又叫唐治古、楊 治明進中軍帳刺殺孟基、餘化龍、馬玉龍。唐治古二人點頭答應。吳太山這才叫 他兩個同伙吳鐸、武峰,各拉兵刃,見一個,殺一個,先把為首的殺幾個,再作 道理。 且說樊成、馬道青和戴成三人,撲奔正北,走了不到一里之遙,只見前頭燈 籠火把、亮子油鬆,照耀得如同白日。有四個人擋住去路,正是花槍太保劉得勇、 花刀太保劉得猛、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這四個人由西往東,曾天 壽等四人由東往西,查到營門為度。忽見陸地飛行,過來了三個人。 劉得勇把槍一擎,劉得猛把刀一橫,一聲喊嚷說:「小輩哪裡走?太保爺在 此等候多時。」樊成一擺刀,說:「小輩趁此躲 開,休要擋寨主爺的去路。」劉得勇抖槍照賊人分心就刺,樊成用刀一推, 打算跟進又是一刀,不想劉得勇一撤身,使了個反背倒劈勢,蓋頂砸去,樊成躲 避不及,一歪頭,就砸在左肩頭上,啪嚓一聲,樊成幾乎栽倒,已把肩頭打腫。 馬道青擺刀逕奔劉得勇,戴成也上前協力相幫。四家太保各逞雄威,與三個賊人 殺在一處。船上兵丁皆都知道了,立時傳鑼下去,喊拿奸細。正在動手之際,只 聽得中軍帳鑼聲一響,出來一人,說:「眾位閃開,待我來。」樊成聽說話之人 聲音洪亮,抬頭一看,嚇了一跳,只見來的那人,好似神判鐘馗,身高八尺,揮 著紅毛寶刀,躥了過來,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他在中軍帳吃酒,忽聽 外面傳鑼一響,自己拿著紅毛刀出來探聽,見四位太保同賊子交手,他便一聲喊 嚷:「好賊,膽敢前來行刺!」 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四回 眾山寇聞敗各逃生 金錢豹決意戰俠義
話說鄧飛雄手使寶刀,截住大斧將賽咬金樊成、赤發靈官馬道青、賽瘟神戴 成。這三個人正與四位太保殺得難解難分,鄧飛雄趕到說:「眾位閃開,待我捉 拿這些賊子。」一擺刀撲奔樊成,說:「來者賊人,通上名來,你家千里獨行俠 鄧太爺,刀下不死無名之鬼。」樊成通了姓名,一擺鬼頭刀,照鄧飛雄劈頭就剁。 鄧飛雄用寶刀一找,嗆啷一聲,便將鬼頭刀削為兩段。樊成見事不好,回身要走, 焉能走得了?鄧飛雄往前趕了一步,手起刀落,竟把那樊成削為兩段。赤發靈官 馬道青一瞧,氣往上衝,說:「好鼠輩,膽敢殺我兄長,待我拿你報仇雪恨。」 一擺手中樸刀,撲奔鄧飛雄摟頭就剁,鄧飛雄用寶刀一迎,賊人撤身躲開, 各施所能,走了七八個照面,被鄧飛雄一腳踢倒,把馬道青捆上。戴成想著要跑, 已被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四個 人將他圍上。 戴成抖起精神,跟四人動手,走了七八個照面,被趙文升一飛叉刺在左脅, 賊人翻身栽倒,被眾人捆上,解往中軍帳去。 這時忽聽正南一片殺聲,鄧飛雄帶了四太保又撲奔上前,來至切近一看,燈 籠火把、亮子油鬆照得有如白晝,正是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追雲 太保魏國安、飛行太保姚 廣壽四位太保跟兩個賊人交手,一個身軀高大,一個矮小,正是金眼駱駝唐 治古、火眼狻猊楊治明,彼此殺得難解難分。鄧飛雄一聲喊嚷,說:「四位英雄, 不要放走了這兩個賊人!我們已然殺了一個,拿住兩個了。」說著話,擺刀方要 過去,就見正東上金毛獅子吳太山、雙麒麟吳鐸、並獬豸武峰三個賊人趕到。鄧 飛雄不能去幫曾天壽,便回身撲奔吳太山。吳太山帶著兩個同伙,正想要奔中軍 帳刺殺孟基、餘化龍,給唐治古、楊治明打接應。走到這裡,見前面燈光照得如 同白晝,迎面來了一人,貌似神判鐘馗,手持紅毛寶刀,威風凜凜,擋住去路。 吳太山把刀一順,說:「來者你是何人?敢擋我的去路。」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道了名姓,就一擺紅毛寶刀,撲奔吳太山而來。這 老賊屢次漏網,其滑無比,當年在河南無惡不作,殺人無數,今天遇見鄧飛雄, 這也是天網恢恢,該當遭報。鄧飛雄刀法純熟,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寶刀已 將賊刀削為兩段。老賊回身要走,鄧飛雄往前一趕步,一個反背倒劈勢,竟把老 賊劈為兩半。吳太山一死,吳鐸、武峰見事不好,轉身逃命,焉想到劉得勇、劉 得猛兩人把吳鐸截住,趙文升、段文龍兩人把武峰截住。二賊一見,膽裂魂飛, 段文龍一刀把武峰劈死,吳鐸被劉得勇一槍紮死,就將三個人的頭割了下來,交 手下兵丁懸掛轅門號令。那邊也早將唐治明、楊治古拿獲。這八個賊人,是殺了 四個,拿住了四個。 鄧飛雄同八太保將這四個賊人解回到中軍帳,面見馬玉龍。 眾人一訊問,這四個賊人也不敢隱瞞,就把吳太山在金清面前獻計行刺,來 燒糧台的話細說了一遍。馬玉龍吩咐不必往下多問,把四個人綁出去砍了,叫軍 卒將首級號令營門。仍叫八太保巡查前後營,派鄧飛雄護理糧台,諸事須要小心 慎重。等候天明,再捉拿金錢水豹金清。馬玉龍又派人在中軍帳分前後夜 值宿。眾人安歇,一夜無話。次日早晨,馬玉龍等用過早飯,調齊了大隊, 逕奔中平寨,要去捉拿金清。 書中交代:金清自吳太山等八人走後,又派紅果山八猴巡查前後營,派鳳凰 山八鳥護守糧台。他同水八寨眾人在中軍帳安歇,自己翻來覆去,心如亂麻,想 那八個人一去,要能夠殺了馬玉龍等還好,倘有不測,又該當如何?若棄走連環 寨,竟無立錐之地。思前想後,一直到了三更,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正在心神 恍惚之際,只見由外面進來一人,正是自己的兄長滋毛水虎金亮。此時金清因把 金亮之死忘了,忙問兄長從哪裡來的?金亮說:「賢弟,皆因我一時被韓登所騙, 誤遭毒手。賢弟不可違抗天命,你的事也不好。我本有許多的話要向你說,天已 不早,賢弟諸事都要忍讓。」說完了話,回身就走。金清說:「哥哥慢走,我有 話說。」連叫數聲不應,自己正要追去,心中一急,睜眼醒來,乃是一夢。聽聽 外面傳鑼,正交三更三點。自己心中憂懼,莫非這連環寨要把守不住,但我又豈 肯讓它落到他人之手?明天我調齊大隊,跟馬玉龍一死相拚,如得勝便罷,如不 能勝,老夫便橫刀自刎,以免被獲遭擒。 直到天亮,早有探子來報:「吳太山等俱皆被獲遭擒,人頭號令青蓮島。」 正說著,又有人來報:「三眼鱉餘通、鬧海金甲王寵兩人棄寨逃走,不知去向。」 接著又有人稟報:「前八寨的截江太歲郭明,前來稟報。」金清吩咐叫他進來, 郭明來到裡面說:「老寨主,大事不好了,現有鎮江龍馬德、探江龍馬江二人不 辭而走。」金清說:「好,別人見我事敗逃走還可,唯有馬德實在不該。罷了! 我走了子午運,他等俱來跟隨,如今見我消敗,竟各自逃生,真乃可恨可氣。郭 明,你趕緊聚集眾英雄前彩,今天要跟馬玉龍決一死戰。」聚將鼓一響,金清升 座大帳。水八寨的水裡滾、浪裡鑽、水上漂、不沉底、翻江龍 王、鬧海哪吒、雙頭魚、水中蛇八家水寇,連郭明都在兩旁伺候。等的工夫 不小,仍不見紅果山八猴、鳳凰山八鳥前來。派人前去哨探,不多時回來稟報說: 「紅果山八猴已逃奔孽龍溝,鳳凰山八鳥也回歸鳳凰山去了。」這時,飛雲、清 風和焦家二鬼趕到大寨,參見金清。金清說:「眾位,現在就剩你我十幾個人了, 不走的,總算是我的心腹。昨天我打了一個敗仗,馬德竟不辭而別。老夫這條命 不要了,眾位可助我一膀之力,今天同馬玉龍一死相拚。」 這才調齊兵船,挑能征慣戰的水卒二千,俱穿水衣水靠,各拿三截鉤鐮槍。 金清的船在當中,他手擎鑌鐵狼牙釧,金茂遠在他的背後侍立。左邊船上是飛雲、 清風和焦家二鬼,截江太歲郭明,五個人各持兵刃;右邊船上是水八寨的八位寨 主,俱都戴分水魚皮帽,穿水衣水靠。起隊炮一響,撲奔青蓮島而來。今日金錢 水豹非往常可比,人單勢孤,要與馬玉龍分一個強存弱死。不知勝負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第二六五回 忠義俠戰敗水八寇 飛雲僧逃走尹家川
話說金清率領水寇和二千水卒嘍兵,離青蓮島不遠,見馬玉龍已把戰船排 開,站在船頭,懷抱寶劍,一干眾家英雄,俱都是虎視眈眈。金清把狼牙釧一順 說:「馬玉龍,今天跟你分個強存弱死。」馬玉龍說:「金清,你是匹夫之輩, 昨日你說要是敗了,便跟我到公館去請罪,今天你不應前言,真不知道自愛。」 金清一聞此言,臊得面紅耳赤,擺狼牙釧撲奔馬玉龍說:「小輩,老夫與你一死 相拚。」馬玉龍用寶劍相迎,兩個人就在船頭大戰了五六個照面。馬玉龍把寶劍 的招數一變,施展出八仙劍的門路,又是三五個照面,一劍就把狼牙釧削為兩段。 金清嚇得顏色更改,想著要走,才一轉身,被馬玉龍一腿踢在左肋。金清栽 倒船頭,被馬玉龍生擒活捉。水八寇一看事情不好,個個翻身跳下水去,各自逃 命去了。 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同截江太歲郭明坐著一隻小船,撲奔正北山坡逃走。 官兵齊聲吶喊追趕,追雲太保魏國安、飛行太保姚廣壽、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 太保曾天壽、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 得猛這八個在前頭順著山坡吶喊:「飛雲、清風、焦家二鬼,你等往哪裡逃走? 今天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地,你還想逃命麼?」飛 雲一面跑著,一面說:「我自幼在這裡最熟,只要過了這斷梁山澗道,把鐵 索橋一拉,他們就不能追了。過去一到尹家川,那就是我的家。」清風說:「甚 好,你我快走為是,這連環寨都不是他人的對手,何況你我幾個人?」賊人正往 前跑,八太保各執兵刃追下來了。 這座山高有四里,上面有一道澗溝,東西長有十餘里,南北寬有四丈,有一 條鐵索橋放下來,連環寨的人能上尹家川。 飛雲到了橋邊說:「拉下來,叫我等過去。」值班的一看,原來是少寨主回 來了。飛雲僧老家是尹家川,那賊人連忙把橋放下來,請少寨主過去。飛雲、清 風等剛一上橋,追雲太保魏國安等人也已追到,首尾相距不過五六步遠。飛雲等 剛下橋,北邊八家太保已上了橋。飛雲直喊:「快拉橋。」手下人不敢不拉,一 齊上前用力,大家一拉橋,就把八位太保拉了過去。八位太保此時再要回來,卻 也回不來了。眾人說:「也罷,只好聽天由命了。」那八太保奔到橋北,剛一下 橋,眾聽差的各擺兵刃過來截住。飛雲、清風等一直奔下山,往北逃竄去了。這 些家丁如何擋得住八位太保,被劉得勇、劉得猛接連砍倒數個,餘者俱皆四散逃 走。八位太保往前苦苦追趕,要把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拿住。 飛雲、清風等一面跑著,飛雲說:「只要我叔父在家就好辦,倘若他老人家 不在家,可就糟了!」清風說:「他老人家要不在家,會上哪裡去呢?」飛雲說: 「那可沒有准,他老人家時常出去訪友。要不在家,就只剩我兄弟,他沒有多大 能為。」 說著話,轉過山坡,在半山中一瞧,見一座大寨,寨外有二百多名嘍兵,正 在那裡站立,一看見飛雲,齊聲說:「少寨主回來了。」飛雲說:「後面有人追 下我來,你等趕緊齊隊,給我抵擋一陣。」說罷,帶著清風等往裡奔去,就看見 他兄弟一枝花 尹慶,正由裡面出來。飛雲說:「了不得了!後面有人追我下來。」尹慶說: 「我先去堵擋一陣,你趕緊進去告訴老寨主,設法來拿他們。有多少人追下來了? 可曾將橋拉起來?」飛雲說:「追過七八個人來,已將橋拉上。」尹慶趕緊將手 下二百多人一字排開,說:「兄長,快請進寨去,我堵擋一陣就是。」 他伸手抄了一口大砍刀,領著眾人走了半里之遙,就見把守山洞浮橋的人趕 來說:「少寨主,可了不得啦!你去吧,後邊的人追下來了。」尹慶說:「不要 緊,都有我呢。」正說著,對面來了八個人,都是虎背熊腰,威風凜凜。神槍太 保錢文華在頭前把槍-順,說:「對面小輩好大膽量,敢把奉旨嚴拿的要犯放走, 還敢擋住吾等的去路,快通上名來。」一枝花尹慶道了姓名,掄刀就殺,錢文華 用槍一架,分心就刺。兩個人走有五六個照面,那尹慶被錢文華一槍刺於左腿之 上,回身就跑,電轉星飛地往北逃命。曾天壽說:「咱們只過來八個人,不可大 意,諸事俱要小心留神。」眾人說:「這座山是尹家川,咱們把巡海鬼尹路通拿 住就是了。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定然在此。」 正說之間,拐過山彎,就看見這座山寨是坐北向南,上面有盤道,寨門東西 都是虎皮的石牆,插著旗子,甚是威武。有二三百嘍兵在牆上把守,都是弓上弦, 刀出鞘。趙文升、段文龍在前頭說:「山上的賊人,你等要知道世務,快把飛雲、 清風等放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等進去,殺個雞犬不留。」 牆上之人也不答言,就往下放滾木灰瓶,八個人都不能上前。 曾天壽說:「你我人單勢孤,這座山寨不能進去,只好仍由舊路轉回,調來 官兵,再攻打尹家川。」眾人一聽言之有理,仍由舊路往回走,趕來到那鐵索橋 一看,鐵索、板木全都沒了。 遠遠瞧見連環寨那邊正在交兵,這八個人不能過去,甚是著急。 眾人說:「你我只可繞道回去。」八個人便繞過尹家川,一直撲 奔正北。 走了有六七里之遙,見前面有幾十戶人家。及至身臨切近,一看是個碼頭, 東西有五六丈寬,卻無船隻,便問這裡的住戶人家說:「這裡莫非沒船麼?」那 人說:「頭些日子有船,這些日子沒有了。你們幾位要過去,今天先住在這裡, 明天我給你們找去。離這三里地面有船,我們去僱,今天你們就住店吧。」 眾人一看,見路東就有一座店。八個人進了店,伙計讓到了上房。此地乃是 背道小路,由此過往的甚少。小伙計端上洗臉水,拿了一壺茶來。曾天壽就問: 「此處叫什麼地名?」伙計說:「這裡叫白家港口。」曾天壽說:「你們這裡有 什麼可吃的,預備幾樣。明天還要煩你們僱一條船過河,上慶陽府可去得了?」 伙計說:「先喝點酒,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八個人也都餓了,擺上菜來, 每人自斟自飲,喝了三五杯的光景,便頭昏眼眩,一個個翻身栽倒。小伙計到外 頭說:「老寨主真有你的,一個也跑不了,都拿住了。」巡海鬼尹路通一聽,哈 哈大笑。 原來這方圓左右,都是尹家川的地面,屬尹家所管。這是尹路通出的主意, 料想他們回去,一沒鐵索橋,必奔擺渡口,先把船隻移開,他們一見沒船,必然 就得住店,只要一住,便用蒙汗酒把他等拿住。尹路通先來到店中等著,叫幾個 伶牙俐齒的伙計在外面支應。一見八個人果然進了店,甚為喜悅。那八個人喝了 酒後,翻身栽倒。尹路通吩咐伙計上了門,這才伸手拉刀,要結果那八個人的性 命。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六回 八太保大鬧尹家川 巡海鬼設計捉英雄
話說巡海鬼尹路通,拉刀正要結果八太保的性命,自己又一想,在這店中究 竟不便,莫如擒回尹家川,再殺不遲。想罷,這才吩咐手下等,在外面預備槓子 繩子,將他八人抬回尹家川發落。 暫且不表八位太保被擒。且說馬玉龍在表蓮島大獲全勝,拿住了金錢水豹金 清,水八寇俱皆逃走。馬玉龍景帶領大隊逕奔中平寨,前去搭石鑄。此時,那金 茂遠早把石鑄放出,親身來見馬玉龍,自己情願替他父親一死,求大人格外開恩。 馬玉龍把眾位英雄俱會合到中平寨,問餘化龍此事該如何辦理?鬧海蛟餘化龍 說:「大人,凡事總要存一分好生之德,若論王法,此事如稟明欽大人,因他拒 捕官兵,情同叛逆,理該凌遲處死。 總因金亮結交匪類,金清也是無知,我等係多年鄰居,土居三十載,無有不 親人,大人要肯留一分好生之德,留他一線之路更好。」銀須道董妙清也說:「大 人留一分德行就是了。」馬玉龍一想,這才把金茂遠叫了過來。金茂遠上前叩頭, 孔壽也稟明瞭趙勇在此招親之事。馬玉龍說:「金茂遠,你父子要按王法辦理, 拒捕官兵,如同造反,就該刨墳之罪。我等存一分功 德,看在孟寨主、餘寨主跟你們是多年鄰居,今天我格處施恩,從輕辦理。 你父子若願意打官司,就把你父子治罪;如願認罰,這慶陽府的府城早該修理, 命你父子出款項修城,另罰十萬兩銀子,上交知府庫,以備賑濟貧民。」金茂遠 說:「大人施恩,只要把我父子釋放,我等便遵命修慶陽城,交十萬銀子入知府 衙門存庫。」馬玉龍說:「從此以後,再不許你等招聚匪類。」 這才吩咐手下人把金清放開,與孟基、餘化龍見面,要三家不可犯心,又勸 金清從此以後要循規蹈矩。 馬玉龍吩咐金清,所有山中的出產地畝,該交租的,以後都要按季交租。那 金清將十萬兩銀子交馬玉龍帶回,又出五十萬兩交本地城守營開工。馬玉龍叫孟 基、餘化龍監工,將餘金鳳仍然留在連環寨。諸事俱辦理完畢,便帶領眾家英雄 回轉慶陽府,來到公館。 大人病已痊癒,見馬玉龍回來,甚為喜悅。這才問馬玉龍那連環寨之事是如 何辦理的?馬玉龍把已往之事,從頭至尾一一回稟了欽差大人。大人說:「如此 辦理甚好,本閣這就起身。」 馬玉龍說:「大人要起馬,先叫徐、劉二位大人挑幾個好差官,保護大人起 程。此時尚有八個人去追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直到如今未回,我得趕緊去找。 大人到寧夏府,我等必定趕到。」 大人說:「也好,你等也應該去找他們,我就帶勝老丈、陳山、蘇永祿、蘇 奎,還有徐勝、劉芳和眾女眷,他們足以保我了。」 馬玉龍轉身下來,聚集眾位差官說:「大人今天先走,就帶二位蘇老爺、勝 老英雄和陳老丈。你我誰去尋找八位太保?」 石鑄一想:「眾位都跟我不錯,內中又有我的師兄,我得去。」 便說:「誰跟我找去?」內中就有李環、李佩、孔壽、趙勇、武杰、紀逢春 六個人願去。石鑄說:「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起身奔連環寨後山,繞道上尹家川, 去尋找這幾個人。」馬玉龍 說:「你們幾位先定,我們是今日晚上走一起,明天早晨走一起,找著他們 幾位,也不用回來,咱們大家在寧夏府會齊。」石鑄點頭答應。 七個人收拾好了,各帶兵刃,又帶上幾十兩盤費,就由慶陽府起身。石鑄說: 「眾位,咱們奔尹家川去,道路不熟,天也不早了,總以早走為是,為朋友不能 不受辛苦。」武國興說:「唔呀,你我俱是外鄉人,這道路不熟,非得有本地人 不可,或者問問聽差人,給我們開一路程單也好。」 正說話間,過來一個人說:「石老爺,你們要上尹家川,出慶陽府北門還有 九十五里地,今天要去可太晚了。再說山路崎嶇,也不好走,你們幾位走岔了, 倒反為不美。雖然你們幾位為朋友著急,也實在無法。」石鑄一看這說話的人, 姓韓名叫登瀛,在慶陽府當差多年,很是老成。石鑄說:「既是你對這邊的道路 熟悉,可開出一張路程單來,我們四更天就起身。」 韓登瀛說:「那可以,回頭你們幾位就去歇著,四更天我來叫你們。」石鑄 說:「甚好。」 正說著話,小火祖趙友義、小丙靈馮元志從外面進來說:「石大哥,你們明 天上尹家川,還有追風俠劉雲、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忠義俠馬玉龍、金眼雕邱老 英雄、伍氏三雄、小太保錢玉、小玉虎李芳、小神童勝官保他們隨後接應。你們 幾位頭裡走,只管放心,後面有這些人給你們助威。」石鑄說:「你們諸位什麼 時候走?」馮元志說:「馬大人說,三更天起身。」石鑄說:「好,你們倒走在 我們頭裡了,我們是四更天起身。你去告訴馬大人說,不用這麼忙,太早了,山 路崎嶇,不能問道,你們天亮再走不遲。」馮元志回去見馬玉龍。石鑄這裡叫眾 人吃了點酒飯,安歇睡覺。 到了四更天,大眾起來收拾槍刀,將行李裝車,托人帶往 寧夏府。 石鑄帶著六個人由公館起身時,天已五更了。出了北門,就是關廂,走到會 仙亭門首,天氣尚早,還未開門。一出了關廂,是三條路,一條路奔正北,是去 寧夏府的大道;一條是去東北的小路,奔尹家川;一條道奔西北,到張家溝。石 鑄帶了眾人,奔上去東北的小路,一看兩旁都是高峻的山峰,前嶺接後嶺,曲曲 彎彎,忽高忽低。石鑄在前頭帶路,正走著,不覺天光已亮,紅日東升。石鑄說: 「要按路程單,眼前是望兒山,過去是天漢山,再往前就是青牛溪,咱們到青牛 溪吃飯吧。」孔壽、趙勇說:「任憑大哥分派。」眾人說著話,又往前行走。趙 勇說:「這次破連環寨,馬大人總算是一分德行,要認真辦,得死多少性命呀!」 石鑄說:「為人總要有容人之量,不可心狠意毒。」正說著,又往前走有半里之 遙,眾人抬頭一看,有一宗岔事驚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七回 紀逢春貪色惹禍 喬五虎拷打差官
話說石鑄領了六位英雄,一路交談,只見前面山路崎嶇,高低不平。正往前 走,猛然見無數的男男女女往東北撲奔,不知所為何故。石鑄上前問道:「眾位 哪裡去?」內中有人說:「那邊鄉莊唱野台戲,我等都是去看戲的。」石鑄一聽, 這才明白。眾人又往前行走不遠,見一座鄉莊地方,也有買賣酒戶不少,搭著戲 台,尚未開台。石鑄同著眾人,由戲台西邊走進一條街,見路北有一座飯店,七 個人進到後堂,找了一張乾淨桌子坐下。跑堂的過來說:「眾位老爺要什麼吃?」 石鑄說:「我們乃是遠方來的,不知道此地的風俗。」伙計說:「眾位是來聽戲 麼?」石鑄說:「可不是。」堂倌說:「要什麼吃的?」石鑄說:「你隨便給我 們煎炒烹炸,來七八碗菜,先給我們來二斤酒,我們吃餅,越快越好。」堂倌回 身下去,工夫不大,便把酒萊和餅都來齊了,會吃酒的吃酒,不吃酒的就吃餅。 傻小子紀逢春狼吞虎咽地先吃完,自己就出去了。石鑄想著他是出去繞彎,門口 瞧瞧又有何妨,大眾只顧喝酒,也沒人跟他出去。 紀逢春出了飯館,溜溜達達地來到戲台底下。此時方才開台,靠著戲台東邊, 有個看台,台上有好些少婦長女,內中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生得一張梅花臉, 杏蕊腮,那瑤池仙子、 月殿嫦娥也不如她。傻小子紀逢春一瞧,兩眼發直,目不轉睛。 正趕著那美貌婦人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嘴裡,紀逢春一張嘴就咽了,傻小 子還直嚷:「好香。」上面的婆子、丫環都瞧見了。婆子說:「五奶奶,可了不 得,下面有個混帳人,你剛才往下吐唾沫,正吐在他嘴上,他咽了直嚷好香。」 上面那婦人一聽,臊得臉一紅,說:「哪裡來的野男子,到這裡來撒野,快叫人 打他。」旁邊的家人說:「我給莊主爺送信去,哪來的這野小子,我們這裡沒有 這樣人。」家人下了看台,就往北走了。 書中交代:這個地方叫喬家寨,今天是喬家五虎母親的生日,寫了一班戲做 壽,來的親友不少。這一家本是財主,看台上是喬家五虎的家眷。剛才吐唾沫的 那個婦人,正是花驢賈亮的女兒,給小白虎喬信為妻。家人跑回家中一報信,喬 家五虎拿著花槍,帶了十幾個家人,就找來了,遠遠瞧見了紀逢春,家人說就是 這個人。小白虎喬信說:「哪裡來的野雷公崽子? 看五爺的槍。」分心就刺。紀逢春一閃身,掏出短把軋油錘,說:「好小子, 你敢和爺爺動手,待我結果你的性命。」他把手中的軋油錘一擺,那鎮山虎、跳 澗虎、獨角虎都要過來動手。 這一陣大亂,戲也打住了,街上嚷成一片。飯店內石鑄等人也聽見了,不知 是什麼事,內中就聽得有人說:「你瞧,喬家五虎他家的五奶奶,由看台上往下 吐唾沫,正吐在一個雷公崽子的嘴裡,他一吧嗒吃了,還嚷好香,也不知哪裡來 的這麼個渾小子,今天有他個樂。」石鑄一聽就知道不好,是傻小子又惹禍了, 趕緊給了飯帳,出來一瞧,就聽有人說:「這個雷公崽子被喬家五虎擒住,弔在 廟裡先打了一頓,然後還要送官究治。」 原來紀逢春跟喬家五虎一動手,幾個照面就被人家拿住捆上。這南邊有個大 廟,乃是合村辦公事的地方,紀逢春叫人抬到廟裡,用麻繩把大指拴住,懸吊在 槐樹枝上。喬家五虎就把 鞭子拿來了,說:「問問他是哪裡來的,姓什麼,叫什麼,上這裡撒什麼野 來?」大家拿起鞭子剛要打,旁邊喬家五虎又說:「打他一下問一下,別給他留 情,打死他扔在河裡去喂王八。」這時候傻小子心裡難受,直嚷:「小蠍子救人 來,蛤蟆哥哥救人來。」眾人也不知道他說的什麼,什麼叫小蠍子,什麼叫蛤蟆 哥哥?喬信說:「打他!」眾人拿鞭子過來說:「你是哪裡來的?好大膽子,敢 在我們這裡撒野來,你也不打聽打聽。」 正在打著,石鑄等趕來一瞧,見紀逢春叫人弔著,拿鞭子打一下問一聲,便 趕緊上前說:「眾位別打了,他是跟我們一同來的,有何得罪之處,看在小可的 面上。」眾位說:「你姓什麼,叫什麼,是什麼一回事情?這個雷公崽子跑到我 們這裡撒野來了。」石鑄說:「在下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我等是跟隨 欽差大人當差的,方才我們一同在飯館吃飯,他跑了出來,得罪了眾位。看在我 的面上,將他放下來,我給眾位賠個不是。」大家見石鑄說話很有情理,便把紀 逢春放了下來。 喬信說:「你們眾位是跟彭大人當差的嗎?前者你們到過慶陽府,我跟眾位 打聽一個人,有個金眼雕邱成可認識?」石鑄說:「認識,你們幾位怎麼認識邱 爺?」喬信說:「前者,大王韓登約我們助拳,在會仙亭遇見金眼雕,我們沒有 打起來。」 石鑄說:「這就是了,尊駕原來是喬家寨的,我倒聽見邱爺說過。」喬信說: 「你們幾位這是上哪裡去?」石鑄就把連環寨八位太保沒回來,我等到尹家川去 打聽消息的話說了一遍。喬家五虎將他們送出廟外,大家出來就埋怨紀逢春說: 「誰叫你找便宜去?要不是我們來,你叫人家揍了。」紀逢春說:「這些東西可 真厲害。」正說著話,又往前走到戲台那裡,石鑄就聽見台底下有人說:「合字, 弔江招路,把哈遮天窯,坨著果兒頭,盤兒尖,昏天汪點捏個,流肘兒急,付流 扯活。」 書中交代,他說的這是江湖黑話,說的是看台上有個美貌婦人,晚上三更天 去彩花。石鑄一瞧,正是飛雲、清風兩個賊人。石鑄說:「這可活該,這兩個連 環寨漏網之賊,是奉旨嚴拿的要犯,咱們過去把他捉住,斬草除根。」往前一趕 說:「賊道往哪裡走?」清風一看是石鑄,他一想,憑著自己的能為,不怕他們。 飛雲一看,卻撒腿就跑。石鑄拉桿棒要追,清風拉出滾珠寶刀朝石鑄就砍,石鑄 抖桿棒來纏,老道想順水推舟,用寶刀將桿棒削斷,不想石鑄在青蓮島學了救命 三棒後,能為大長,一變招數,把老道扔了一個筋斗。清風爬起來發愣,再上前 動手,又被石鑄扔倒。清風只得爬起來就跑。石鑄說:「眾位老哥們,八位太保 到尹家川,大概凶多吉少。這兩個必是出來巡風的,大約他等必往尹家川逃去。」 飛雲、清風出了村口,一直奔往正東。眾人緊緊追趕,走了有七八里之遙,拐過 兩個山灣,樹木森森,再瞧僧道已蹤跡不見。石鑄說:「怪呀,憑著你我的腳程 也不慢,怎麼追來追去,會追丟了。」武國興說:「石大哥不要著急,你我慢慢 的尋找。」正在說話之際,只見八位太保從山裡出來了。不知八位太保怎樣逃出 了尹家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八回 眾太保誤中迷魂酒 世外人巧計救英雄
話說石鑄等人正追趕飛雲、清風,就見追雲太保魏國安、飛行太保姚廣壽、 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花槍太 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八個人,順著山坡而來。 書中交代:八位太保自從那一天在尹家川碼頭,被巡海鬼用蒙汗酒治過去, 叫手下人捆好,打算解到尹家川,結果他們的性命。因天色已晚,尹路通想暫且 把這幾個人在店中擱一夜,次日再往寨裡解,便把八個人擱在後院第三層上房, 把門帶上鎖了。尹路通以為,即便他們甦醒過來,捆著也跑不了。他同那店裡的 伙計,開懷暢飲,直吃到二更以後,才將殘席撤了,安歇睡覺。次日早晨起來, 尹路通吩咐手下人預備繩索,到後面將那八個人抬回尹家川去。手下人答應,來 到後面開門一看,八個人已蹤跡不見,急忙回來稟報。尹路通趕到後面一瞧,門 窗未動,人卻沒了,連那八個人的兵刃俱被盜去。正在猶疑之際,外面有人稟報: 「飛雲、清風和二鬼前來求見。」 原來這四個人在尹家同一枝花尹慶喝酒,知道老寨主上白家渡去了,已安排 機關,要拿官軍營的八個人。四個人便趕到渡口,一見到尹路通,才知道拿住的 人又被人救去了。飛雲說: 「料想去之不遠,我等出去訪訪。」四個人出去了一天,找來找去,也無下 落,仍回到店中。次日飛雲說:「我四個人出去,繞道探聽探聽彭大人的消息。」 尹路通說:「你等要快回來,不可到慶陽府去。彭大人手下能人太多,只要咱們 把這尹家川守住就是了。」飛雲說:」是。」 他同清風過了河,來到喬家寨,正趕上唱戲。飛雲向例的脾氣,一看見女人 就把什麼都忘了。他見看台上的這位喬五奶奶,人又長得好,打扮得又風流,一 瞧便目不轉睛。清風說:「你這脾氣總不改,瞧見娘子,就把什麼都忘了。當初 因為娘子,才鬧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真是山河容易改,稟性最難移,直到如 今,你還是這樣。」飛雲哈哈一笑,說:「道兄,真是事不由己,見了美婦人, 我就動心。」老道說:「走吧。」飛雲說:「別走。」他一說江湖話,哪知喬五 奶奶的父親花驢賈亮,也是綠林中人,一聽賊人調坎,就知道這是個彩花的淫賊。 正要叫人拿他,石鑄眾人趕到,飛雲、清風就跑了。石鑄等往下追出六七里, 轉了兩個山灣,不見了飛雲、清風。石鑄說:「怪呀,這兩個賊人莫非地遁了。」 石鑄正在納悶,只見八太保由南坡上過來,心中甚為喜悅,連忙趕上前去說: 「你們幾個去追飛雲、清風和二鬼,可拿住一個?怎麼來到這裡?」趙文升說: 「好險好險!」錢文華說:「我是兩世為人,我們那一天追賊,先是追到尹家川, 跟賊人一交手,是我們得勝。巡海鬼尹路通把寨門死閉,我們去攻,他又用滾木? 石往下砸,不能進去,我們只得往回走。來到那一道橋,人家把橋撤了,我們又 不能過來,便住在白家渡口店裡。哪知賊人安下詭計,用蒙汗酒毒害,把我幾個 人捆上。」 石鑄說:「你們怎麼逃出來的呢?」趙文升說:「晚上三更天,來了一個老 道,用涼水把我們灌醒了,把兵刃也都給了我們。 他帶著我們跳牆出來,他就在這山上廟裡。我們問他姓什麼? 他說他叫知機子。我們在他廟裡住了半夜,今天起來還吃了早飯。他說話象 北方口音,提起跟大人當差的這些人,他都認識。 我們問他當初作何生理,他也不肯說,看他定是個有能為的人。」 八位太保就問石鑄等人上哪裡去?石鑄也把上尹家川去找他們,剛才在喬家 寨,紀逢春又惹事的情形細說一遍。石鑄說:「你們還去不去尹家川呢?」魏國 安說:「咱們人單勢孤,尹家川賊黨甚眾,沒有官兵,他那山寨攻不進去。」石 鑄說:「既然如此,咱們就晚上再去,把那為首的拿住,別叫飛雲、清風逃走, 只要將他們拿住了,也算奇功一件。」說罷,大家會合在一處,出了山口,要找 一個山莊住店。石鑄說:「我們暫且住下,候到夜晚,你們幾位認識道路,咱們 再瞧瞧去。」 眾人來到店中,已是日色西斜的光景。大家吃完飯,歇息到初更之時,石鑄 說:「我們算還店帳,該走了。」叫過跑堂的來,把帳算清,給了錢,眾人這才 起身。 魏國安頭前帶路,來到尹家寨,天有三鼓了,只見虎皮石牆上燈籠來回,有 人在巡更守夜。眾人繞到清靜地方,飛身躥上牆去,飛簷走壁,躥房越脊,逕奔 裡面。見這一所房子的北房五間,就是分贓聚義廳,東西各有配房。眾人來到東 配房,往裡一看,只見巡海鬼尹路通在當中坐定,左邊是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 右邊是一枝花尹慶,正在燈下說話。就聽尹路通說:「你二人今天是在哪裡碰見 彭大人的差官?」飛雲說:「在喬家寨碰見的,幾乎被獲遭擒,要不是腿快,也 就了不得了。 他們後面緊緊追趕,我們走投無路,又不敢回尹家川,怕引他們來給叔父惹 禍。」巡海鬼尹路通說:「不要緊,他等不來便罷,如果要來,不論他有多少能 人,我們跟他決一死戰。」飛雲、清風說:「我二人還得走,不能在這裡住著。」 尹路通說: 「你二人上哪裡去?」飛雲說:「我等打算出關,投奔了番軍,官軍也拿不 著了。」尹路通說:「依我之見,你四人就在這裡住著。我想彭大人手下的差官 既然逃走,大約也沒人再來了。為什麼好好的一個民人,要投奔番軍去呢?」飛 雲說:「瞧吧,但有一線之路,我也不願意投奔番軍。天已不早,咱們該歇著了。 我老是心驚肉跳的,不知什麼緣故,總怕有人來拿我。」說著話,飛身出來,往 房上一瞧,就見北房東房西房俱都有人。 賊人「哎喲」一聲,說:「可了不得了!叔父,道兄,你等快出來,房上人 都滿了,是彭贓官手下的差官,前來拿我的。」群賊一聽,各擺兵刃躥出大廳。 尹路通抬頭一看,嚇得立即叫手下人趕緊鳴鑼聚眾。八位太保英雄,各擎兵刃捉 拿盜寇。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九回 石鑄率眾探賊巢 清風逃走遇俠義
話說石鑄等一見賊人鳴鑼聚眾,眾英雄便各拉兵刃,由房上躥下去,四面往 上一圍。飛雲、清風並不交手,連二鬼俱皆踹後窗戶進去。孔壽、趙勇、武國興、 紀逢春、李環、李佩這六個人,隨後往下追去了。 單說石鑄等見尹家川有四五百嘍兵往上圍來,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 得猛二人便擋住東南;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擋住西北。石鑄一抖桿 棒,就把巡海鬼尹路通摔了一個筋斗。神槍太保跟一枝花交手,三五個照面,一 槍把尹慶刺死了。尹路通看見兒子被人刺死,未免眼紅,自己把刀一擺,惡狠狠 地就與石鑄動手,恨不能一刀把眾差官殺了,給他兒子報仇。無奈石鑄的桿棒純 熟,又把他摔了幾個筋斗,只摔得頭暈眼花,被曾天壽一刀將人頭削去。這也是 他一輩子沒作好事,遭其惡報。眾嘍兵見老寨主、小寨主俱都被殺,一個個嚇得 膽戰心驚,齊聲喊嚷:「了不得啦!老寨主死了,快逃命吧。」曾天壽一聲喊嚷, 說:「你等如是安善的良民,快把兵刃摔下,饒你等不死,各投生路。如不摔兵 刃,立叫你等死無葬身之地。」一句話未說完,各嘍兵摔了兵刃,跪成一片,口 稱:「眾位老爺饒命。」石鑄說:「你等有親的投親,有友的投友, 我給你盤纏。沒親沒友的,也只管說明,我打發你們地方去。」 大眾說:「我等全願意去。」石鑄帶著眾人一搜查,尚有十數萬銀兩,尹路 通的家眷都已自盡。石鑄將銀子拿出來,每個嘍兵給銀四十兩,諸事辦理完了, 這才燒了山寨。再一看,卻不見了武杰、紀逢春、孔壽、趙勇、李環、李佩這六 個人。石鑄說:「他們追趕飛雲、清風去了,我們也趕緊往下去追吧!這六個人 可不是清風的對手。」眾人立即往下追去。 且說武杰、紀逢春六個人去追飛雲,追過青石溪,清風回頭一看,微微冷笑, 說:「飛雲賢弟,我當是誰往下追來呢,這幾個無名的小輩,我們還跑什麼?依 我之見,結果他們這幾個狗命就是了。」飛雲說:「也好,道兄須要小心,不可 跟他們久戰,怕的是其餘的人追來。」清風說:「不要緊,即便有黨羽前來,我 這口寶刀也不怕他們。這石鑄真怪,先前我破了他的桿棒,幾乎就要了他的性命, 自從連環寨動手,不知他受了什麼高人的傳授,比我的能為更強了,我竟不是他 的對手。」飛雲說:「急不如快,能殺就殺,不能殺還是快走。」清風說:「對 付這幾個小輩,不費什麼事。」 武杰等六個人正往前追,只見老道手持寶刀回來。武杰說:「唔呀,這老道 比你我能為更強!他看石大爺沒跟下來,便要回來動手,只怕你我敵不了他,我 得想個主意。紀逢春,你去動手,可要留神,我拿鏢打他。」紀逢春這傻小子不 管三七二十一,奔過去說:「好賊道,我來拿你。」一擺手中錘,捅嘴、掃腿、 掏心、貫耳,他這一套錘,要沒經過的,還真不知道他的招數。老道用寶刀遮隔 架攔得手,一腿把紀逢春踢了一溜滾。 他剛要趕過去,被武杰抖手一鏢,正打在肩頭上,焉想到卻如同沒打一樣, 原來是有金鐘罩護身。這個工夫,紀逢春已經爬起來了。武杰照老道就是一刀, 老道用寶刀往上一迎,武杰趕 緊把刀撤回來,雖然沒傷著,終究害怕,知道自己的能為平常,敵不了老道。 武杰剛要往回跑,就聽高坡有人喊嚷:「唔呀,徒弟不要亂嘈嘈的,待我來拿這 個混帳王八羔子。」這又來了一個蠻子和尚。大眾睜眼一看,來者非別,正是千 佛山真武頂的小方朔歐陽德。 原來,歐陽德自從化了康熙爺的緣,大鬧秘香居之後,萬歲爺便撥銀重修了 真武頂。他師父紅蓮長老說:「你雖然化緣修廟,這件功勞很大,但你自己還應 當做一件功德,把天下的名山勝境去朝一朝。」歐陽德答應,便出來雲遊天下, 朝拜名山勝境,到處訪道學仙。今日偶然來到此處,見徒弟武杰正與老道動手, 趕緊撲奔上前,說:「唔呀!徒弟不要害怕,待我來拿這個混帳王八羔子。你是 哪裡來的賊道,敢在此發威,你可知小方朔歐陽德的厲害?」清風一聽,嚇得掉 頭就跑。武杰過來給師父見禮,歐陽德這才問:「你們從哪裡來?」武杰就把上 尹家川找八大太保,動手拿賊的事說了一遍。歐陽德說:「你們趕緊回去找他們, 大家聚在一處再拿賊。」武杰答應,這才帶著眾人往回去尋找石鑄。 單說小方朔歐陽德背起蒲團,往下追趕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恨不能肋生 兩翅,好將他們拿住。小方朔歐陽德對這幾人是恨瘋了,只因飛雲在秘香居盜康 熙老佛爺的珍珠手串,誣賴歐陽德,他幾乎遭了官司,今天務必將他等拿住,方 泄胸中之根。他往下一追,不知不覺,天色已晚,山路崎嶇,坎坷不平,又沒有 住宿的村莊廟宇,賊人也追丟了,心中想:「我今天上哪裡去住?肚中饑餓,要 吃點東西才好。」往前走著,見前面黑糊糊的,彷彿是個村莊,便想:「若是個 村莊還好,要是樹林子,我今天只好在林內打座了。」一面往前走,一面在盤算, 及至身臨切近,一看是一座村莊。進了南村口,來到十 字街。往東一拐,見路旁有一個廣梁大門,大概必是村中首戶的財主。心想: 「到那裡可以化緣,今天就在此住下也不錯,出家人原本到處為家。」 他把蒲團一放,手敲木魚化緣。只見由門房出來一個管家,說:「和尚,你 來得不湊巧,我們這裡叫金家莊,我家老員外最好行善,無奈現在有為難之事, 你往別處化去吧!」歐陽德說:「唔呀,我出家人走得口渴舌燥,錯過了宿店, 這裡又沒有古廟,上哪裡去化?施主方便吧!我化一頓素齋,今天借宿一夜就是 了。」家人說:「我家員外爺有為難的事,無心行善。」 歐陽德說:「你家員外有為難的事,就對和尚說說,也可以逢凶化吉,遇難 呈樣。」家人說:「既是如此,你在此少待。」家人回身進去,工夫不大,出來 一位老員外,年有六旬,慈眉善目,說:「和尚,你到裡面來,我有話說。」便 把歐陽德讓到了廳房,只見掛燈結綵,彷彿是做喜事的樣子。歐陽德說:「老員 外,有什麼難為的事?」那員外一說,歐陽德只氣得顏色更變。不知所因何事,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回 歐陽德誤走金家莊 金文輝治酒請好漢
話說歐陽德見裡面掛燈結綵,這才問道:「老員外,我看是有喜慶之事,為 何發愁?」老員外說:「我們這裡叫金家莊,我名叫金文輝。這個村莊有一百三 十多戶人家。我跟前一兒一女,女兒今年二十歲,尚未有人家;我兒今年九歲, 正在學堂讀書。這也是小老兒燒紙引鬼,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今年我因六 十整壽,唱了一天大戲,附近三五里村莊的人俱來看戲。小老兒接了幾家親友, 在我家宴樂。我們這西北有一座山,離此數里之遙,山上有四位大王。這天唱戲, 有一位大王下山要糧,派了我這莊上一百石,我們莊上就湊了一百石給他。他一 見我女兒長得美貌,便問是誰家的女兒?手下的嘍兵告訴他是小老兒的女兒,他 次日就以拜見為名,前來求親。小老兒一想:他是個山賊,我焉能把女兒給他? 我一推辭,他把花紅彩禮一摔就走了。這都因為我有一個家人金祿,拿了三百兩 銀子出去買匹頭綢緞,他全都浪費了,東西也沒買來。我申斥他一頓,他一怒就 投奔小狼山的寨主去了。他一調唆,說小老兒的女兒長得如何美貌,如何溫柔。 先前小老兒已托這莊中人去告知寨主,說小女已有了人家,求他別要。山賊已然 答應。焉想金祿記恨前仇,說出小老兒的女兒並沒有婆家。山寨主一聽, 就叫小老兒給他送上山去,如不送去,他便下山把這村莊殺個雞犬不留。他 硬摔下聘禮,挑選良辰,定於今天親來迎娶,故此我心中煩悶。和尚你想,我乃 是安善的良民,豈能把我女兒給了山賊,可是不給又不成,我一家正愁得了不得。 聽說和尚能逢凶化吉,我也不知道和尚有什麼法力可以救我。」 歐陽德聽了,微微一笑,說:「老莊主只管放心,貧僧我會說善緣,不拘多 惡的人,我都能叫他改惡行善。今天我既趕上了,就不要緊。我有個主意,你把 女兒先挪出來,我到你女兒的屋裡去。山賊要來入洞房,就叫他進洞房,可別點 燈,他如要問,就說日子不好,點燈要犯火災。他來的時候,我能說得他回心轉 意,叫他回山,不要你女兒了。」老員外一聽說:「和尚有這個能為就好了,救 了我一家人的性命。」立刻叫手下人擺酒,問道:「和尚吃葷吃素?」歐陽德說: 「我吃素。早先我也吃葷,自受戒之後,我連蔥蒜都是不動的。」老員外說:「好, 出家人原應戒殺放生,吃齋念佛。」吩咐手下人淨鍋,給和尚做幾樣素菜。歐陽 德說:「我就是有一樣毛病,要吸兩袋廣東煙,這是不能戒的。」說著話,掏出 一根煙袋,鐵嘴鐵桿,大紅緞子的荷包,就吸了一袋煙。少時擺上素菜,歐陽德 正喝著酒,只聽外面有人打門。家人出去看了一看,回來稟報老莊主,說外面來 了幾個人,因這村莊附近沒有客店,要來此投宿。老員外說:「我今天家中偏巧 有這些事故,我出去瞧瞧,來的人都象做什麼的哪?」家人說:「我看不象本地 人。」老員外來到外面一看,門口有七個人,頭前這位身高六尺以外,身穿青洋 縐大褂,足下穿青緞子抓地虎靴子,面皮微黃,綠眼珠,蛤蟆嘴。後面一位俊品 人物,說話是江南口音。跟著還有一個穿紫花布褲褂的,肩上搭著大褂,長的雷 公嘴。另外還有兩個大漢,來者正是石鑄和六位差官。 石鑄自跟歐陽德分路,正往回走,便碰見八位太保。石鑄問:「你六個人, 追賊追到哪裡去了?」武杰把追趕飛雲,跟清風動手,巧遇歐陽德之事,如此如 彼一說。石鑄便對錢文華說:「咱們上寧夏府是兩股道,一股大路,一股小路, 我們分兩路往下走。」錢文華說:「也好,咱們就由跟前分路吧。」大家分手之 後,石鑄帶了六個人,仍由舊路往下追趕,卻不見賊人,也不見歐陽德趕來。到 了金家莊,天色已晚,眾人一看沒有店舖,又不知往前走還有鎮店沒有,故此前 來投宿。 金員外一看,說:「眾位壯士由哪裡來?」石鑄說:「我們是由尹家川走岔 了路,錯過鎮店,故此來寶莊求老員外方便方便,讓我等借宿一夜,明天一早起 身。」金員外說:「眾位來得不巧,我正有煩人的事。」石鑄說:「有什麼煩人 的事呢?」老員外說:「老漢今天聘女兒。」石鑄一聽,說:「老莊主聘千金, 豈不是喜事,怎麼說煩呢?」老員外唉了一聲,對眾位說:「我女兒這婆家是個 山賊,硬要來娶,剛才可巧來了個和尚,他能說善緣,要來救我。這才擺上酒來, 你們眾位就叫門了。」 石鑄一聽,說:「老員外,這不要緊,我等今天來得湊巧,老員外願給,我 等理應道道喜;老員外如不願意給,我們有主意辦。」金員外一聽,說:「既然 如此,眾位請裡面坐吧。」石鑄等人來到廳上,一看才知是小方朔歐陽德在此。 武杰給孔壽、趙勇引見了,大家過去見禮。歐陽德說:「你們眾位來得甚好,少 時我要到洞房說善緣,你們可以陪陪新郎。」石鑄說:「老員外給我一桌席,我 們等他。他如講情理便罷,如不講情理,打架有我們呢。」老員外一聽,說:「眾 位千萬不要打架。此時有眾位的虎威,還不要緊;他若回去勾了兵來,我們這村 莊就要受害了!」石鑄說:「你只管放心,我們不管便罷,既要管,便有始有終, 決不能給你們招出禍來。」老員外一一盤問眾人的 名姓,這才知是彭大人手下的差官老爺。 金老丈便吩咐家人擺酒,款待眾差官老爺。大家正在開懷飲酒,就聽外面鼓 樂聲喧,叩打門環。只見進來一人說:「老員外!我家寨主先叫我來給你送個信, 叫你打掃乾淨,少時我們寨主親自前來迎親,今天在這裡洞房花燭,明天再帶到 山上去做壓寨夫人。」金文輝一瞧,正是舊家人金祿,心中咬牙忿恨,說:「金 祿,我待你有哪一點不到之處?要不是你說,寨主也不能來娶,你今害得我家好 苦呀!你只要發財就得了。」金祿說:「員外爺別埋怨我,這都是寨主的主意, 我並沒說壞話,我還替你說了好些好話呢。」金文輝說:「得了,事已如此,不 便說了,你把大門開開,等候寨主前來就是了。」天有二更時分,只聽得外面金 鼓大作,正是山大王前來娶親。小方朔等這次要大鬧洞房,不知後事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第二七一回 山賊搶親逢好漢 英雄奮勇捉賊人
話說眾位英雄正在金家莊吃酒,天有二更之時,就聽外面鼓樂聲喧,正是小 狼山的寨主前來迎親。這小狼山原本是四位寨主,大寨主鐵面大王朱義,二寨主 混江魚馬忠,三寨主銅頭獅子袁龍,四寨主鐵頭獅子袁虎。這四個人都是漏網之 賊,在此小狼山嘯聚避罪,終日打劫過往的客商。自從朱義那一天瞧見金文輝之 女,他就惦念著,故而硬下花紅彩禮,今天就帶著五十名嘍兵下山前來成親。剛 一到金家莊,金祿這小子就迎上前去。早有金文輝往裡迎接,說:「大王爺,你 老人家可得包涵,老漢的女兒膽子最小,怕見生人。」朱義說:「不要緊,今天 在這裡洞房花燭,明日我帶著上山。」說著就往裡走,來至客廳。 此時石鑄等人早已躲開,在別的房中吃酒。金文輝吩咐大開筵宴,朱義開懷 暢飲,吃得很是得意。天有三鼓的光景,朱義說:「老員外,天氣不早了。」金 文輝一聽,說:「既然如此,來人,送大王爺人洞房去。」眾家丁見朱義長得身 高九尺,黑臉膛,大眼睛,甚是兇惡,今天吃得醉醺醺地站立不穩,就將他送到 洞房。朱義一看,黑洞洞地沒點燈,便問新人在哪裡? 有人說:「在東裡間。」朱義一掀簾子,真是冰麝丹桂,胭脂粉 香撲鼻。朱義自從那一天看見姑娘,心中朝思暮想,今天又喝了幾杯酒,自 己一想,跟美人一入洞房,真是一件樂事。自己進了裡間,見是靠北牆的牀帳。 朱義說:「美人不要害怕,人生世上,男婚女嫁,你我倒是前世的姻緣。明天大 王帶你上山,我必另眼看待。那時你成箱穿衣裳,論匣戴首飾,豈不是身享榮華, 一呼百諾。」和尚在帳子裡一聽,心裡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你要過來, 給你一個樂。」正想著,朱義掀開帳子,伸手一摸,正摸在和尚的禿腦袋上。朱 義說:「怪呀!」和尚一伸手把朱義手腕揪住,說:「混帳王八羔子,你往哪裡 走!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跟和尚耍乖乖。」朱義嚇了一跳,想走不行,已 被和尚揪住,按倒就打。眾人聽見洞房亂打,朱義哇呀呀直嚷,只嚇得老員外渾 身直抖,趕緊說:「和尚別打,這個亂不小。」金員外喧嚷,歐陽德才把他放了。 朱義嚇得躥了出來,眼也腫了,鼻也破了,一臉的血。朱義往外就跑,石鑄等追 了出去,見他已經上馬,帶著嘍兵跑了,只把金祿拿住。 老員外在裡面正嚇得了不得,眾人說:「老員外只管放心,我們必然辦出個 章程來,決不致有始無終。」武杰把金祿拉過來說:「混帳王八羔子!你原先在 老員外家裡就好嫖賭,叫你買東西,你又把三百銀子花了。如今你反倒蠱惑山賊, 作此傷天害理之事。」武杰說著,氣往上衝,拉出刀來就是一刀,把金祿的人頭 削落在地。金文輝一看,說:「哎呀!眾位老爺,這人命關天,如何得了!」武 杰、石鑄說:「你只管放心,這與你無干。你先叫家人把死屍抬出去,我們不用 等他來,自己找上山去,斬草除根,把他等全皆拿獲,給你們這一方除害,好不 好?」金文輝說:「好卻是好,就怕賊人眾多,你們幾位老爺去了不能滅他怎麼 辦?」石鑄說:「你們這村莊要有義氣,可以約出百八十人,各拿兵刃,也不用 他們動手,只給我們助 威就得了。」金文輝立刻派家人把這村老、鄰居、首事人請來。 不多時,這村中的舉貢監生,本村的有名之人,俱皆來到。金文輝一提說這 件事,眾人說:「既有老爺們出頭,能把賊人們剿滅,豈不絕了一方之害?」這 才鳴鑼聚眾,在本村中湊了百十餘人,各執木棍刀槍,由石鑄、武杰、紀逢春、 孔壽、趙勇、李環、李佩七個人帶領著,有那響導人頭前引路,逕奔小狼山而來。 眾人出了金家莊,一直往西,約有七八里,就進了山口。 聽裡面一陣大亂,原來是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袁虎和朱義領著二百嘍 兵,正從山中出來。朱義自金家莊被歐陽德打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一馬跑回 山寨,卻趕上袁龍、袁虎、馬忠在大廳款待朋友。原來是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 來到小狼山,大家在這裡吃酒談心,提起朱義上金家莊去招親之事,飛雲一聽說: 「罷了,你們哥們都有這個造化。」正說著,只見朱義跑了進來,滿臉是傷,大 嚷著:「氣死我也!」馬忠說:「兄長今天大喜之事,為何狼狽而歸?」朱義說: 「我今帶嘍兵下山,實指望前去作樂,焉想到這老兒預備下龍潭虎穴,也不知哪 裡來的和尚,說話唔呀唔呀的,我一入洞房,只當是美人,焉想到這和尚把我打 成這樣,實在可惱!眾位如今跟我下山,齊隊前去報仇。」袁龍、袁虎說:「我 二人跟兄長前去看看,這個人莫非他項長三頭,肩生六臂?」立時點齊了二百嘍 兵,各執刀槍器械,點起燈球火把,出了山寨。 一出山口,就見石鑄帶了莊中的人,一字排開。朱義把手中的三股烈燄托天 叉一抖,跳上來說:「你們哪一個前來送死?」這邊哼將軍李環一擺手中樸刀, 跳在當場,大罵:「小輩休要逞能,待我來拿你。」朱義抖叉照定李環哽嗓咽喉 就是一叉,李環用樸刀相迎,兩個人各施所能,走了有三五個照面, 李環不是對手,敗回來了。李佩一瞧哥哥敗回來,自己氣往上衝,拉刀過去, 想要替哥哥報仇,三五個照面,也是能為不行,被朱義一腿踢出好幾步遠,幾乎 栽倒,也敗回來了。這才怒惱了武國興,大罵:「混帳王八羔子!不要逞能,待 我拿你。」一擺手中刀,跳上去就是一刀。朱義用叉相迎,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 照面,武杰抖手一鏢,正打在賊人肩頭之上,朱義撥頭敗走。 這時,由後隊中跑出一人,手中擎著一條花槍,撲奔武杰,分心就刺。武杰 一瞧,認得是八卦教漏網之賊,便說:「漏網之賊,還敢耀武揚威?」袁龍並不 答言,抖槍便刺,兩個人動手,有五六個照面,武杰看看就不行了。石鑄這時拉 著桿棒,剛要過去動手,忽聽正南上亂馬奔騰。此時天已大明,眾人抬頭一看, 來者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同著劉雲、伍氏三雄、邱明月、劉天雄、孟 達、胡元豹、馬玉龍、馮元志、趙友義、勝官保、李芳、錢玉眾位老少英雄趕到, 要捉小狼山賊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二回 眾豪傑棍打小狼山 鄧飛雄助陣剿山賊
話說忠義俠等人由慶陽府起身,昨日住在張家鎮,今天起早行路,遠遠就聽 見小狼山這裡喊殺連天。來至切近,見石鑄等正同賊人動手。鄧飛雄問明來歷, 把紅毛刀一順,叫道:「武杰閃開,待我來拿他。」袁龍一瞧,知道鄧飛雄的厲 害,嚇得直發愣。當年在佟家塢同保佟金柱造反,鄧飛雄是火炮會總。 今天一見,袁龍把手中槍一順,說:「鄧會總!你我當初在佟家塢乃是故舊 之人。」鄧飛雄說:「你知道我的來歷,就該改邪歸正。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焉 肯和你一般見識。」袁龍說:「鄧飛雄,別以為你能為出眾,說這大言。我正想 替佟金柱報仇,你這反覆無常的小人,別走著槍。」照定鄧飛雄分心就刺。鄧飛 雄微微一笑,身子往旁邊一閃,說:「好一個無知小輩,竟敢惦著給反叛報仇。」 說著話,用紅毛刀往上一找,袁龍把槍撤回去,照面又是一槍。鄧飛雄倚仗身體 靈便,刀法純熟,三五個照面,使一個八方藏刀式,順著花槍往裡一進步,一刀 便把賊人劈為兩半。袁虎見哥哥被殺,眼就紅了,把手中刀一順,跳在當場,大 罵鄧飛雄忘恩負義,惡狠狠的掄刀就剁。鄧飛雄說:「賊人住口,你家鄧太爺乃 堂堂正正奇男子,烈烈轟轟大丈夫,是大清朝的安善良民、守分的百姓,到處行 俠仗義,濟 困扶危,殺贓官,除忤逆,殺的是姦夫淫婦,救的是孝子賢孫。 前番入佟家塢,見到賊人造反的情由,我改邪歸正,這正是大丈夫所為。象 你等終身為賊,罵名揚於萬載,還敢在兩軍陣前多嘴多舌。」兩個人說著話,各 拉兵刃殺在一處,走了有七八個照面,鄧飛雄一刀,把袁虎手中的單刀削為兩段。 袁虎跳出圈外,撥頭就跑,鄧飛雄也不追他,便過去撲奔朱義。那朱義見袁龍已 死,袁虎逃走,未免就急了,一擺三股叉過來,正要跟鄧飛雄動手,就聽正北一 片聲喧,齊喊拿賊。眾人抬頭一看,由正北來了一百人,都是十四五歲。為首這 個也是十四五歲,每人一條木棍。鄧飛雄一看倒不錯,就象是一幅文王百子圖。 書中交代:這一百小孩,原來都是正北一家竇財主的。那竇百萬跟前就是一 個兒子,叫竇福春,用帳折來的一百小孩,原是戲班打戲的孩子。竇莊主不叫這 一百小孩學戲,卻叫他們伺候少莊主。那竇福春就好練武,外號人稱小白猿,手 使一條木棍。他叫這一百小孩也練木棍,每人都穿一色的衣裳,終日跟他踢腿練 拳,專打抱不平。此時竇莊主已死,竇福春年方十五歲,家中開一座大店,上寧 夏府的來往客商,住著的不少。 竇福春知道小狼山有幾個山賊,早就有意要來剿山。今天聽說山賊在金家莊 要糧搶親,竇福春就惱了,在家中一鳴鑼,把一百小孩兵聚齊,各持木棍來拿山 賊。剛來到小狼山,就見這邊動上手了。叫人一打探,知道是金家莊的人,還有 外來的幾位英雄,正跟山賊動手。竇福春一聽,說:「好,既然如此,你我前去 助陣。」 大家齊聲吶喊,殺奔前來,正趕上袁虎逃走。竇福春當先截住,一聲喊嚷, 說:「小輩慢走,爺爺在此等候多時。」袁虎一瞧是些小孩子,料想他能有多大 能為,雖然手中沒刀,也可 以搶到他們的兵刃。想罷,止住腳步,說:「小畜生休得無理,還不快些躲 開,如若不然,便結果汝等性命。」竇福春並不答言,持木棍照定袁虎摟頭就打。 袁虎一閃身,想要抓棍,焉想到小孩棍法精通,按三十六路行者棒的門路,走了 有七八個照面,袁虎只得跳出圈外,回奔山口。 一到山口,有混江魚馬忠、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帶了精壯嘍兵,下山前來 助陣。即至出了山口,飛雲、清風一瞧,可了不得了,是有能為的全都來了!飛 雲低聲向清風說:「道兄,咱們今天走在絕地上。」清風說:「不要緊,是福不 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認命了!能闖出去就闖,闖不出去,一死方休。」 飛雲說:「也只好如此,你看三俠和伍氏三雄、金眼雕、石鑄全在那裡,都 是你我的硬對。」正說著話,袁虎跑過來說:「眾位,可了不得啦,我的刀被鄧 飛雄傷了,那北邊又來了一百小孩,比鄧飛雄還要厲害。我哥哥已被鄧飛雄刀劈 兩半,我跟他誓不兩立。」此時,見朱義跟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正殺得難解難分。 鄧飛雄刀法精通,朱義鋼叉神出鬼沒,二人各施所能,正在酣戰之際,從正南又 過來一輛車子,有一人濃眉大眼,準頭端正,騎在馬上,車上帶著一條金棍。來 者非別,正是金棍將賽靈官鄭華雄。 自前番鄧飛雄殺了淨街太歲黃勇,棄屍逃走,次日,有佃戶給鄭華雄送來租 銀,他才明白兄長鄧飛雄是個好人,原來為殺黃勇,替他妹妹報仇,這才不敢跟 他親熱,大哥總算是個有心計之人,如今已把惡霸殺死,也給這一方除了害,這 一分好處,他自己深為感念。接著又想:「我得去尋大哥才是,總是我心中粗魯, 不明世事。」自己把原住的房屋又贖了回來,每年有鄧飛雄給辦好的租銀,年年 進二千餘兩,過日子已富足有餘,家中仍然是個財主。他把家中安置好了,便出 來尋找兄長。 出外一打聽,頭一二年未有消息,近來才聽說兄長在跟欽差彭大人當差。他 把家中安置好了,立志要找著哥哥,一同回家享福。隨即帶著自己應用的東西, 出來到處訪問。這一天到了潼關,聽說千里獨行俠倒反佟家塢,幫著彭大人捉拿 反叛,及至他趕到慶陽府一問,大人又已動身了。自己一想:「只要我見著兄長, 就請他老人家回來,安度晚年之樂。」這一日正往前走,忽聽前面喊殺連天。趕 車的說:「前面也許有山賊。」鄭華雄說:「不要緊,遇見懂世務的,跟他交個 朋友;不懂世務的,憑我這棍也不怕。」正說著,抬頭一看,正是恩兄鄧飛雄, 不由心中喜悅,趕緊下馬。這就叫金銀鋼鐵四棍,棍打小狼山。 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三回 感舊義千里尋兄 辦新團同滅山寇
話說鄭華雄正往前走,見是恩兄鄧飛雄同賊人動手。自己趕緊下車,撲奔上 前,說:「兄長暫且退後,待小弟拿他。」這句話未說完,見鄧飛雄一刀已把賊 人的叉頭削落,朱義扛著叉桿跑回賊隊去了。眾人往下一殺,賊人就都逃入山口。 山坡上石子如飛,眾人打不上去,只得回身退了回來。竇福春過來見禮,各通名 姓。竇福春說:「眾位可以到我家去,店裡很寬餘,房子也多。眾位前輩今天晚 上就在我店中吃飯,然後再來拿賊。」 馬玉龍說:「不要緊,我的後隊還有四百子弟兵,尚未來到,待來了便去剿 山。」說著話,眾人來到竇家莊。又叫金家莊的莊兵回去,告訴金家老員外,只 請放心。 小方朔歐陽德見眾位英雄來到,就跟金眼雕、伍氏三雄等人彼此見禮,敘些 別後的話。歐陽德說:「我要朝崑崙山去,有你們眾位來幫這件事,我就先告辭 了。」金眼雕眾人苦苦相留,要他留住一日,明日再走,這才同著金眼雕、伍氏 三雄和劉雲等人住在西配房。石鑄同著一干英雄住在北上房。東裡間是竇福春。 這才預備酒萊,大家開懷暢飲。馬玉龍說:「現在金家莊的人不能打仗,竇福春 這孩兒兵又俱是幼童,恐其受傷,等我那四百子弟兵到後,再把小狼山賊人拿獲。」 大家說言之 有理,吃完了飯,就在店中安歇不表。 單說鐵面大王朱義,帶著群賊敗進山口。飛雲一瞧說:「我看這個光景不好, 咱們事要三思,免生後悔。今天他們沒走,就住在竇家莊,商量好了,明天必要 前來,決不能善罷甘休,咱們得早作準備才是。」鐵頭獅子袁虎說:「我跟他等 仇深似海,今天兄長已然被鄧飛雄殺了,我得給兄長報仇雪恨,晚上到竇家店去, 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刀刀殺盡,雞犬不留,方出我胸中之氣。明著我 不是他的對手,就給他一個暗箭難防。」飛雲、清風說:「不是我們說喪氣話, 總是不去的為是,那些人俱是精明強乾的俠義英雄,去者凶多吉少。」袁虎不聽, 在山寨吃完晚飯,掌燈以後,就收拾好了,帶著鋼刀下了山寨,撲奔竇家店而來。 天到二鼓以後,店門早已上好。牆高萬丈,擋的是不來之人。袁虎擰身上牆, 見這座店是坐北朝南,有三百餘間。他站在房上辨別方向,一瞧北上房燈光閃閃, 料想大家必在那裡,就要去看看仇人睡與未睡?這便來到北上房,一個珍珠倒捲 簾、夜叉探海式,把窗櫺紙舔破,往屋中一看,正是石鑄等人,也有在炕上的, 也有在地下的。他一伏身跳在院內,用刀將門撥開,來到外間屋中一聽,裡間呼 聲震耳,沉睡如雷,這才伸手把簾子一挑,想要進去結果眾人的性命。 他剛掀簾子,正趕上紀逢春被尿脹醒了,伸手一摸沒尿壺,就把茶壺拿過來 滿滿尿了一壺。剛尿完,忽見簾子一動,傻小子就知道有了刺客,一抖手照著袁 虎砍去。袁虎沒留神,剛一伸腦袋,正碰上飛來的尿壺,壺也碎了,尿也灑了。 傻小子就嚷:「小蠍子快來拿賊!」眾家英雄也都驚醒了,大家爬了起來,各執 兵刃,往外躥了出來,一瞧卻沒人了。 袁虎嚇得急急忙忙逃出店外,見眼前有一片樹林子,就跑 進去一蹲,心裡說:「要有人追下來,我暗中拿鐵鏈子打他。」 偏巧沒有人追。原來眾人在客店的前後左右找了一遍,見沒有蹤跡,便回到 了屋中,看見紀逢春把茶壺給摔了,都說傻小子太愣。紀逢春說:「我白天沒有 跟賊人動手,晚上來了這個賊人行刺,我想拿他不費什麼事,一茶壺他就跑了, 活該他命不該絕。」石鑄說:「我想這必是小狼山的賊黨前來行刺。」傻小子說: 「虧得我起來撒尿,才救了你們這些人的命,不然都把腦袋沒了。」石鑄說:「傻 小子倒有理了。咱們睡吧,明天等馬賢弟的兵來,再去斬草除根。」 此時已是三鼓之後,袁虎在樹林子蹲了半天,見沒人追來,總是賊人膽虛, 就站起來回轉小狼山。天上月色朦朧,才出樹林子,見對面來了倆人,只嚇得戰 戰兢兢,心中疑是竇家的人,有心再回轉樹林,已被來人看見,只得把刀一順, 衝上前來。 及至切近一看,原來是兩個老道,一樣的打扮,年有三十餘歲,頭戴九梁道 巾,身穿寶藍道袍,背著寶劍。他仔細一看,認得是孽龍溝的瘟癀道人葉守敬, 虎囤真人葉守清。這兩人自佟家塢的佟家四柱被擒之後,便同著幾個教中人,逃 奔四川峨眉山的通天寶靈觀,保著八路都會總賽諸葛吳代光,又分頭往天下勸 教。這兩人出來,一則為了訪友,二則要約八卦教的人來給佟金柱報仇,盡找教 中失散的人,在各處山林海島到處訪查。 今天走到這裡,正遇見了袁虎。兩個老道口念一聲無量佛,說:「袁將軍久 違少見。」袁虎說:「二位祖師意欲何往?」老道就把訪查教中人,往天下勸教 之事一說。袁虎也把小狼山朱義搶親惹禍,怎麼遇見和尚打他,現有官軍營的差 官,約同金家莊的鄉兵前來剿山,袁龍已死在鄧飛雄之手,今天自己行刺未成的 話說了一遍。老道一聽,哈哈大笑,說:「袁將軍,這不要緊,我二人既來到這 裡,就給你哥哥把仇報了。明天他們來一 個拿一個,我二人暫且不走了。本來打算要上迷魂莊,住在迷魂太歲那裡去, 這就不用去了,跟你回歸小狼山就是。」袁虎說:「甚好,二位祖師爺跟我走。」 兩個老道搖搖晃晃,跟袁虎回到小狼山,天色已然大亮,眾賊尚未起來。袁 虎說:「你二位暫且歇息歇息吧。」同到西跨院,打開鋪蓋,和衣而臥。天至正 午,大眾起來,袁虎就把昨夜之事說了一遍。眾人請出老道,方要擺飯,只聽外 面喊殺連天,原來是馬玉龍帶領子弟兵,同眾位英雄來打小狼山。要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四回 行刺未成遇妖道 賊人聚眾戰官兵
話說鐵頭獅子袁虎請出兩個老道,同飛雲、清風等正要吃飯,忽聽外面一陣 大亂,原來是小白猿竇福春同眾位差官來打小狼山。 金棍將賽靈官鄭華雄和鄧飛雄兩個人在頭前領路,來到山前。鄭華雄說:「今 天頭一陣是我的,我打前敵。」到東山口外,便把一百孩兒兵擺開。裡面鐵面大 王朱義,就邀請二位老道下山助陣。混江魚馬忠,懷抱青銅蛾眉刺,帶領二百嘍 兵,迎出山口以外。瘟癀道人葉守敬、虎囤真人葉守清一瞧是一百孩兒兵,為首 的一個小孩子,提一條行者棒,這些小孩俱穿一樣衣裳,每人都是一條檀木棍。 老道說:「朱寨主,今天不用你出去,他們來一個,我拿一個,來一百,我拿五 十雙,放走一個,我就不叫葉守敬。」朱義說:「好,但願祖師爺旗開得勝,馬 到成功。」那老道說完話,由隊內跳了出來。金棍將鄭華雄一瞧,來的是一個黑 臉老道,頭戴青緞子九梁道冠,身穿藍緞道袍,青護領鑲襯,足下白襪雲鞋,背 後背著寶劍,手中拿著拂塵。金棍將鄭華雄不知他是誰,就拉棍過去,來到當場。 老道說:「你好大膽量,敢來送死!你是何人?祖師爺劍下不死無名之鬼。」 鄭華雄說:「你家大太爺姓鄭名華雄,綽號人稱 賽靈官金棍將。只因我尋找義兄鄧飛雄,來到這裡,遇見你們在此結黨成群, 佔山為寇,欺壓良民,擾亂地面。你等要知世務,趁此改邪歸正,急速退去,你 家大爺有好生之德,饒你等不死。」老道哈哈一笑,說:「好孽障!待山人將你 結果了吧!」 伸手拿出飛沙迷魂袋,照定鄭華雄一丟。鄭華雄聞著一股異香,知道不好, 趕緊往回就跑,未及三步,撲通栽倒了。 馬玉龍一瞧不好,趕緊掏出解藥瓶,自己聞上,也給鄧飛雄聞上,二人躥了 過去。老道正要舉劍來殺鄭爺,鄧飛雄用紅毛刀往上一迎,老道撇身跟鄧飛雄交 手,馬玉龍便背起鄭華雄,跑回了中隊。鄧飛雄跟老道動手,那老道搶在上風頭, 一丟迷魂袋,打算把鄧爺摔倒。焉知鄧飛雄已聞瞭解藥,並不害怕。 老道大吃一驚,他無非就倚仗迷魂袋勝人,並沒多大能為,自己一想不好, 轉身便跑。虎囤真人葉守清瞧哥哥敗下來,連忙問他怎麼樣?葉守敬說:「不成, 你我不要趟渾水,三十六著,走為上著。」兩個老道竟自逃走了。 袁虎一瞧,氣往上衝,這兩個老道虎頭蛇尾,不能給兄長報仇,待我跟他一 死相拚,趕過來惡狠狠地照定鄧飛雄就砍。 三五個照面,鄧飛雄手起刀落,便將賊人殺死。朱義、馬忠只嚇得膽裂魂飛, 兩個不敢上前動手,落荒逃走。眾英雄來到小狼山,放火燒了山寨,嘍兵早已四 散逃走了。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也往正北爬山越嶺而去了。眾英雄立刻分頭 追趕。竇福春要帶著一百孩兒兵,跟隨效力當差。馬玉龍甚為喜悅,叫竇福春先 回家安置安置,如今大人在寧夏府住紮,你我就在那裡會聚。 單說碧眼金蟬石鑄,同紀逢春、武國興、李環、李佩、孔壽、趙勇、小神童 勝官保、馮元志、趙友義這十個人,順著坡往正北追趕,馬玉龍等人順著大道往 下追去。這些人相離飛雲 等不遠,不過只有半里之遙。石鑄說:「今天追趕賊人,有我和勝官保這兩 條棒,可以敵得了清風,只要追上,咱們大家可以將他等拿住。」眾人說:「是。」 緊緊追趕下去。 那四人捨命而逃,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如漏網之魚,石鑄等十個人一直追 到日色西斜,並未追上。石鑄說:「眾位,賊人腳程甚快,料想追不上了,天已 不早,咱們找個所在歇息歇息。」大眾說:「也好。」說著話,往前行走,一瞧 遠遠有一所莊院,大概是一個大戶人家。眾人進了這個村莊,一看路北大門,石 鑄就上前叫門。這時由裡面出來一個莊客說:「眾位找誰?有什麼事?」石鑄說: 「在下姓石名鑄,我等跟隨欽差彭大人當差,錯過了客店,路過貴莊,我們想在 貴處借宿一宵,明日一早起身。」家人說道:「我進去回稟一聲,我家莊主爺倒 是最好交友的,成了你別歡喜,不成你也別惱。」說畢,家人回身進去,工夫不 大,又出來說:「你們眾位來吧,我家莊主爺有請。」說著,就把眾人往裡讓。 石鑄說:「貴處叫什麼地方,屬哪裡管,莊主爺貴姓大名?」家人說:「我們這 裡叫押虎寨,這村莊全是姓趙的,屬藍田縣管,我家莊主做買賣,叫趙鴻泰。」 說著就進了大門。 石鑄一看是西房三間,東房三間,迎門八字形壁。轉過影壁,進了垂花門, 裡面是正北房五間,南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院中方磚墁地。裡面一人,乃 是鄉中財主打扮,身穿藍綢褲褂,白襪雲鞋,並未穿長大衣服,說道:「原來是 眾位校尉老爺,今天來到敝莊,真是蓬蓽生輝,眾位請裡面坐。」擺手就往裡讓。 石鑄等一進屋中,見掛著名人字畫,花卉翎毛,山水人物,屋中的陳設無不講究。 眾人落座,家人送上茶來。 石鑄說:「莊主尊姓大名,作何生理?」這人說:「在下姓趙名叫鴻泰,現 有數十頃田,在家納福。今天眾位虎駕光臨,此乃 三生有幸,還未領教眾位老爺貴姓。」石鑄一一都給引見了,說:「我們原 是追賊而來,錯過了鎮店,來到貴莊攪擾。」趙鴻泰說:「說哪裡話來?家中甚 為便當。」吩咐家人擺酒。工夫不大,杯盤擺好。石鑄一瞧,雖是鄉村地方,也 有雞鴨魚肉,甚是方便,斟出酒來,看看並不發渾,也無異香。莊主陪著大家喝 酒談心,談說跟大人一路當差之事。吃到二更,眾人喝得不少,覺著有些醉意了, 大家這才散席。 家人撤去殘席,就在北上房打點,拿出鋪蓋。趙鴻泰說:「眾位安歇吧,我 不奉陪了。」趙鴻泰別了眾位,向後面走去。 石鑄說:「這位莊主倒很愛交友,待人甚厚。」他同勝官保、馮元志、趙友 義住在東間,武杰、紀逢春、李環、李佩、孔壽、趙勇住在西間,大家將門閉好 安歇。 原來這趙鴻泰雖是買賣人,卻好交友,那逃走的葉守敬、葉守清,今天也住 在他這花園子裡,要勸趙鴻泰歸八卦教,說有百般的好處,他也就信以為真。晚 間他跟石鑄席散之後,又來跟老道談閒話,說他在前面應酬朋友,是欽差彭大人 的差官投宿。老道聽了心中一動,也沒告訴趙鴻泰,說他跟彭大人的差官有仇, 只想等他們睡了,前去結果他等的性命。不知眾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五回 追四寇誤走趙家莊 受毒香妖道刺差官
話說瘟癀道人葉守敬、虎囤真人葉守清,聽趙鴻泰無意中說出前面有彭大人 的差官來此投宿。老道心中暗想:「這可活該,今天且等他睡著,用瘟癀香將他 等薰過去,一刀一個,全皆殺死,方出這胸中惡氣。」想罷,等趙鴻泰也去安歇 之後,有三鼓之時,兩個老道換了夜行衣,由花園擰身上房,施展飛簷走壁之能, 至前面北上房前坡,使一個珍珠倒捲簾,一聽屋中呼聲震耳,便由上面躥了下來, 將門撥開。葉守敬道:「兄弟,你給我巡風,有甚動作,捏嘴一打呼哨,我就出 去。」葉守清點頭答應。葉守敬看看無人,這才把自己鼻孔堵上,拿出瘟癀香, 用火點著,由東裡間窗戶送進去。有一炷香的工夫,又把瘟癀香從西裡間窗戶送 進去。自己聞上解藥,把寶劍拉出,逕奔屋中。剛到門坎,忽然房上一條黑影過 來,吧嗒一聲,有件暗器正打在葉守敬的後腦,乃是墨羽飛篁石。 葉守清在房上看見南房躥出一個人來,趕緊打呼哨,由房上躥下來。南房那 人這時也跟著下來了。只見有二十餘歲,頭上青絹帕罩頭,一身青,手拿一把利 刃,葉守清便擺劍迎了上去。葉守敬的腦袋上給打了一個大疙瘩,他知道屋裡的 人都已被薰了過去,回身就躥了過來,幫著葉守清動手。兩個老道寶 劍翻飛,那人的一口刀也門路精通,甚是驍勇,一面動著手,一面說:「好 賊道!竟敢來這裡竊取偷盜,今天我叫你們一個也跑不了!你也不知二大爺有多 大能為。」 說著話,這院裡的家丁等聽見院中直嚷,也都醒了,齊喊拿賊。趙鴻泰正睡 得朦朧,聽外面齊喊拿賊,自己趕緊起來。 他也學過武藝,吩咐家人不要亂,點上燈籠火把、亮子油鬆,跟著前去,說: 「好大膽賊人!竟敢到我家偷盜,今天休想逃走。」說著,帶家人來到前面一瞧, 借著燈光,只見兩個老道正同一個少年殺得難解難分。趙鴻泰趕緊嚷道:「別動 手,這可不是外人,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兩個老道往圈外一 跳,那位少年英雄也閃在一旁。趙鴻泰說:「過來,我給你們見見。」 那位少年英雄,乃是趙鴻泰的表弟,名叫甄道遠,外號人稱神刀太保,保鏢 久走嘉峪關邊外,時常上他表兄這裡來的。 表兄弟兩個甚是相投,今天來探望他表兄,見這兩個老道撥門,他只當是賊。 趙鴻泰給他們引見說:「二位道友,不在後面睡覺,到前面來做什麼呢?」老道 說:「甄賢弟既是你表弟,也不是外人,實對你說吧,我們跟彭欽差的差官仇深 似海,我今天在後面聽你說他們在此投宿,要來結果他等的性命。」趙鴻泰說: 「不可,這些人既是跟彭大人的差官,要在別處我不管,如今在我家裡,豈不害 了我了?」甄道遠說:「二位道友,不可這樣粗魯,你們跟他等有仇,在別處可 以,要在我表兄家裡殺官,情如造反,叫官兵知道了,就得抄家。」兩個老道說: 「我們已用瘟癀香把他們薰過去了。」趙鴻泰說:「那可不行,就是打我這裡弄 走也不可以。你們二位到我這裡住著,我預備吃喝,沒把你們二位待錯,要在我 家做這件事,那還了得!」葉守敬說:「兄弟,咱們可是八拜之交,白天我跟你 說的話可還 記得?就是你這位表弟,也如同我的表弟一般。我想,你們哥倆要是歸了我 們天地會,準是高官得做,往後得了天下,也是開疆拓土的功臣,裂土分侯的大 將。」 趙鴻泰一聽,心中猶疑,他早想歸心八卦教。只是他這表弟仗著一身好能為, 雖在保鏢,都有些世路不通,便說:「要是歸了八卦教,把他們十個人一殺,我 們的家眷又怎麼辦?」 葉守敬說:「家眷仍在這裡住著,不要緊。」趙鴻泰說:「既然如此,要殺 就殺吧。只是他們此時不要醒了。」葉守敬說:「不能,我那瘟癀香管三個時辰, 此時還不到四更。」趙鴻泰說:「你們二位去殺吧,殺完叫人抬到後頭一埋就得 了。」老道說:「咱把他們殺了,我給你走轉牌,到四川峨嵋山去見為首之人, 那時記你大功一件。」說著話,進到東西裡間,見黑洞洞的,叫家人點上燈光一 瞧,屋中已一個人沒有。兩個老道齊聲嚷道:「明明白白聽他們在屋中睡覺,呼 聲震耳,我已拿瘟癀過去了的,怎麼會沒人?」立刻帶著家人四下尋找,前後都 找不到人。趙鴻泰說:「了不得了!這個亂你給我惹大了,這裡頭必有能人,把 他們救了回去,官兵一來,必要把我這村莊打下。」 老道說:「不要緊,我二人在這裡住兩天,他來了有我們呢。 咱們先把屋中的燈點上,再從長計議。」四個人進到屋中,把燈點上,各處 又照了一照,還是沒有蹤跡。 書中交代:什麼事總有因由,原來那瘟癀香剛往東裡間送了進去,碧服金蟬 石鑄卻正醒著,見窗戶一響,送進一個香頭來,就知不是瘟癀香,必是薰香。馬 玉龍在吳家堡得的解藥,石鑄也得了一瓶,便趕緊掏出來自己聞上,又給勝官保、 馮元志、趙友義聞上,慢慢將眾人推醒,這才奔西裡間,把武杰等人推醒,也都 聞上解藥。眾人起來,在屋中一聲不言語,各拿兵刃等著老道進來。只見外頭有 一人來同老道動手,石鑄和眾 人就從後窗躥出,來到無人之處,大家商議此事應該怎麼辦? 勝官保說:「你老人家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石鑄說:「你們等我再進 去探聽探聽。」復返回來,正聽到老道要殺眾人,趙鴻泰先不願意,後來老道一 勸,趙鴻泰也就依從了。石鑄聽得明白,躥出外面,見了眾人說:「咱們在此投 宿,這位趙莊主不錯,卻遇見這兩個賊道,實在可惡,等他睡著,咱們把他殺了 得了。」 眾人在外面等到四更以後,這才躥房進去,見屋中燈光閃爍,又聽老道說: 「你們二位只管放心,差官來了,有我們呢?」 趙鴻泰說:「你們二位道爺還是走吧,差官老爺再來,我央求央求就完了, 你們二位在這裡不好辦。」兩個老道說:「我們走吧!」站起身來往外就走。石 鑄悄悄對眾人說:「咱們去外頭等他。」 這十個人來到莊外,各持兵刃,先聞上瞭解藥。大家知道妖道沒多大能為, 就倚仗著瘟癀香。在村前等候多時,只見兩個老道由對面過來。石鑄這才一聲喊 嚷:「好賊!今天你暗設詭計,打算要謀害你家眾位老爺,焉知天神不容,我等 在此已等了多時,待我來拿你。」勝官保說:「石爺爺!咱們兩人拿桿棒硬抽這 兩個雜毛老道。」石鑄和勝官保拉著桿棒就撲奔過去。 老道一擺寶劍,照石鑄劈頭殺來,石鑄往旁邊一閃,抖桿棒就把葉守清摔了 一個筋斗。勝官保那邊,也是一照面,就把葉守敬摔倒了。兩個老道爬起來,嚇 得膽裂魂飛,往北就跑。眾人一直追到天明,前面到了一個山口,一看甚是險要, 剛要追了進去,忽然一棒鑼聲,出來無數嘍兵,將眾人去路阻住。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六回 石鑄智破瘟癀香 十杰追賊逢險地
話說石鑄等十人追趕兩個老道,追了十數里之遙,天已大亮。來至一個山口, 石鑄一看,是個鵝頭峰,甚是險惡,只要有人把守,萬夫難過。一看那兩個老道 已跑進山口,眾人追得頭尾相連,不過只有三四箭遠。方追入山口,就聽裡面一 派鑼聲,人聲吶喊。眾人往對面一看,來了有三四百嘍兵,各執刀槍棍棒,把老 道放了過去。那為首之人,年在三十以外,身穿藍綢褲褂,足下青緞抓地虎靴子, 手中擎著一條花槍,騎著一匹白馬,用手中槍一指說:「哪裡來的小輩,膽敢這 樣造次?」 石鑄說:「你要問,我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我等跟隨欽差彭大人 當差,捉拿天地會、八卦教的反賊。你要知時達務,趁此把老道放了出來,萬事 皆休,如若不然,殺進去雞犬不留。」為首的那個山賊一聽,哈哈大笑,說:「我 打算是誰,原來你等是彭贓官手下的差官,你還不知道你家大王爺的厲害呢!方 才那兩位老道是我的拜兄,今天既來到這裡,我焉能叫你等拿去?」石鑄說:「你 這廝好生大膽,莫非還敢拒捕?快報上名來,我先將你拿住。」那人說:「你要 問,你家大王爺這山叫大狼山,我姓楊名坤,外號人稱出洞鼠。」石鑄說:「原 來是個無知的小輩,待我拿你。」石鑄方要過去,後面小丙靈馮 元志一聲喊嚷:「石大爺閃開,待我拿他。」說著話,掄刀過去就剁。楊坤 用槍相迎,一個在馬上,一個在步下,馮元志抖手一鏢,楊坤急忙一閃身躲開了, 頭只躲過,二隻又到,正打在賊人約左肩頭上。賊人掉轉馬頭,往隊裡就跑,說: 「你等別走,走者不是英雄。」 言猶未了,只見嘍兵隊裡一聲吶喊,說:「賢弟休要驚慌,待我來拿他。」 說著往前一躥。馮元志抬頭一看,見這人約有四十餘歲,面似黑炭,一雙怪眼, 頭上青絹紮頭,一身青,手中拿著一口鬼頭刀,帶著一個兜囊,也不知裝的什麼 東西。馮元志把刀一擺,說:「小輩你是何人?通上名來。」這人說:「小輩要 問,我乃大狼山的二寨主,姓甄雙名士杰,綽號人稱迷魂太歲。」原來這座大狼 山有三個寨主,大寨主出洞鼠楊坤,二寨主迷魂太歲甄士杰,三寨主粉面哪吒賈 士源。這三人在此招聚了四五百嘍兵,打劫來往客商,平素就不安本分,發賣薰 香、迷魂藥、雞鳴五鼓返魂香,時常有江洋大盜跟他等來往。 這山極其險要,今天是大寨主、二寨主下山,三寨主守寨。楊坤一敗,甄士 杰氣往上衝,便趕奔上來,通了姓名,提刀照定馮元志分心就刺。二人各施所能, 馮元志抖手就是一鏢,賊人閃身躲開,二隻鏢又到了,一連三隻,賊人身子靈便, 俱都閃開。見這連珠穿梭鏢並未傷著他,賊人哈哈一笑,說:「好小輩!人無害 虎心,虎有食人意。」說著就搶到上風頭,用飛沙迷魂袋照馮元志一丟。馮元志 聞著一股異香,只覺得頭昏眼花,翻身栽倒。 這邊小火祖趙友義一看,氣往上衝,大罵道:「奸賊,膽敢傷我兄長,待我 結果你的性命。」往前一趕,就與迷魂太歲甄士杰殺在一處。二人走了七八個照 面,甄士杰又把迷魂袋一丟,趙友義聞見一股異香,也是頭昏眼花,翻身栽倒了。 那邊 早有嘍兵用鉤子鉤過去,把兩個人俱皆捆上。 傻小子紀逢春一瞧就急了,忙說:「好呀,把我們的人全給拿去了。」把短 錘一擺,跳過去一聲吶喊:「好賊崽子,待我拿你。」紀逢春直嚷:「捅嘴、掃 腿、掏心、貫耳!」甄士杰往旁一閃,用迷魂袋照著紀逢春一丟,傻小子也咕咯 栽倒。武杰一看,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膽敢把我的朋友傷害,我今天跟 你沒完。」擺手中刀躥過去,冷不防就是一鏢。賊人閃身躲開,往前躥了過來, 用迷魂袋向前一丟,武杰聞著香,立即翻身栽倒,早有嘍兵拉過去捆上。李環、 李佩一瞧事情不好,兩個人拉刀趕了過去,破口大罵:「賊人,我跟你誓不兩立。」 二人打算一齊擁上,捉拿賊人,焉想到三個照面,又被迷魂袋摔倒。 孔壽、趙勇一瞧,來了十個人,叫人拿住六個,自己還回去做什麼?各拉短 鏈錘撲奔過去,照定賊人就打。甄士杰身子往旁一閃說:「來的兩個小輩,你是 何人?」孔壽說:「賊人要問,你家老爺姓孔名壽,綽號人稱黃面金剛。」趙勇 說:「你家太爺姓趙名勇,人稱白面秀士。」道完名姓,賊人一丟迷魂袋,二人 一聞異香,即刻栽倒,被獲遭擒。 這個時光,把勝官保難住了,有心走吧,眾人都被擒了;有心不走,過去也 得躺下。連碧眼金蟬石鑄那樣精明強乾之人,這時也癡呆發愣,沒有主意。他把 解藥聞上一點,又給勝官保聞上一點,卻不知道這解藥能行不能行?兩個人聞上 瞭解藥,勝官保說:「咱們爺倆聽天由命吧!」說著話,一抖龍頭桿棒,撲奔甄 士杰。賊人一瞧,來了一個小孩,手中擎著一條形同怪蟒的兵刃,便說:「來者 你是何人?」勝官保說:「賊人要問,太爺姓勝名官保,綽號人稱小神童。你趁 此把我的朋友放開,萬事全休,如若不然,我當即結果你的性命。」甄士杰一聽, 微微冷笑說:「你這小畜生,真是找死。」說著話,掄刀照定勝官保剁來。 勝官保閃身躲開,尚未還手,甄士杰一丟迷魂袋,一聞異香,翻身栽倒在地。石 鑄一瞧勝官保被獲遭擒,心想:「當初是我把他帶出來的,他還是個小孩子,再 說銀頭皓首勝奎屢次托付於我,今天他若受害,我怎麼回去見人?」這才一聲吶 喊:「好賊!你等在大狼山落草為寇,膽敢拒捕官兵,今天石大太爺這條命不要 了。」說著話,用桿棒照定賊人就纏。 甄士杰早地拔蔥,往起一縱,躲開桿棒,又施展出野戰八方藏刀式,照定石 鑄砍來。石鑄往旁一閃,賊人用迷魂袋就丟。石鑄一瞧,嚇得魂飛千里,掉頭往 回就跑,那甄士杰撿起迷魂袋隨後追來。石鑄一想:「眾人被擒,我莫若跟賊人 一死相拚。」 想罷,掉回頭又跟賊人動手。三四個照面,賊人把迷魂袋一甩,石鑄一聞香 氣便翻身栽倒。甄士杰見石鑄也躺下了,哈哈大笑,吩咐手下將這十個人搭到大 狼山寨中,綁在分贓聚義廳,開膛摘心,做人心湯,我要痛飲一醉。手下嘍兵答 應,搭著十個人,逕奔裡面分贓聚義廳,眾嘍兵就各歸汛地。 此時裡面的兩位寨主,正同兩個老道在大廳吃酒。甄士杰領著嘍兵,將十位 差官放在大廳前,說道:「小弟已將這十個小輩拿住了。」老道說:「好,既然 如是,將這十個人綁在後面,拿解藥把他們解過來,再結果他們的性命,叫他等 死得明明白白。」大寨主出洞鼠楊坤說:「也好。」吩咐手下將十個人綁在外面 兩旁的木樁之上,交給嘍兵一瓶解藥,在眾人鼻孔上抹了一點。工夫不大,這十 個人俱皆甦醒過來,睜眼一瞧,是正北五間大廳,兩旁有幾十名嘍兵站立伺候, 當中坐定出洞鼠楊坤,旁坐瘟癀道人葉守敬、虎囤真人葉守清,下首是二寨主、 三寨主。只聽得大寨主一聲吩咐,要把他們十個人開膛摘心。 不知十位差官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七回 眾差官山寨被獲 姚廣壽獨鬥群賊
話說大狼山的三個山賊,在分贓聚義廳款待兩個老道,把十個差官都綁在柱 上。甄士杰吩咐嘍兵,用解藥把眾人解過來。 他這迷魂藥是百發百中,自己配的獨一分,發賣給綠林中的賊寇,十兩銀一 換,又撒下小賊前去拍花,取人的眼珠、腎子來配藥,淨做些傷天害理之事。三 寨主賈士源是他師弟,也跟他習學。他們兩個煉的這宗迷魂藥,全是住在野鳥山 配仙觀的奧妙真人卞文通所傳。故此今天拿這十個人,不費吹灰之力。 大寨主出洞鼠楊坤正要吩咐把十個人開膛摘心,旁有賈士源說:「兄長且慢。 咱們三個人落草,佔山為寇,乃出於不得已而為之。咱們跟彭大人的差官無仇無 冤,殺官如同造反,據我看是殺不得的。」楊坤說:「三弟,怎麼殺不得?」賈 士源說:「要是殺了,官兵一來,那時大狼山玉石不分,悔之晚矣!」 楊坤說:「三弟,你說的這話也對,無奈擒虎容易放虎難,既把他等拿住, 要是不殺,放虎歸山,長出爪牙,定要傷人。斬草如不除根,終為喪身之害。」 甄士杰說:「你們哥倆不必說了,咱們既已佔山為寇,還怕什麼王法?」老道在 旁微微一笑,說:「我也多言一句,這幾個人要是慈心一放,亂就大了,把他們 殺了沒事,大丈夫作事要有決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眾 人一聽老道的話,倒也有理。大寨主楊坤說:「既是道兄這麼說,就不必思 前想後了,咱們先擺酒,叫手下人把他們十個人開膛摘心吧!」那三寨主說:「也 好。」 說著,已經拿上酒菜來了。內有一個嘍兵頭目,名叫吳長祿,山上殺人都是 他。這小子長得一臉橫肉,凶眉惡眼。他在外面伺候這個差使,叫伙伴預備下一 個大木盆,牛耳尖刀一把。 這十個人在東邊綁著五個,西邊綁著五個。頭一個是石鑄,第二個是勝官保, 第三個是馮元志,第四個是趙友義,第五個是傻小子,就要先打石鑄這邊殺起。 眾人面面相覷,那紀逢春嚷道:「石大哥,咱們今日都死在這裡了。我才冤哪! 連媳婦都沒摸著,我這輩子白活了!我若再托生為人,早早娶個媳婦,省得不娶 媳婦就死。」石鑄說:「你別嚷,你也不怕人笑話,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 正說著話,吳長祿已把木盆放在石鑄跟前,手拿一把尖刀,有一尺多長,三指寬, 在嘴上一咬,就把石鑄的衣裳紐子打解,往左右一分。石鑄把眼睛一閉,就等一 死。吳長祿拿刀衝石鑄胸前一遞,就聽撲哧一聲,紅光皆冒,鮮血迸流。石鑄並 沒有死,倒是吳長祿手背上挨了一石子,疼得在石鑄跟前哇呀呀直嚷。正嚷著, 又有一石頭子打在吳長祿鼻樑之上,一連挨了兩下。嘍兵一亂說:「了不得了, 上面有人。」只見房上有一人,手中拿著暗器,正往下打來。三位寨主一瞧,趕 緊各抄兵刃,出洞鼠楊坤就要上房。房上這人一聲喊嚷:「呔!你們這些小輩好 生大膽,光天化日,膽敢在此殺人。」楊坤躥上北房,一看是位少年,手中擎著 一口單刀。 楊坤剛打北房往東房躥,這人一抖手,一墨羽飛篁石正打在他的面門上。楊 坤氣往上衝,方要過去,這人撥頭就跑了。 書中交代:來者這位,乃是飛行太保姚廣壽。他在尹家川把事情辦完,本來 打算回家看看母親,叫眾人先走,替他在大 人台前告假,他回家安置安置,隨後再來追大人。他回到姚家寨,見了母親, 就把眾人保舉他跟大人效力的話一說。他母親甚是願意,就說:「理應如是,男 子漢大丈夫,總要奔個正路,你好好當差,倘能得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老身 看著也歡喜。 你也不必掛念老身,家中自有我來照料。」姚廣壽把家中安置好了,住上一 天,就辭別母親起身,逕奔寧夏府。這天走到大狼山,遠遠看見石鑄等人跟山賊 動手,被人用迷魂袋拿住了。 姚廣壽一瞧,心想:「了不得了,這是同事的差官老爺,我可不能不管。」 又想:「石鑄被人家用迷魂袋一丟,人就躺下了,我過去也得被擒,莫如晚上暗 到山寨一瞧,大約他們暫時也不能就殺。」這才隱在一旁,等山賊過去,把道路 探了探,然後找個山莊吃過東西,候至天黑便逕奔大狼山而來。 入了山口,也沒嘍兵巡查,順著山坡上去,來到寨門,遠遠看去有人把守, 號燈齊明。繞著來到東邊,擰身躥上寨牆,到分贓廳一瞧,賊人正要殺害石鑄。 姚廣壽趕緊掏出石頭子,照著拿刀之人就是一下,正好打在手背上,又一石子打 在賊人的面門。賊人一亂,揚坤立刻追趕。姚廣壽一想:「我一人敵不了這一伙 賊,救不了眾人。」想罷,就往外跑,楊坤焉能追得上他。原來姚廣壽腳程甚快, 由前寨一打彎,就來到了後寨,在房上往下一瞧,房屋不少,燈光閃爍,北上房 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姚廣壽躥到院中,來到北上房窗外,聽見有婦人說話, 就用舌尖把窗紙舔破,往房中看去。只見屋中坐著一個婦人,一個女子,那婦人 年約三十來歲,打扮風流,面帶妖淫之色,這女子有十七八歲,長得也十分健麗。 這山寨裡就是二寨主有家眷,只聽婆子說:「寨主奶奶!今天前寨敢情殺人哪!」 這婦人說:「殺誰哪?」婆子說:「早晨來了兩個老道,那些追老道的人, 俱被寨主爺用迷魂袋拿住,現在綁在外面,就要開 膛摘心。」這個婦人說:「天也不早了,你到外面問問二寨主爺,什麼時候 吃飯來;再者,後頭沒人也不便。」姚廣壽一想:「他們往前去,我在後面放一 把火,就能把他們引過來。」他一找,見後院三間東房裡面堆著柴禾,就把自來 火拿出來,用硫磺一引,頓時烈燄騰空。姚廣壽躥房越脊,來至前面暗中觀看。 那出洞鼠楊坤、二寨主迷魂太歲甄士杰、三寨主賈士源剛回到分贓聚義廳,正跟 兩個老道說話,忽聽後面傳鑼一響,躥出聚義廳一看,只見烈燄飛空,眾人嚇得 三魂出竅。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八回 英雄智救眾差官 俠客帶兵剿賊寇
話說三個賊人由大廳出來,兩個老道跟隨在後,就見後面烈燄騰空。山上著 火最不好救,群賊急忙奔至後面救火,也顧不得殺這十個人了。大家來到後面一 瞧,原來是堆柴的屋子著了火,趕緊叫嘍兵挑水來救。此時姚廣壽由房上跳下, 大廳之內就剩這十位差官還在樁上綁著。姚廣壽立刻用刀把繩子一根根割斷,把 眾人的兵刃盜了出來,大家便隨著他走出寨外。 楊坤等人把火救滅,回到前面一瞧,十個人已蹤跡不見。 楊坤說:「了不得了!十個人一走,這個亂就大了。方才起火,是我等中了 調虎離山之計。」甄士杰說:「咱們趕緊追吧!要放走他們,真是縱虎歸山,長 出牙爪定要傷人。」就帶著手下二十多名嘍兵,和兩個老道追出寨外。 眾人一見賊人追來,姚廣壽說:「賊人追下來了。」石鑄說:「咱們別動手, 要憑你我的能為,一刀一槍,倒也不怕;只是賊人有迷魂袋,不但不能取勝,還 得甘拜下風。依我之見,趁此逃走,調官兵再來拿他。只要追上馬大人,他有五 百子弟兵,咱們帶來可以報仇。」眾人說好,便順著山坡逃走,不敢停步,一直 跑到天已初明,才到了一個鎮店。 這裡屬涼州所管,有一道河,地名叫野馬川。眾人進了南 村口,跑得又渴又餓,打算找一個賣便飯的地方,吃點什麼東西,歇息一下。 正往前走,見十字街路北有一座大店,門口插著旗子,寫的是「欽差查辦陝甘事 務彭公館」。眾人一瞧,止住腳步,既是欽差大人在這裡就好了。大家來到店門 口,說:「辛苦,大人住在這裡嗎,我們是跟大人當差的。」伙計說:「你們眾 位既是跟大人當差的,進來吧。跟大人當差的都在西配房,大人在北上房。」石 鑄等人奔西配房,一掀簾子,見屋中是花槍太保劉得勇、劉得猛、趙文升、段文 龍、曾天壽。石鑄說:「敢情是你們幾位,北上房是欽差大人麼?」曾天壽說: 「不是,是忠義俠馬大人,還有追風俠、千里俠、伍氏三雄、邱爺這些人,都是 不愛做官的,大家為的是能跟馬大人湊在一處。」石鑄說:「好,這倒巧了,我 們正找你們眾位。」姚廣壽就問:「誰保著欽差起身?」曾天壽說:「是二位蘇 老爺,還有徐、劉二位大人,陳山、周玉祥、勝奎三位老英雄,就是他們幾位。」 石鑄說:「咱們見馬大人去,馬大人的兵在這裡沒有?」 曾天壽說:「在這對過的店裡。」石鑄說:「既然如是,好得很,咱們就去 告訴馬大人。」 眾人同著石鑄來到北上房,馬玉龍一瞧石鑄等人來了,大家彼此見禮。馬玉 龍問道:「石大爺,眾位從哪裡來?」石鑄就把前事說了一遍。馬玉龍說:「這 下應當怎麼辦呢?「石鑄說:「調兵前去剿山。」馬玉龍說:「不必調官兵,有 這五百子弟兵足夠了。先叫胡元豹領了去,再把鄧爺請上,跟你們一起去。」石 鑄說:「也好,就請鄧爺辛苦一趟吧。」鄧爺點頭答應。 吃完了飯,大家說:「咱們在寧夏會齊吧。」姚廣壽這次沒去,就添上鄧爺 和胡元豹,同著石鑄原來的十個人,帶著五百子弟兵,逕奔大狼山而去。馬玉龍 也算還店帳,起身奔寧夏府。 單說石鑄來到大狼山,把隊伍列開,派探子進山口打探。 工夫不大,探子回來稟報:「山內不見一人,也無什麼動作。」 鄧爺說:「賊人必有詭計,咱們且等等,他不出來再說,辦事要膽大心細, 務須謹慎。」眾人在此停留了一天,到日色平西,還不見賊人出來。鄧爺說:「咱 們先紮營吧。」就在離山口三四里遠的地方,紮下營頭,埋鍋造飯,鄧爺又親身 出來巡查。 書中交代:大狼山這伙賊人原來早有預備,怕彭大人的兵來,就叫嘍兵都藏 進了山洞。甄士杰把家眷送到甄家屯,那裡離狼山三十五里地,把細軟東西都運 了出去。他們三人躲起來,叫嘍兵扮作打柴行路的樣子在外哨探,有什麼動作便 趕緊回來稟報。官兵一到,在山口安了營,嘍兵進來稟報,三位寨主就在一起商 量。甄士杰說:「現在兩個老道已走,他們引狼入穴,咱們跟官兵打仗不行。」 出洞鼠楊坤說:「依我愚見,今天不必出去,明天他們也必不能走。趁他沒有防 範,咱們帶嘍兵去燒他的糧草,搶他的營寨,殺他個片甲不歸。」賊人商量好了, 就在山洞藏了一夜。次日沒有出去,派人一探,官兵也沒走。 鄧飛雄見一天沒甚動作,就要進去搜山。石鑄說:「不必,咱們山路不熟, 會中賊人的埋伏。不如再等一天,沒甚動作再說。」第二天,料想賊人不敢出來, 大家就都大意了。焉想到天有二鼓之時,忽聽外面一陣大亂。幸虧鄧飛雄在中軍 帳還沒睡,聽到外頭一亂,便趕緊掌號。眾子弟兵都是和衣而臥,就怕有甚動作。 眾家英雄出去一瞧,見後面起火,剛要前去救火,那賊人已由前面殺來,眾子弟 兵就上前迎敵。馬玉龍、鄧飛雄的兵俱是久臨大敵,並不心慌,知道自己隊伍一 亂,更了不得了!昏夜一亂,直戰到天明,嘍兵如何是官兵的對手,大敗之下, 只得又往山內逃竄。鄧飛雄吩咐往下追趕。賊人一看官兵追來,回頭又戰,還是 大敗而逃。出洞鼠楊坤一瞧事情不好,三個人便爬山越嶺逃走了。鄧飛雄帶兵到 山寨去搜,把房子連 死屍一燒,只燒得片瓦不存,尺木未剩。大兵歇了半天,這才往下趕路,逕 奔寧夏府。 單說欽差大人自慶陽府起身,這日到了寧夏府,早有寧夏府的巡撫喜崇阿和 將軍慶祥,領著文武官員迎接欽差到了公館。 喜大人、慶將軍上來參見,彼此落座,便問欽差來此何干?彭欽差說:「只 因番王十年未曾來朝,聖上派我來此查辦。」喜大人說:「我這裡現有一宗怪事, 要請大人來給我參悟參悟。」彭公就問:「喜大人,有什麼事情請講。」這位巡 撫喜大人,跟彭公在京原是街坊,二人由做京官之時就相熟了。喜大人說:「大 人要問,我自到任兩個多月,後花園就鬧妖精,把我兒也丟了。我兒今年十九歲, 跟我隨住在花園讀書,好靜不好游逛,卻在夜晚無故丟了。我就是此子,只得禱 告天地,直至如今,還時常鬧妖呢。」彭公說:「要不緊,跟我當差的倒有膽子 大的,等他們來了,叫他們給你看守看守,瞧瞧是什麼妖怪。」喜大人說:「懇 求欽差大人代我辦辦此事。」彭公說:「他們大概一半天也就來了。」說完,喜 大人、慶將軍便告辭走了。此時徐勝已接任甘肅寧夏總兵。大人就住在公館,單 有聽差伺候。次日,馬玉龍來參見了欽差。過兩天,石鑄等也來了,眾人都來參 見大人。大人說:「現在喜大人家有一件怪事。」眾人一問,大人如此如彼一說, 便有幾個英雄,要到花園去捉精怪。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九回 巡撫衙差官捉妖 紀逢春追妖被害
話說眾差官一聽大人說巡撫衙門鬧妖精,半信半疑,內中就有石鑄、勝官保、 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錢玉、飛行太保姚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小蠍子武杰、打 虎太保紀逢春八個人湊膽子,要上巡撫衙門花園去捉妖。 眾人吃完了晚飯,各帶兵刃,逕奔巡撫衙門。往裡一回稟,喜大人即派人把 八位差官請到廳房。石鑄見了喜大人說:「我等奉大人諭,說喜大人這裡鬧妖精, 派我等來查看動靜。」喜大人吩咐手下人,把茶獻上來,問道:「你們幾位貴姓, 跟大人當差幾年了?」石鑄說:「我等跟大人當差不久,這位武老爺是實任天津 衛守備,現在保升游擊。這位紀老爺是狼山的千總,沿路辦過几案,蒙大人保舉 升了守備。這曾天壽、姚廣壽、李芳、錢玉、勝官保五位都是六品軍功,我保的 五品頂戴把總,都是屢次剿滅邪教,蒙大人保舉提拔。前夜會仙亭拿邪教韓登, 大人又遞了保舉折子,現在還沒見旨意。」喜大人說:「今天你們幾位既來,後 面有三間花廳,給你們幾位預備點酒菜果子點心就是了。可也不知是怪是妖,我 衙門裡也沒人敢往後頭去。 前者我有一個家人,他膽子最大,不信鬼神,他自己往後去了,一去就沒見 出來。第二天一找,已死在後頭,臉也黑了。如今 是誰也不敢上後頭去了。」武杰聽到這裡,發根直發麻,身上直冒涼氣。大 眾說:「這個事太險了,咱們要叫妖精害了怎麼辦?」石鑄說:「人心裡沒鬼, 就沒有鬼。不要緊,請放寬心,咱們上後面去吧。既來了,喜大人已經預備了酒 菜,咱們大家就去喝酒。」眾人這才辭別喜大人,由家人帶著,拐彎抹角地來到 後面。一瞧這個地方可真不小,繞過五間樓,就是一座花廳,四外有好些樹木。 石鑄一瞧倒很清雅,此時天才黑,有四五個家人仗著膽子,把屋子打掃打掃,點 了紗燈,又挑來一桌酒菜,拿來了茶水,預備下一個炭火爐子。眾家人說:「我 們可不敢在這裡伺候眾位老爺們,我們沒這個膽子。」石鑄說:「你們去吧。」 眾家人便出去聽候消息。 石鑄說:「咱們今天來捉鬼,可也不一定是鬼,不管他是妖是怪,都把傢伙 預備在手。要有動作,咱們一齊出去。」大家說:「就是吧,咱們先喝酒。」直 吃到月上花梢,天有三鼓的光景,石鑄說:「沒什麼動作,要是鬼怪也該來了, 大概是什麼仙家。」眾人說:「咱們歇歇吧。」大家倒下就睡,忽聽撲通一聲, 眾人只嚇的目瞪口呆。石鑄說:「咱們出去瞧瞧。」大家各抄兵刃出去一看,見 東房上出現一個東西,四條腿,一身黑毛,兩眼似燈,其形似牛。勝官保小孩眼 尖,說:「你們瞧,了不得了,那是個狗熊,給他一鏢吧。」武杰抖手就是一鏢, 那東西閃身躲開,撥頭就跑。眾人一瞧,這東西躥房越脊,連這些會飛簷走壁之 人都沒它快。大家追出院子不遠,石鑄說:「天已四更,不必追了。」大眾這才 回來。石鑄說:「這妖精真快,據我看來,此事可真奇怪。」正說著話,又聽外 頭撲通一聲,由西房上躥下一個東西來,也是那樣。眾人倚仗人多膽大,上前就 追,只見那東西把口一張,黑糊糊一宗物件,撲奔曾天壽而來。曾天壽一看不好, 撲通翻身栽倒。小太保錢玉一瞧, 方要過去,東房上又下來一個,也是四條腿,一身黑毛,撲奔過來,錢玉就 翻身栽倒了。這兩個怪物背起曾天壽、錢玉,躥房就跑。眾人嚇了一跳,石鑄說: 「快追吧,如他兩個被妖精背走,明天咱們見大人何言交代?非得趕上,就是死 了,也得把死屍搶回來。」 眾人向前追去,一瞧那兩個怪物跑得甚快。小玉虎李芳、小神童勝官保二人 想:「這會是什麼妖怪呢?」再往前追,此時天己大亮,就瞧見那兩個東西出了 城門。石鑄、武國興、紀逢春、姚廣壽、勝官保、李芳六個人苦苦追趕,大家一 直追出了嘉峪關。眾人追出邊外,已到巳牌時分,這兩個東西便蹤跡不見。眾人 正在發愣,只見山坡上過來了一條白驢。傻小子說:「小蠍子,你瞧咱們的造化 來了,拉這驢先騎兩步再說。」紀逢春才一過去,就見這驢一張嘴,出來一股黑 東西,直奔他的哽嗓,傻小子翻身栽倒,這條驢也回身就跑。姚廣壽過去把紀逢 春背了起來,也不敢再往下追了。大家回到巡撫衙門,稟明瞭喜崇阿。喜大人打 發人把他們送到公館。 石鑄一見大人,大人就問:「昨晚上你們捉妖怎麼樣了?」 石鑄說:「大約這妖不是這個地方的,是遠處來的吧。」大人說:「何以見 得?」石鑄說:「昨天來了兩個怪物,一個象狗熊,一個象虎,打口裡出來一股 黑氣,把曾天壽、錢玉兩個人打躺下,不知死活,背起來就跑,那東西不會駕風, 卻跑得真快。 我們追過嘉峪關有三十里地,就找不著了。一瞧山坡上又過來一條白驢,紀 逢春方要去拉,這驢口中噴出一股毒汁,就把他打倒躺下,人事不知。我們也不 敢再追,把紀逢春背了回來,一摸他的心直跳,四肢發硬,不知什麼緣故?」大 人一想,這事真怪,便叫人把紀逢春抬過來,一看臉上、脖子上都有黑印,四肢 發硬,心口倒還是熱的。大人趕緊吩咐當差的人去請高明 先生,來給瞧瞧他受的什麼傷,好給他調治。 這裡有一位高先生,叫高煥彩,看內外二科,在寧夏府大大有名。聽差的出 去,就把高先生請到公館來了。高先生一看,說:「可了不得,幸虧我來,要再 過一個時辰,毒氣攻心就得死。」趕緊掏出一粒藥,用陰陽水化開一半,把牙關 撬開灌了下去。高先生說:「這是中的毒汁。」石鑄說:「不錯,是個驢精噴的。」 先生說:「我給他上的藥,要等一個時辰,如能出恭,我包好;要是毒下不來, 你們就給預備吧,准死無疑。」這裡款待先生。別瞧這傻小子,倒很有人緣,素 常他跟誰都不錯,這時那些當差的都過來瞧他,說:「這個人不能遭這個害,真 可惜!」等了有一個時辰,就聽紀逢春肚子咕嚕一響。石鑄說:「我知道他死不 了,一生天真爛漫,豈至受這個報?要是伶牙俐齒,永遠沒實話,他就死了。這 都是忠厚的好處。」有一炷香工夫,他要出恭,拉的象是黑油一般。叫先生瞧了 瞧,那先生說:「好了。」又給了一粒藥,便告辭說:「明天再來給他藥吃。」 先生走後,眾人說:「咱們得設法去找回錢玉、曾天壽這二人。」內中神槍 太保錢文華最動心,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內姪。石鑄說:「不要著急, 人不該死,五行有救。」正說著,由外面跑進來一人來說:「來了人了。」石鑄 等人往外一看,不禁大喜,他老人家一來,要辦這妖怪之事,即在他的身上。不 知來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回 歐陽德識破假妖 伯公子被虜關外
話說眾位差官勸解錢文華道:「不必傷感,吉人自有天相,看你那位令郎的 五官相貌,絕不象短壽之人,慢慢打聽必有下落。」錢文華說:「老夫就有此子, 愛如掌上明珠,倘有差錯,老夫決不能生。」眾人正說著話,有聽差人進來稟報: 「現在外面有一個蠻子和尚,要見眾位老爺,瞧他象個奸細,這麼熱的天還戴著 棉僧帽,穿著棉僧衣,背著蒲團,拿著鐵桿煙袋、紅緞子葫蘆荷包。」石鑄等一 聽,全跑出去一瞧,原來是小方朔歐陽德。 金眼雕忙過來說:「好,歐陽賢弟,你也來了,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來此。」 大家俱過去見禮。歐陽德說:「唔呀,你們眾位都好哉!」說著話,就要到裡面 給大人請安。大家齊往裡讓。歐陽德先來到差官房落座,開口說道:「我本來打 算不到這裡來的,聽說大人在這裡,我要來看看。」金眼雕說:「你來的好,有 一件怪事,大概瞞不了你。巡撫喜大人的少爺丟了,兩個多月沒有下落,現在巡 撫衙門花園裡還在鬧妖怪。昨天派人去捉妖,來了一隻虎,一隻熊,背走兩個人。 眾人追到駱駝嶺,那邊有一條白驢,紀逢春貪便宜過去一拉,那驢張口吐出一股 毒汁,把傻小子打倒了,人事不知。幸虧請了一位高先生, 才給救過來。你想想,這是什麼事情?」歐陽德一聽,說:「這事怪哉!你 等先不要忙亂,我必要辦出一個章程來。」馬玉龍等眾人問:「歐陽兄有什麼主 意呢?」歐陽德說:「今天我就到巡撫衙門去捉妖,看看這個妖精是什麼樣子。」 眾人說好,這才同他來見欽差大人。大人甚是喜悅,吩咐手下賞歐陽德全席一桌, 馬玉龍等人都來陪著喝酒。眾人開懷暢飲,一直吃到黃昏。 馬玉龍把歐陽德送到巡撫衙門,進去一稟報,喜大人把他們讓到書房,彼此 落座。馬玉龍說:「我奉欽差大人諭,特請來這位和尚,此人姓歐陽,單名德, 人稱小方朔,一向在外行俠仗義,剪惡安良。」喜大人說:「久仰久仰,和尚寶 剎在哪裡?」歐陽德說:「唔呀,我在千佛山真武頂出家,今天聽說大人這裡鬧 妖精,我特意前來捉妖,看看是怎麼樣的動作。」 喜大人說:「甚好,我這裡妖精鬧得實在厲害,和尚要能把妖捉了,實在好 的。」馬玉龍說:「歐陽兄在此,我告辭了。」喜大人送出二門,吩咐手下人在 花廳預備酒菜,請和尚到後面去。 家人湊著膽子,點起燈籠,領歐陽德來到了花廳。歐陽德一看,這個地方甚 為清雅,北房五間,周圍都是奇花異草,靜靜地四顧無人。家人用鑰匙把門開了, 將燈點上,酒菜擺好,茶水炭火俱已齊備,便說:「大師父,我們可不敢在此伺 候你老人家,我們害怕。」歐陽德說:「唔呀!你們去吧。」家人便轉身出去聽 候消息。 歐陽德在屋中自斟自飲,一直等到天明,並無一點動作。 家人進來說:「和尚,有什麼動作?」歐陽德說:「唔呀,我在這裡等了一 夜,並無一點響動,我見見大人去。」來到前面,喜大人說:「和尚可曾見著什 麼?」歐陽德說:「奇怪,吾來了,怎麼妖精就不來了。」喜大人說:「和尚你 別走了,許是你的造 化大,妖精不來了。」歐陽德說:「我並沒什麼造化,因跟彭大人原是故舊 之交,他派我來捉妖,我打算連等三天,捉住瞧瞧是甚麼緣故。」喜大人說:「就 是。」 歐陽德在這裡住了一天,晚上又照舊等了一夜,還是沒有動作。到了第三天, 歐陽德在花園等到三更天時,正在屋中喝酒,聽到外面撲通一聲,向外一瞧,卻 是一條大狗熊。歐陽德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哪裡走!」過去就把尾巴抓 了下來,這狗熊急忙躥房越脊逃走了。歐陽德一看,那尾巴沒血,原來是個乾的。 歐陽德這才告訴家人,請喜大人來到書房。歐陽德說:「唔呀,我正在花廳坐著, 聽外面撲通一響,出去一看,是個狗熊,我把尾巴抓下來,並沒有血,是個乾的, 大人請看。」 喜大人說:「既然如是,趕緊派人去追。」說著話,石鑄、勝官保、李芳、 魏國安四個人進來。歐陽德把這話一說,就叫四人往下去追。 書中交代:這是怎麼一段緣故呢?原來那賀蘭山金鬥寨的番王,頭一位姓白 名起戈,人稱金槍天王。他有一個女兒,名叫白鳳英,人稱白蓮仙姑,卻不稱公 主。白天王有八個兒子,只有這一女,愛如掌上明珠。她練得一身長拳短打的好 功夫,時常女扮男裝進關來游逛。那天遇見陝甘巡撫喜崇阿的少爺伯充武,他本 是八旗的人,又好打扮,正在青春年少,面如銀盆,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唇似 胭脂,行同少女。白鳳英見了心中一動,便在暗中跟隨著他。她穿的男子衣服, 又不纏足,象個文生公子的打扮,誰也不知她竟是女扮男裝。她見伯公子進了巡 撫衙門,暗中探明,自己便回到店中。她帶的幾個親隨,都是心腹之人。她有一 身熊套,是一張熊皮,連頭帶尾俱有,人要穿上,就同活熊一樣。原來他們這賀 蘭山每逢賽神的日子,大家都要穿上各種獸套,在會上跳舞,這是那裡的風俗。 白鳳 英自瞧見伯充武,就心心念念記著,天有二鼓之時,等人睡著,她便穿上熊 套,由店中起身,逕奔巡撫衙門。來到裡面各處一瞧,人皆睡熟了,只見花園中 有燈光,來到那裡一瞧,正是伯充武在花廳讀書,有兩個書童伺候著,一個十五 歲的好睡,那個十四歲的倒未睡著。白鳳英往屋中一看,那伯充武在東邊椅子上 坐著讀書,果然生得五官俊秀,品貌端方。白鳳英看得比白天真切,便躥身進到 屋中,嚇得小童「哎喲」一聲,就往桌子底下一鑽,死過去了。伯充武抬頭一看, 原來是個狗熊,嚇得驚魂千里。這野獸上前背起他來就跑。那花園打更的見才交 三更,知道公子還在這裡讀書,就來多走幾趟,心想公子瞧他勤謹,也許給些賞 錢。這兩個人剛一來到,就見屋裡跳出一個野獸,背著公子就走,只嚇得跌倒在 地。白蓮仙姑背著伯充武,走出門外,就把他背到了自己住的雕樓。伯公子醒來, 一見眼前坐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說:「你是什麼妖精?」不知白鳳英如何 答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一回 白仙姑私配伯充武 辨妖怪二鬧巡撫衙
話說白蓮仙姑由巡撫衙門將伯充武背回賀蘭山,來到自己住的雕樓,把熊皮 脫去。伯充武也甦醒過來了,睜眼一看,面前坐著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伯充武 說:「你必是妖精,快些說來。」白鳳英撲哧一笑,剛要答言,有婆子進來稟報 說:「現有萬花仙姑帶人來查雕樓。」白鳳英一聽,嚇得趕緊把伯充武藏在雕樓 的夾壁牆內,這才轉身迎接出去。 這位萬花仙姑,名叫萬素貞,乃是關外東五路二天王萬延齡之女。他們這些 女眷的雕樓,時常有人來進行盤查,不拘是誰,只要隱藏外人,查出來定按條例 治罪。今天萬花仙姑帶著八個使女,各執刀槍前來盤查。她有十八九歲,長得也 很秀麗,來到裡面落座。萬花仙姑說,「今天我奉父王之命,聽說你隱藏著外人, 叫我來查你。」白鳳英說:「你別胡說,你來瞧,我哪裡藏著什麼外人?這是造 謠。」萬素貞說:「既沒有外人,我就回去了。我倒不是查你,皆因你我姊妹相 好,我特來告訴你一聲,既然沒有,我走了。」 萬花仙姑告辭走後,白鳳英才由夾壁牆把伯公子請了出來。 伯公子說:「你們這是哪裡?我在花園讀書,被妖精背來,你是什麼人?這 是怎麼一段事?」白鳳英聽伯充武一問,便說: 「我是這賀蘭山金鬥寨金槍天王之女,時常到寧夏府去游逛,那一天見你在 街市上閒遊,與你有一面之緣,放此將你接來住幾天,我也不是什麼妖精,你只 管放心。」吩咐手下人擺酒,僕婦答應,立刻送上來杯盤碗盞,擺了一桌上等酒 席。伯充武覺著餓了,也不管好不好,拿起來就吃,吃了個酒足飯飽。白鳳英看 著甚為喜悅,說:「公子,我今把你請來,非為別故,我們是前世的姻緣,月下 老人早已持繩繫足。」伯充武說:「你把我背來,意欲何為?我飯也吃了,依我 之見,你還是把我送了回去。」白鳳英說:「人非草木,誰能無情?我自從見你, 便時刻惦念在心。我既把你背來,焉能放你回去。」伯充武是個唸書的人,情知 是走不了,再看這白鳳英長得十分美麗,自己也不推辭,二人雙手攙扶,共入羅 幃,郎才女貌,彼此稱心。 一連就是十幾天,白鳳英心想:「我把巡撫的少爺背來,他們焉有不找之理? 莫如我今天穿了熊套,到那裡一鬧,他們知道是被妖精背去,也就死心了。」想 罷,把伯充武收在夾壁牆內,派貼己的人服侍,她帶上熊套和炒米、肉肝、水胡 蘆,順著道路逕奔嘉峪關而來。來到寧夏府她原住的店,扮作一個買賣客商的樣 子,單要了一所跨院,叫伙計預備茶水,吃了點東西。白鳳英對伙計說:「我夜 間睡著時千萬別驚動我,我有一宗病,一驚動了就要命。不拘店裡有什麼事,也 得等天明早起再告訴我。」伙計說:「是了。」白鳳英為怕夜間出去,店裡一找 沒人,洩露了機關,才這麼講的。 她等到起更以後,自己把熊皮換好,出來把門倒關上,留個暗記,擰身躥上 房去,施展飛簷走壁之能,來到了巡撫衙門,由後面躥進花園,逕奔那丹桂軒伯 公子的讀書之處。來至切近一瞧,靜悄悄地沒人,白鳳英心中一想:「我自從背 走伯公子,他們必要派人巡查防守,怎麼會沒人?我下去看看。」剛一跳 下,一瞧有幾個打更的在那屋裡。原來自丟失了伯公子,喜大人便派了八個 看家護院的人,湊膽子在這裡等著捉妖精。今天聽見外面撲通一響,趕緊點燈出 來一瞧,見其形似狗熊,說:「可了不得,妖精又來了!那天把咱們公子背了去, 打更的瞧見,也說是一身黑毛,果然今天又來了。快拿!」眾人往外一追,也沒 追上。 白鳳英躥房逃走,回到店內。一連住了十幾天,也去鬧了十數夜,這才回歸 賀蘭山,在雕樓與伯公子起坐不離。伯公子本來已經十八歲,又沒成過家,自跟 白鳳英在一處,二人如膠似漆,誰也離不開誰。白鳳英走了十數天,公子很覺寂 寞,深為想念。他今天一見白鳳英回來,真是新婚不如遠別,就問她上哪裡去了? 白鳳英也不隱瞞,說:「我將你背來,也不放心,我去一鬧,叫他們知道是妖精, 就不來找了。」伯充武說:「你把我送回去,我稟明父母,央媒來求親好不好?」 白鳳英說:「那不能由著你我,我是天王之女,焉能與你結親?可是我又捨不得 你。」兩個人說著,彼此均有貪戀之心,喝了半天酒,便又同牀共寢。 白鳳英自此就同伯公子在雕樓終日追歡取樂。這個事情一長,哪裡會有不透 風的牆。萬天王之女萬素貞萬花仙姑,每五天往各個雕樓來查一次。這天來查雕 樓,她不叫手下人先去,自己闖了進來,見一位美貌郎君,與白蓮仙姑白鳳英並 肩而坐,就說:「白姊姊好自在,我說為什麼你也不到我樓上去了,先前你我在 一處玩耍,講文論武,近來看你心神恍惚,今天你還有何話說?我帶你見天王去。」 只嚇得白鳳英顏色更變,急忙給萬花仙姑跪下道:「妹妹,你要帶我去見天王, 我的命就沒了,不但我沒命,連我這郎君的命都沒了。」萬素貞說:「你要叫我 饒你也成,你打哪裡弄來的這個男子,你要說實話。」白 鳳英說:「實不瞞你,我時常上寧夏府去,遇見了他,我二人這也是前世俗 緣,他是巡撫喜崇阿的少爺,叫伯充武,我將他背來,又去探聽過,如今他也不 願意回去了。妹妹!你要去告訴天王,可了不得。」萬素貞說:「要叫我別去告 訴也成,你得依我一件事,別一個人獨樂,叫伯公子跟了我去。」白鳳英說:「那 可不成,他跟你去了,誰跟我?你要是願意,你就到我這裡來,咱們姊妹一個一 天,任憑白公子自便。」萬花仙姑說:「也好,姊妹都願意了,問問他願意不願 意?」伯充武哪敢不願意,又見那萬素貞也是美貌姑娘,自此以後,便輪流值日, 並無一日之暇。兩位姑娘尚不知足,朝朝在一處吃酒,夜夜在一處追歡。伯充武 能有多大精神,未免身體一天瘦弱一天,不到百日便得了癆病。那白鳳英、萬素 貞正嘗到滋味,忽然伯充武一病,如何能夠忍受,就好似吃大煙,每日非吃一兩 不可,忽然間這天沒過瘾那樣難受。 這兩個人見伯充武不能追歡取樂,姊妹一商量,白鳳英說:「咱們再背去。」 萬花仙姑有一身老虎套,便跟著白鳳英帶四個親隨,仍舊女扮男裝,混進嘉峪關, 來到寧夏府,住在三元店,單要了一個獨院。要過茶水飯菜,吃喝完畢,等到二 更。 兩個人各穿獸套,來到巡撫衙門裡,一看都是些粗笨人,他兩個又如何瞧得 上?躥房越脊,回到前面一找,已然都睡了,她兩個就在花園拋磚弄瓦,打更的 便嚷:「妖精又來了!」巡撫大人一想:「這如何是好?」便湊齊了家丁,大家 壯著膽子,聚集有三十多人,各執刀槍棍棒,要來將妖精捉住。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二回 萬素貞同至寧夏府 曾天壽誤受五毒槍
話說巡撫喜大人,派手下家丁三十多人,各執刀槍棍棒,等候妖精。晚間, 白鳳英、萬素貞兩個人又來了。這兩人會打一種暗器,叫滾白蠟汁五毒槍,這些 家丁往上一圍,她兩個一打暗器,就沒人再敢上前。有一個打更的膽大,往前奔 上來,被白鳳英用滾白蠟汁五毒槍打中,當時栽倒。這種暗器厲害無比,幾個時 辰,毒氣歸心准死。打更的一躺下,這些人四散奔逃,白鳳英二人也不來追。她 二人的來意,就是因知伯充武不中用了,要找兩個俊俏郎君背回去,倒不打算害 人。 她兩人晚上時常來鬧,喜大人無法,愁得了不得,正好彭大人來了,才請眾 差官過來捉妖。白鳳英、萬素貞一看八個人當中,就是曾天壽、錢玉兩人長得不 俗,這才用了滾白蠟汁五毒槍,將他二人背起來就走。回到雕樓,再拿妙藥給他 倆治好,擱在屋裡,派人服侍,慢慢的調養。她兩個為了遮蓋,仍然去到花園鬧。 那一日紀逢春追至駱駝嶺,被驢所傷,也是萬花仙姑披上獸皮套子,用滾白蠟汁 五毒槍打的。白鳳英這天又來,被歐陽德揪下了尾巴。她跑了回去,同著萬花仙 姑到三元店,把親隨之人帶回賀蘭山雕樓。婆子說:「已把那二位治好。」白鳳 英吩咐擺酒,立刻擺出上等的酒席。 曾天壽、錢玉問:「我們來的這是什麼所在?」白鳳英說,「這是賀蘭山金 鬥寨,那一日我姊妹進關閉游,遇見你兩個,也是前世有緣,故此將你二人背來。」 曾天壽、錢玉兩人聽了就是一愣,說:「你兩個怎麼起意,把我們弄到這裡來的? 你說明白,我們再喝酒,這兩天把我們弄糊塗了。」白鳳英說:「只因前者我們 把巡撫的伯公子背來,不到二月,他就病了,我們正在用好藥給調治,故此我妹 妹又去把你二人背來。」曾天壽說:「伯公子現在哪裡?你帶我們去瞧礁。」白 鳳英說:「可以。」帶著曾天壽二人來到西裡間雕樓,曾天壽閃目一看,見一人 二十有餘,面黃肌瘦,在牙牀上長吁短歎,口內還呼叫著賢妻。正是:雲雨巫山 同歡敘,焉想到樂極生了悲!青春貌,不過二十有餘。眼光散,神色虛。貪女色, 受了敵。帶氣兒的骷髏,瘦黃面皮。喘吁吁不住連聲歎,還惦念美豔紅妝,露水 夫妻! 曾天壽看罷說:「這位尊兄,怎麼會落到這般景況?」伯充武眼含痛淚,不 能答話。 曾天壽一看,心中暗想:「我只得拿好言安慰他,再想主意逃走。」錢玉才 十四歲,還不懂得世事,擺上酒來,叫他吃酒他就吃。曾天壽安心要把白鳳英、 萬素貞二人灌醉了,自己才好逃走,便說:「咱們猜拳吧。」白鳳英說:「也好。」 二人就三元八馬地一起喝酒。這時由外面進來一個僕婦,剛要回話,只見又進來 一位仙姑,乃是金鏡天王孟得海之女,也是一身武藝,人稱五毒仙姑孟常姐,今 天奉天王之命,來查雕樓。萬素貞、白鳳英知道已隱瞞不了,嚇得目瞪口呆。孟 常姐說:「好呀!你兩個人真會自在。」白鳳英說:「賢妹請坐,千萬不可聲張。」 孟常姐說:「好,既叫我不聲張,你打算怎麼樣,認打還 是認罰?」白鳳英說:「認打怎麼樣?認罰怎麼樣?」孟常姐說:「認打, 我帶你去見天王;認罰,你讓我挑一個去,我帶了走。」白鳳英說:「你也別帶 了走,我們兩人使盡心機,好容易才得來的。」孟常姐說:「你要不叫我帶了走, 我給你回稟天王。」白鳳英說:「這麼辦吧,你要願意,就到這裡來,咱們三人 一同取樂好不好?」孟常姐說:「也好。」白鳳英說:「你喝酒呀。」又叫僕婦 拿來一份杯筷。孟常姐、萬素貞、白鳳英陪著曾天壽、錢玉,推杯換盞,開懷暢 飲。 曾天壽是沒存好心,打算把她三個灌醉了才好逃走。這姊妹三個是打算吃喝 完畢,今日同在樓上追歡取樂。眾人吃得正在高興之際,忽然窗戶外一聲喊嚷: 「獨佔!」便由窗戶鑽進一個禿腦袋來,說:「咱們喝喝。」只嚇得三位姑娘一 陣癡呆發愣。 來者正是追雲太保魏國安。只因小方朔歐陽德揪下一條尾巴,便知是假妖精 來此攪鬧。石鑄、勝官保、李芳、魏國安因此在大人跟前,討令追出口外來。一 過嘉峪關,那道實在崎嶇,甚不好走。好不容易才到了駱駝嶺,大家住進了鎮店。 店裡的伙計說:「你們眾位要是再往西去,可得帶點炒米做乾糧,還需要帶點蒜, 可以去毒,喝了山澗的水,才不受病。要不知道,喝了水,就許得鼓脹。」石鑄 聽店家一說,也就買了點炒米乾糧。四個人再往西行,一瞧確實是別有天地,正 是:「惡水如麻醬,瓊山似病駝。」這就叫做一處不到一處迷。 四個人趕到賀蘭山金鬥寨,天已黑了,便施展飛簷走壁之能,撲奔雕樓。只 見那上面有燈火之光,四個人各處一窺探,也有官長住的,也有兵丁住的,說話 有聽得懂的,也有聽不懂的。來到一個所在,只聽得裡面有男女猜拳行令之聲, 便由窗櫺往裡一看,正是曾天壽和小太保錢玉,同三個女子喝酒。魏國安把腦袋 伸進來說:「獨佔!」只嚇得裡面戰戰兢兢。四個人 把窗子一踢,躥身進去。曾天壽、錢玉一瞧接應到了,躥出去就跑,三位姑 娘各拿兵器就追。這六個人說:「咱們快走!」 剛一跳下雕樓,正遇見下夜的來巡查,乃是大牌頭蔣雲龍,帶領四五十個兵 丁,各執刀槍。這六個人不敢向前迎著走,只得撥頭就跑,兵丁齊聲吶喊快捉奸 細。六個人慌不擇路,電轉雲飛,一直跑過駱駝嶺,這才來到一個鎮店。曾天壽 說:「好險,好險!真是兩世為人。」眾人說:「找個酒飯鋪先吃點什麼,然後 再住店。」魏國安說:「咱們店裡去吃吧。」曾天壽說:「在這裡吃吧。」眾人 進去一看,滿堂的座,沒有地方了。石鑄說:「伙計,你們這後頭帶店嗎?」伙 計說:「帶店。」眾人說:「既帶店,咱們店裡吃吧。」 伙計讓到後面上房,眾人進去便要酒要菜。伙計出來,眾人等的工夫不小了, 菜還沒來。勝官保出去催問,伙計說,「今天那些牛羊客人打這裡過,好幾百人 都要吃,平常我們這小鎮店也不預備好些東西。」勝官保去到外面,覺得又渴又 餓,見對面賣粥,便進去說:「我喝碗粥。」對面坐著一人,長得賊頭賊腦,見 勝官保坐下,伙計盛過兩碗粥來,他手裡拿著幾個錢,往桌上一拍,錢就掉在勝 官保這邊地下。這人說:「小太爺,勞你駕給我撿起來。」勝官保早就留上神, 一邊彎腰給他撿錢,一邊偷眼瞧他,見他由懷中掏出藥來,就放在勝官保這碗粥 裡。勝官保只當不知道,把錢往桌上一拍,又掉在那邊,這人一彎腰撿錢,勝官 保便把兩碗粥換過。這人並不知道,拿起來就吃。勝官保給了兩碗粥錢,站起來 就走。這人跟著勝官保來到店裡。石鑄正找勝官保,卻見他由外面帶進一個人來, 兩眼發直,就問怎麼回事?勝官保如此如彼一說。石鑄說:「把他用涼水解過來。」 眾人一訊問,這個人也不敢隱瞞,把實話一說,眾位英雄便各拉兵刃,要奔迷魂 莊去捉賊人。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三回 倒拍花官保施巧計 審賊人夜探迷魂莊
話說石鑄、勝官保把這個賊人用涼水灌醒過來,問他姓什麼?叫什麼?這人 說:「小人姓胡,名叫胡成,本是嘉峪關人,因自幼好閒,不習正道,被匪人誆 哄到了迷魂莊。那裡有個迷魂太歲甄士杰,他原先在大狼山當山大王,後被官兵 抄了,便回到迷魂莊來發賣迷魂藥,派我們四路去拍年幼的小孩,他為的是要小 孩的眼珠,挖出來配薰香蒙汗藥,盡賣給綠林中人。 我們是二十個伙計,分東南西北四路去拍小孩。我瞎了眼了,沒想到今天遇 見這位小太爺,只求眾位老爺饒命。」石鑄說:「你們這個迷魂莊在哪裡?離這 裡多遠?」胡成說:「離這裡有四十里遠,在山裡頭。」石鑄說:「你帶了我們 去,就沒你的事;你要不帶我們去,我把你碎屍萬段。」胡成說:「小人帶眾位 老爺去就是了。」石鑄說:「既然如是,也好。」就把胡成捆上擱在一邊。石鑄 等大家吃完了飯,說:「咱們要留一個人看著,別讓他金蟬脫殼跑了,大家輪流 著睡吧。」 等到天光大亮,眾人起來,叫伙計過來算店帳。伙計說:「你們幾位上哪裡 去?」石鑄說:「我們進山。」伙計說:「既是進山,你們幾位吃了飯再走,山 裡頭就是有錢也沒處去買。」 石鑄一想也好,這才要酒要菜,眾人吃著。石鑄說:「曾爺, 這幾天你們哥倆在那裡,必然天天有人陪著,這個樂不小。」 曾天壽說:「別提了,自打那天由花園被人背走,我們也不知是什麼打的? 人家有好藥給我們治好了,昨天晚上,又來了一個五毒仙姑爭風。我打算拿酒把 他們灌醉,好帶表弟逃走。巡撫大人的公子伯充武,現在樂極生悲,得了癆病。 幾位把我們救回,這真是萬幸,要不然,我們也得跟伯充武一樣。」說著話,大 家吃完了飯,算了飯帳,把胡成身上的繩子解開,把剩的飯菜也給他吃點,叫頭 前帶路。 眾人出了店,石鑄說:「大狼山的賊人到這裡作亂,又不定害了多少人。」 說著話,往東南走出了三十餘里,道路崎嶇,甚不好走。胡成說:「眾位好漢爺, 過了跟前這大嶺就到了。」 眾人往前行走,上了大嶺一看,不過二里之遙,樹木森森,那裡就是一處村 莊。石鑄把那個胡成捆在樹上,說:「任憑你吧,你要心地好,就會有人來救; 你心地不好,就會有狼來把你吃了。我是不能放你,怕你給我走漏消息。」石鑄 把他綁好,六個人就奔那村莊,進了北村口,見東西有一條街。石鑄心中一動, 不知道這個迷魂莊在什麼地方,便站在十字街口往四面一瞧,見南邊路西有個酒 飯鋪,賣些麵食,屋中就是一個老頭,有六十多歲。 石鑄幾個人進到裡面,說:「老丈尊姓?」這老頭說:「我姓甄。」石鑄說: 「給我們來幾壺酒。」眾人剛坐下,就見由外面過來一個人說:「二大老爺,你 這裡有什麼菜?莊主爺今天來了客,菜不齊,跟你要兩隻小雞、一隻鴨子,該給 多少錢?」 老者說:「上次那些菜還沒給我錢,今天又來了。」這個人說:「今日不比 往日。」老者說:「今天又是什麼事?」這人說:「今天來的人,也有和尚,也 有老道,還有兩位在家人,都是莊主爺的綠林朋友,這幾個人的能為大呢,老道 會使寶刀。」 石鑄一聽這話,就知必是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 酒鋪老者拿了兩隻小雞,一隻鴨子,十個雞蛋,給這個人帶走後,石鑄就問: 「剛才拿菜的這個人是誰?在哪裡住?」 老者說:「我們這裡叫甄家莊,拿菜的那家莊主叫甄士杰,他是綠林的大賊 頭,盡賣拍花藥,做些傷天害理之事,這村裡沒人敢惹他。原先他上大狼山當了 山大王,新近聽說被官兵給抄了,這又跑回來了。」石鑄一聽,便明白這是大狼 山的迷魂太歲甄士杰,就在這裡住著。六個人喝著酒,打算等天黑之後,去把他 家給抄了,順手把奉旨捉拿的要犯抓住,那飛雲、清風和二鬼在這裡可是找死。 候至天黑,石鑄、魏國安、勝官保、李芳、曾天壽、錢玉六個人,給了飯錢, 出了酒飯鋪,來到無人之處又一起商量。 石鑄說:「誰先去探探路?」魏國安說:「我去。」便把鴛鴦錘帶好,背插 單刀,進了東街,打聽明白,是路北大門,他擰身躥上房去,如踏平地相仿,只 見一片燈火之光,照耀得如同白晝。來至切近,見大廳里正在擺酒,猜拳行令。 魏國安躥到北房,趴在屋上用耳一聽,就聽裡頭說:「關裡沒有我們哥們立足之 地了,我們走一處,彭大人的差官跟一處。」甄士杰說:「剛才我的伙計從樹上 救下一個人來,也是我的伙計,叫胡成,今天在新河鎮被他們拿住,跟下了六個 人來。我想,他們不來算便宜,若來時,叫他來時有路,去時無門。我告訴你們 哥幾個說,我大狼山的事情,也是被彭贓官手下的人給毀了。我還有一個大拜兄 出洞鼠楊坤,如今不知去向,我的拜弟賈士源,已去投奔金棍天王鄧福伯,說是 要給我來信的,還沒有回音。 你們幾位去到那邊,事情要好,也給我寫信。」 書中交代:屋中坐著的正是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自從小狼山逃走,他們 就在這裡住三天,那裡住兩天。今晚,清風 說:「我有個主意,咱們要報仇,不如去投奔天王,起兵做一件驚天動地的 事情,報了你我的私仇,把彭贓官殺個片甲不回,這是萬全之策。」魏國安聽得 明白,心裡說:「這幾個該死的賊人,自己不想悔過,還要勾串天王造反,可見 不知國法王章。 我趕緊知會他們幾位,把他等拿了,以免後患。」 想罷,躥房來到外面,到無人之處一擊掌,石鑄、勝官保、李芳、曾天壽、 錢玉五個人趕過來說:「怎麼樣?」魏國安就把探聽到的情形一說。石鑄說:「好, 真是這幾個反叛在此! 勝官保,咱們爺倆拿和尚老道,你拿飛雲,我拿清風。」勝官保說:「就是。」 石鑄又說:「李芳、錢玉,你兩個拿二鬼;魏國安、曾天壽,你二人拿迷魂太歲 甄士杰。」商議好了,六個人躥房來到裡面一瞧,眾賊人還在大廳喝酒吃飯,就 聽清風說:「兄弟,要不然,你送我們哥幾個上天王那裡去。」 石鑄在房上聽得明白,這才一聲喊嚷,說:「清風!你由小狼山漏網,今天 不料又狹路相逢,你還想走嗎?」清風在屋中正說得高興,忽聽外面有人嚷叫, 耳音甚熟,趕緊把屋中燈吹滅了,伸手拉出滾珠寶刀,先扔出一把椅子,然後出 來一瞧,見迎面站定石鑄等人,一擺寶刀就想逃走。石鑄迎面擋住去路,老道擺 刀就剁。石鑄桿棒往上一纏,就把老道摔了個筋斗。勝官保剛要幫著動手,就見 飛雲和焦家二鬼各擺兵刃,躥了出來。 甄士杰一聲喊嚷:「孩兒們!嗚鑼聚眾,把這幾個人拿住。」只聽得一棒鑼 聲,眾家丁各執刀槍往上一圍。不知眾位英雄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四回 曾天壽中計落陷坑 隆得海救友捉賊人
話說甄士杰由屋中出來,吩咐鳴鑼,他的幾十名親隨打手,都是由大狼山帶 來的,各執刀槍器械,往上一圍。這個時光,曾天壽趕緊往前奔過來說:「好賊, 待我來拿你。」兩個人就殺在一處。那賊人見曾天壽刀法純熟,便往圈外一跳, 擰身躥上北房。曾天壽一想:「定規我來拿他,焉能放他跑了,我非得把他拿住 不可。」他跟著也就躥上去,緊緊一跟,見後面有三間西廂房,那賊人進去,曾 天壽也緊往裡一躥,撲通就掉下去,再往上躥,卻上不來了。賊人把幾塊板一蓋, 把曾天壽蓋在坑內,轉身復返,來到前面一瞧,老道正被石鑄摔得東倒西歪。 飛雲被勝官保摔了幾個筋斗,爬起來就嚷:「合字風緊,扯活吧。」這四個 人各擺兵刃,往圈外一跳,撒腿就跳。石鑄帶勝官保、李芳、錢玉、魏國安隨後 就追,都知道這四個賊人是奉旨嚴拿的要犯,哪裡肯捨。 單說甄士杰見這幾個差官追下飛雲,他自己一想:「我倒是拿住了一個,先 把他弄上來殺了再說。」叫家人掌上燈籠,撲奔後面西廂房,把板子揭開,再瞧 坑裡卻沒有人了。甄士杰說:「怪哉!我明明把他引到這裡來,用板子蓋上了, 我才到前面去的,怎麼會沒了,莫非地遁了?」帶著家人前後一找, 並無蹤跡。 書中交代:曾天壽掉在下面,自己一想不能活了,莫如先抹脖子。剛想到這 裡,只見上面燈光一晃,垂下一根白蓮套索來,有人說:「你上來吧。」曾天壽 也不知是誰,拉著繩上來一瞧,並不認識那人,有二十多歲,俊品人物。曾天壽 說:「貴姓?」這位說:「此地不是講話之所,你跟我來。」兩個人躥出外面, 進了大樹林子,曾天壽說:「這位恩公貴姓?要不是尊駕來了,我就抹脖子了。」 這人說:「我姓隆名叫得海,在這正南離此二十里的地方住家。我的父親做過一 任參將,只因年邁,辭官不做,在家養福。我跟父親習練的刀槍棍棒,十八般兵 刃,件件皆知一二。因聽說這甄家嶺來了一個賊人,專配迷魂藥發賣,地方已經 受害不少。前者,我們村莊也丟了一個七歲的小孩子,料想必是此人所為,故此 今天前來訪訪。方才我瞧見你掉了下去,便把你救上來了。」曾天壽說:「這就 是了,我們還有幾位同來的,不知怎麼樣了,我還得瞧瞧去。」隆得海說:「我 打算把賊人一家都殺了,不叫他在這一方害人。」曾天壽說:「甚好。」 兩人復返回來,到甄士杰院中一瞧,五個人都沒有了。前後找了一回,並無 蹤跡。曾天壽說:「怎麼,我們來了六個人,那五位莫非都受了害?」隆得海說: 「他沒有這麼大能為把五位都拿住,咱們先站在高處瞧望瞧望。」兩個人在房上 一瞧,就見正北有一帶火光。曾天壽說:「你瞧那邊的火光,許是把我的朋友追 下去了,正在動手,他們人多勢眾,咱們去給打個接應吧。」隆得海說:「也好。」 兩個人跳下來剛走了不遠,抬頭一看,原來正是甄士杰帶著些惡奴回來。曾天壽 與隆得海二人,各拉兵刃,趕過去一聲喊嚷:「甄士杰往哪裡走?你在這裡各處 拍花,不知傷害了多少性命,待我弟兄拿你。」兩個跳 過去,擺刀就剁。賊人往旁邊一閃,擺兵刃相迎,殺在一處。 甄士杰一瞧就是他們兩個人,便把飛沙迷魂袋掏出來一甩。這兩人聞著異 香,撲通翻身栽倒。甄士杰吩咐家丁將他二人綁好,抬回莊去。 來到了院中,依著他就要殺人。這時,他的妹妹甄九娘由後面過來,說:「別 殺,你把這兩個人交給我吧。」甄士杰說:「你一個女流之輩,管我的事做什麼?」 甄九娘說:「這兩個人他們還有餘黨,依我之見,等一齊拿住再殺,剪草除根。」 甄士杰一聽說:「也好,暫把他二人綁到後面西配房,我還得找那幾個人去, 他們追下和尚老道去了,還沒回來。」吩咐手下人跟他走了。 甄九娘來到後面西配房,把曾天壽背到自己屋中,用解藥把他的鼻孔抹上。 曾天壽一打噴嚏,醒了過來,見自己四馬攢蹄,已被人捆上;這屋中甚是乾淨, 是個婦人女子住的屋子。 他見眼前站著一位女子,長得花容月貌,身上穿一身青,頭梳盤龍髻,足下 穿紅鞋,就說:「你們把我拿住,擱在這裡意欲何為?」這個女子說:「我叫甄 九娘,甄士杰是我哥哥,方才是我講情,才沒殺你。我看你這個人很可惜,你要 依我一件事,我救了你這條命;你要不依我,我就不管,殺剮任憑於他。」 曾天壽說:「什麼事?」甄九娘說:「我父親早喪,我哥哥不辦正事,也不 給我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我看你倒還不錯。」曾天壽眼珠一轉,主意就來了, 說:「你把我放開吧,我依你這件事。」甄九娘說:「你不可謊言?」曾天壽說: 「那焉能夠!」 甄九娘就把他解開了。曾天壽說:「我還有個朋友,你要救,把我兩人都救 了。」甄九娘說:「我去要解藥去。」曾天壽說:「你救我時不是有解藥嗎?」 甄九娘說:「有一小瓶不多了。 還有一件事,你既應了我,我是跟你走,還是你在這裡住?」 曾天壽說:「在這裡住,你能做主麼?」甄九娘說:「你別管,我自有道理。」 給曾天壽倒上一碗茶,由盒子裡拿出幾個點心來。 曾天壽此時不餓,也不想吃。正在說話之際,又見一掀簾子,甄士杰之妻馬 氏由外面進來。她原先也是個大女賊,因為父母身受國法,方才跟了甄士杰。今 天聽見他妹妹屋中有人說話,便過來一瞧,原來是一個少年男子,正在屋中坐定。 馬氏把臉一沉,說:「什麼人在這房裡?方才說的什麼話?」甄九娘惱羞成怒, 拉出刀來,照定嫂子就是一刀。馬氏一閃身,姑嫂就動起手來。 曾天壽也不管,拿著這瓶解藥,逕奔西廂房,把門推開,進去給隆得海鼻孔 抹上解藥,把繩扣解開。隆得海一打噴嚏,甦醒過來。二人從地上撿起兵刃,跳 出外面,剛一上房,就見甄士杰又帶著家人回來。曾天壽把解藥又給隆得海聞上 點,自己也聞上點,只等著賊人進來,給他一個冷不防。一見甄士杰進來,照定 賊人就是兩瓦。那賊人躲開一瓦,一瓦正打在腦袋之上,抬頭一看,正是剛才拿 住的那兩個人,心想:「怪哉! 他兩個已中了迷魂藥,怎麼又出來?內中必有緣故,先把他兩個拿住再說。」 曾天壽、隆得海兩個人跳下來說:「小輩!今天非得跟你分個強存弱死。」各擺 兵刃撲奔上來動手,三五個照面,隆得海一腿將甄士杰踢倒,按住捆上,說:「眾 家丁!你等休要送死,各自逃命去吧!」家人四散奔逃,隆得海剛要舉刀結果賊 人,就聽正東一聲無量佛!有一老道拉出寶劍,要來搭救甄士杰。二位英雄大吃 一驚。不知老道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五回 金須道奮勇救賊人 眾差官聚會隆家莊
話說曾天壽、隆得海二位英雄,正要上前殺甄士杰,忽然東邊過來一個老道, 正是金須道趙智全。此人自從在連環寨行刺逃走,就在山中隱居,不敢出世。今 天本要上引仙觀去找妙真人卞道興,從此路過,聽得裡邊動手,一瞧不是外人, 是他師姪甄士杰被人拿住了,趕緊拉寶劍趕上前來,說:「兩個小子,休得傷人。」 曾天壽、隆得海兩人一瞧,問道:「來者何人?」老道哈哈-笑,說:「兩個小 輩,你也不認得你的祖師爺,我姓趙雙名智全,綽號人稱金須道。要知道我的厲 害,當即跪倒磕頭,饒你兩條狗命不死。」曾天壽一聽,知道這老道厲害,手中 的寶劍有神出鬼沒之能,一想自己人單勢孤,恐怕被他所算,故此叫道:「隆大 哥,這個老道可是厲害!」隆得海哈哈一笑說:「老道!你既是出家人,就應該 奉公守法,反倒拿著寶劍來幫賊人,你這是助紂為虐。要聽隆大爺的好言相勸, 你走你的路,我也不跟你出家人一般見識。」老道氣往上衝,說:「你滿嘴胡說, 小輩你也不知道我的厲害。」惡狠狠地舉寶劍照隆得海劈頭就剁,隆得海擺刀相 迎。曾天壽一瞧,想道:「要戰長了,隆得海准死於賊人之手,他是我的救命恩 人,我不能不過去協力相幫。」這兩個人總算是武藝出眾,刀法純熟, 工夫甚大,還不見輸贏。老道想:「此時天光已亮,紅日東升,我何必苦苦 跟他們動手?」想罷,老道撥頭就跑。兩個人隨後追出了一里之遙,曾天壽說: 「隆兄不必追了,咱們再回去瞧瞧甄士杰,別叫人救去。」 兩個人回來一瞧,拿住的甄士杰已蹤跡不見。在院中前後一找,連屋內也都 沒有。隆得海說:「咱們走吧。」曾天壽說:「我那幾個朋友一個都沒有了。」 隆得海說:「你到我家去吧。」 曾天壽沒法,跟著隆得海往正南走了有三十里之遙,來到了隆家莊。只見路 北廣梁大門,門口兩棵龍爪槐,樹上拴著幾十匹騾馬。門口家丁一瞧大爺回來了, 趕緊過來迎接。隆得海說:「老莊主呢?」家人說:「老莊主會客呢。」說著讓 曾天壽往裡走。來至客廳,一掀簾子,曾天壽說:「好呀!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對面不相逢,你們幾位怎麼來到這裡?」 大廳坐著的,正是孔壽、趙勇、武杰和紀逢春。孔壽說:「我們由寧夏府公 館出來,只因石大爺、魏國安、勝官保、李芳追下妖精去了,大人不放心,又派 我們出來探訪探訪。」曾天壽一聽,這才明白。大家見禮,一瞧隆老丈,已有六 十以外。 隆得海給引見說:「這是我的父親。」曾天壽過去見禮。眾人落座,家人倒 上茶來。曾天壽說:「你們幾位怎麼走到這裡?」 孔壽說:「我們走錯了路,走了一夜也沒找著店舖,遇見這位老莊主,就把 我們讓進來款待酒飯。你不是被妖精背去了嗎,怎麼又能回來?」曾天壽便將經 過的事如此如彼說了一遍,孔壽等人這才明白。曾天壽說:「咱們一同回去吧, 石大爺同錢玉、勝官保、李芳、魏國安由迷魂莊去追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也 不知往哪邊追去了?大家吃完飯,就在臨近找找石大爺他們,找著就回去,天晚 還住到這裡。」隆得海說:「也好,我跟你們幾位找去,你們幾位對這邊的道路 不熟。」曾天壽說: 「好。」 眾人同隆得海出來,由正西偏北奔上大道,來到一個咽喉要路。這個地方叫 野狐林,又叫狐啼崗,有幾家店舖,百十來戶人家。隆得海說:「咱們就在這住 吧,他們往北去,回頭必走這條路。」眾人就在茶館門口沏了一壺茶,等到太陽 要落的時候,果然見石鑄他們來了。曾天壽迎過去說:「石大哥!你們幾位才來, 上哪裡去了?我們在這裡等的工夫大了。」石鑄說:「我們追飛雲、清風到了一 道亂石崗,那裡道路崎嶇,除了樹,就是草,再找不著他們了。我們正要回迷魂 莊去找你們,可是又忘了道兒,糊裡糊塗地找到一個山莊,連買吃的地方都沒有。 你們這是打哪裡來?你一追甄士杰就不見了。」曾天壽把經過之事述說一遍,大 家這才吃點東西。曾天壽說:「天也不早了,咱們回頭就住到隆大哥家裡去,明 天再一同回去。」 石鑄說:「也好。」 大家跟隨隆得海逕奔隆家莊,剛來到莊門,石鑄就聽那邊嚷嚷:「孩子們, 你們大家別鬧了。」這說話的聲音,跟紀逢春一樣嗓子。石鑄想:「真怪呀!世 上什麼一樣的都有?」急走進莊門一看,只見站著一人,長得也跟紀逢春一樣, 矮身子,雷公嘴,但卻是一個姑娘,淡黃臉膛,短眉毛,圓眼睛,穿著藍綢半截 褂,青中衣,兩隻腳橫有三寸,長有一尺,紅緞子鞋上還繡著半幫花,手中拿著 一對錘。紀逢春聽見說話,回頭一瞧,那女子也在瞧他,兩人不禁一愣,撲哧笑 了。石鑄等人忍不住,也都樂了。隆得海說:「眾位走吧,不要恥笑,這乃是我 的胞妹,名叫隆景雲,天生的呆傻,可我母親最疼愛她。我們這地方靠山,她常 出去打獵,今天必是剛剛打獵回來。」就聽那女子說:「喲,哥哥!你打哪裡同 這些人來?那雷公崽子姓什麼呀?」紀逢春說:「喲,好說,閃電娘娘,你也不 認得 我,大官老爺姓紀名逢春,外號人稱打虎太保,家住在狼山紀家寨,咱們爺 叫神手大將紀有德。都告訴你了,我問你姓什麼呀?」那女子說:「我姓隆,叫 隆景雲,咱們爺叫隆泰華,隆得海是我哥哥。」他們兩人正說著話,隆得海就威 嚇他妹妹,叫她急速進去,眾人這才來到客廳。 隆泰華親身迎接出來,見禮落座。老莊主一看紀逢春,大吃一驚,心想:「天 下竟有這一樣的人?」問了眾人的名姓,又問紀逢春說:「差官老爺貴姓,今年 多大年紀,家中還有什麼人,跟大人當差幾年,現在什麼功名?」紀逢春說:「我 家住在那狼山紀家寨,原先做的千總,後來保升的守備,現在記名都司,跟大人 當差,回頭還有過班的保舉。」隆莊主說:「尊駕弟兄幾位?」紀逢春說:「我 有個姊姊,給了河南永城副將劉芳,我就是哥一個。」隆泰華說:「可曾訂下親 事?」這句話打動了傻小子,紀逢春把腦袋搖得象車輪,連說:「沒有,沒有。 我們家裡有房產,果木園子,水旱稻田,就是都不給我,嫌我長得不好看。我瞧 著你倒善靜,大爺給我說一個。」石鑄說:「你跟馬大人學,也娶三位夫人。」 紀逢春說:「我比不了我乾爹。」隆泰華說:「可曾拿住賊人?」石鑄說:「沒 有。」 說著,已擺上酒來。眾人吃喝完畢,石鑄、勝官保、紀逢春三個人來到外面, 一看這莊院甚好,再一瞧那個姑娘正在外頭。石鑄就在勝官保耳邊如此如此一 說,勝官保就跑了過去。 隆景雲問道:「你是哪裡的小孩?」勝官保說:「那個雷公嘴罵你哪!」隆 景雲說:「我拿錘打他。」勝官保說:「你可別說話,你一說話,我們那位會念 咒,把你的魂拘去。」勝官保說完,又跑過來說:「紀老爺!那姑娘說她要跟你 比錘,你可別說話,她會念咒,把你的魂拘了去。」紀逢春一聽比錘,就要與隆 景雲比並輸贏。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六回 紀逢春對錘結親 歐陽德花園捉妖
話說紀逢春和隆景雲各自擺錘,戰在一處,這兩人的招數竟是一樣,只樂得 勝官保直拍手打巴掌。隆得海由裡面出來一瞧,就知道是石鑄、勝官保使的壞, 趕緊說:「還不把錘擱下,老莊主要拿刀殺你哪!」隆景雲呦了一聲,回到後面 去了。她的兩個使喚丫頭,一個面似黑炭,一個面似薑黃,也一同進去。 隆得海把石鑄一拉說:「求你給成全成全這件好事吧!「石鑄滿口應承,來 到裡面,就把紀逢春叫到無人之處,問他願意不願意?紀逢春是媳婦迷,誰要一 提媳婦,他就樂了,急忙趴地下給石鑄磕頭。石鑄說:「起來,這事情我必給你 辦好了。」轉身出來,跟隆泰華一提,隆泰華也甚是願意。石鑄就把紀逢春叫過 來拜見岳父老泰山,給內兄磕了頭,又帶到後面去拜見岳母祝氏。眾家丁知道姑 娘給了紀老爺,都上來道喜。這才重新擺上喜酒,大家開懷暢飲,席散各自安歇。 次日早晨起來,隆得海說:「叫他留下訂禮。」傻小子身上沒帶什麼,就叫石鑄 看著辦。石鑄說:「也不用留訂禮,各換一張八字帖就得了。」眾人把事情辦好, 即告辭回轉寧夏府。 眾人回至公館,先來到差官房,大家齊給道了受驚,敘說一番,這才去上房 參見欽差大人。彭公就問曾天壽:「你被妖 精背去,這是怎麼回事?」曾天壽、錢玉不敢隱瞞,說:「回大人,那不是 妖精,是金槍天王白起戈之女白鳳英,和天王萬延齡之女萬素貞。她兩人穿的是 熊皮和虎皮,我們受的暗器,叫滾白蠟汁五毒槍。她們將我二人背去,用藥治好, 又要同我二人成親。說著,金鏡天王孟得海之女又闖了進來,要去回稟天王,三 人正在爭風,魏國安就來了。現在巡撫大人的公子伯充武,已經得了癆病,住在 雕樓。」大人一聽,說:「這還了得,他等竟敢把大員的兒子弄去,任意胡為, 實屬不成事體。」立刻打發人去給喜大人送信。喜大人聞信趕來,說:「這兩天 我留和尚捉妖,也不見妖精來了,請問是怎麼一段事?」彭大人說:「不是妖精, 原是兩個女子作亂。」喜大人說:「哎呀!我就是這一子,只求中堂設法把我的 兒子救回來才好。」欽差大人是個心慈的人,說:「喜大人,你不必擔憂,本閣 設法派人救他。」喜大人這才告辭回衙。 彭大人把歐陽德請到書房,將這段事情一說。歐陽德說:「是哉!」便約了 伍氏三雄和金眼雕四個幫手,一同在巡撫衙門花園等著。到第三天的晚上,天有 二更,金眼雕、歐陽德和伍氏三雄尚未睡著,忽聽外面撲通一聲,打更的嗓音都 嚷岔了,慌慌張張就往花廳跑。歐陽德等躥出去一瞧,見是三條黑影。 歐陽德暗暗說:「咱們一人拿一個。」往前一趕,奔至臨近一瞧,是一個沒 尾巴的狗熊、一隻大猛虎、一頭驢。伍氏三雄就去撲驢,歐陽德撲奔狗熊,金眼 雕撲奔猛虎。書中交代:這狗熊正是白蓮仙姑白鳳英,這猛虎乃是萬花仙姑萬素 貞,這驢就是五毒仙姑孟常姐。自魏國安把曾天壽、錢玉救走,三個人追了半天 也沒追上,回到雕樓,彼此埋怨。白鳳英說:「也不必埋怨,咱們找他們去。」 三人一同前來,打算再找幾個俊俏郎君背走,焉想到今天卻碰在釘子上了。金眼 雕施展平生的能為將萬素貞 拿住,歐陽德將白鳳英拿住,伍氏三雄也把孟常姐拿住,再把套子一剝,一 瞧卻是三個女子。這些俠義之人,都不願意拿婦人女子,便叫喜大人的家丁,把 那三個人捆好,搭到前面。 候至天光大亮,喜大人起來,正跟人說:「兒子現在有了下落,聽說病得甚 重。」這時家人進來回稟說:「後面眾位俠義已拿住三個假妖精,披著熊、虎、 驢皮套子,請大人審問。」 喜大人立刻吩咐升堂,先把眾位俠義請出來,一問怎麼拿的? 五位俠義便如此如彼一說。喜大人吩咐把那三個人搭了進來,家人答應。不 多時,就將三個仙姑搭到了花廳。大人問道:「你三個人是怎麼一段事?」白鳳 英說:「大人要問,我乃白天王之女,名叫白鳳英,只因二年前,我進關來游逛, 路遇這衙門的少爺伯充武,是我在夜晚施展飛簷走壁之能,將他背去。現在他已 經得了癆病了。」喜大人說:「你原來是白天王之女!」 立刻叫人給欽差去送信,請示大人這件事怎麼辦?彭大人立刻叫人去請寧夏 府總鎮徐勝,把三位仙姑交給總鎮太太俠良姑張耀英和勝玉環看守,也不許鎖, 也不許綁,吩咐預備上等酒席款待。 把三位仙姑留下之後,彭大人立刻辦了一角文書,寫了一封信,責備天王失 查。彭大人問:「誰可以前去投遞這封信?」 手下眾差官一聽,面面相覷,默默無言。旁邊老劉雲上前答話,說:「大人 在上,小民不才,願去投書。我也不要功勞,只求大人提拔提拔我們姑老爺馬大 人,小民就感念大人了。」大人說:「好,既是老英雄願去,到那裡須見機而作, 諸事總要謹言慎行。」當時把文書辦好,用了寧夏府巡撫印。這套文書中所說的 話,就是責備白天王失查,不應叫女兒前來攪鬧,盜去巡撫的公子。當時封好文 書,備上兩匹馬,派兩個馬牌子跟著劉雲一同起身,順著大路逕奔嘉峪關。 把守嘉峪關的總兵,是朝廷的武探花葉金榜,見劉雲要過關,出來盤問之後, 才知是欽差所派的差官,當即開關放人。 劉雲出了嘉峪關,一瞧都是沙漠之地,真是應了古人所說:「過了嘉峪關, 兩眼淚不干」。往前走去皆是沙漠,回頭一看,關前山連山,山套山,多見樹木, 少見人煙。到了一個去處,乃是一座大鎮,名叫舞陽鎮。千總姬文元見劉雲來到 這裡,上前一問,見有文書路引,趕緊派十二名兵護送過去。那前邊的小牌頭名 叫邊得利,也派兵護送劉雲出鎮。頭一天住在半路,第二天晌午就到了賀蘭山。 劉雲一瞧,又另換一番氣象。這座城名叫錦都城,也有四門,四面是十六里的邊 牆。進了城,就是三街六市,買賣鋪戶。劉雲來到白天王的王府,先在兵馬大元 帥的掛號房掛號。往裡一傳稟,響了三聲大炮,由裡面出來一人,說:「來的上 差,前去參見我家元帥。」不知劉雲一見大牌頭,該當怎麼講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七回 追風俠獨赴賀蘭山 白天王見信起兵端
話說劉雲在掛號房外面坐定,只見由裡面出來一員番將說:「我家元帥傳你 進見。」劉雲這才背著文書,往裡來到帥府大廳,一看上面坐定一人,乃是番軍 的元帥,身高八尺,頭戴鑲珠七寶冠,身穿繡花金蟒袍,足登牛皮戰靴,面如重 棗,粗眉大眼,三山得配,五嶽停勻,兩旁有十幾員偏將,都掛著虎翅單刀,還 有幾十名番兵。劉雲剛往上一走,這位元帥立起身來,抱拳拱手說:「原來是天 使來到,旁邊看椅子,以客禮相待。」 劉雲說:「我奉中堂巡撫所派,特來投遞文書信緘。」這位元帥說:「既然 如此,暫把文書放在這裡,我給你轉達天王,見與不見,候天王令下。」吩咐手 下將天使帶到驛館,派了聽差人八名,預備上等酒席款待。劉雲晚間就在此處安 歇。 次日,有大牌頭差人來請。劉雲跟著來到帥府,那大牌頭便帶領他前去天王 府。來到王府門首一瞧,見白玉牌樓甚是寬闊,上面有一桿大旗,走金線,掐金 邊,乃是大紅八寶篆雲幡,府門的聽差人也都長得秀氣。劉雲來到銀安殿,早有 大牌頭呈遞上文書信件。白天王自那日有人前來稟報:白鳳英、萬素貞、孟常姐 不知去向。正在憂煩之際,今天將文書拆開一看,這才心中明白,不由得大吃一 驚,只臊得面紅耳赤。原來信上寫的 是--欽差大臣文華殿大學士兵部尚書彭朋拜書:久仰天王鴻儀,威名貫滿 宇宙。今皇王有道,著派妥員駐守舞陽鎮,官民一向並無絲毫衝撞。不意令嫒前 年身披獸套,冒充妖魔,夜入寧夏巡撫後花園,竟將喜崇阿之子伯充武掠至賀蘭 山。今伯充武已得癆症,仍在雕樓,請天王搜查。昨夜巡撫署內,夜間又捉住一 熊、一虎、一驢,焉想到竟是三位仙姑所扮,當即派人請到總鎮署內,由女眷款 待。專此致函,敬候天王示下。素聞天王軍令甚嚴,調度有方,見信祈將朝廷大 員子弟送回。三位仙姑在此決無待慢。書不盡言。 白天王見這封信措詞矯強,本要動怒,一想女兒現在那裡,又不能動氣,莫 若先把女兒接了回來,再作道理。這才吩咐手下人,賞賜一桌酒筵,款待追風俠 劉云。吃喝完畢,白天王派人寫了一封回信,又派他兒子白龍、白鳳、白虎、白 鹿、白豹、白熊六位殿下去巡查白鳳英的雕樓,果然把伯充武搜了出來,便來回 稟天王知道。天王對伯充武以客禮相待,打發劉雲先走,候仙姑回來,這裡即把 伯公子送了回去。白天王將回信交給劉雲,即派兩個番兵護送他出界。劉雲便順 著大路,回歸寧夏府。 一日來到公館,眾護衛出來迎接,一同來見欽差大人。劉雲說:「回稟大人, 小民前去授書,現有番王的回信,請大人過目。」大人接過信來,展開一看,上 面寫的是--字奉天朝欽差中堂台前:近接來諭,得悉小女偷進中原,自傀才疏 智淺,應請失查之罪。今天使下降,始知小女已經被獲,多蒙中堂開天地之恩, 相留款待,心中感荷隆情。 現伯公子暫在賀蘭山,亦當以上賓相敬,中堂請放寬心。 小女冒犯虎威,既蒙中堂厚愛,尚望即日送歸,伯公子亦必派人送回,決不 食言。冒昧煩瀆之罪,中堂其諒之耶? 其罪之耶?番王白起戈拜書欽差大人看罷,趕緊派當差人預備金車暖轎,護 送三位仙姑回去,又派副將馬玉龍、副將劉芳隨帶石鑄、魏國安、姚廣壽、曾天 壽四位差官親自護送。 這一日由公館起身,一面先叫人給白天王送信。白天王派手下的番將金邦洞 主賀梅軋似虎,帶著五百番兵,護送伯充武到了舞陽鎮。馬大人和劉大人見了賀 將軍,彼此敘禮。這邊送過三位仙姑,那邊送過伯充武。馬玉龍等人便帶著伯充 武回歸寧夏府。 喜大人一見伯充武瘦得不像樣,不禁放聲痛哭,把他帶到後面去見他母親。 蘇爾呢關佳氏瞧見兒子面黃肌瘦,也甚為悽慘。一問情由,伯充武如此如彼一說, 趕緊請了高明醫生來看。 先生說:「管保好,他這病就是腎虧,仰仗他先天後天尚足,只要獨宿一百 日,便可以調養痊癒。」喜大人帶兒子到公館來見彭大人,謝了活命之恩。欽差 大人見伯充武五官俊秀,甚為喜歡,問他在那邊的情由,伯充武一一回稟大人。 大人一聽,又問喜大人:「現在兩下往來,他們有攪擾的地方沒有?」喜大人說: 「現在往來,他們有好些不按禮節的。」彭大人說:「這樣太不成事體,我給他 去一角文書。」即派人前去投書。 白天王展開一看,上面寫道:本閣奉聖諭來此巡視,安撫閭閻。彼此向有條 文,理應遵奉舊例,爾今不遵禮節,縱使屬員擾亂地面,竟有奸商私販牛羊皮貨 等物,不遵例納稅,混亂條規,實屬不成事體。爾當嚴飭整頓,以免認真查辦。 特先通知,切勿再犯可也。 白天王看罷,勃然大怒,立刻走轉牌,要調東五路天王興兵,殺奔中原。要 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八回 進反表白天王會兵 赴賀蘭彭欽差合約
話說白天王看了這套文書,勃然大怒,要走轉牌調東五路興兵進犯關中。旁 邊有阿丹丞相跪倒奏道:「王駕千歲!此事不可這樣粗率。昨朝有細作來報,說 彭大人手下英雄能人不少。 前者已跟慶將軍合約,本應三年一覲見,自那年合約之後,至今並未前往, 天子才派彭中堂前來巡閱邊隅。依我之見,可先上一道表章,看看皇帝的意思。」 白起戈一聽阿丹丞相說的也對,立時派人寫了一道表章。白天王看了一看,即派 噠哩嗎押折起身。 這一日到了京都。部裡投文,通政司掛號,將折本呈上御覽。康熙老佛爺一 看這道本章,勃然大怒,把折底交軍機處發抄,並知會彭大人,叫他觀看這個折 底,便宜行事。 彭大人接到這折底一看,上寫的是:從古三王立基,五帝禪宗,豈中原有主, 而夷狄無王乎?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仁人之天下也。惟有德者居之,無德 者失之。陛下作中原之主,為萬乘之君,常懷不足之心;臣居偏僻之地,而自知 足於心矣。堯舜有道,四海來賓,禹湯施仁,八方共守。陛下起戰爭之策,臣有 迎敵之謀。縱陛下挑精銳之兵,選股肱之士,御駕親征至 賀蘭山前,又何懼哉?自古及今,以和為上,臣願年年覲見於當朝,歲歲稱 臣於陛下。今遣命噠哩嗎敬叩丹墀。 彭中堂見金槍天王白起戈竟敢出此矯強之語,勃然大怒。 這時石鑄等回稟大人:現在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已投奔那裡去了。彭大人 說:「好,我給白起戈去一套文書,跟他定合約的日子。」打發差官走後,金槍 天王白起戈隨著又來了一封信,定於本月十五日,請彭中堂在賀蘭山金鬥寨合 約,在那裡赴太平筵宴。彭大人對來人說:「是日必到。」即賞給了二十兩盤費。 番官走後,彭中堂把慶將軍和喜巡撫請來,提說兩方合約之事。喜大人說: 「既然如是,中堂去不去呢?」中堂說:「我焉有不去之理。咱們也不便多帶人, 總兵徐勝也去,咱們四個每人各帶四人,眾位願帶誰,只管挑選。」喜大人說: 「我也不知道哪位武藝高強,中堂給派四個人保護就是了。」欽差大人說:「也 好。」叫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神槍太保錢文華、神 拳太保曾天壽四個人保護喜大人。派石鑄、飛行太保姚廣壽、伍氏三雄這五個人 保護慶將軍。派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錢玉、小白猿竇福春跟寧夏 總鎮作為書童。金眼雕邱成、追風俠萬里老劉雲、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忠 義俠馬玉龍這四個人保著彭大人。這裡安排已定,隨帶五百子弟兵,由孫寶元率 領,便從寧夏府起身。 這天出了嘉峪關,沿途早有地方官預備公館。一到賀蘭山,便有番將迎接, 擺開路隊,旗幡招展,都是些蜈蚣幡、皂雕幡、珍珠八寶幡、篆雲幡。這些番兵 番將,甚是威猛,都是花布手巾包頭,青氈小襖,各抱著銳利的兵刃。為首有一 位大牌頭,姓蔣,叫蔣雲龍,乃是馬玉龍的師兄,飛天玉虎蔣得芳之子。 這蔣雲龍知道馬玉龍是他師弟,是父親在安定門地壇收的。蔣雲龍流落在外 當兵,自己有一身好武藝,白天王登台選將,他 一露能為,白天王甚為喜愛,便放他為副牌頭。後來因他累建奇功,甚為驍 勇,此時已升了大牌頭,當差多年,人也精明能乾。今天他見師弟來到,故此迎 到近前,說:「師弟,你不認識我吧?」馬玉龍見是一員番將,不禁一愣。蔣雲 龍把原由一說,馬玉龍這才上前行禮,師兄弟敘談離別之情。 那邊金槍天王白起戈、金鏡天王孟得海、金刀天王萬延齡、金棍天王鄧福伯、 金戟天王丁三郎,每人身後一桿大旗,有二三十名親隨番兵。大人見這金槍天王 跳下馬來,身高八尺,年歲在半百以外,海下一部黃焦焦的鬍鬚。那孟天王頭戴 皂緞繡花五龍盤珠冠,身穿豆青色的箭袖袍,面如鍋底,兩道抹子眉,一雙大環 眼,肋下佩著三尺昆吾劍,自有一種威風殺氣。第三位戴著豆青紮花五龍盤珠冠, 身穿豆青箭袖蟒袍,肋下也佩著三尺昆吾劍。第四位鄧福伯,第五位丁三郎長得 相貌兇惡,五官各帶著一股殺氣。眾位大人看罷,往前進了錦城,來到金鬥寨下 轎;眾位天王下馬。大眾到裡面一瞧,是間九龍廳,甚為寬闊。東邊給彭大人等 預備了座位。四位大人按次第落座。西邊是天王的座位。先有通士引見,彼此見 禮。白天王吩咐擺筵,手下人立刻擺了上來。廳上眾天王親身過來,給眾位大人 斟酒。 酒過三巡,彭大人說:「天王打去的表章,我皇甚是震怒,因此才派我等前 來。再者有幾個被罪的囚犯,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現在天王這裡,望能把這 幾個人送回,以免傷了和氣。」 白天王一聽,說:「不錯,是有這幾個人在此,我卻不知是否囚犯?再說我 與中原互市,屢次被趕了回來,傷損我這裡的牛羊貨物不少。大人要這幾個囚犯, 卻也不難。現在我這金鬥寨正南,有小小一座木羊陣,我把這幾個人就擱在裡面, 大人如在百天之內,將此陣打破,我等便把這幾人立即送回,年年來朝,歲歲稱 臣。」彭中堂說:「既然如此,我派手下的屬員前去 觀看此陣方位。」 這時,在白天王背後有白龍、白鳳、白虎、白鹿、白豹、白熊六個人齊說: 「今天在酒席筵前,無以為樂,我六個人願舞劍一回,以助眾位大人之興。」說 罷,六個人便各拉寶劍。 旁邊馬玉龍也拉出湛盧劍,鄧飛雄拉出紅毛刀,真是亮光閃閃,頗有龍吟虎 嘯之聲。馬玉龍說:「你眾位舞劍助興,我二人願意相陪。」馬玉龍剛一拉劍, 白天王說:「且慢,今天又非鴻門宴,大家何必亂舞?」在馬玉龍身後,站定雲 中虎混海金鼇孫寶元,是帶領五百子弟兵,來保護大人的。他見眾人俱皆退去, 轉身來到大廳前面,見左右有兩個漢白玉的獅子,便說:「眾位天王和大人在此, 今天我將這獅子舉起來,以助天王和眾位大人一陣高興。」只見他伸手便將獅子 舉了起來。這時,旁邊有萬天王的兩位殿下,一個叫萬金龍、一個叫萬金虎,走 過去也把獅子舉了起來,跟孫寶元比武。那萬金龍身高一丈,面似淡金,細眉巨 眼,力大無窮。 他等正在比武,石鑄一拉鄧飛雄,一使眼色,連曾天壽、姚廣壽一起出來, 到了無人之處。石鑄說:「我想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四個人一起在此必有一個 去處,咱們如去把他等拿住,也算得奇功一件。」剛要去找飛雲等人的下落,抬 頭見對面來了一人,不禁一陣發愣,有一宗岔事驚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二八九回 忠義俠調兵保欽差 眾天王同聚賀蘭山
話說石鑄、曾天壽、姚廣壽、鄧飛雄四個人,正要去調理飛雲、清風和焦家 二鬼的下落,瞧見打對面跑過一個人來說:「你們當中哪位是馬大人?」石鑄說: 「我們都不是,馬大人在裡面,你找馬大人有什麼事?」這人說:「我奉我家大 牌頭蔣雲龍之命,現在演武廳等候馬大人前去,有機密大事,勞你們幾位駕,通 稟-聲。」石鑄道:「你在此等候。」轉身來到裡面,在馬玉龍的耳邊說:「現 在有這裡的大牌頭蔣雲龍請你到演武廳,說有機密之事。」馬玉龍說:「是了, 那不是外人,乃是我師父之子,只因路見不平,殺死三條人命,這才逃到這裡。 我去見見他,必有要緊的事。你們保護大人要緊,若有什麼事,千萬給我送 信。」石鑄說:「我跟你去瞧瞧地方,要是有事,好去找你。」馬玉龍說:「好, 跟我走吧。」出來便跟著當差的那個人前去演武廳。 蔣雲龍迎接出來,番兵在兩旁排班站立。馬玉龍上前行禮,蔣雲龍說:「師 弟,我請你來非為別故,只因白天王這裡擺的一座木羊陣,甚是兇險,賢弟你可 千萬不要前去打陣。這座陣不是現今擺的,自我來時就有了。除非白天王父子, 無人知道此陣的妙處,連阿丹丞相都不知細情。」馬玉龍說:「方才白天 王說過,彭中堂亦已應允,此乃軍機大事,我也難以阻擋。多蒙兄長美意, 無奈小弟只是微末的前程,此事自有中堂和將軍做主,小弟不能專擅。」蔣雲龍 說:「雖然中堂和將軍做主,你也可以諫阻,以免涉險。」馬玉龍點頭答應。蔣 雲龍說:「現在東五路天王,每人手下都有幾萬精兵,白天王是東五路天王的首 領。」馬玉龍說:「我也曉得,你我兄弟容日再談,我不得奉陪兄台了,還得上 去當差。」蔣雲龍說:「既然如是,兄弟你請吧。」 馬玉龍這便告辭,同石鑄回到了天王的九龍廳,見酒宴仍然未散。那白天王 一拱手說:「敢問欽差大人,今天所說的木羊陣,不知眾位大人意下如何?」彭 大人說:「好,先叫我手下人去觀看觀看陣勢,訂了日子,前來打陣。」白天王 說:「既然如此,哪位前去看陣。」彭大人一回頭,正好看見馬玉龍進來,便吩 咐說:「馬玉龍,你跟去看看這座陣是怎麼個光景。」 馬玉龍說:「但不知何人同我前往?」白天王手下的大臣阿丹丞相說:「我 同你去吧,陣裡我熟。」馬玉龍說:「如是更好,大人請先走吧!石大哥,你們 在駱駝嶺等我。」 正在說話之際,外面的轎夫人等中,有一個姓馬的山東人進來說:「了不得 了!眾位大人的馬驚了兩匹,一匹紅的,一匹黑的,往東跑去,出了金鬥寨了。」 石鑄等趕緊就追,又問手下人是怎麼驚的?手下人說:「只因那邊吹響喇叭調番 兵,這馬沒有見過,就驚了。」石鑄、魏國安兩人先去追馬,馬玉龍等便送大人 上轎。彭中堂、慶將軍、喜巡撫三位坐轎,徐總鎮騎馬。跑的那匹黑馬是劉雲騎 的,紅馬是金眼雕的寶馬龍駒,一天能走六七百里。這裡勝官保、李芳也要跟馬 玉龍去瞧瞧木羊陣怎麼樣。正說著話,只見石鑄、魏國安跑回來說:「了不得了! 那兩匹馬跑到錦城東門外一里之遙,有一處大莊院,就 被人截住了。我們去說:『馬跑到這裡了,勞駕請放出來,我們謝謝。』這 些人卻不懂情理,說:『馬是跑了進去的,不是我們偷的,要馬休想,你兩個快 回去,多立一時,連人也給留下。』我們說:『那是馬副將馬大人的馬。』他說: 『不用道字號,皇上的馬也得留下;你打聽打聽看,這裡雁過都要拔毛。』問他 家主人姓什麼?他說:『姓蕭。』我說:『你家主人屬天王管嗎?』他說:『我 家主人還管著十路天王。』我早就想跟他們動手,只因今天跟大人來的慎重,不 敢滋事,恐惹出意外之變,故先回來跟大家商量商量,這馬還要不要?」馬玉龍 說:「這倒不錯,筋斗栽到這裡來了。沒有的事,咱們去要。」這裡跟大人的人 都走了,就剩勝官保、李芳、石鑄、魏國安和馬玉龍五個人,可只剩了三匹馬。 馬玉龍同石鑄等人往東走去,就一箭之地,石鑄用手一指說:「就是那裡。」 馬玉龍一看是三十多座雕樓,坐北向南,倚著一溜山坡,連成一大片,不象小戶 人家。馬玉龍來到門首說:「你們怎麼不講情理?我們的馬跑到這裡來,當差的 人來要,你們還不給,就算是你的了,什麼地方也抬不過一個『理』字去。」只 見裡面出來一個家人說:「誰在我們這門口嚷嚷?向例沒人敢在這裡喧嘩,如再 不走,就連人都給留下。」馬玉龍說:「你這廝真不懂情理。」過去就是一拳。 這個家人說:「你好大膽量,竟敢打人,伙計們出來!」只見出來了幾十人,正 要動手,由裡面又出來一人,搖頭晃腦地說:「馬是我們留下的,你不必拿欽差 來嚇我。」馬玉龍見他說話不通情理,又見馬在裡面拴著,說:「石大哥,你進 去把馬拉出來,誰過來拉,拿刀砍他。」石鑄、魏國安進去,就把馬拉了出來, 把這些人打得東倒西歪,焉能攔擋得住。 五個人拉著馬回到錦城,正遇大牌頭蔣雲龍,帶著兵丁護 送阿丹丞相,要帶領馬玉龍去看木羊陣。一見馬玉龍等回來,便問:「你們 上哪裡去了?」馬玉龍就把方才去找馬之事說了一遍。蔣雲龍說:「你們這亂可 惹的不小,那是金光寨閃電神蕭家的管家,我們天王都不敢惹他。」馬玉龍也沒 主意了,向石鑄、魏國安說:「你等到駱駝嶺,叫孫寶元和我的子弟兵都在駱駝 嶺等我!」石鑄答應。馬玉龍這才帶著勝官保、李芳同阿丹丞相一直撲奔正東。 相離金鬥寨有三十餘里,偏東南上,遠遠就見雲屯霧集的一座大山,山口坐 落正西。大眾從西北繞過山坡,剛來到山口,就聽一聲炮響,旌旗招展,旗分五 色,大約有三千兵出來,個個花布纏頭,刀槍鋒利。為首有四員大將,頭一位騎 著一匹紅馬,鞍韉鮮明,頭上大紅緞子紮巾,勒著金額子,身穿大紅緞子戰袍, 面似噴血,粗眉大眼,在坐騎的得勝鉤上,掛定一桿五翅描金幡,這位就是把守 四角山木羊陣的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第二位跳下馬來,身高九尺以外,頭戴皂 緞繡花軟包巾,身穿皂緞箭袍,足下薄底靴子,面似黑炭,兩道抹子眉,一雙大 環眼,肋下佩著昆吾劍,騎定一匹卷毛獅子馬,手使七星長把滲金鏟,這是銀邦 洞主白梅軋似狼。第三位戴翠藍色六瓣壯士巾,穿藍緞箭袖袍,面似藍靛,兩耳 紅毛,手使長把紫金錘,他叫銅邦洞主姜伯朗。第四位倭緞紮巾,粉綾緞箭袖袍, 騎定一匹金睛閃電白龍駒,手使一條三股滲天叉,他叫鐵邦洞主楊伯達。馬玉龍 看罷,也不以為然,同著阿丹丞相便要去看木羊陣。不知此陣如何厲害,且看下 回分解。
第二九○回 訂條約賭打木羊陣 馬副將觀陣遇敵人
話說馬玉龍來到四絕山,見來的番將甚為猛勇。阿丹丞相吩咐眾兵將往兩旁 一閃,馬玉龍便往裡行走。再一看,怪不得這山名為四絕山,原來是巨齒嵯峨的 一座高山,寸草不長,山藍如靛,方圓有二十餘里。那木羊陣方圓十二里,按小 周天置造。猛一看,真找不到陣門,西方庚辛金的陣門,反衝東開著。 圍牆有一丈五六尺高,上面有雞爪釘,沖天毒藥弩,誰要飛簷走壁,往上一 躥,掛著雞爪釘,沖天弩一發,射中就要死。圍牆有四門,南北長,東西短,類 似長蛇。 馬玉龍正站在四絕山上觀望,就聽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信炮一響,四山號炮 齊鳴,那木羊陣四面豎起旗子來,上面都畫著一隻虎。東西南北中不按五行,四 角有四個樓,當中是了敵樓。這五座樓往外冒黑煙,有十數丈高,五處煙歸到一 處,遮住木羊陣,其形好似黑龍,蔽住日月光華。再一瞧裡面,門戶甚多,看不 甚真。馬玉龍回頭向阿丹丞相說:「你我到陣內觀看觀看。」阿丹丞相隨即向手 下人說了幾句,這才說:「馬大人要跟我進陣,可得下馬。」馬玉龍便下了坐騎, 由阿丹丞相陪著往東走去。來至切近處一瞧,西邊陣門是東北拐,往東拐可是坐 西衝東,門是圓的,拿綠色油漆刷好了,上面有拳頭大的 釘子。馬玉龍再看門分左右,裡面一片平川,迎門有一道影壁,上面畫的是 萬福流云。由影壁繞過去,是兩股道,走不多時,便分不出東西南北來了。繞過 影壁,坐東向西又有一個門,當初造的時節,在當中是太極閣,往外生出太極兩 儀,兩儀生四相,四相生五行,五行生八卦,一概都是平川之地。進了十二道門 來,中央的了敵樓是五間三層,周圍欄杆都用的是黃楊木。 頭一層上面有一塊匾,匾上四個大字:「人力勝天」。東邊牌樓上面有兩個 字是「王府」,西邊牌樓上面的字是「金闕」。正北樓上都有欄杆,由東上去, 是九層台階,又從西邊下去。此處有一副對聯,上聯是:「天地間一軸大畫」, 下聯是:「乾坤內兩顆明珠」。 馬玉龍同著阿丹丞相由一邊台階上去,一直到了三層樓上,把四面樓窗全都 支開,番官在兩旁伺候。阿丹丞相把手中令旗一擺,四面信炮齊響,只見木羊陣 各門俱都開了。這木羊陣乃是十二道門,按十二元辰置造,頭一層門是一排羊, 一面一百二十隻,四面共四百八十隻,遠看同真羊一樣,分青黃赤白黑五色,按 金木水火土,名為鬼金羊。第二層門是一排馬,也是五色,五匹一排,一面六十 匹,四面二百四十匹。第三層門是午金牛,第四層是婁金狗。馬玉龍看了看,也 不知有什麼妙處。 惟有十二層靠樓的火猴,按三百六十五度,有三尺六寸五高,穿青黃赤白黑 的衣裳,同真猴一樣。馬玉龍看罷陣式,向阿丹丞相拱拱手說:「此陣是何人所 擺?」阿丹丞相說:「此陣乃是先王遺留,已有數十年之久。那時我尚未出世為 官,不知此陣是何人所擺。」馬玉龍見阿丹丞相不肯直說,自己也不便深問,便 下了了敵樓,帶著童兒出了木羊陣,向阿丹丞相拱手作別,說:「我等改日前來 打陣。」阿丹丞相說:「大人要打陣的時節,就到四絕山來掛號。」馬玉龍點頭 答應,轉身帶著勝官保、李 芳上馬,逕奔駱駝嶺而來。 到了駱駝嶺,有石鑄、魏國安、孫寶元三人迎上前來,一問方知觀看木羊陣 的情節。天色已晚,眾人住宿。次日早晨起來,馬玉龍、石鑄等帶領子弟兵,同 進嘉峪關,回到寧夏府,把兵丁紮在城外,來到公館下了馬,進裡面參見彭大人。 大人問馬玉龍:「那木羊陣是什麼格局?」馬玉龍就把同阿丹丞相上了敵樓觀看 陣勢的情形說了一遍,又說:「那陣是四絕,當中分五行,按八卦,裡面周圍按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 這十二屬相的變化,大概必有奧妙之處,若不請能人,必不可破。」 正說著話,紀逢春一拉劉芳說:「姐夫,你來討令,咱們破木羊陣去,那暗 器埋伏瞞不了我。」劉芳說:「好,你既有這膽子,我討令去。」 劉芳這便來到裡面,說:「回稟大人,現在他這木羊陣是要難住我等,藐視 我們並無能人。卑職不才,願在大人跟前討令,我帶妻弟紀逢春、武杰、李環、 李佩這五個人前去破陣。」 大人說:「你等願去很好,如能把陣破了,算得是奇功第一。」 劉芳把紀逢春叫過來說:「我方才在大人跟前討了令,大人派我前去破陣, 你可知道那暗器埋伏?」紀逢春說:「你別不放心,我去那裡一瞧就知道。」劉 芳說:「大家去收拾收拾就走。」 彭大人又派寧夏鎮總兵徐勝帶本標六千兵,在駱駝嶺紮營;再派嘉峪關協台 帶四千兵,在木羊陣前紮營,以備接應打陣之人。 劉芳帶著武國興、紀逢春、李環、李佩兄弟出了寧夏府,這一日來到四絕山。 山口有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把守,問道:「眾人來此何干?」劉芳道:「我等奉 欽差大人諭,來破木羊陣。」賀梅軋似虎一看來的五個人中,紀逢春、武杰一丑 一俊,劉芳象個官長的打扮,便說:「你們幾位要打陣麼?」劉芳說: 「是。」賀梅軋似虎說道:「你們幾位叫什麼名字?回頭如要落在陣內,我 們好有個交代。就是你們破了木羊陣,我們也好向天王交代。」這些人各通了名 姓,那賀梅軋似虎說:「你們幾位請吧。」 五個人進了西山口,劉芳一看這木羊陣,四面牆有一丈六七尺高,上面都有 雞爪釘,就問紀逢春:「這是什麼陣勢?」 紀逢春說:「我得進裡頭瞧,在外面瞧不透。」說著就逕奔陣門。 西邊這座門,是由北往東拐過彎去的,一看陣門是綠油漆的,上頭有拳頭大 的釘子。這幾個人見裡邊是一片平川之地,邁步就往裡走。紀逢春說:「別往裡 走,這門沒閂沒鎖,必有埋伏。」 這句話還未說完,李環早已往前邁步,只聽喀嚓一聲響,不知李將軍性命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一回 忠義俠公館見欽差 劉德太頭打木羊陣
話說李環在勝家寨多年,又跟這些英雄久在一處,總是藝高人膽大,心想當 初畫春園也無非是削器埋伏,焉知這木羊陣比畫春園厲害十倍。他往裡剛一邁 步,就聽喀嚓一響,由門的左右出來兩把紮刀,正紮在李環的兩脅,可歎這位英 雄,當時鮮血迸流,氣絕身亡。嚇得劉芳、武杰、紀逢春、李佩四個人一陣發愣。 紀逢春說:「趕緊別往前進,削器套著那可了不得,必有性命之憂。」劉芳說: 「咱們既跟大人討令前來,焉能就這麼回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佩只顧 抱著兄長的死屍,哭得不能說話。紀逢春說:「咱們別走當中的木板,走旁邊的 方磚地往裡去。」說著話,劉芳就往前走了兩步,拿刀剁著木板,也不見什麼動 靜。一直走到西邊,往東一拐,只見一片平川之地,裡面門戶各別,曲曲彎彎。 自己心想:「眼前是平川之地,我何不進這二道門。」想罷,就往前走,那劉芳 剛到二道門的台階,往上一邁步,只顧往左右看,留神腳底下,焉想到由上面喀 嚓一聲,落下來一把紮刀,直插頭頂。劉芳急往旁邊一閃,那刀正紮在左肩頭, 深四寸有餘,鮮血迸流,只嚇得魂不附體,擰身躥出外邊。武杰一看說:「唔呀, 了不得了! 你我本來不行,不要進去找死,依我之見,咱們趁此回去吧。」 劉芳點頭。 四人無奈,只得往回走。李佩扛著李環的死屍,垂頭喪氣。 武杰說:「唔呀!今天來得好喪氣,死了一位,也沒瞧見陣裡有什麼奧妙。 馬大人倒還進陣裡瞧瞧,咱們是白來一趟。」四個人到了四絕山,那些番兵瞧得 真切,見李佩背著李環的死屍,紀逢春背著受傷的劉芳,武杰急得唔呀唔呀直嚷, 無不嬉笑。 眾人出了四絕山,來到駱駝嶺紮營的地方。徐勝把眾人讓到中軍帳,吩咐手 下預備一桌酒席,給眾人壓驚。徐勝就問木羊陣是什麼一段情節?紀逢春說:「我 們到了木羊陣。我也瞧不出削器在哪裡安著。原先我在家中,那些轉心弩、滾板、 窟窿牆,我都懂的,這個我全不懂。李大老爺貪功,剛一進門,就被左右兩把紮 刀紮死。我姊夫進到二門,由上面下來一把刀,幸虧躲得快,傷了左臂有三四寸 深!」徐勝一聽木羊陣的這番光景,心中甚是為難。 大家在駱駝嶺住了一夜。次日,徐勝給李環買了一口棺木裝殮起來,僱了兩 乘馱轎,又派了十名兵,一位把總,護送劉芳等人及李環的靈柩回寧夏府。到了 寧夏府,先把李環的靈柩停在公館對過三官殿。眾位英雄聽說打木羊陣的人回來 了,李大老爺死了,大家都跑出來,圍著問劉芳是怎麼緣故,又把劉芳攙下馱轎, 進了公館。大人一見劉芳成了血人,膀臂用布纏著。劉芳見了欽差,口稱:「卑 職無能,探陣受傷,今來大人台前請罪。」大人吩咐趕緊扶下去,好好調養,又 問武杰探陣的情由。武杰就把李環進陣身亡,劉芳怎麼受傷的情況一一回覆。大 人點頭說:「你等下去歇息吧,我料想此陣必有兇險,一時焉能打破?」眾人退 了下去,大人心中甚為躊躇,無計可施。 又過了五六天,大人把手下的眾位老少英雄聚齊,說:「現 在白天王設立此陣,把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擱在陣中。前者他來過一道反 表,皇上有旨派我酌量辦理。我想總是息事罷詞為好,合約之時,他說這座木羊 陣要能在百日之內打破,便送出飛雲等四人,他願年年來朝,歲歲稱臣•如打不 破這陣,則准其免稅互市。你等可有什麼主意沒有?」大家一個個面面相覷。馬 玉龍說:「大人,據我想來,要破陣先得知道它的總弦在哪裡,是何人所擺?現 有一個人,大人何不把他請來,紀老爺的父親紀有德,慣能造削器埋伏。」大人 一聽此言,如夢方醒,趕緊寫了一封書信,派千總陸程奔狼山紀家寨去請紀有德。 這天有人進來稟報,神手大將紀有德已到公館。眾人一聽都要看看,內中有 認識的,也有沒見過的。當初他三打畫春園,五探劍峰山,曾在大人台前效過力。 今天大人聽說他來了,趕緊吩咐有請。只見神手大將紀有德由外面進來,參見大 人。大人說:「老義士,我請你非為別故,只因有一座木羊陣,裡面削器甚多, 也不知是何人所造。前者馬玉龍曾去看了一次,裡面按十二元辰所造,必是相生 相剋,每天必有個值日的。」紀有德說:「大人,這件事非目睹親見不可。當初 那畫春園是我擺的,能人背後有能人,我一半天到那裡,看看是怎麼一段情節, 然後再說吧。」大人說:「也好。」 紀有德下去,大人賞了一桌全席,叫眾人陪著吃飯。馬玉龍說:「老英雄明 天要去,我可以奉陪。我認識那裡的番官,觀過一回陣,大概情形我知道,惟有 裡邊的奧妙,我不懂得削器埋伏,老英雄明天去看看就是了。」紀有德說:「好。」 次日,馬玉龍同紀有德出離公館,眾人往外相送,但願老英雄同馬大人旗開得勝, 馬到成功。馬玉龍帶著勝官保和李芳,一同步行,並未騎馬。紀有德往前邊走邊 說:「先前我往這邊來過,如今這個情景已大不象從前。」眾人出了嘉峪關,來 到駱駝嶺。徐 勝迎接到中軍帳,彼此行禮,這日就住在營中。徐勝吩咐擺酒,大眾喝著酒, 徐勝說:「紀老英雄一來,這木羊陣許能破得了。 當年我沒做官的時節,曾到紀家寨老英雄家中,見到盡是削器埋伏,後來在 畫春園,要不是老英雄,焉能破得了。」紀有德說:「承大人台愛,老夫原來在 西洋十二年,學習奇巧古怪的削器。我還有兩個知己的朋友,可不知還在不在, 這話已有四十餘年光景。」徐勝說:「明天我聽喜信吧。」眾人席散安歇。 次日紀有德告辭,徐勝送出營門。馬玉龍頭前帶路,一過駱駝嶺,便是黃沙 薄地。四個人都施展陸地飛騰之術,沒多時就到了四絕山,遠遠看見殺氣騰騰, 有許多的番兵。進了山口,見北面大帳房上寫著掛號廳,有番兵說:「你等是來 打木羊陣嗎?先掛號。」金邦洞主賀梅軋似虎和銀邦洞主白梅軋似狼二人出來, 瞧了一瞧,見是一老一少,兩個小童。馬玉龍通了名姓,來到高坡一望。紀老英 雄要施展奇計,二打木羊陣。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二回 木羊陣李環殞命 彭欽差議請英雄
話說神手大將紀有德,同馬玉龍在高坡之上,一看那木羊陣裡,殺氣騰騰。 馬玉龍說:「紀老丈,你看這座陣,南北東西夠十二里,裡面奧妙無窮。」紀有 德說:「我看出來了,這座陣擺的甚好,由陣門到了敵樓,是十二道埋伏,要破 這陣,得由東門進去,這是陣頭,西門是陣尾。咱們去看看,能夠看出門路來, 你我再動手。看不出來,不可造次。」馬玉龍說:「但憑老英雄主見。」說著話, 下了山坡,剛往北走,就聽一聲炮響,番兵齊聲吶喊。 二人這才繞過北邊,來到正東一瞧,雖然是正東的陣門,卻衝北邊開著門, 上面有用綠油漆的饅頭大的金釘子。紀有德瞧了一瞧,用手將門點開,說:「馬 大人把寶劍借給我,我進去瞧瞧。馬大人可別進來,你看裡面是一片平川之地, 當中有一塊石頭,人要進去,就是一死。」馬玉龍說:「怎麼?」紀有德說:「人 要一貪便宜,瞧著是石頭怕什麼,可這石頭卻是假的,是埋伏。」說著話,紀有 德拿寶劍一點,呼嚕一轉,就沉下去有桌子大小的一個窟窿。紀有德倒身往後一 退,就見上面咯嘣一聲,掉下一塊漢白玉石頭,正跟這窟窿一般大小,如同蓋上 一樣,那上面還刻著許多的老鼠。紀有德說:「馬大人你 看,要一蹬石頭掉下去,上面那石頭再一蓋,豈不活活悶死。」 說著話,就聽咯嘣咯嘣的響聲,猶如鐘錶的開關那樣。紀有德往前一蹬石頭 旁邊的木板,只覺木板一軟,急忙抽身躥出,就有一股白煙冒出來,白煙一散, 有一隻紅牛衝門一站,跟真的一樣,也有眼睛,也有鼻子耳朵。紀有德說:「這 牛的兩旁都走不得,一蹬木板,牆裡就有削器出來,不是竹刀,就是火槍。 要由牛的正面迎去,那牛跟隨必有毒藥弩,腦袋一開,當中又有滾白蠟汁五 毒槍。」馬玉龍一聽好險,便問能不能破?紀有德說:「不能破,我不知道他的 總樞。」馬玉龍說:「能進去不能進去?」紀有德說:「我躥在牛尾巴後頭瞧瞧, 馬大人可閃開,我這是涉險,還不知牛後頭有削器沒有?」馬玉龍說:「老英雄 可要留神,實在險得厲害。」紀有德說:「你不必囑咐,我先看看,要破不了, 再想主意。」說著話,紀有德往牛後頭一躥,腳踏實地,就聽呼嚕呼嚕響了一陣。 紀有德一瞧,西邊來了許多的羊,十隻一排,分青黃赤白黑五色,真似活的一般 大小。紀有德知道這座木羊陣,必是以羊為主。用寶劍一點邊上那只黑羊,就見 羊腦袋一裂,出來一股黑水,正是滾白蠟汁五毒水,要打在人身上,當時就死, 連肉都得爛。紀有德一看,也不敢往前進了。只見一面是十排羊,一面一百二十 隻,四面四百八十隻,如同走馬燈相似,周圍轉繞,響成一處。紀有德這才施展 燕子鑽雲式,腰間往裡一拱,躥到門外面,說:「馬大人,我看裡面的這木羊, 分成五色,是按金木水火土五行。 我方才用寶劍一點黑羊,便有滾白蠟汁五毒槍水噴出,甚為厲害。」馬玉龍 一聽,說:「老英雄既不能破,你我只好回去吧。」 紀有德說:「是,你我回去再想主意。我倒有一個朋友,已有數十年未見, 跟我知己相好。此人足智多謀,能為在我之上,仰面能知天文,俯察能知地理, 奪天地之造化,泄鬼神之機密, 真有經天緯地之才。」說著,二人轉過四絕山口,帶著勝官保、李芳就往回 走。 馬玉龍頭前引路,剛一出四絕山,往西走著,見這關外道路崎嶇,坎坷不平。 正往前走,只聽響了三聲震山雷,馬玉龍一愣,見由北邊山口闖出約有五百番兵, 個個都是三十內外的歲數,比別的番兵要高一頭,每人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個 個紅綢子纏頭,齊聲喊嚷:「官軍營的差官慢走,我家教師爺要找你算帳。」馬 玉龍等止住腳步,見對面番兵隊中出來八員大將,都有八九尺的身材,個個頭纏 紅綢。由當中走出一人來,身高一丈,頭大項短,面皮微紫,膀闊三停,肋下佩 刀,懷中抱著反掌獨角童子槊。不認識這兵刃的,就叫銅娃娃。原本是三尺六寸 的銅人,抬著一條腿,伸手捏著劍訣,一隻手搭拉著,這宗兵刃就叫獨角童子槊, 大約總有一百斤。那人把眼睛一瞪,一聲喊嚷,說:「自幼生來不怕人,不敬玉 皇不敬神。西夏一帶由我鬧,金光寨內我為尊。兩膀也有千斤力,手使反掌獨角 人。若問灑家名和姓,綽號人稱閃電神。對面官軍營的差官慢走,我已在此等候 多時。」 書中交代:這個人乃是掌教的老師,他是清真回民,教門的回王老師,人稱 閃電神蕭靜。那東五路天王和西五路天王都督不著他。他在枇杷山金光寨住,只 因前番馬玉龍的兩匹馬,跑到他手下人的家裡,那家人叫蕭金龍,素日仗著他家 主人,不講理也沒人敢惹他。焉想到那天被馬玉龍把馬搶回來,把他給打了,蕭 金龍便跑到金光寨搬弄是非,把馬玉龍的名字告訴蕭靜,說:「馬玉龍藐視我們 沒有英維,背地裡罵蕭靜。」今天馬玉龍帶人來打木羊陣,蕭靜便帶著蕭文保、 蕭武保、蕭金保、蕭銀保、蕭玉保、蕭天保、蕭雲保、蕭宗保八個兒子闖出山口, 要會會馬玉龍,替他的家人報仇。他將五百番兵往兩旁一排, 八個兒子各執兵刃,一個個威風凜凜。 馬玉龍不知所因何故,便請紀老英雄暫在此處少待,我去問問。馬玉龍手執 湛盧寶劍,一聲喊嚷:「呔!你等是何人? 我奉中堂之令前來打陣,是與你們天王合約,言明兩方不動刀兵,百日內任 憑我們打陣。你攔擋去路,意欲何為?」閃電神哈哈大笑,說:「灑家找仇人馬 玉龍。」馬玉龍說:「我就姓馬。」 閃電神蕭靜說:「原來就是你,你敢當著我家人毀罵我,今天你我分個上下, 你贏得了我童子槊,便放你逃走,贏不了,休想逃命。」趕過來擺槊照定馬玉龍 就打。馬玉龍一閃身,說:「好鼠輩!我與你無冤無仇,膽敢前來無禮。」馬玉 龍剛要動手,就聽蕭靜身後一聲喊嚷,說:「爹爹閃開,諒此無名小卒,何用爹 爹拿他。」馬玉龍一看,正是蕭靜的長子蕭文保,擺手中刀過來摟頭就砍。馬玉 龍擺劍相迎,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馬玉龍一劍便把那蕭文保斬了。不知後 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三回 紀有德再探木羊陣 閃電神截路戰英雄
話說馬玉龍劍斬了蕭文保,閃電神蕭靜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罵道: 「小輩竟敢傷我孩兒,我跟你誓不兩立!」 一擺反掌獨角鋼人,撲奔過來,照馬玉龍摟頭就打。馬玉龍一擺寶劍相迎, 見他的銅人沉重,自己不敢用寶劍去削,仗著生平武藝精通,劍法門路純熟,閃 展騰挪,遮蓋架攔,兩個人走了有十幾個照面,不分勝負。紀有德一瞧情勢不好, 人家那邊人多,時間長了,雙拳難敵四手。正在替馬玉龍為難,忽見由半山坡跑 來一隻老虎,口中咬著一條人腿,帶著上身,是個死老太太。這個地方,荒山野 嶺,野獸最多。紀有德一瞧,這個老太太是剛被老虎吃的,還沒吃完。這時又見 山坡上跑下一個人來,身高一丈,鬢髮蓬鬆,粗眉大眼,穿一身破舊的青衣服, 手中拿了一對鐵娃娃,大約有三尺多長,一百多斤,這個兵刃名為童子槊,會使 的能夠點穴。紀有德過去一截老虎,老虎就跑了。紀有德說:「那一大漢慢走。」 這大漢說:「你是什麼人,敢來攔我?」舉鐵娃娃照紀有德就打。紀有德說:「先 別動手,這是怎麼一段事?你是哪個?」大漢說:「是誰養活的大貓,把我親娘 吃了一半。我在山裡常拿大貓,揪住把他摔死,扒了皮煮吃,叫我娘吃肉。今天 我上山裡找野獸去,把我娘放在山 神廟裡。我回來時,這大貓把我娘吃了一半,我就追下來了,這大貓是誰養 活的?」紀有德一聽這人好渾,竟說老虎是大貓,還問誰養活的?紀有德眼珠一 轉,計上心頭,說:「你要問這個大貓,可不是我養活的。你瞧,是手使銅人的 那個赤紅臉養活的,他叫那個大貓去把你娘吃了。」這個大漢說:「呵!敢情是 他養活的大貓,是他叫去吃我娘的。好囚囊,我去給他算帳。」 趕過去一聲喊嚷:「閃開了,待我拿這小子。」 馬玉龍旁邊一閃。閃電神一瞧,大吃一驚,見來的大漢如半截黑塔相仿。馬 玉龍一瞧來的黑大漢甚是凶勇,手拿一對鐵娃娃,也不知道是誰,趕緊跳出圈外。 這大漢擺鐵娃娃照定閃電神就打。蕭靜用銅槊相迎。兩個人大戰了七八十個回 合,不分勝負。閃電神蕭靜力盡筋乏,料想難以取勝。旁邊蕭武保一想:「我哥 哥死了,我得替我哥哥報仇。」想罷,一拉手中刀,過去幫著動手,焉想被大漢 的鐵娃娃將刀打飛,蕭武保轉身想要逃走,已被這大漢一鐵槊打得腦漿迸流。閃 電神一瞧,心中暗想:馬玉龍沒拿成,已死了兩個兒子,自己又不能勝,這才往 圈外一跳,一聲喊嚷說:「馬玉龍,今天我不能拿你,此仇必定要報。」說罷便 把兵帶走。 馬玉龍把這大漢叫住,問他姓甚名誰?這黑漢說:「我姓姚名猛,原本是嘉 峪關裡的人,因為好管閒事,路見不平,打死了十三條人命。我怕打官司,背著 我娘逃了出來,住在這裡的一座廟裡。書中交代:這座廟原本是征西將軍所蓋, 他們這裡也不敬神,也不懂燒香什麼的,姚猛就同他母親在這山神廟中居住。每 天姚猛出去打野獸,山上有柴草,扒了皮煮煮,他母子就吃。今天他出去打獵, 正瞧見猛虎吃他的母親,他便拿鐵娃娃追下山來。紀有德施一巧計,使他把閃電 神戰敗。姚猛如此一說。馬玉龍說:「你既把賊人戰敗,算你奇功一件。你 娘已死,老虎扔下的半個死屍,你就扛著,跟我到官軍營中去。 我給你要口棺材,把你母親埋了。我還要在大人跟前,保舉你效力當差,把 木羊陣打破之後,好叫你得個一官半職。你現今家裡還有什麼人?」姚猛說:「我 老娘一死,就沒人了!大人收留我,我給大人磕頭。」馬玉龍說:「你跟我走吧。」 這才帶著紀有德、勝官保、李芳,姚猛扛著他母親的半個死屍,離枇杷山逕奔駱 駝嶺而來。 正往前走,馬玉龍一瞧,說:「咱們走的這條道不對了,方才咱們不是由這 條路來的。」紀有德一瞧,說:「反正往東南走吧,管他對不對。」往前走來走 去,眼看就要日落西山,直走了半天的工夫,總是荒山野嶺,也沒碰見一個人。 眾人覺著渴了,也覺著餓了,好在都是練功夫的人,還不甚勞乏。正在猶疑之際, 見來了一群羊,有三個人騎著馬。馬玉龍上前說:「借問一聲,上駱駝嶺往哪裡 走?」這個人說:「你們幾位是做買賣的吧?幸虧問到我們這裡,要問別人也是 白問,眾位必是錯過店道,天不早了,你們幾位向前走兩步,住到我們三元莊去 吧。」馬玉龍一瞧,內有一位赤紅臉、黑鬍鬚,年近六旬的老者,連忙問道:「尊 駕貴姓?」這人說:「我三人是馮、楊、馬三姓,都是清真回教,從這裡販牛羊 騾馬去賣。你們今天就到我們三元莊去住,離此地還有二十五里,明天再起身。 你們幾位這是上哪裡去?」馬玉龍就把奉堂渝打木羊陣的事說了一遍。 眾人這才同三個人往前走去,曲曲彎彎,展眼間就是二十五里地。馬玉龍一 看四外皆山,當中有一個村莊。及至進了村莊,見路北有一大門,出來了許多的 莊客。姚猛脫下一件衣裳,把母親的半截死屍包了起來。這個村莊原本就是這三 姓人,家中都是大財主。楊殿紅吩咐擺酒席,早有家人伺候。馬玉龍一 瞧這人家雖然是清真教,倒也頗通交往。大家飽餐一頓,各自安歇。次日早 晨起來,楊殿紅又預備早飯,馬玉龍等吃了這才告辭。有人指引道路說:「要奔 駱駝嶺,出這村口,就往南往西。」姚猛扛著他母親的屍體。眾人說:「我等叨 擾了一天,改日再來道謝。」楊殿紅對馬爺說:「這哪裡說起,咱們總算遇緣。」 說著話,眾人拜別。 馬玉龍等上了大道,來到駱駝嶺,天已交正午。粉面金剛徐勝將眾人接到大 營,又派人到舞陽鎮買口棺材,讓姚猛將他母親入殮,找清潔地方掩埋了。徐勝 擺上酒筵,便向馬玉龍詢問打木羊陣的情由。紀有德說:「這陣兇險,甚不易破。」 徐勝又問紀老英雄,還有什麼主意沒有?紀有德說:「此時我也無法,回公館稟 明大人,再為商量吧。」眾人直吃到月上花梢。 次日,這裡便備上馬匹,送眾人回歸寧夏府。 馬玉龍等來到公館,眾位差官都出來詢問木羊陣的情由。 馬玉龍把上頂事細說一遍。進到裡面,又回稟了欽差大人。大人甚是著急, 但也無計可施,且叫眾人下去歇息。馬玉龍和紀有德退身下來,眾人說:「紀老 英雄不能破陣,咱們就要輸了。」 紀有德說:「別忙,既然是大人拿文書把我調來,我必要想出主意,辦理此 事。」他在心中暗想:「大人提拔我孩兒做了官,這恩典不小。這裡有我當初在 西洋時候的幾個知己朋友,我何不訪訪他們。他們久在這邊居住,木羊陣是何人 所擺,大概必然知道。」自己想罷,又來到了大人跟前。大人此時正在燈下看書, 也正為這件事躊躇,一見紀有德進來,便說:「老英雄來此何干?」紀有德說: 「回稟大人,我想起一個人來,要破木羊陣,非此人不可。」要知老英雄說的是 何等豪傑,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四回 青雲山中訪隱士 猿鶴嶺下見故人
話說紀有德來到大人上房,大人說:「什麼事?請講!」紀有德說:「我有 一個故友,要能把他請來,這木羊陣也許能破。 就在這嘉峪關西北的青雲山猿鶴嶺,那裡隱居著一個賢士。當年在西洋,我 二人原是知己之交,此人的能為藝業,在我以上。 我想他久在這方,近水樓台先得月,木羊陣是誰擺的,他必知道。此人姓張 名文采,人稱文雅先生。」大人說:「既然如是,老英雄是親身去,還是遣人去?」 紀有德說:「可以遣人去,我跟去不跟去都可以。」大人說:「老義士何妨辛苦 一趟。」紀有德說:「這也可以。」 這才轉身下來,一到差官房,大眾站起來就問:「紀老英雄,方才見過大人, 可有什麼主意?」紀有德把見大人提說張文采之話,對眾人說過了,又說:「現 在大人派我親身前去,哪位跟我同去,大人沒派,請眾位酌量。」石鑄說:「我 去。」 魏國安說:「我去。」武杰、孔壽、趙勇、紀逢春說:「今天晚了,明天起 身。」大眾商量好了,一夜無話。次日早晨起來,大人知道這位張文采是隱居之 士,要辦幾樣禮物,不要俗禮,只須端硯一方、湖筆一封、名墨一匣、錦箋一刀 這文房四寶。 紀有德說:「咱們騎馬不騎馬?」石鑄說:「依我之見,咱們不 必騎馬,莫若走著倒好。」紀逢春說:「我帶著禮物,你們幾位空身定。」 眾人各帶隨身兵刃,出離公館,順著寧夏府陽關大路,頭一天就住在嘉峪關。 第二天離了關城,往西北岔進山路,往下走去。這個山道,紀有德是頭三十年前 走過,要沒走道的,簡直找不著道。這地方一年半載都許沒人走過,雖然有山, 山上卻不長草,雖然有地,又不種五穀,只有樹木森森。紀有德在頭前引路,這 六個人後面跟隨,日色西斜,就來到了猿鶴嶺。 一瞧這座山,是抄手式的山環,上面三座大山峰,在半山腰中,有樹木透出 黑暗暗的一片,似乎象個村莊。石鑄就問:「紀老丈,這前面可就是猿鶴嶺?」 紀有德說:「正是,我從前在這猿鶴嶺住過三四年,這邊的老街舊鄰都認識我。 後來我回家,本想打算不露我會做西洋削器,只因傅國恩屢次三番請我,我才給 他擺了畫春園。我當初做了這件錯事,大人現在調我破木羊陣,我既不能破,只 得來請我的朋友去破。」說著來到村頭。這座村莊倚山靠水,就在半山腰中。眾 人進了村莊,一瞧是東西的街道,路北一座大門。來到門首,紀有德上前叫門, 由裡面出來一個老管家,有六十多歲,說:「紀大爺,你老人家今天什麼風刮來? 這可想不到,真是千里故人來。」紀有德說:「張福,你家主人可在家麼?」張 福說:「我家主人不在家,我們舅老爺在這裡,跟你老人家也見過。」紀有德說: 「你家舅老爺是哪位?姓什麼?我一時想不起來了。」張福說:「姓賈雙名道和。」 紀有德說:「我實在忘記了。」張福說:「你老人家貴人多忘事。」紀有德說: 「既是你家舅老爺在這裡,你給我回稟一聲,就提我來了。」張福轉身進去,工 夫不大,只見從裡面出來一個人說:「紀老英雄,今天怎麼得閒到這裡來。」 紀有德一瞧由裡面出來的這個人,年有四十以外,面皮微黃, 拱手往裡相讓說:「今天可真是貴客來臨。」紀有德細細一瞧,才想起來道: 「賈賢弟,當年我在這裡的時節,你才有十二三歲。這話一晃就是三十年,你也 成半老英雄了。這真是後浪催前浪,新人換舊人。」 說著話,眾人往裡走到客廳落座,手下人獻上茶來。紀有德這才問道:「張 文采賢弟上哪裡去了?」賈道和說:「我姐丈訪友去了,不在家中。」紀有德說: 「去了多少日子?」賈道和說:「去了兩三天。」紀有德說:「幾時回來?」賈 道和說:「也許三五天,也許十天半月才回來,我也拿不准。你老人家沒事不能 來,道路遙遠得很。」紀有德說:「我倒是有事,你姐丈既不在家,我也不便跟 你說。」賈道和吩咐擺酒款待。紀有德叫紀逢春把禮物拿出來。賈道和說:「老 英雄何必還送禮物。」紀有德說:「這禮物倒不是我送的,乃是欽差彭中堂送的。」 賈道和說:「彭中堂莫非有什麼事求我姐丈,你老人家何妨跟我說說。」紀有德 說:「我也不瞞你,只因金槍天王白起戈在賀蘭山金鬥寨擺了一座木羊陣,甚是 奇巧古怪,大人拿文書把我請來,我去打過一回陣,也不知是何人所擺,實在奧 妙無窮,我自己無能打破此陣。」賈道和說:「我姐丈也提過這件事,可不知是 何人所擺,你老人家既不能破,我姐丈大概亦未必能破。」紀有德說:「你姐丈 現在哪裡?」賈道和說:「我姐丈前去訪友,離此不遠,你老人家先喝酒吧。」 眾人吃著酒,賈道和說:「這裡往西數十里之遙,有一位高人住在隱善村。那村 莊上面有一巖山,叫冷巖山。此人姓高,名叫高志廣,別號人稱神機居士,能為 藝業出眾,比我姐丈要強勝百倍,都說他似當年的水鏡先生。他把名利看破,隱 居在冷巖山中,不與俗人來往,就是同姐丈情投意合,他二人常在一處著棋,大 概是往那裡去了。」 紀有德說:「既然如是,明天老弟你辛苦一趟,同我到那裡找 找去。」賈道和說:「也好,明天早飯後,叫他們幾位在這裡等著,我同你 老人家去找找。我也不敢作準,大概我姐丈出去,必要到那裡去的。」說著,眾 人吃喝完畢,賈道和就叫家人給他們預備鋪蓋。 眾人安歇一宵,次日清晨起來,吃了早飯,紀有德對石鑄、孔壽、魏國安、 趙勇、武杰、紀逢春六個人說:「你等在此等侯,我大概今天回不來,明天正午 必回來,你們千萬別出去,這邊山路崎嶇得很。」石鑄說:「是了,你老人家請 吧。」賈道和說:「咱們騎馬去吧,山路不大好走。」這才叫家人備馬。賈道和、 紀有德二人上馬,一直往西,真是峭壁石室,樹木森森,不知走有多遠。 石鑄六個人自從紀有德同著賈道和走後,等了一日,到次日仍未見回來。石 鑄說:「我們出去瞧瞧。」家人說:「可別遠去,道路崎嶇,恐怕走錯了。」石 鑄等出來,看著山景,不知不覺逛出有十幾里地。石鑄見前面有一樹林,說:「咱 們歇息一下,別往前走了。」眾人剛到樹林,就聽對面一棒鑼聲,抬頭一看,有 一宗忿事驚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五回 六英雄閒遊逢山寇 二大王醉吃活人心
話說石鑄六個人正往前走,前面樹林之內,忽然一聲鑼響,跳出來好幾十個 嘍兵,各拿長槍大刀,短劍闊斧,一聲喊嚷:「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有人從此過,須留買路財。 若無買路錢,一刀一個土內埋。對面的綿羊孤雁,趁此留下買路金銀,饒爾 不死。」石鑄一聽,這荒山野嶺的地方,竟有這些個賊人在此打劫!這六個人隨 身都有兵刃,石鑄就把桿棒一亮,說:「你們這些賊人,快睜睜眼,我們都是跟 隨欽差彭大人的辦差官,出來辦案拿賊,你們這是自投落網。」這些嘍兵一聽, 哈哈大笑,說:「你別拿這個嚇人,憑你是誰,就是跟欽差彭大人的,也不用打 算放你過去。」石鑄說:「我先把你們這些賊崽子拿住,再拿你們為首的。」剛 要擺桿棒過去,那紀逢春說:「蛤蟆子哥哥閃開,交給我了。你們這些小子,真 不要臉。」這些嘍兵一瞧,說:「好個雷公崽子!」一擺兵刃過來動手。這些大 都是無名之輩,焉是紀逢春的對手。內中有人撒腿就跑,說:「雷公崽子,你可 別跑!跑了的不是朋友。」紀逢春說:「你勾兵去,爺爺等著你。」 這些嘍兵往北進了山口,工夫不大,就聽裡面一片鑼聲,由山坡下來了二百 嘍兵,個個手巾纏頭。為首的大王,身高八 尺以外,穿著青褲褂,擎一對鑌鐵狼牙鑽。紀逢春見這人相貌兇惡,擺錘就 打。賊人用狼牙鑽往下一崩,紀逢春把錘往上一迎,賊人閃身躲開,一腿就把紀 逢春踢了個筋斗,叫嘍兵過來捆上。魏國安一瞧就要過去,孔壽說:「魏老爺閃 在一旁,待我拿他。」擺鏈子錘撲奔過來,一聲喊嚷:「好山賊!待孔老爺前來 拿你。」擺鏈子錘照賊人就打,賊人用狼牙鑽相迎。兩個人走了有三四個照面, 鏈子錘被狼牙鑽掛住,孔壽往回一奪,賊人趁勢一撤狼牙鑽,孔壽翻身栽倒,又 被嘍兵捆上。趙勇一瞧哥哥被擒,氣往上衝,一擺錘過去,三兩個照面,也被賊 人拿住。石鑄一瞧,抖桿棒照賊人就打,焉想到賊人把狼牙鑽往地上一立,石鑄 卻兜不動他。魏國安擺子母鴛鴦錘過去協力相幫,賊人撥頭就跑。石鑄和魏國安 隨後追了不遠,賊人抖手一鏢,石鑄一閃身,魏國安一低頭,鏢從腦袋上過去。 魏國安說:「師弟!咱們別這麼追,並身追吧!我在後頭追,他發暗器時,你瞧 得見,我瞧不見。這要不是我眼快,身體靈便,正打在我眼睛上。」兩個人追過 樹林,就見賊人站住說:「來,我跟你戰三百合。」石鑄、魏國安兩個人,忽然 眼睛被風沙瞇的睜不開,被嘍兵用鉤桿子鉤住,按倒就捆。山賊一聲吩咐:「孩 兒們,拿了他等的兵刃,搭上山去。」嘍兵答應,兩個搭一個,搭起來就走。 來到山寨門口,六個英雄面面相覷,只有閉目受死。這座寨門坐北向南,周 圍是虎皮石的牆,上面一桿大旗,寫著四個大字:「替天行道」,兩邊站著無數 嘍兵。由寨門進去,裡面是五間大廳,東西配房各五間,東邊擺著刀槍架子,西 面掛著一面號令鑼,北上房擺著兩張八仙桌,後面有兩把椅子。山賊進去,坐在 下首,說:「孩兒們,大寨主上哪裡去了?」嘍兵說:「大寨主到後面歇息去了。」 山賊說:「你們把大寨主請來,我 有要緊的事。」嘍兵答應,往後面去了。 工夫不大,就見這位大寨主來到前廳。石鑄等人一瞧,這個大寨主不過二十 多歲,黑臉粗眉怪目。大寨主說:「賢弟叫我有什麼事情?」二寨主說:「方才 小弟下山,拿了幾個人來,請兄長髮落。」大寨主說:「拿住了幾個?是做什麼 的?」二寨主說:「他們是彭大人那裡的差官,來搜山辦案的。」大寨主說:「也 不管他們是做什麼的,都綁到後面去開膛摘心,今天我心裡煩,想吃人心下酒。」 手下嘍兵答應,就把六位英雄搭在分贓廳後面一個跨院,在北房外埋著五根 木柱,把這幾個人綁到木樁上,六個人中還剩一個。嘍兵說:「伙計去把水桶拿 來,用涼水澆頭,開膛摘心。」把水桶拿過來,頭一個就綁紀逢春。傻小子直嚷: 「小蠍子!我訂下的媳婦還沒娶呢,今天不想死在這裡。好山賊,你真敢殺官造 反,我做鬼也要把你們拉了去。」武國興說:「唔呀混帳東西,你不要嚷了,今 天不明不暗,死在此地,這才冤呢! 就死在木羊陣,倒是為國盡忠了。」這兩個嘍兵過來,用涼水往紀逢春腦袋 上一倒,把衣裳往左右一分。紀逢春說:「小蠍子,我完了,我在頭裡走,到鬼 門關喝著茶等你。」說著話,嘍兵拿起一把牛耳尖刀,剛要動手,忽然由外面跑 進一個嘍兵來說:「別殺。」又一伸大拇指,說:「了不得,他來啦!」 那些嘍兵全都出去,來到分贓廳,只見一個老者正說:「你方才下山拿的什 麼人?」二寨主說:「是幾個差官。」老者又說:「可曾問過姓名?」二寨主說: 「沒有問,是一個雷公嘴、一個蠻子、一個黃臉、一個白臉、一個綠眼珠、一個 禿子,一共六個人。」石鑄等被帶到分贓廳,嘍兵說:「跪下!」紀逢春說:「好 賊崽子,大官老爺豈能給你們跪下。」 石鑄一瞧,上面分贓廳內,兩邊坐著兩個大王,當中坐著 一位老者,有六十多歲,身穿綠綢長衫,慈眉善目,儀表非凡。 這老者說:「你們是哪裡人?來此何干?」石鑄說:「你要問,我們都是朝 廷的職官。我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我們跟隨神手大將紀有德來訪張文 采,他不在家,便同賈道和到隱善村找去了。我等誤走到這裡山下,遇見嘍兵劫 路,把我等拿上山來。你要知時達理,快把我們放開,如若不然,早晚必有官兵 前來剿山。」這位老者一聽,說:「是了,把綁繩給他們解開。我就姓張名文采, 人稱文雅先生。這是我的兩個徒兒。」 嘍兵把六個人解開。石鑄說:「老寨主在此佔山呢?」張文采說:「這也不 是外人,都是勝家寨的傳授,會一趟追魂奪命八卦連環刀。」如此如彼一說,石 鑄眾人方才如夢方醒。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六回 轉禍為福問姓名 幸逢隱士訴情由
話說文雅先生張文采,把石鑄等人放開。石鑄便問那二位寨主是誰?張文采 說:「眾位不認識,他二人原本是黃羊山勝家寨的人,當年在銀頭皓首勝奎家長 大。他們兩個都姓李,一個叫李福長,一個叫李福有。李福長是李環之子,李福 有乃是李佩之子。當年在宣化府有一個惡霸,叫一盞燈龍魁,在本地結交官長, 走動衙門,欺壓良善。他哥倆替人打抱不平,把惡霸打死,到了公堂,哥哥也要 抵償,弟弟也要抵償,後來定案充軍,發在陝甘兩州。到了軍配所,一個月只有 三斗米,這兩人食量很大,不夠吃,因此逃出嘉峪關,再也不敢回去。這座山叫 三寶山,上面有一道嶺,叫雙杰嶺。原先那山大王叫攔路虎吳長祿,被他二人殺 死,就在此佔山。那天我由山下過,他二人出來劫我,被我拿住,他們就給我磕 頭,拜我為師。我一問他二人來歷,他說是勝家寨的傳授。我知道當年神鏢勝英 就傳了兩個徒弟,大徒弟飛鏢黃三太,人稱南霸天,二徒弟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 這二人也是名揚天下。我收他二人做徒弟,又指點他們一些能為。他二人佔山也 是無可奈何,只因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大丈夫不過借此棲身。我不准他們打劫 孤商行客、義夫節婦,殺的是貪官污吏,除霸安良。」石鑄一聽,說: 「哎唷!這可不是外人,敢情是勝家寨的李環、李佩之子。老英雄李環死在 木羊陣內,李佩現在寧夏府彭中堂公館。你兩個出來數年,也不通音信,敢情在 這裡佔山,把從前之事忘了不成?」李福長說:「我二人要知道父親在寧夏府, 我們早就找去了。」石鑄說:「不但你父親,連勝老英雄和勝官保都在大人公館。」 李福長便吩咐置酒款待。大家吃完了酒。石鑄說:「請老英雄隨我等前往。」張 文采說:「叫他兩個人在山上等著,我跟眾位前去。」石鑄等人這便告辭。 張文采帶著眾人,下山回到家中,一問家人,紀有德和賈道和尚未回歸。張 文采又吩咐擺酒。石鑄說:「方才已經吃過,老英雄就不必了。怎麼紀老英雄還 不回來?」家人出去一看,賈道和已經回來,卻不見紀有德,便把馬接了過來。 一見賈道和樂嘻嘻地進來,眾人就問:「紀老英雄上哪裡去了?」賈道和說:「昨 日同紀老英雄到了隱善村,高先生也不在家。一問你老人家剛走,說沒有回家, 又訪友去了。天色已晚,我們就住在隱善村。第二天紀老英雄叫我先回來,我說 再等一天,我們又住了一天,也不見高莊主回去,也不見你老人家回去,紀老英 雄怕你們幾位等急了,叫我先回來送個信,紀老英雄還在那裡等著。」張文采說: 「你騎馬回去,就說我回來了,把紀老英雄接來,大家共同商量。」賈道和點頭 答應,叫家人先去喂馬,便問張文采由哪裡回來?石鑄把在三寶山遇見的情形一 說,大家又催賈道和起身。賈道和騎馬走後,眾人就在這裡等著。 到日落西山的時候,才見紀有德同賈道和回來。張文采一見,說:「紀賢弟! 久違少見。活該你我弟兄晚見兩天,我要在高志廣家中多耽擱一個時辰,你我也 就見著了。」紀有德說:「我想你要回家去的,故此多等一天,這又弄巧成拙了。」 張文采說:「紀賢弟,你的來意我已聽石老爺說起,是為木羊陣 這件事而來。我的才學很淺薄,沒有那樣的能為,破不了這個陣,紀賢弟還 須另請高明。」紀有德說:「你破不了這個陣,我也不能勉強,我只問你這個陣 是誰擺的?」張文采說:「這個擺陣的人我也不知道,先前賀蘭山金鬥寨的天王 請我數次,我也沒去,故隱居在此。今天兄長遠來,理應跟隨兄長前去,無奈我 才疏學淺,不能破此陣,待我慢慢訪查能人,或打聽到這個陣是何人所擺,我再 給兄長去送信。」紀有德說:「老弟台! 你得同我到公館去見見大人,也不枉我來此一趟。」張文采說:「既然如是, 我明天同兄台到寧夏府去見大人。我還有兩個徒弟,就把他二人送到公館去當 差,省得在三寶山佔山落草。」 於是命賈道和去將李福長、李福有找來,叫他們放火燒山,帶著手下嘍兵逕 奔寧夏府。賈道和走後,眾人高談闊論,天晚安歇,一夜無事。 次日早晨起來,剛吃完早飯,外面李福長、李福有帶著二百五十名嘍兵趕到 了。張文采把家中事情交給賈道和照應,大家上了坐騎,一直撲奔東南。大約走 出有七八十里,見眼前有一大山,山下紮著一隊兵。紀有德往前一看,有五百人 一字擺開,都是手持長槍,每人用紅綢子纏頭,一身青,為首的正是閃電神蕭靜。 自那日馬玉龍劍斬蕭文保,蕭靜就要跟馬玉龍作對。他由金光寨散帖,請來 幾位朋友,都是能為出眾,本領高強之人。 內有西洋山曹家嶺的曹氏三杰,大爺人稱雙頭太歲鎮西洋曹泰,二爺叫低頭 看山平似海曹方,三爺人稱五方太歲無形鬼曹鑣。 曹泰手中使一對判官筆,能點穴。這哥仨全是矮子,跟閃電神蕭靜乃是八拜 之交。前番馬玉龍帶著鐵娃將姚猛將蕭靜戰敗,他便把西洋山三位寨主請下山 來。曹泰說:「我三人既下山來,管保把兄長的仇人拿住。」三個人就在金光寨 住下,派手下人 去探馬玉龍的下落。這天有人稟報說:「官軍營的幾位差官出了口子門,往 西北去了,奔三寶山的大路。」閃電神蕭靜說:「咱們上西洋山等著,那是咽喉 要路,他們從那邊去,還得從那邊回來。」曹氏三杰一想也好,這才帶著五百常 勝兵來到西洋山,天天派人四路打探。今天有人稟報官軍營的差官從此路過,閃 電神便吩咐將他們截住,別放他等走了,拿他幾人做押帳,叫他們把姓馬的交出 來。大家把隊伍擺開,閃電神蕭靜一聲喊嚷:「呔!對面來的可是官軍營的差官, 快叫馬玉龍出來答話。」李福長說:「哪裡來的狂徒野種!馬大人焉能跟你答話? 你家老爺姓李叫李福長。」說著話,一擺手中狼牙鑽,趕奔上前。閃電神氣 得哇呀呀怪叫。蕭武保說:「無名小輩,何必爹爹動手,待我拿他。」一擺手中 刀就砍,李福長急架相還,三五個照面,被李福長刺透前胸,蕭武保當時身死。 這時只聽見陣中一聲怪叫,不知眾差官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七回 西洋山下逢敵寇 欽差公館請英雄
話說李福長刺死蕭武保,只氣得閃電神哇呀呀怪叫,一擺反掌獨角銅人,就 要過來動手。旁邊有雙頭太歲鎮西洋曹泰說:「大哥暫息雷霆之怒,諒此無名小 輩,待我拿他。」閃電神說:「賢弟!非把他結果性命,不足出我胸中惡氣。」 曹泰往外一躥,李福長見這人高約四尺,短眉環眼,身雖矮小,倒是精神百倍, 神光滿足。剛要上前,只聽後面一聲喊嚷:「李大哥閃開,待我拿他。」一瞧是 紀逢春。李福長說:「紀老爺可要小心。」 紀逢春來至切近,也不通名姓,擺起錘就嚷:「捅嘴。」曹泰見錘到,急忙 閃身。兩個一動手,紀逢春被曹泰的判官筆點到穴上,哎喲一聲,倒退七八步, 翻身栽倒。幸虧武杰腿快,才將他搶了回來。紀逢春渾身發涼,張文采一瞧,說: 「了不得,他會點穴,別動。」把紀逢春放在地上,張文采過去一腳,才把血脈 踢活。紀逢春站了起來,說:「好賊!幾乎要了大老爺的命,我非得拿錘把他打 死。」擺錘剛要過去,張文采道:「不必,你過去還得躺下,他會點穴功夫,我 來跟他說說。」 文雅先生這才過去,曹泰一瞧認識,說:「張大哥!久不會晤,你來做甚?」 張文采說:「他是我的朋友。」曹泰說:「分明是 官軍營的差官,怎說是你的朋友。」張文采說:「不錯,是來找我的,你們 跟官軍營差官沒仇。」曹泰說:「是枇杷山閃電神蕭靜跟官軍營差官馬玉龍有仇。」 張文采說:「冤有頭,債有主,這裡沒有馬玉龍。」曹泰說:「沒有馬玉龍,也 不能放你們過去。 交出姓馬的來,我跟他戰三百合。要不然,我讓你們在這裡紮營,把姓馬的 交來。」張文采說:「好,省得咱們兩家傷了和氣,我們就在這裡紮營,你們請 回去吧。」 張文采帶著有牛皮帳篷,立刻吩咐傍著山坡紮營。那邊也把蕭武保的死屍搭 上山去埋葬。張文采安下營,在中軍帳同紀有德說:「紀老兄長,這件事可有什 麼主意?」紀有德說:「這件事關係重大,明天就叫人去請馬大人,叫馬大人自 己來酌量辦理,我也不能作他的主。」張文采說:「明天打發誰去呢?」 紀有德說:「叫碧眼金蟬石鑄和追雲太保魏國安兩個去,他們二位腳程甚快。」 張文采說:「既然如是,就煩二位連夜辛勞一趟。這個閃電神蕭靜不屬十路天王 所管,沒人敢惹他,怎麼會與馬大人結了仇?」紀有德說:「我倒聽說了,前者 合約的時節,馬大人的馬跑到蕭靜家裡去了,他的家人不講理,要把馬給留下, 馬玉龍找去,把家人打了一頓,把馬奪了回來,因此結的仇。後來馬大人帶人打 木羊陣,蕭靜又帶人截住去路。馬大人斬了蕭文保,這仇越結越深,又收了一個 鐵娃將姚猛,把閃電神戰敗,這才回歸公館。大家一商議,都說木羊陣難破,故 此才來約請兄台。」張文采說:「這個亂惹大了,閃電神並不屬白起戈所管。他 把守的這座西洋山,乃是咽喉要路,出口子門,上木羊陣,都非得走這裡過去。」 吃了晚飯,石鑄、魏國安兩個人連夜起身,進了口子門,撲奔寧夏府。日色 西斜之時,慌慌張張的來到公館。眾差官和老少英雄見石鑄二人回來,都上前來 問話。石鑄說:「了不得 了,這個亂不小,馬大人呢?」馬玉龍說:「我在這裡呢,石大哥眼花了。」 石鑄說:「我們走到西洋山,有閃電神蕭靜約他的朋友擋住不叫我們過來,內中 有三個矮子,點名要馬大人。 現在跟蕭靜說明白,放我們兩個人來請馬大人。」馬玉龍一聽,氣往上衝, 說:「好呀!」他一說去,跟他至近的人也都要去,共有金眼雕、伍氏三雄、邱 明月、追風俠劉雲父子、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賽靈官鄭華雄、小玉虎李芳、小神 童勝官保、小白猿竇福春、小太保錢玉。馬玉龍叫胡元豹帶著自己的二百兵,鄧 飛雄的二百兵,竇福春的一百童子兵,跟著他一起前去。馬玉龍到裡面回稟欽差 大人,說:「閃電神蕭靜自合約那天與我結仇,現在他帶人截住紀有德和文雅先 生張文采,不准過來,點名來要卑職。卑職想帶子弟兵去跟他開仗,特來稟明大 人。」 彭欽差說:「是了,諸事俱要慎重,不可大意。」馬玉龍答應下來,吩咐公 館裡眾英雄小心護衛大人,眾人俱皆答應。 馬玉龍督隊同眾英雄起身,走出二十餘里,天已黑了,便安營造飯。馬玉龍 問石鑄、魏國安道:「你二人認得西洋山?」 石鑄說:「雖然道路崎嶇,也還認得。」馬玉龍說:「你們看見閃電神請的 都是什麼人?」石鑄說:「是三個矮子,其中有一個會點穴。我們聽張文采說, 這三個人的能為大極了。」馬玉龍說:「既是請來幫他的,必然跟他素有來往。」 說罷,便叫石鑄二人前去歇息,又吩咐道:「今天嘉峪關裡不大要緊,晚上要多 查查營門,只恐賊人施展詭計,行刺偷營。」石鑄說:「是。」 這才到帳篷安歇。 次日用過早飯,拔營起寨。離西洋山還有五六里之遙,馬玉龍便吩咐安營。 這裡營盤沒有安穩,閃電神蕭靜已經齊了隊。 馬玉龍見他齊隊,趕緊把龍山的二百兵調齊,帶領孫寶元和姚猛迎了出去, 把隊伍列開,往對面一瞧,見閃電神身後站著三 個矮子和他的兒子,帶著五百番兵。馬玉龍拉出寶劍來到當場,點名叫蕭靜 答話。閃電神抱著兵刃,來到當場說:「馬玉龍,我與你誓不兩立!殺子之仇, 不能不報。」馬玉龍說:「匹夫! 前者我奉大人堂渝來打木羊陣,你若不帶兵截我歸路,我焉能傷你孩兒。我 想你乃是白起戈的餘黨,如今我與他合約,以木羊陣為賭,如能破木羊陣,他便 把駱駝嶺所占的地方交出,年年來朝,歲歲稱臣,並將那四個逃犯交出。你無故 帶人跟我作對,我這裡安營未定,你就齊隊,打算要搶我的營寨。」閃電神說: 「馬玉龍,哪個與你嚼舌,你我戰三百合。」馬玉龍把湛盧劍的門路一分,就有 曹泰迎出來。這曹泰雖然矮小,卻很靈便,其形似猿,一躥有一丈高,若非馬玉 龍,真還敵不了他。 兩個人棋逢敵手,曹泰總想點馬玉龍的穴,又老點不上;馬玉龍要用寶劍削 他的兵刃,卻也削不著。天已黑下來,快到掌燈的光景,馬玉龍真急了,倚仗自 己的童子功,眼神很足,就把八仙劍的門路一變。曹泰一看不好,正想往回走, 就聽嗆啷一聲響,他兄弟不禁魂魄皆消。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八回 忠義俠大戰閃電神 無形鬼行刺入大營
話說馬玉龍大戰曹泰,天已黑了,還不分勝負。馬玉龍氣往上衝,這才把八 仙劍的門路施展開來,走了七八個照面,一劍把曹泰的判官筆削斷,順手又使了 一個拔草尋蛇式,照曹泰胸前刺去,幸虧賊人身體靈便,急往旁邊一閃,已被寶 劍傷著,鮮血迸流,敗回本隊。他兄弟低頭看山平似海曹方氣往上衝,剛要過來, 馬玉龍說:「天色已晚,明日再結果你等性命。」馬玉龍收兵回到中軍大帳,擺 上酒筵。金眼雕說:「師弟,今天在兩軍陣前,難為你贏了那賊。」馬玉龍說: 「那賊人身體甚為靈便,可算得是個英雄,可惜沒有歸正,要歸了正路,我可以 保他做官。」金眼雕說:「明天兩軍陣前,待我將他生擒活捉過來。」伍氏三雄 說:「兄長這大年歲,還用你老人家動手,明天我等拿他。」說著話,大家吃完 了飯,各自回歸帳篷安歇。 天有二鼓,外面來了一個刺客,正是五方太歲無形鬼曹鐮。 只因曹泰被馬玉龍寶劍所傷,回到營中上了止痛散,咬牙發恨說:「我不殺 馬玉龍誓不為人。」曹鑣說:「兄長留息雷霆之怒,待小弟去給兄長報仇。」曹 泰說:「兄弟,你怎麼能夠給我報仇?那姓馬的詭詐多端,非尋常可比,你要有 什麼高明主意,先說給我聽聽。你說得對,就依你的辦,你說得不對,不如不 辦。」曹鑣說:「小弟我會地行術,我由咱們營裡挖地洞,到他中軍帳,手 起刀落,便把他殺了。」曹泰說:「你操演的二百兵,叫做串地鼠,一夜能挖數 十里,好似當年的土行孫。今晚上能殺馬玉龍最好,如不能殺他,便把他的糧台 燒了,這就叫功高莫如救駕,奸毒莫過絕糧。如若不行,我還會五鬼飛行術,給 我一口空棺材,我披頭散髮往裡一躺,點上七盞燈,可別叫滅了,我能到官軍營 把馬玉龍殺了,也不能打算拿我。」曹鑣說:「那還得費事,如地裡能成功更好, 不成再說。」這才打發人上山,調那叫做「串地鼠」的二百兵。曹氏弟兄占的這 座西洋山,方圓有六百里,相離馬玉龍的大營不過四五箭地。眾人就在沙崗後支 起一座大帳篷,各自有一把鐵錘,一把軼鏟,一把刀,隨挖隨走。由掌燈到二更, 就到了馬玉龍紮營的大帳。 馬玉龍的中軍帳是牛皮的,分為三間。馬玉龍在西裡間住,有一張大牀。金 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住在東裡間,幾個小孩在當中間。左旁帳房是追風俠劉 雲父子,右邊是千里獨行俠。 「串地鼠」挖到中軍帳地下,挖了西瓜大的一個窟窿。五方太歲無形鬼曹鑣 剛往上鑽,可巧當中屋裡姚猛醒了起來,就往地下撒尿,正撒了曹鑣一臉。姚猛 一睜眼,見地下有一個窟窿,便嚷道:「咦!地下出了地眼。」他說了這一句, 仍舊回去睡覺。 曹鑣在地下被姚猛撒了一臉尿,又等了兩刻工夫,見上面沒有動作,這才上 來,掄刀照牀上就砍。剛一掄刀,見人沒了,正在發愣,被馬玉龍將腿攥住一帶, 曹鑣翻身栽倒。 原來馬玉龍聽姚猛一嚷,他就醒來了,睜眼一看,見姚猛撒了一地,地下有 一個窟窿。他慢慢起來,伏於牀下,並未聲張,疑心必有刺客。果然曹鑣由地道 上來,剛打算刺死馬玉龍,焉想到卻被馬玉龍將腿攥住,按倒捆上。外面眾人聽 見有動作,就問什麼事?馬玉龍說:「沒事,睡你們的吧。」馬玉龍把曹鑣 擱在牀下,自己等了一陣工夫,見地下又有一人探頭,一把沒有揪住。他一 直等到天亮,一夜也不敢睡著。天光大亮了,把曹鑣拉出來,馬玉龍說:「我和 你有什麼冤仇,你來刺殺我?」 曹鑣說:「我與你無冤無仇,皆因受朋友所托,前來刺你。」馬玉龍說:「我 看你也是堂堂正正的英雄,為何跟反叛在一處? 你若肯歸降,我饒你不死,還可以保你得個一官半職。」曹鑣一聽,說:「我 既然被獲遭擒,多蒙馬大人寬宏大量,並不殺我,心中實在感激。但此時歸降, 我兩個哥哥尚在那裡,也不能跟閃電神變臉。馬大人能開天地之恩,把我放了, 我弟兄回歸西洋山,決不管閃電神蕭靜之事。馬大人今後要有用我弟兄之處,我 等萬死不辭。」馬玉龍說:「我且問你,你是怎麼來的? 又怎麼知道我的中軍帳在這裡?」曹鑣說:「我會地行術,一夜能挖幾十里。 我有二百徒弟,人稱串地鼠。」馬玉龍這才把他的繩扣解開。曹鑣站起來,給馬 玉龍行禮,深深作揖稱謝,轉身出了官軍營,回歸自己營中。 曹泰等此時已聽老鼠兵稟報,三莊主被擒,正在著急。曹鑣一來回稟,閃電 神甚為喜悅,說:「兄弟回來了,我正要齊隊,去給兄弟報仇。」曹鑣沒有說馬 玉龍放他,卻說:「小弟已然被擒,被幾個官兵看守著,我把兵殺了,才逃回來 的。」蕭靜說:「兄弟真乃英雄也。」曹鑣暗中把曹泰、曹方叫到無人之處,說: 「二位兄長,我想你我弟兄雖然跟蕭靜有交情,據我想來,他總是逆天而行,又 不爭江山,就為家人一點私情,便跟馬大人打仗。昨日小弟已被馬大人拿住,不 但不殺我,反以優禮相待,我很感念馬大人的好處,便當面應許馬大人,再不管 蕭靜的事,也不幫馬大人去跟蕭靜打仗。依我愚見,你我弟兄不如裝病回歸西洋 山,閉守莊門,任憑蕭靜他自便。」曹泰一聽,說:「這件事,咱們鬧了個虎頭 蛇尾,我跟蕭靜是知己 之交,未免對不起他。」曹方說:「還是不管為是,但憑他兩家爭鬥。」商 量已定,又聽蕭靜預備了上等的羊席,請他兄弟吃酒。三個人過去吃飯,曹方就 說:「我今天身體不爽。」蕭靜說:「二弟,你今天就歇息著吧。」曹泰說:「我 今天也是肚腹疼痛。」曹鑣也說:「我身倦腿乏。」蕭靜一聽三個人都有病,說: 「不要緊,今天你們三位只管在寨內歇息,我去跟馬玉龍決一死戰。」三個人說: 「我等給兄長了陣觀敵。」吃完了早飯,擊鼓齊兵,曹氏兄弟便跟隨在後隊。 馬玉龍那邊把隊伍擺開,眾英雄列在兩旁。蕭金保說:「爹爹暫息雷霆之怒, 孩兒前去給兄長報仇。」蕭靜說:「兒呀!須要小心。」蕭金保點頭答應,一擺 手中樸刀,來在隊外,大叫馬玉龍前來受死。馬玉龍剛要出去,身後怒惱了雲中 虎混海金鼇孫寶元,一擺手中降魔杵,跳往當中,大喊一聲:「小輩敢來送死!」 蕭金保一瞧,不禁寒戰,只見孫寶元有一丈多高,頭大項短,面似烏金,兩道粗 眉,一雙環眼。蕭金保說:「你不是我的對手,叫馬玉龍過來送死。」孫寶元說: 「放你的屁,馬玉龍是咱們爺,你不配。」兩個人正在動手之際,忽聽正北一聲 喊嚷,說:「蕭大哥!待我來拿差官。」這賊人睜眼一看,不知來者是誰,且看 下回分解。
第二九九回 簡天雄為友死沙場 閃電神敗陣請恩師
話說蕭金保與孫寶元大戰,正未分勝負,只聽得一聲喊嚷,來了一人。眾人 閃目一看,見這人身軀高大,相貌魁偉,面如重棗,是番將的打扮,肋下佩一口 刀,雄赳赳,氣昂昂。閃電神一看,心中喜悅,說:「拜弟來得甚好,前者我約 請你助陣,為何一步來遲?」來者這人,姓簡名天雄,人稱金眼虎。他原在江北 一百單八幫的船上為總頭目,因為打死人投奔番營。他有一個兄弟叫簡壽童,也 是一百單八幫船上的總頭目,因為盜賣官米,私毀官船,官軍要來拿他,也投奔 番營。弟兄二人都投在金家坨飛龍塢金氏三杰那裡當裨將,帶管兵船,操練水兵, 跟閃電神蕭靜素有來往。前者閃電神蕭靜來信約他二人,還請他兄弟轉請金氏三 杰。簡壽童沒來,他自己先到了金光寨,一聽閃電神在西洋山帶隊劫殺官軍營的 官兵,故此來到這裡,正趕上兩下動手。 他見過蕭靜,就把刀拉出來說:「把姪男叫回來,待我拿這一個黑漢。」蕭 靜吩咐鳴金,蕭金保退回本隊,過來給簡天雄見禮。簡天雄說:「少時再講話, 我先結果他去。」來到當場,與孫寶元通了名姓,掄刀就砍,孫寶元一擺寶杵相 迎。兩個人走了有八九個照面,簡天雄的刀法純熟,孫寶元的膂力過人, 這對寶杵也是神出鬼沒。兩個戰夠多時,姚猛見孫寶元不能贏簡天雄,自己 一擺鐵娃娃,大聲喊嚷:「孫寶元黑小子!待我來幫你動手。」孫寶元往旁邊一 閃,姚猛趕奔上前,無奈簡天雄身體甚是靈便,姚猛也不能取勝。馬玉龍這才一 躥過來,大聲喊嚷:「賊輩休要逞強!」即命姚猛撤了下去。姚猛見馬玉龍出來, 自己便回歸本隊。 簡天雄見出來一位俊品人物,懷抱寶劍,面如白玉,二目有神,正是英雄美 少年。馬玉龍走到前面,把寶劍一指,問道:「賊輩你是何人?敢在此逞能,你 家大人劍下不死無名之輩。」 簡天雄通了名姓,說:「來者你是何人?」馬玉龍說:「賊輩要問,你副將 大人姓馬名玉龍,綽號人稱忠義俠。我與蕭靜為仇,你何必前來送死?依我之見, 你趁此回去,把蕭靜叫出來受死,這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簡天雄說:「小 輩!你要贏得了我手中這口刀,閃電神蕭靜自然就出來,贏不了我手中這口刀, 他何必出來,待我手起刀落,結果你的性命。」兩個人各擺兵刃動手,幾個照面, 馬玉龍便把招數一變,使出八仙劍的門路來。又走了幾個照面,一劍就把賊人的 刀削為兩段。簡天雄跳出圈外,撥頭就跑,嚇得戰戰兢兢,被馬玉龍趕上一劍刺 死。 蕭靜見那簡天雄被馬玉龍刺死,心想:「我非得給朋友報仇不可!」一擺手 中銅娃娃,闖將出來,惡狠狠摟頭就打。馬玉龍並不慌忙,把招數放開,兩個人 大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蕭靜往圈外一跳,說:「馬 玉龍,你且站住!我兩個孩兒俱死在你的手中,你如是英雄,在此等我三天,你 如一走,算你甘敗下風。」馬玉龍說:「慢說三天,三十天我也等你。」蕭靜說: 「既然如是,君子一言為定。三天之後,我約一個人來,贏不了你,我從此決不 跟你為仇,也不攔你打木羊陣。」說完話,便各自收兵。 馬玉龍回到營中,叫石鑄、魏國安繞過北山,把張文采、紀有德、孔壽、趙 勇、武杰、紀逢春、李福長、李福有等俱皆請來。眾人趕到馬玉龍的大營,彼此 行禮。馬玉龍說:「紀老英雄為我之事,多有牽累,既請來這位老前輩,可能破 這木羊陣否?」張文采說:「我雖然在西洋居住多年,也懂得一些西洋法子,但 這座木羊陣不是我擺的。要問擺木羊陣之人,我有一個朋友知道,他姓高,叫高 志廣,在西邊冷巖山住。」馬玉龍說:「既然如是,就請老英雄往冷巖山拜訪這 位前輩,將他請來,這是萬全之策。此時彭中堂也是束手無策,有了這位高人, 請來問明根本源流,知道擺木羊陣的人是誰,就好辦了。」 張文采說:「大人且放寬心,我這就前去。」馬玉龍吩咐擺酒,要與張老先 生宴敘,又說:「現在閃電神蕭靜叫我等他三天,有這三天工夫,老英雄將這位 高人請來,將閃電神戰敗,大家再破木羊陳。」張文采說:「明天我就去,眾人 可在此等侯。惟有一節,這個蕭靜乃是教門的老師,在這裡無人敢惹他,他能勾 串西五路天王,馬大人要能跟他和美,總是和美為是。」馬玉龍道:「我無可無 不可,我並沒找尋他,是他要無故為仇,事到如今,只可瞧事做事。」酒宴散後, 各自安歇。次日早晨起來,張文采就要告辭。紀有德說:「我在此無事,莫如你 我同去。」二人這才備了兩匹戰馬,起身逕奔冷巖山,去約請高志廣。 馬玉龍在這裡按兵不動,等候消息。不知不覺過了兩天,還不見張文采、紀 有德回來,心中甚是焦躁。忽聽對面金鼓大作,人聲吶喊,小軍進來稟報說:「現 有蕭靜前來討戰。」馬玉龍一擺手,回頭向師兄金眼雕、岳父劉雲、拜兄鄧飛雄 一干人說:「我料想,今天閃電神蕭靜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鄧飛雄說:「賢 弟,你我一同出去,凡事要膽大心細。」馬玉龍說: 「言之有理。」這便調齊了五百兵隊,一干老少英雄,把隊伍排開。 自那日馬玉龍劍斬了簡天雄,閃電神趕緊給簡壽童送信,順便邀請金氏三 杰。此時西洋山的曹氏兄弟,已不管閃電神之事。蕭靜又想到靈椏山,請他師父 老山海霍金章,來跟馬玉龍決一死戰。他這位師父,受到十路天王的供奉,此人 會使八卦乾坤掌,能打金鐘罩、鐵布衫,故此閃電神想把他師父請來,可以報仇 雪恨。他打發他兒子去下書邀請,自己按兵不動,專候他師父前來。這天有人稟 報:「老山海霍金章到。」蕭靜趕緊迎了出去,上前行禮說:「師父,你老人家 來了甚好,弟子真乃萬幸。」連忙讓進大寨,就把與馬玉龍為仇之事如此如此一 說。霍金章聽了,氣住上衝,就要與馬玉龍決一死戰。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三○○回 霍金章下山會群雄 僧道俗大戰西洋山
話說閃電神蕭靜把霍金章讓到中軍帳,一聽馬玉龍傷了文保和武保,驍勇無 敵,霍金章不由得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說:「明天吃了早飯,我親身去會 會這馬玉龍是何許人。」立刻吩咐童子,把應用的東西收拾起來,叫人給馬玉龍 去下戰書,定於明日開仗。閃電神蕭靜甚為喜悅,擺酒款待霍金章,盡歡而散。 一夜無話,次日用過戰飯,立刻把番兵調齊,隊伍列開,閃電神帶著自己的孩兒 在旁助陣。 馬玉龍早得了信,將五百子弟兵排開,帶同金眼雕、伍氏三雄、劉雲一干老 少英雄,大家摩拳擦掌,各擎兵刃,虎視眈眈。往對面一看,只見蕭靜隊內,霍 金章年有七十多歲,鬚髮皆白,手中拿著一件兵刃,其形狀象個八卦太極圖,上 面有一隻手,下面有把,在懷中一抱。後面跟著四個童子,個個都拿著兵刃。馬 玉龍剛要出去,大爺伍顯說:「你我是知己之交,這個人來得特別,待我去拿他。」 馬玉龍說:「兄長且慢。他昨天既跟我下了戰書,我要不去,會被他恥笑是畏死 避劍,怕死貪生。」旁邊伍元說:「大哥不必爭競,馬賢弟也不必多心,待我來。」 說著話,一擺手中桿棒,躥出隊外,直奔兩軍陣前,大喊一聲,說:「蕭靜!你 既勾了兵來,今天過來會會你家三 老爺。」霍金章一擺八卦乾坤掌,說:「孽障休要逞能,你是何人?」三爺 說:「我姓伍名元,誰人不知我伍氏三雄。我看你這年歲,乃世外之人,何必前 來送死!爾可有名?」霍金章說:「我乃靈椏山帶管西十路天王的掌教教主,老 山海霍金章是也。 知道我的名姓,趁此回去,叫馬玉龍出來認理服輸,我還有一分好生之德, 如若不然,必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伍元一聽,氣往上衝,抖起桿棒,打算把 霍金章纏倒。焉想到霍金章身體靈便,微微一閃,用八卦乾坤掌在三爺伍元肋下 一點,伍元只覺心內一迷,立即栽倒。這八卦乾坤掌能點穴,又能打金鐘罩、鐵 布衫。伍芳一瞧兄弟躺下,趕緊出來,擺桿棒要跟霍金章拚命。金眼雕把伍元夾 了回來,用腳踢他身上,這才還醒過來。 伍芳跟霍金章動手,三五個照面,也被霍金章點倒。大爺伍顯一瞧,氣往上 衝,趕緊把二弟救了回來。金眼雕用腳把二爺一踢,週身血脈活了,甦醒過來, 站在那裡發愣。大爺跟霍金章動手,也不能取勝。 馬玉龍恐怕伍大哥受他人算計,這才一聲喊叫,說:「伍大哥閃開,小弟來 也!」說著一擺寶劍,離了本隊。大爺見馬玉龍來了,心中甚為喜悅,因知道自 己不是賊人的對手,要是栽了,一世英名將成流水。他往圈外一跳,說:「賢弟 來得甚好,讓你拿他。」馬玉龍一擺寶劍過去,就聽閃電神那裡喊嚷:「老師! 這就是馬玉龍。」霍金章抬頭一看,見馬玉龍身高七尺以外,五官俊秀,懷抱寶 劍。霍金章用乾坤掌一指,說:「馬玉龍!今天我來,為的是給我徒弟報仇,你 要知事達理,便跪倒磕頭,我饒你不死。」馬玉龍一陣冷笑,說:「我等來此安 撫閭閻,你卻無故來為仇做對。好好好,你如贏得我,我甘拜下風,如贏不了我, 你休想逃命。」說著話,一擺寶劍,摟頭就砍。霍金章用八卦乾坤掌急架相迎, 打算要把馬玉龍點倒, 無奈馬玉龍身體靈便,處處留神。這兩個人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彼此 暗暗吃驚。馬玉龍暗想:「我自學藝下山,今天初遇敵手,如戰長了,我得輸給 他,可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霍金章亦甚佩服馬玉龍的劍法,心想:「難怪我徒弟敗了下來,除非是我, 別人焉能敵得了他。」 正在動手之際,馬玉龍的劍法已漸漸遲慢,只聽東邊一聲「南無阿彌陀佛」, 來者正是道高德重的千佛山真武頂的紅蓮和尚,剛從崑崙山訪友回來。老和尚頗 曉奇門,乃是小方朔歐陽德的師父,由東邊大搖大擺而來,在後面跟著一個老頭, 乃是鐵牌道人龍雅仙師。金眼雕一看,連忙過去行禮,說:「師父來得甚好,我 師弟正同霍金章殺得難解難分,你二位怎麼會走到一處?」原來龍雅仙師也是到 崑崙山訪友,與紅蓮長老相遇,兩個人就在山上盤膝而坐,就地講道,直談了一 天一夜,彼此都有愛慕之心。這天兩個人正往前走,鐵牌道人說:「咱們今天奔 西洋山。」這僧道過來,見馬玉龍正在大戰霍金章,便來至切近說:「馬玉龍閃 開,待我二人上前。」馬玉龍往旁邊一閃,一瞧是恩師來了,這才趕緊說:「恩 師來得甚好,弟子有禮。」過去給師父行禮。僧道說:「少時再見禮,爾等閃開。」 說著話,這二位便趕奔上前。 霍金章見來了兩位僧道,便把八卦乾坤掌一順,說:「來者你是何人?」龍 雅仙師說:「我勸你兩句話,世事如棋局,不著者便是高手。」霍金章哈哈一笑 說:「老道,你既知世事如棋局,不著者便是高手;你可知一身如瓦甕,打破時 才見真空。」 紅蓮和尚也哈哈一笑說:「霍金章,你可知一根竹枝擔風月,擔起亦要歇肩。」 霍金章說:「和尚,你既知竹枝擔風月,擔起亦要歇肩;你可知兩隻空拳握古今, 握住亦須放手。」紅蓮和尚說:「好,既然如是,老僧奉陪你操練操練拳腳,你 如能用 八卦乾坤掌將老僧贏了,我情願甘拜下風,你如不能贏我,又該當如何?」 霍金章說:「我要輸給你,就帶我徒弟回歸靈椏山。」紅蓮和尚說:「好。」這 才一擺禪杖,與霍金章戰在一處。 那八卦乾坤掌乃是道門中的傳授,這禪杖乃是佛祖的法寶,二人一動手,也 是未分勝負。二人往圈外一跳,霍金章哈哈一笑,說:「灑家自出世以來,並未 遇見過敵手,自以為能為天下無二,焉想今天得遇二位,你我倒不可為仇,總算 是道義相投的朋友。二位若不嫌棄,可到我靈椏山一敘。」僧道說:「甚好,就 此拜訪。」眾人也不敢攔阻。霍金章又囑咐徒弟,說:「蕭靜!不准跟官軍營為 仇,也不准你攔阻打木羊陣,打開打不開,也不與你相干。」蕭靜只是答應。說 著話,那紅蓮和尚、龍雅仙師同霍金章竟自去了。 兩下各自收兵,馬玉龍就在西洋山住紮,等候紀有德和張文采。因久不見回 來,心中甚為著急,又打發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去冷巖山訪問。李福 長、李福有說:「二位不大熟悉道路,我二人同去一趟。」馬玉龍說:「好,你 四位一同去吧。」這里正要起身,外面稟報說:「現有張文采、紀有德將高志廣 請到。」馬玉龍趕緊率眾迎接這位賢士,大家要同破木羊陣。不知後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回 高志廣泄漏擺陣機 紀有德率眾探山寨
話說馬玉龍在中軍帳正盼望紀有德、張文采,打算派人前去探訪,忽見營門 官前來稟報:「有紀老英雄回營。」馬玉龍趕緊帶人迎接。 書中交代:紀有德和張文采自那天去請高志廣,怎麼到今日才回?原來張文 采、紀有德到了冷巖山,一找高志廣,家人說:「我家主人不在家。」到了書房, 家人獻上茶來說:「張老丈,這幾日怎麼不到我們這裡來?自從你老人家那天由 我們這裡走後,我家主人就出去了,至今沒有回來。」張文采說:「我們在此等 他,給我們準備點吃的。」家人答應,知道他們跟主人是知己的交情,立刻置酒 款待。 住了一天,那張文采問家人高得福、高得祿,說:「你家主人哪裡去了,你 們必定知道。」家人說:「我們正北有一道澗,離這裡十五里地,那裡有個聾啞 和尚,我家主人常去跟他下棋,也許就在這五福寺廟裡,明天我們找一找去,要 不在那裡,我們可就不知道了。」張文采說:「也好。」家人退了出去,一夜無 話。次日早晨,高得祿來打洗臉水、倒茶時說:「我哥哥早已去了。」張文采和 紀有德二人正在吃茶,就見簾子一起,高志廣走了進來。張文采一見兄長回來, 就說:「我給你引見引 見,這位就是我跟你常常提起的紀有德,人稱神手大將。」紀有德一看這位 老者,倒是一副文雅的樣子,年在七十以外,須如三冬雪,發似九秋霜,慈眉善 目,身穿寶藍綢長衫,足下白襪雲鞋。 彼此通了姓名坐下。張文采說:「兄長今天從哪裡回來?」 高志廣說:「我從五福寺回來。路上聽家人說,這位兄台曾光顧一次,實是 我失迎之至。」紀有德說:「久仰兄台大名,如雷貫耳,今幸得遇仙顏,真是三 生有幸。」張文采用手一指紀有德說:「我與紀賢弟乃孩童之交,都是知己的朋 友。前者我與兄台提過此人,他也懂得些西洋的削器埋伏,現在被彭中堂所請, 就因為白天王的那座木羊陣。前者,彭中堂與白天王在金鬥寨合約,定下百日之 內要破木羊陣,有公館的幾位差官前去看過,死了一位,彭中堂才用文書把這位 賢弟請來,叫他破陣。 他去瞧了一瞧,見這座陣甚是奧妙,便約我出來,無奈我才疏學淺,也不得 其門而入。我想,兄台必然知曉這擺陣的人。」 高志廣一聽,心中一動,說:「你我乃知己之交,我不得不說。 這座木羊陣實在奇巧奧妙,我雖然也知道些削器的法子,對這木羊陣的奇妙 實在還不能盡知。那擺陣的人,不是你我同類,跟我等又素無來往,我知道也請 不出來。」張文采說:「既是兄長知道此人是誰,咱們再想別的主意,大家共同 商議。」高志廣說:「要問這佈陣之人,在這裡大大有名,無人不知。此人姓周 名叫百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排兵佈陣,逗引埋伏,樣樣精通。他住的那個 地方,離這冷巖山有四十五里地,地名叫八卦山周家寨,人們都說他就好似當年 的水鏡先生。他跟金槍天王白起戈是親家,白天王的兒子還跟他練武,這個木羊 陣就是他擺的,要打算破陣,非得把他找著不可。」張文采和紀有德二人一齊說 道:「兄台跟此人必有來往。」高志廣說:「我 跟此人並不相識,聽說他還有點古怪脾氣,輕易不與人交談。 到那裡去請他,他不出世,也是白費心機。再說他跟白天王是知己的朋友, 白天王按丞相俸供給他。」紀有德說:「既然如是,有勞兄台大駕,同我二人到 官軍營見見馬大人,大家再商量辦理,不知兄台肯屈駕否?」高志廣說:「既是 二位賢弟來約,我可以遵命。」立即吩咐擺酒,款待二位,在這裡住了一天。 次日早晨,高志廣便隨同張文采和紀有德下了冷巖山,來到官軍營。往裡一 回稟,馬玉龍帶著老少英雄,親身迎接出來,見這位高志廣身高八尺,打扮好象 是朝廷的職官,頭戴新緯帽,身穿單箭袖袍,腰束涼帶,外罩紅青跨馬服,足下 粉底高靴,面如美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四字方海口,一部花白鬍子。 馬玉龍趕緊上去見禮,說:「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會,真乃三生有幸。」 紀有德過來給引見說:「這就是高志廣高老先生,這位是副將馬大人。」連金眼 雕眾人都給引見了,彼此行禮。 馬玉龍連忙往裡相讓,來到中軍大帳,眾人分賓主落座。馬玉龍說:「前番 有紀老英雄、張老英雄提起尊駕,乃當世之人物,故此我等特為聘請。」高志廣 說:「小可有何德能,敢勞大人下顧。張賢弟已提說木羊陣之故,但那陣內奧妙 無窮,我也不得其門而入。擺陣之人我倒知道,非得將他找出來•否則此陣斷不 能破。這人姓周名百靈,就住在八卦山周家寨。」馬玉龍說:「此人大約必跟老 先生素有往來。」高志廣說:「此人與我並不相識。聞說他性情古怪乖僻,不與 俗人來往,再說他跟白天王是知己之交,白天王按丞相俸供給他,白天王的兒子, 都在跟他學藝,他豈肯幫咱們去破木羊陣,那是斷斷乎不能夠的。」 馬玉龍聽了這話,自己一想,這件事不大好辦,還得另想個主意才行。 大家這才擺上酒席,眾老少英雄一起商議,此事該當如何 辦理。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他住在八卦山周家寨,四面必有削器埋伏, 要去非得精明強乾之人不可。」劉雲話猶未了,碧眼金蟬石鑄和追雲太保魏國安 二人答言說:「可惜我二人不知道這個地方,要是知道,我們可以去探一探。」 高志廣說:「那地方我倒知道,我給你二位開個路程單。他住的那個地方,離此 處有七十餘里,那裡是八卦連環山,藏的削器埋伏甚多,你二位要不懂削器埋伏, 可千萬別去。」紀有德說:「只好我再賣賣老,我去一趟。」孔壽、趙勇銳:「我 二人隨習隨習。」武杰、紀逢春說:「我二人也去。」這六個人都要同紀有德前 去。 紀有德說:「可以,咱們急不如快,今天就走。」高志廣說:「可有一節, 你們要去,可得帶了乾糧水瓢,那裡沒有賣吃食的。」 眾人立刻帶上炒米水瓢,帶好兵刃,收拾停當。馬玉龍說:「你幾位去了, 如明天不回來,我們再去接應,到那裡可要見機而作。」紀有德說:「勿勞大人 囑咐,我自有道理。」 紀有德率眾告辭,離了大營,按路程單撲奔正北。一過三寶山,就到小溪橋, 過了小溪橋,離八卦山就不遠了。路程單寫的明白,這座山外面是水,這河往東 通向綿江口,水是芝麻醬顏色。紀有德等人往前走去,日色西斜時,已來到八卦 山的南山口。這座山的東西兩邊有鵝頭峰,是坐北向南的山口。前面這道河有三 丈寬,河裡有船,河岸上栽著許多垂楊柳。在山口以外,有一道木板橋,這橋的 兩邊有欄杆。紀有德說:「石大爺,你看這橋,白天才放下來,晚上一拉起來, 就出入不通,這道河的水是活水,往東通綿江口。」石鑄說:「老英雄,咱們既 來了,何妨過橋去瞧瞧裡面是什麼局式。常言說,一處不到一處迷。」紀有德說: 「好,你等既有此膽量,可隨我來。」眾人剛一過橋,紀有德抬頭一看,有一件 岔事驚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回 七豪傑夜探八卦山 神手將捨命捉敵人
話說紀有德帶著六個人進了這座山口,一看是一塊平川之地,方圓足夠十 里,四外皆山。當中有一座山峰,借著山坡,隨高就低蓋出來一片房屋,樓台亭 閣總有五六百間。往北一看,樹木不少,透著殺氣。紀有德心中一動,這個人必 曉得奇門卦爻之秘,看樣子裡面必有些削器埋伏。此時一輪紅日將要西沉。 在山口裡面,東邊的一所宅子,外面有一柵欄門,門上有一塊匾,上寫著「巡 捕所」三個大字;西邊的一所院子,是黑油漆大門,上面也有一塊匾,寫著「回 事處」。門口貼著告示,上寫查拿奸細,一應閒雜人等,不許私自進山。幸喜這 個時候,大家都在吃飯,紀有德等人進來,沒人看見。紀有德說:「咱們往前觀 看動作,要瞧事做事,如其不好,我們就往回退。」 石鑄說:「任憑你老人家行事。」大家往北,越走越暗,就要掌燈。走來走 去,曲曲彎彎,眼前有一帶樹林。紀有德說:「你們幾位在此少待,咱們進了他 的這座山,我看這個地勢,雖然走過幾道山嶺,可沒有埋伏。我總怕中了他的詭 計,我想到前面去探一探,你們幾位別往前去了。」石鑄說:「你老人家可要留 神。」 紀有德這才出了樹林,往北一瞧,是一帶牆,卻沒有門, 暗想:「奇怪,這裡怎麼沒門,中間必有情節?」再瞧那牆上,都有雞爪釘。 紀有德久在置造削器,當初畫春園的那些埋伏,都是他所置造,今天見這一道牆, 從東至西,足夠三十餘丈,卻找不著門,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他不往牆上去撥, 只用手拍了拍,聽到有空的地方,便擰身躥牆過去。腳著實地,用刀往地下一試, 走了不遠,見前面有絆腿繩,就用刀將繩索割斷。 往前一看,前面一所院子是由北面進出,房屋內隱隱有燈光,牆頭房簷俱有 雞爪釘。他細細看了一看,心中想道:「這個無非可以擋擋笨人,焉能擋我?不 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何不進去探探?」 想罷,躥上房去,一瞧北上房有燈光,東屋裡間有人說話,西配房黑暗暗的, 北配房也有燈光。紀有德來到北上房窗外,用舌尖舔破窗紙,見是順前簷的炕, 靠北牆擺一張八仙桌,上邊放有蠟燈。一邊有一張椅子,東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年在半百以外,西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年有二十以外。這兩個人,乃是水鏡先 生周百靈的管家,東邊的叫周榮,西邊的叫周春,正在談心敘話。就聽周春說: 「大哥,今天金槍天王打發一個人來見咱們的主人,說跟彭中堂訂下了百日內攻 打木羊陣之約。 現已有兩月之久,聽說就打了一回,由東門進去,破了一兩道削器埋伏,雖 說有兩位有能為的,也沒有怎麼樣。咱們主人說,這座陣能要了他們的命,就是 有銅鑄的金剛,鐵打的羅漢,也休想破陣。這兩天主人說,叫咱們嚴加防範,昨 天莊主占算出來,已有人泄機,還怕有人來。」那周榮說:「兄弟,你只管放心, 慢說沒人來,就有人來,那是他自來送死!咱們主人今天正同簡爺在後面喝酒 呢。」周春說:「可不是,簡爺今天由金家坨來,提說要給他哥哥簡天雄報仇。」 周榮說:「天也不早了,咱們該出去繞個彎查查去。莊主爺吩咐,叫咱們留神查 看莊丁 中有偷閒躲懶的沒有。」 紀有德聽到這裡,一擰身躥上房去,這房上都是活瓦,也倚仗他是個行家, 要是笨人,一蹬滾瓦就得摔下去。紀有德一瞧,北邊有一所院子,南房五間,北 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 北房廊簷上面有一塊匾,上寫三個字是「問心堂」。紀有德往房裡一看,靠 北牆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放一盞把兒燈,有許多書籍。兩邊椅子上坐著兩個小童, 說:「今天莊主爺喝得大醉,過來安歇還得一會子。」紀有德外面一聽,心中暗 想:「原來周百靈就在這院內,我且在暗中等候他,瞧看瞧看他是什麼人物。」 想罷,就在東邊房簷下的黑暗處一隱身,靜等周百靈過來。此時大約已經有 二更多天,工夫不大,只見西角門有兩個小童打著紗燈引路,後面跟定一人。這 個人年過半百,穿的衣服是道家的打扮。上房那兩個童子,迎接出來,口稱:「莊 主爺來了。」 此人大搖大擺地進了上房,童子轉身出去,捧茶進來,又問:「莊主爺今天 在哪裡安歇?」就聽這人說:「今天就在這裡吧,看我的卦盤伺候。」童子答應, 轉身下去,不大的工夫,就把卦盤拿來擺上。紀有德暗中一瞧是奇門卦,就聽他 在裡面把盤子一擺,說:「不好!今天有人來暗算於我,童子快把舅老爺請來。」 紀有德暗吃一驚,心中想道:「這人善曉卦文,他的能為在我等之上,怨不得我 不行。」那小童轉身出去,不大工夫,由西角門又進來一人,看此人有三十以外 年紀,面皮微紫,也是練功夫的把式。 書中交代:此人姓吳名占鼇,外號人稱紫面天王,練得一身好功夫,長拳短 打,刀槍棍棒,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他二弟吳占魁、三弟吳占元,都跟姐丈 周百靈度日。周百靈本來家大業大,有些山產和果木園子,他自己一天不管,都 交給這三個內弟照料理家。他有五百莊丁,皆會操兵演陣,爬山過嶺, 也歸吳占鼇兄弟帶管。吳占鼇來到北上房,問道:「姊丈,叫我有什麼事?」 周百靈說:「方才我擺了一個卦盤,今天必有奸細乘隙來攪亂八卦山。這個人是 土命,我是水命,他克著我。 你且帶莊丁去四外搜查搜查,看看各處的削器破了沒破。我想他既能上我這 裡來,這個人必有驚天動地之大能為。」吳占鼇說:「是!我去搜查搜查。」帶 著莊丁就出去了。紀有德一想:「我今到此,也沒瞧見有什麼稀奇的削器埋伏, 我看此人,雖然舉止動作不俗,似也沒多大的能為,我何不進去將他拿住,把嘴 一堵,將他捆走?」想罷,由房上跳下來,把金背刀一順,往裡就闖。周百靈在 東邊椅子上坐著,正要看書,只見簾子一起,進來一人,年有六十以外,微紫臉 膛,手中抱著一口金背刀。周百靈問:「什麼人?」紀有德說:「今天特來拿你, 只為木羊陣之事。」周百靈心中一動,說:「了不得了,這必是那彭大人派來的 能人。」紀有德往前奔來,周百靈並不著急,一閃身,只聽嘩啦一聲響,由房上 掉下來一個銅罩子,有一人多高,就把紀有德罩在當中。這個罩子上面有銅鉤, 把紀有德的衣裳鉤住,他只覺得腳底下一軟,兩條腿便沉了下去。周百靈吩咐來 人,手下人一聲答應,從外面進來了二三十人,竟將紀有德拿住。不知老英雄性 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回 入虎穴逢凶被獲 遇埋伏豪傑遭擒
話說紀有德被遮天網罩住,腳底下又入了地陷空,家人過來就將他拿住。老 英雄心想,自生人以來,還沒有栽過這樣的筋斗,竟被人家給綁上。那周百靈一 按牆上的螺絲,遮天網仍然起去,歸入天花板內;下面咯嘣一響,地板仍然復舊 如故。 周百靈這才問道:「你是何人?來此何干?你要說實話。」紀有德說:「大 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既被你拿住,殺剮存留,任憑於你。我姓紀雙名有 德,前番到木羊陣觀看,見造的甚為巧妙,我到處訪問,才知道此陣是你所擺, 我今特意前來拿你,跟你要那陣圖。」周百靈哈哈一笑,說:「你就是那神手大 將紀有德麼?你打算要把我拿去,那怎麼行呢?你們今天來了幾個人?」紀有德 說:「並無別人。」正說著話,吳占鼇回來說:「我到各處搜查,並無奸細,聽 說姊丈拿住人了,故此回來。」周百靈說:「現在是拿住了一個。」吳占鼇說: 「姊丈打算怎麼辦呢?」周百靈說:「把他一殺,斬草除根就完了。」吳占鼇說: 「不必,依我之見,先把他擱到後面空房,做個香餌釣金鼇。他們必定還有人來, 拿住十個八個,再送到天王那裡,這也是姊丈的臉面,再問問他們為何來此攪鬧 地面?」周百靈說:「既然如是,暫把他擱到藏蛇洞裡面,外面要小心留神。」 吳占鼇點頭答應,叫幾個家人把紀有德繩縛二臂,搭到了藏蛇洞。 單說碧眼金蟬石鑄及魏國安、孔壽、趙勇、紀逢春、武杰六個人,在樹林等 候多時,還不見紀有德回來。紀逢春說:「哎呀,了不得了!咱們爺別叫人拿住 了。快瞧瞧去,別等著了。」 石鑄說:「你們幾位別動,我同魏大哥兩個人瞧瞧去。」趙勇、孔壽說:「我 們在這兒等著,你們二位可要回來。」石鑄說:「那個自然,焉有不回來之理。」 二人往北擰身躥上牆去。魏國安說:「兄弟留神,牆上可有雞爪釘。」石鑄答應 說:「是。」 兩個人躥房越脊,撲奔裡面,見是一個四合房,北房裡面燈光閃閃,人影搖 搖,屋中正有人說話。石鑄想就近聽聽說些什麼,便往院中一跳。魏國安也跟著 跳了下去。剛往前一邁步,覺著地下有什麼絆住,魏國安用手一摸,把手又套住 了。兩個人一愣,就聽牆上鈴鐺一響,那邊的小鑼也響了。這時由上房出來一個 人說:「快去給吳舅爺送信。」外面早有更夫答應。 工夫不大,就見吳占鼇過來了,有人給他打著燈籠,把地下的串地錦、連環 扣解開,將二人搭到上房。吳占鼇說:「你二人姓什麼,叫什麼?」石鑄說:「大 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這是我師兄,他姓 魏名國安,綽號追雲太保。」吳占鼇說:「你二人既是官軍營的差官,我且問你, 上我們這裡做什麼來了?我們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呢? 你二人要說出情理來,我抖繩把你們放了。」石鑄說:「你要問,我二人是 來找周百靈的,因知木羊陣是他所擺。我等素日跟他也無來往,我們來此,是想 把他帶走。既被你拿住,殺剮存留,任憑於你。你我也無冤無仇,你若知時達務, 帶我見見你們這位周百靈,叫他跟我們到寧夏府去見欽差大人。我家大人是一位 清官,只要他把木羊陣機關一泄,我家大人必要專折進京, 奏明皇上,必能得高官顯爵,如不願做官,也要賞賜黃金白銀,落一個流芳 千古之美名。我雖被你等拿住,就是死了,總算為國捐軀,死而無怨。」吳占鼇 說:「你兩人說的話也對,且等我跟莊主商議。」吩咐手下人,暫把他擱在地牢 之內。家人答應,就把他兩人四馬攢蹄地捆上,用槓子一抬,曲曲彎彎的繞了幾 層院子,搭到一座花園。 石鑄一瞧:這院子還真寬大,在北邊有一溜台階,借著山坡修蓋的十間地牢, 有門沒窗戶,牆上有個黃沙碗,裡面有油,點上燈光,牢裡有四根木樁,就把石 鑄綁在東邊頭一根木樁上,第二根綁了魏國安。家人綁好轉身出來,將門倒帶。 石鑄說:「師兄!你瞧這死不死、活不活的,有多難受。大概紀老英雄也是凶多 吉少,被他們拿住了,這便如何是好?」魏國安說:「既被他拿住,這也無法, 聽天由命吧!」此時天已四更,吳占鱉拿住兩個人之後,就叫家人去給周百靈送 信,可是那周百靈早已安歇了。 武杰、紀逢春、孔壽、趙勇四個人等到四鼓。不見石鑄、魏國安回來。武杰 說:「唔呀,了不得了!多半這三個人進去,都被人家擒住了,裡頭的削器必然 厲害。依我之見,咱們回去吧,不要進去送死。」紀逢春說:「你們回去,我不 回去了,我爹被人家拿住,要死就死在一處。」孔壽、趙勇說:「咱們進去也是 白送死,你我的能為淺薄,連紀老英雄那樣精明強乾之人,都被人家拿住了。再 說魏爺、石爺,總比你我強勝百倍,也都不行。莫如你我回去給馬大人送信,再 想主意來救他們。」紀逢春說:「你們回去請馬大人吧,我要進去瞧瞧我父親是 死是活。」孔壽說:「那焉能夠?」武杰說:「也罷,我也去探探,要是五更不 回來,你二人可千萬別再進去了,快請馬大人來與我等報仇。」孔壽、趙勇點頭 答應,說:「就是,你二位去吧。」 武杰走在前頭,紀逢春在後面,兩個人來到了長牆邊。紀逢春也懂得些削器 埋伏,一看上面有雞爪釘,就告訴武杰說:「總要躥得越過雞爪釘去。」武杰點 頭。兩個人這才越過牆去,躥房越脊,走過兩層院子,見下面有些巡更守夜之人。 他們在各處尋找,也沒動作,也沒聽到究竟拿住人了還是沒拿住人。 武杰看那打更的總是圍著外面夾道來回巡查,只走當中,不走旁邊。武杰、 紀逢春由房上躥下來,就把那兩個打更之人,一人拿住一個。武杰拿刀在那打更 的腦袋上一蹭,打更的嚇得滿口央求:「老爺饒命。」武杰說:「你不要喊,一 喊當時要你的命。」打更的說:「不喊,只求你老人家饒命。」武杰說:「你家 莊主在哪屋裡住?」打更的說:「我家莊主在哪屋裡住,我可不知道。我們這裡 分八個院子,好幾位姨奶奶,他不定在哪院住?」武杰說:「今天晚上拿住人, 你可知道?」打更的說:「我知道,在問心堂拿了一個姓紀的,叫神手大將紀有 德,又在紫霄院拿住一個姓石的,一個姓魏的。」武杰說:「不錯,這三個人現 在哪裡,你可知道?」打更人說:「姓紀的在藏蛇洞,姓石、姓魏的兩個人在地 牢,都在北花園。」武杰說:「北花園在哪裡?」打更的說:「就由這往北頭, 進到北邊八角月亮門就是,可別往東拐,也別往西拐。」武杰說:「藏蛇洞在哪 裡?」 打更的說:「在北花園西北犄角。」武杰問明白了,兩個人把打更的捆上, 堵上嘴,這才撲奔北花園,要搭救三位英雄。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回 問更夫地牢救友 回公館報信請人
話說武杰、紀逢春二人把打更的捆好,擱在一旁,一直撲奔正北。來到月亮 門,一看花園迎著門有個木影壁,掛著照燈,上寫「接福迎祥」四字。兩個人慢 步進去一瞧,這座花園裡面,也有水閣涼亭。往北走去,卻不知道地牢在哪裡? 正往東走,見前邊有一所院子,由裡面射出燈光,是個八角月亮門,上面有花瓦 砌的軲轆錢,白灰抹的棋盤心。這院子是北房三間,滿出廊簷,東西各有配房, 在北上房中有燈光閃爍。兩個人進了屏門,院中並無人聲犬吠,見屋中靠北牆有 一張八仙桌,一邊一張椅子。東邊椅子上坐定一人,淡黃臉膛,濃眉大眼,年有 三十以外。牆上掛著一對虎頭鉤,兩旁站立兩個童子。就聽這人說:「童子,外 面可有三更?」童子說:「早已打過三更,此時快五更了。」這人說:「哎呀! 我喝醉了,這一覺睡的工夫不小,外面可有什麼動作沒有?」童子說:「沒什麼 動作。」這人說:「沒動作好,今天拿住的兩個人,現在交給我看守,恐怕還有 餘黨前來救他。少時天光也就亮了,給我倒過一碗茶來。」 武杰一想:「地牢離這裡一定不遠。」 這人原來是周百靈的內弟,名叫吳占元,手中使一對虎頭鉤。他弟兄三個都 在周百靈家裡,自己愛喝酒,方才喝醉了, 就在桌上睡著,剛剛醒來。武杰一聽,便回身出了這所院子,又往北邊去找。 只見北邊一溜有十間房屋,高不過四五尺,一看沒有窗戶,門上俱都有鎖鎖著。 武杰心想:「這必是土牢了。」 便伸手由兜囊中掏出鑰匙來,剛要開鎖,就聽裡面有人說:「魏大哥!結了, 完了!你我被賊人拿住,倒不如殺了還好,這死不死、活不活的有多難受,真是 人生有處死有地。」武杰一聽,正是石鑄、魏國安,趕緊把鎖捅開,把門一推。 石鑄睜眼一看,見是武杰、紀逢春,連忙說:「快把我放開,我腰裡圍的桿棒, 他們疑是褲腰帶,幸虧沒叫他們拿去,我的刀可叫他們得去了。」 武杰說:「不要緊。」兩個人進了土牢,剛要解開石鑄、魏國安,外面一聲 咳嗽,說:「何人大膽,敢上我土牢之內救人?」武杰一回頭,見來者正是那吳 占元。武杰說:「你要問,你家老爺乃是朝廷的游擊,今天特來拿周百靈。」說 著一擺刀,照吳占元摟頭就剁,吳占元用虎頭鉤急架相迎,兩個人就動起手來。 紀逢春一擺錘,過來就喊:「捅嘴!」協力相幫,也就三五個照面,被吳占 元一腿踢倒,吩咐手下人捆上,急速鳴鑼,聚齊莊丁來拿奸細。紀逢春一被擒, 三五個照面,武杰的刀也被虎頭鉤絞住,吳占元左手絞住刀,右手的虎頭鉤使了 一個順水推舟,竟奔脖頸而來,武杰趕緊縮頭藏頸大閃身,刀一鬆手,被吳占元 往前一趕,使了一個分身駝子腳,把武杰踢倒,立刻捆上。 叫手下人將他二人擱在西邊地牢,等候天明,就去回稟莊主爺,再派八個更 夫巡查花園。吳占元這才回到自己的屋中,吩咐手下人嚴加防範搜查。 此時天交五鼓,孔壽、趙勇在樹林等侯,直到天光閃亮,還不見武杰、紀逢 春回來。二人商量道:「大概不好,你我不必進去了,進去也是白送死,不如回 山去稟明馬大人,大家商酌辦理。」趙勇、孔壽兩個人想罷,這才離了八卦山的 護莊橋, 順著原來的道路往回走,天有午時,來到了西洋山馬大人紮營的所在。兩個 人進了中軍大帳,馬玉龍正同張文采、高志廣、金眼雕、伍氏三雄、追風俠劉雲、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等老少英雄,共同商議破木羊陣之軍情大事。一見孔 壽、趙勇進來,馬玉龍等人趕緊問道:「二位是從哪裡來?上八卦山去,那裡是 怎麼一個樣子?」孔壽、趙勇二人說:「了不得了!我們到了八卦山周家寨,頭 一位紀老英雄進去,就沒出來,後來石鑄、魏國安、武杰、紀逢春進去,也沒出 來,這五位大約凶多吉少。我二人心想,進去也無濟於事,倘若被擒,音信不通, 那更壞了,故此回來給大人送信,好早作準備。」馬玉龍一聽此言,不禁嚇得一 愣,問大家這件事該當怎麼辦?張文采說:「這事可不好辦。周百靈做事太狠毒, 老少英雄被擒,恐怕凶多吉少,咱們先得設法救出來才好。」馬玉龍說:「既是 如此,就求老先生辛苦一趟,你老人家地理還熟。」張文采說:「要去,我跟大 人借竇福春、錢玉,我同高志廣二人帶了去。」馬玉龍說:「好,二位老英雄一 同去更好,我隨後派人接應。」眾人只顧說話,轉眼卻不見了千里獨行俠鄧飛雄。 原來鄧爺這人大有心胸,一聽眾人被擒,想必凶多吉少,一聲沒言語,帶上 紅毛寶刀就出了大營。他知道八卦山那個地方多見樹木,少見人煙,沒有賣吃食 的,自己便帶了一包炒米和水葫蘆。由大營起身的時候,天也就在中午,趕來到 八卦山,一輪紅日將要西沉。到南山口一看,這座山四外是水,山口道前有木板 橋,河岸兩旁栽著垂楊柳,山裡殺氣騰騰。鄧飛雄過了這道橋,見正北樹木森森, 有一片房屋隨著山坡而蓋。此時天已黑了,鄧飛雄一忖度:「要憑自己的能為, 不敢說天下稱第一,也算第二第三。今天來到這裡,身臨險地,必須要小心留神, 不可大意。」想罷,把紅毛寶刀抽出來,懷中一抱,來 到周百靈這所莊院的南牆以外。抬頭一看,見牆上俱有雞爪釘,莊門大開, 當中掛著門燈,也不見門房裡有人。自己邁步進了大門,左右前後上下都留著神, 見大門以內俱是平川之地,裡面東西兩個門都懸著簾子。剛走到門洞當中,只見 由東邊門房走出一個人來,把鄧爺嚇了一跳,一看卻是個千姣百媚的女子,出來 就幾乎把鄧爺抱住。鄧爺往後一撤身,又見由廂房出來一個女子。鄧爺剛一愣, 就見這兩個女子滴溜一轉,伸手由背後取出匣箭,啪啪啪連珠射來。鄧爺一蹲身, 用寶刀去撥擋,才未能射著,再仔細一瞧,這兩個女子原來俱是假人。也是鄧爺 手急眼快,要換個人就休想躲得了。鄧爺心說:「好厲害,我何不用寶刀將弩箭 全給他毀了!」正要用刀去剁,卻見那兩個假人滴滴溜溜又都回去了。鄧爺用紅 毛寶刀往地下一紮,沒什麼動作,往前蹲著走了七八步,便瞧見從牆兩邊出來一 股白煙。 鄧飛雄往回一撤身,由牆兩邊又出來兩根槍,忙用寶刀削去兩個槍頭,剩了 半截還來回的動。鄧飛雄把槍削了,一瞧迎面是八字影壁,東西都有門,轉過影 壁,想進正門,抬頭一看,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有一宗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五回 鄧飛雄奮身入虎穴 吳占鼇設計救恩人
話說鄧飛雄進了正門,抬頭一看,見北房屋中燈燭輝煌,東西各有配房。鄧 飛雄用刀試著,往前行走,見北房迎面掛著一塊匾,上寫著「藏書閣」三個字。 借著燈光一看,屋中書籍滿架,頭前一張八仙桌,兩旁有椅子,坐著兩個家人, 都是青衣小帽,正在對坐說話。只聽東邊這個說:「周升,咱們今天值前夜,三 更天再換他們,大家都要小心謹慎。這屋裡可要緊,莊主爺說過,他老人家的道 書,連木羊陣的陣圖,都在這屋裡,恐怕有官軍的能人前來盜書,那可了不得!」 鄧飛雄一聽,心中暗喜道:「我既來到此山,焉肯空回,要把木羊陣陣圖得著, 真乃是萬全之幸。大約這兩個家人,也沒有多大能為,我何不進去將他拿住,跟 他要陣圖。」想罷,剛一掀簾進去,就見由門後出來一個大鬼,青臉紅髮,手執 寶劍,照定鄧飛雄摟頭就剁,嚇得他急忙往後一撤身,用紅毛寶刀往上一迎,嗆 啷一聲就把寶劍削斷。剛剛削了,上面嘩啦一響,又由上頭落下一個銅網,把鄧 爺罩在當中。這時鑼聲響亮,不大的工夫,過來二三十個家丁,把鄧爺的紅毛寶 刀先拿過去,把鄧爺給捆上了,才將鄧爺渾身的網鉤摘去。鄧爺情知凶多吉少, 只得認命了。 吳占鼇過來一瞧,吩咐把這個人給搭到我那屋去。手下人 答應,立刻搭了起來。吳占鼇叫家人小心防範,來到他自己房中,吩咐把鄧 爺放下。這時外面有家人來稟道:「現在大門外的削器破了,被這人毀了兩條大 槍,兩個美人的匣箭已放完,屋裡大鬼的寶劍也被他毀了,都待修理。」吳占鼇 說:「叫他們頭目去修理,不用稟我知道。」家人就出去了。吳占鼇住的這院子。 是北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有八個家人伺候。吳占鼇吩咐家人出去之後,把 拿住的人放在椅座上,納頭便拜。鄧爺心中一動,趕緊過去,用手相扶說:「請 起請起。」吳占鼇起來,旁邊一站,說:「恩公,你老人家不認得我了。」鄧爺 說:「我實在一時想不起來,我已然被獲遭擒,萬死猶輕,多蒙尊駕不殺之恩, 反以客禮相待,未領教尊駕姓名。」吳占鼇說:「恩公真是貴人多忘事,提起這 話,已二十載了。」 書中交代:這個吳占鼇乃是山西紅洞縣孝義莊的人,他父親叫吳恩貴,娶妻 鄧氏,所生三子,長子吳占鼇,次子吳占魁,三子吳占元。這位鄧氏大娘,跟飛 雄是遠族一家,論起來還是鄧飛雄的姐姐,親戚雖遠,走的甚近。他們這孝義莊, 有一家勢棍土豪姓馮,原先在外頭做過知府,名叫馮開甲。他有一個少爺,名叫 馮文卿,是個秀才,倚仗他父親做過知府,家大業大,家中養著些打手,時常在 外頭搶奪婦女,無所不為。他瞧見吳占鼇的姊姊長得有幾分姿色,就記念在心, 帶著打手,時常要來搶人。這天他突然帶著打手,來到吳家叩門。那時節吳占鼇 弟兄年幼,吳占鼇的父親出去,問他是誰?馮文卿這廝並不答應,帶著二十多個 打手,闖進院內,逢人便打,遇人便捆。 正趕上鄧飛雄由門前經過,一問方知搶人,鄧飛雄立刻拔刀相助,將這些打 手趕走。焉想到馮文卿這廝仍不死心,仗著跟紅洞縣素有來往,又倚仗是世家子 弟,有錢有勢,就把吳恩貴鎖到縣裡,說他家中窩藏江洋大盜,上堂就打了二百 板子,上了 夾棍,釘鐐入獄。暗中又使人到獄裡向吳恩貴說:「只要你把女兒送給馮公 子,這個官司就算完了,如若不然,你父子休想逃命。」吳恩貴一聽就氣死了, 把屍首給領出來,那馮文卿仍不死心。當時鄧飛雄剛練成了武藝,專好管不平之 事。這天來到吳家,鄧爺說:「你弟兄三人,帶著你母親和妹子,不必在此住了, 趕緊收拾,我送你們到邊外去吧。我今往他家去,把惡霸殺了,給你父親報仇。」 吳占鼇一聽,說:「你老人家給我父親報仇,我弟兄粉身碎骨,難報你老人家之 恩。」立刻收拾細軟金銀,套好了車輛。鄧飛雄說:「我今天把狗子馮文卿的頭 殺了,取來給你父親上墳。」 商議好了,鄧飛雄晚間施展飛簷走壁之能,來到馮家各處一竊聽,只聽見西 跨院北房屋中,有琵琶絲弦彈唱的聲音。鄧飛雄由房上施展出珍珠倒捲簾,往屋 中一看,當中一個團桌面,桌上有一張蠟燈,坐著的正是狗子馮文卿,年有三十 內外,面皮微白,兩道賊人眉,一雙三角眼。東邊坐著兩個歌童,十四五歲,面 皮微白,搽著一臉粉,陪著狗子喝酒,說說笑笑,帶著輕狂之態。在西邊坐著兩 個十七八歲的女子,一個抱琵琶,一個把弦子,正在那裡唱得快活到極點,這一 出是「妓女從良後悔」。桌子上擺滿了時鮮果品,這幾個男女,正陪著惡狗子作 樂。在東裡間屋中,是順前簷的炕,炕上擺著煙盤子,有一盞煙燈,旁邊擱著一 桿大煙槍。這個惡狗子,果然是不安分。 鄧飛雄不禁氣往上衝,拉出紅毛寶刀,把簾子一掀,闖進屋中,伸手把狗子 馮文卿揪住,說:「惡霸!你買盜攀贓,將我的親戚害死,今天我特意前來結果 你的性命。」馮文卿嚇得癡呆呆的一陣發愣,尚未開言,被那鄧飛雄手起刀落, 將人頭砍落,又把胸膛打開,將人心取了出來,嚇得這幾個歌童舞女跪成一片, 戰戰兢兢。鄧飛雄說:「你等起來,不必害怕,冤有頭, 債有主,我不殺你們。」說著話,又奔往後面,將馮文卿的一家大小俱皆殺 死。 鄧飛雄拿著人心,提著人頭出來,交給了吳占鼇,說:「你拿著人頭人心, 給你父親去上墳。你兄弟三人,趕緊同你母親姊姊逃命去吧。他年相見,後會有 期。」吳占鼇兄弟三個,給鄧爺磕頭說:「恩公!我弟兄以後但得一地步,必要 報答你老人家這點好處。」吳占鼇這才帶著他母親和姊姊兄弟,逃至嘉峪關外。 後來他姊姊就給周百靈為妻,他母親已經去世,他三人都成了家,跟隨周百靈度 日,練了一身的功夫。今天聽說拿住人,吳占鼇過去一瞧,原來卻是恩公鄧飛雄。 當著眾家丁不好說明,故此把鄧爺搭到自己屋中,叫家人退出,就把鄧爺解開, 這才問道:「恩公!還認得我麼?」鄧飛雄一時蒙住,愣夠多時,才想了起來, 說:「原來是你,你在此處做什麼呢?」 吳占鼇說:「我自從與恩公分手,便逃至此處居住。我母親已故,我姊姊給 與周百靈為妻。你老人家來此何干?可以說說。」 一面叫家人倒茶,又吩咐擺酒。鄧飛雄說道:「且慢,我來此倒不在吃,我 既遇見你,我不能不說實話。」鄧爺這才如此如彼一說,吳占鼇一聽,嚇的亡魂 喪膽。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回 放群雄義動姊丈 周百靈親見賓朋
話說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與吳占鼇對坐吃茶,談心敘話。鄧飛雄說:「賢甥你 要問我,自從與你等分手,我逃至潼關外,在八卦教裡存名。我後來倒反佟家塢, 改邪歸正,跟彭大人當差,現在保舉了游擊。前者,彭中堂跟白天王合約,定於 百日內來破木羊陣,因知此陣奧妙無窮,甚為難破,頭一次有大人手下辦差官來 看了一回陣,後來打了一回陣,死了一位差官,又請出紀有德三探木羊陣。現在 一訪問,知道此陣是周百靈所擺。前天有神手大將紀有德,同著碧眼金蟬石鑄、 追雲太保魏國安、一位姓紀的,一位姓武的來到這裡,俱皆被獲遭擒。我今天來 到這裡,也被削器拿住,幸虧遇見了你,這是已往從前的實話。」吳占鼇一聽此 言,說:「恩公,今天要不是見到我,定有性命之憂。我在親戚這里居住,也不 知外邊有這些事。我姊丈是賀蘭山金鬥寨金槍天王白起戈的掌朝太師,雖說在這 裡不當差,也吃宰相俸祿。木羊陣實是我姊丈擺的,我可不知內中的情形。今日 你老人家來此,我不能忘恩負義,我暗中先把紀有德、石鑄、魏國安、紀逢春、 武杰放出來,交給你老人家,把他們帶回公館。你老人家在公館之內聽我的消息, 我慢慢的設法勸解我姊丈,看他意思怎麼樣,他要願意棄暗投明,我和 恩公再議妙計反正。我在暗中調停,總要把此事辦理好了。」 鄧飛雄一聽這話,心中想:「吳占鼇是個好人,我托他辦理就是。這俗話說 得好,恩義廣施,人生何處不相逢,冤家免結,路逢險處先迴避。」想罷又說: 「賢甥,你我也不必客套,你先把那幾個人給放出來,我帶他們回到公館之內, 等候你十天。」 吳占鼇說:「可有一件,這十天之內,你老人家千萬別叫人來,要有人來, 被削器拿住,我一個救不了,反傷了和氣。」鄧爺說:「就是,我說與他們,十 天之內,必不許人來就是了。」吳占鼇說:「你老人家先喝點酒,等著我去放他 們。」立刻叫家人擺酒,伺候鄧飛雄。 吳占鼇先來到藏蛇洞看紀有德。有德被人家拿住,不死不活,心中正在焦躁, 忽見灶光一閃,進來一個人。紀有德一看,那天被拿的時候有他,便破口大罵, 說:「你這些小輩,既把老太爺拿住,殺剮存留,快給我個爽快。」吳占鼇說: 「老英雄休罵,我特意前來救你。」過去便把繩扣解開。紀有德說:「你姓什麼?」 吳占鼇說:「我姓吳,現在有朋友來救你們,跟我走吧。一同到地牢,把那四位 也救出來。」說著話,來到地牢。 紀有德說:「誰來救我們?」吳占鼇說:「鄧飛雄,他跟我原是街坊,又是 親戚,論起來是我的舅舅,又是我的恩人。」過去把牢鎖打開,裡面碧眼金蟬石 鑄同魏國安正在大罵:「好賊子,把大太爺拿住,不死不活,猶如地獄一般,倒 不如一刀把我殺了。」魏國安說:「兄弟,你不必罵了,外面門響。大約是這狗 頭來殺咱們,一死倒也痛快。」吳占鼇進到裡面,說:「二位別罵了,我來救你 們。」石鑄說:「你放屁,你要殺就殺,何故來戲耍大太爺?」紀有德這才答言 說:「二位別罵。」石鑄一抬頭說:「紀老英雄,你從何處而來?」紀有德說: 「剛才也是這位把我解開的。」吳占鼇過去,把二人解開。又到兩邊地牢,把 武杰和紀逢春放了出來。大家一通名姓,吳占鼇說明自己的來歷,眾人這才 知道是鄧爺來了。 大家一同來到吳占鼇屋中,見鄧飛雄正在喝酒。鄧飛雄連忙站起來,說:「眾 位受驚。」紀有德說:「若非是鄧兄來了,遇見你這位朋友,我等就如坐獄一般。 這裡既然有吳莊主,我們可好辦了,大眾商議吧。」鄧飛雄說:「我已然說好了, 眾位喝一碗茶,咱們一同走吧。吳占鼇送咱們出去,這院子裡削器埋伏太多,你 我道路不熟。」吳占鼇立刻叫家人倒上茶來,吩咐備酒,留眾人吃了飯再走。大 家用過酒飯,已交五鼓。吳占鼇帶領眾人,彎彎曲曲地出了周家寨,說:「鄧恩 公!你老人家回到了大營,將這件事回明大人,十天之內,千萬要等我的回信。 成與不成,我必給公館送信。」 鄧飛雄這才告辭,帶著五個人往前行走,不知不覺,天光已明亮了。鄧飛雄 說:「紀老英雄,前者怎麼會被他們拿住?」 紀有德就把被罩子罩住的情形一說。石鑄和魏國安說:「我二人是被串地錦 拿住。」紀有德說:「這周百靈實在有能為,他這些削器埋伏,連我都看不出來。 論削器埋伏,我可算無一不懂,他削器用的法則,是比我高明。」眾人說著話, 正往前走,只見張文采和高志廣,帶著小白猿竇福春、小太保錢玉,四個人迎面 而來。眾人趕緊過去問道:「二位意欲何往?」張文采說:「我二人正打算起身 奔周家寨,因為不見了鄧飛雄,我等找了一天,你幾位在哪裡遇到一處的?」紀 有德說:「鄧兄到周家寨,遇見了親戚,不然,我等也回不來了。」遂將上項事 細述了一遍。張文采說:「原來如此,我二人因與周百靈有一面之識,原打算憑 兩行伶俐齒,三寸不爛舌,順說他歸降,必要把他說好,免動刀兵。」紀有德說: 「二位兄台瞧著辦吧,我在公館候信就是了。」說著話,眾人分手。 張文采等人來到周家寨莊門,已是紅日東升,家人問道:「二位找誰?」張 文采說:「我姓張名文采,這位姓高名志廣,我二人特來拜訪周莊主。」家人一 看是兩位儒雅先生,每位帶著一個小童,立刻回稟進去。此時周百靈尚未起來, 家人便先去回稟吳占鼇。吳占鼇夜間放走了紀有德等人,自己心中盤算,明天我 姊丈一問,我要說給放了,他准不答應。自己一夜也沒睡,天光大亮,喝下了兩 碗茶,正在吃點心,外面家人來說:「現有張文采、高志廣拜訪莊主,莊主尚未 起來,回舅老爺知道。」吳占鼇吩咐有請,家人出去,把二位請了進來。吳占鼇 見過高志廣,卻沒見過張文采,只耳朵裡聽人說過。一看這二位都是儒儒雅雅的, 帶著兩個小童。吳占鼇說:「原來是二位先生,請坐吧。」高志廣說:「吳賢弟, 我二人今天特來拜訪令姊丈,煩勞賢弟給回稟一聲,我弟兄許久未見。」吳占鼇 立刻吩咐家人待茶,說:「二位少待,我去去就來。」 這才穿宅過院,來到內宅。周百靈剛起來漱口,見內弟進來,說:「賢弟來 此何干?」吳占鼇說:「外面來了兩位姊丈的故友,一位是高志廣,一位是文雅 先生張文采。」周百靈一聽,趕緊來到外面,進了書房,見上面坐著高志廣,下 面坐著張文采,這二位都是周百靈時常盼念之人,就說:「原來是二位駕到。」 急忙躬身施禮。高志廣說:「賢弟久違了,我給你二位引見,這就是我常提的張 文采。」周百靈說:「久仰大名,今幸得會,真乃三生有幸。今天你二位因何來 此?」張文采說:「我常聽高兄說,兄台乃世外高人,今天特來拜訪。」正在說 話,由外頭跑進一個人來,周百靈一看,有一宗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第三○七回 高志廣良言勸友 吳占鼇暗進忠言
話說周百靈正同張文采、高志廣二位談話,由外面進來一個家人說:「回稟 莊主爺得知,現在花園內土牢和藏蛇洞的所有拿住之人,俱被人救去,蹤跡不見, 連他等的兵刃,俱被一起盜去。」周百靈一聽,心中暗想:「我這院中,多有削 器埋伏,怎麼竟會被人劫去?這中必有緣故,只怕是內裡有人勾引,如若不然, 萬萬不能。」便說:「你去看看,由哪邊進來,由哪邊出去,趕緊看個明白,回 來稟我知道。」眾家人都明知是吳占鼇放了,又不敢說,只得轉身下去。周百靈 這才問道:「高兄今天貴足踏賤地,來此何干?」高志廣說:「我今天來此,非 為別故,一則到兄台處來請安,二則有一件事要與兄台商議。」 周百靈說:「兄台有話請講。」高志廣說:「兄台在此擺的木羊陣,甚是奧 妙無窮,現在彭大人的手下來打木羊陣,兩次俱未能打破。彭大人一向求賢若渴, 必要前來聘請兄台。」周百靈道:「賢弟既提起這件事,我告訴你吧!前者,彭 大人手下的幾位辦差官,被我用削器埋伏拿住了,可是我並未結果他等的性命, 也沒有解到白天王那裡去。我正想法辦理此事,沒想昨天夜裡被人救去。我這院 中真似鐵壁銅牆,天羅地網,他們竟能把人救去,也算是奇巧古怪之能人了。我 現今已受白天王之 聘,重任相托,就是斬頭流血,我也不能歸降官軍。木羊陣實是我所擺的, 裡面也沒什麼削器,他們能夠破了,白天王自然年年來朝,歲歲稱臣,如破不了, 那可任憑他自己。」高志廣說:「兄台,今天直說吧。我來此非為別故,現在官 軍營有我知己的一個朋友,苦苦相求,要我說兄台改邪歸正,彭中堂必然保兄台 官高爵顯,駿馬能騎。我說的是良言,不知兄台意下如何?」周百靈說:「賢弟, 若不是你我道義之交,我就拿你當作姦細。今天只准你說這一次。如要再說,你 我畫地絕交。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白天王既然看重我,給我宰相俸,我焉能反覆無常。朝 廷自有朝廷的忠臣,白天王待我天高地厚。」高志廣說:「兄台不要著急,我與 兄台因是知己,我才不加隱瞞,不然我也不敢直言奉上。」 正說著話,吳占鼇由外面進來。周百靈吩咐擺酒,家人立刻擺上酒茶,吳占 鼇在一旁相陪。周百靈說:「賢弟!昨天在地牢拿住的人,被人救去,你可知道?」 吳占鼇說:「小弟知道的,我追了半天也追不上。我們院中的埋伏,人家必然知 道,見他好象是繞著走的。我想官軍中能人甚多,洪福齊天,你老人家莫如改邪 歸正,倒是正果。」周百靈一聽,甚為詫異,說:「你怎麼也說出這樣無父無君 的話來?就准你說這一次,如下次再說,我定要按國法治你。」嚇得吳占鼇默默 無言,他知道姊丈的脾氣太急,不敢再說,再說就恐其反目。 眾人喝酒已完,高志廣、張文采二人看他這個光景,也不敢再說了。善說不 成,非得制服了他,萬不能歸降官軍。要說這高志廣也是精明強乾,藝業絕倫, 出類拔萃之人,便告辭來到了外面,說:「吳賢弟!你跟我來,有句話說。」吳 占鼇答應,一同來到無人之處。高志廣說:「我們來的時節,夜半路遇見鄧爺, 已提說賢弟的情由。方才我見賢弟跟你姊丈一說,他那 樣子,你我臉上都掛不住,不知賢弟你還有什麼妙法?」吳占鼇說:「你二 人先別走,在我們這八卦山北邊,有座山神廟,當初是玉皇閣,那裡有個老道跟 我相好,你二位先在那裡住一兩天,我再設法拿話試他,倘能勸過來更妙,如若 不成,那時另想辦法。」 張文采、高志廣點頭答應,二人這才逕奔正北,約走了三四里之遙,一看在 山中果然有一座廟。高志廣上前叩門,裡面出來一個老道,年有六十以外,頭戴 青布道冠,身穿藍布道袍,面如古月,海下一部花白鬚,倒是儒儒雅雅。老道合 掌當胸,打一稽首,口念:「無量佛,施主來此何干?貴姓大名?」高志廣通了 姓名,說:「我等奉吳占鼇賢弟所囑,要到貴觀借住一二日,候他辦點事情。道 爺貴姓?」老道說:「出家人姓李,眾位施主請裡面坐吧。」舉手往裡讓,張文 采、高志廣帶著兩個童子,這才往裡走。老道關了門,領著來到大殿東邊,一看 是三間鶴軒,倒也乾淨。書案上面擺著好些經卷,牆上有一軸八仙慶壽圖,對聯 上寫著:「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高志廣說道:「我在冷巖山住 家,因破朋友所約,來請周百靈破那木羊陣。」老道點點頭說:「原來如此,我 跟吳占鼇倒是道義相投的朋友,卻不知道這周百靈是何許人,也不曉得他有什麼 驚天動地之能為。原來那木羊陣是他所擺,這就是了。」 老道立刻備了酒飯,款待高志廣等。 這且不表。單說吳占鼇自高志廣走後,回到屋中一想:「已然應允了鄧飛雄, 但如今姊丈脾氣古怪,這樣的骨肉至親,又怕反了目。」輾轉思維,無計可施, 便到後面來見姊姊吳氏。 吳占鼇說:「姊姊,現在我有一件為難之事。」吳氏說:「兄弟有什麼難處?」 吳占鼇就把恩公鄧飛雄來破木羊陣的事一說。 吳氏聽了,說:「賢弟,依你之見,該當怎麼辦呢?」吳占鼇 說:「現在恩公鄧飛雄在彭中堂手下當差。彭中堂因跟白天王說定了要來打 木羊陣,他手下的能人,訪知是我姊丈所擺,有人來拿我姊丈,已被咱們的埋伏 拿住幾個。倘若有人再來,把我姊丈拿去,豈不是一場大禍?我勸姊丈改邪歸正, 他又不聽,我打算叫姊姊背地解勸解勸他。」吳氏說:「你還不知道你姊丈的脾 氣麼?他向例不許人說話,我慢慢勸著辦吧。如能行,我絕不能忘了鄧恩公當初 替父報仇,救你我活命之恩。」吳占鼇這才出去。 晚飯後,周百靈來到後面,夫妻對面談心。吳氏說:「丈夫原籍是哪裡人氏?」 周百靈說:「我是河南歸德府人。」吳氏說:「因何來到這裡?」周百靈說:「提 起這話就長了,我先祖乃是大明朝的忠臣,因為闖王在山西造反,杜芝亭獻了平 則門,天下失守,我先祖帶著家眷便逃至八卦山隱居,生下我父親,曾說過永遠 不做朝廷的官,故而我才保了白天王,身為堂堂宰相。」吳氏說:「原來我丈夫 有這段情由,我看咱們得便還是回轉故土,可以祭掃祖先墳塋,以盡人子之道。」 周百靈聽到這裡,忽然外面一陣大亂,又有一宗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第三○八回 笑面虎復探八卦山 周百靈變目殺內弟
話說周百靈夫婦正在談心,忽聽外面一陣大亂,連忙吩咐童兒出去打聽。工 夫不大,童子進來說:「回稟莊主,現在西南上屯草的地方失了火,有三位舅爺 救火去了。」周百靈一聽,立刻吩咐童子把卦盒拿來。童子把卦盤取來,放在桌 上。周百靈占的奇門甚是靈驗,把卦盤一擺,便說:「了不得了!今天有奸細, 還是內賊勾引外寇,正在擾亂我家宅不安。」吩咐童子,趕緊告訴舅老爺,給我 拿奸細。童子轉身出外,把吳占鼇叫進來,周百靈問:「外面什麼人放火?」吳 占鼇說:「不知道,燒了兩堆草,三間草屋,幸虧米包還沒燒著,燒壞了一個更 夫,我已給他上過傷藥了。」周百靈說:「方才我占了一課,主今天有家賊勾引 外寇,吵鬧我家中不安。你帶莊兵小心防守,如拿住奸細,不必稟我知道,當時 結果他的性命。」 吳占鼇點頭,轉身出來,自己一想:「怪哉!我已然跟官軍營差官說得明白, 鄧恩公與我定下十日之內,官軍營不派人來,專等我的消息,怎麼會有人前來吵 鬧?」自己出來帶人各處搜查。周百靈來至屋中,夫妻重又對坐談心。周百靈說: 「娘子!方才你說到回返原籍,據我看人生在世,猶如大夢一場,哪裡是家?現 今我已在賀蘭山官居宰相,一人之下,萬人 之上,我準備以一命報答天王,即便官軍把木羊陣打破,我也是一心無二, 就知有白天王,並不知有朝廷。」吳氏一聽這話,就知丈夫心如鐵石,不敢再往 下說。周百靈自己出來,瞧看天上的星斗,忽見眼前有一條黑影,落到前面院中。 周百靈一看這個人身體甚是靈便,又聽見前院中嘩啦啦鈴鐺一響,他就知道是削 器拿住人了。 書中交代:鄧飛雄還沒回到馬玉龍的大營,就有金眼雕邱成對眾人說道:「這 個周百靈怎麼這樣厲害?我想要親身到八卦山周家寨去將他拿住。」旁邊伍氏三 雄說:「兄長要去。我等也跟了去。」邱明月說:「爹爹不必生氣,有事弟子服 其勞。割雞焉用牛刀,諒此無名小卒,何必你老人家前往,待孩兒我去探訪探訪。」 說罷,自己帶上乾糧,繞道逕奔八卦山。在路上並未碰見鄧飛雄,要是碰見,邱 明月也就不能來了。他頭一天住在山洞裡,第二天圍著周家寨繞了個彎,探探道, 晚間這才飛簷走壁,倚仗自己的身子靈便,逕奔這所院子,先把西南乾草堆點著, 這是用了調虎離山之計。一瞧房上都有滾瓦,裡面房屋甚多,不知周百靈住在哪 個院中?邱明月來到內宅,見下面屋中有燈光,打算要到院中偷聽偷聽。往下一 跳,不料卻被串地錦把腳套住,一抬腳鈴鐺就響,用手去摘,連手也套住了。 自己一愣,四外鈴鐺齊響。周百靈立刻吩咐眾家人把他捆上。 周百靈來到上房,叫家人把拿住的人帶上來,一抬頭看見邱明月年有半百, 背插單刀,面皮微紫,雄眉闊目,海下一部黑鬍鬚。周百靈說:「你是何人,來 此何干?」邱明月說:「你要問,你家義士老爺姓邱,名叫明月,乃大同府元豹 山人氏。 我在朝廷並不做官,現隨我父親幫助彭大人西下查辦,知道你是擺木羊陣的 賊黨,特意前來拿你。」周百靈說:「原來如此。」 吩咐:「推出去殺了,從今以後,拿住奸細休留活口。」吳占鼇 從外面進來,周百靈又吩咐把邱明月推出去殺了。手下家人立即往外就推。 吳占鼇點頭答應,自己心裡想道:「這倒作了難了,我已向鄧恩公說得明白,十 日之內不可來人,今天我要把他殺了,對不起鄧恩公,若不殺他,姊丈決不答應。」 他把邱明月帶上,家人跟隨著來到自己屋中,又吩咐家人:「你們先在外面少待, 我要審問審問他。」便把邱明月帶進屋中說:「朋友貴姓?是何人派你前來?這 裡頭的情由你可知道?」邱明月心想,自己反正是死,就破口大罵起來。吳占鼇 說:「朋友別罵,我可是好意。」邱明月說:「你有什麼好意?說給我聽聽。」 吳占鼇瞧瞧屋中沒有外人,就把鄧飛雄的事從頭至尾一說。邱明月說:「原 來如此,我是前來探訪被拿的幾位的消息,鄧爺尚未回去,道路之上我也沒碰見, 我是一概不知。」吳占鼇說:「我把你救了,你趕緊回去,見了鄧爺,就提說我 姓吳名占鼇,十日之內,我必到公館前去送信。」邱明月說:「我謝謝你吧。」 吳占鼇把繩扣解開。邱明月說:「我這就告辭,見了鄧爺說明,改日再謝。」 吳占鼇回去,過來一個家人說:「莊主叫你別殺拿住的這個人了,帶上去有 話問他。」吳占鼇一聽,就知道這件事不好,必是有人泄了機,自己只得來裡面 見周百靈。吳占鼇說:「人已然殺了,姊丈為何不早叫人給我送信。」周百靈說: 「既然殺了,把人頭拿來我看。」吳占鼇出來,工夫不大,又回去說:「方才他 們把死屍扔在山澗內,被狼拖去了。」周百靈哈哈大笑:「賢弟!你焉能瞞得過 我。方才占得一課,已知你把官軍營的人放了。我看你這幾天心神恍惚,必然是 勾串了官軍營的奸細,要謀害於我。」立刻吩咐手下人把吳占鼇綁了。兩旁家丁 過來,就把吳占鼇綁了起來。周百靈說:「我既為宰相,執掌生殺之權,今天要 按王法治你。」正說著話,外面吳占元、 吳占魁進來,伸手拉刀說:「好一個周百靈,膽敢殺我兄長,我們先把你殺 了吧。」兩個人就要拉刀,打算來殺周百靈。周百靈一瞧,這個事情不大好弄, 知道他兄弟兩個是渾人,有心處治他們,又礙著骨肉至親,便說:「你兩個不必 犯渾,你哥哥皆因身犯王法,私通姦細,你兩個不知者不罪,我若不念親情,就 要結果你兩個人的性命!」兩個人只氣得哇呀呀亂叫,掄刀過去,照周百靈就砍。 周百靈拉出寶劍,也動了氣,家人趕緊到後面前去送信。 那吳氏一聽丈夫與兄弟翻了臉,有心出去解說,但既不能說服丈夫,又不能 得罪兄弟,自己心腸一窄,便懸樑自盡了。 家人出來一報,周百靈聽了,一劍就把吳占鼇結果了性命。吳占元、吳占魁 兩個人一瞧就急了,擺刀要跟周百靈拚命。周百靈一想,好好一家人鬧得七零八 落,自己一頓足,躥上房去,竟自走了。 吳占元、吳占魁抬了兩口棺材,將哥哥、姊姊成殮,要請高僧高道超度陰靈。 無奈這個地方沒有和尚,弟兄二人這才奔山神廟來請老道。一見高志廣、張文采, 吳占魁弟兄就放聲大哭。李老道一見,大吃一驚道:「二人所因何故?」吳占魁 就把周百靈殺了他哥哥之事從頭至尾一說。張文采、高志廣一聽,甚為可慘,說: 「我二人先給你兄弟辦理白事吧!」便讓老道給請幾位僧道來念唸經。高志廣又 說:「二位賢弟,今後打算怎麼辦?」吳占魁說:「我弟兄辦完白事,先到官軍 營去找鄧爺,將前事說明,然後再拿周百靈,替我姊姊兄長報仇。」張文采說: 「既然周百靈走了,他家中的東西,你二人可知道?他擺的木羊陣,莫非沒有陣 圖麼?」這句話提醒了吳占魁,便說:「你二位跟我回去,現有陣圖。」張文采 一聽甚為喜悅,就要跟吳占魁去拿陣圖。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回 周百靈勾串起兵端 金景龍計設忠臣會
話說吳占魁兄弟,帶領高志廣、張文采和兩個小童,回至八卦山,來到了藏 書樓。這個地方,乃是周百靈藏書之處,這院子哪裡有削器,哪裡有埋伏,他弟 兄都知道。進了藏書樓,各處一找,卻不見陣圖。吳占元說:「怪呀!當初他這 裡是有陣圖,莫非被他拿走了,還是挪了地方?」找遍了都沒有,說:「得,不 用找了,咱們先把家中的東西一概封了,派家人看守起來。」將家中諸事辦理清 楚,這才同張文采、高志廣起身,奔西洋山官軍營而來。 原來鄧飛雄自那日帶領眾人回來,便將他在八卦山被擒,遇見吳占鼇之事如 此如彼一說。馬玉龍說:「既然如是,就專候吳占鼇的信吧,現有張文采、高志 廣二人去了,尚未見回來。」 金眼雕說:「邱明月也去了多時,鄧爺在路上可曾碰見?」鄧爺說:「並沒 有碰見邱爺,我已然應允十天之內不再去人,只等吳占鼇勸說周百靈歸降,聽他 的回信。」這天,邱明月回來說:「我已然被擒,依著周百靈就要殺我,是吳占 鼇放我回來,叫我囑咐鄧爺千萬在十天之內,不必派人前去,容他慢慢勸姊丈回 心,或是盜來木羊陣圖。」眾人說:「好,有這個機會甚好。」 馬玉龍說:「如能勸周百靈歸降,總以不傷和氣為是。他家中 尚且這樣險要,何況木羊陣!」過了數日,又有人稟報,現有張文采等人回 營。馬玉龍吩咐有請,張文采便同著吳占魁、吳占元從外面進來見馬玉龍。鄧飛 雄趕過去說:「你兄長來了沒有?」一聽鄧飛雄問起,兄弟兩個不由落下淚來, 就把放走邱明月,與周百靈翻臉,兄長被殺,姊姊自盡的話如此如彼一說。 鄧飛雄眾人一聽,全都一愣。吳占魁說:「現在周百靈已經逃走,我等到藏 書樓去找木羊陣陣圖,也蹤跡不見。我們把姊姊、兄長葬埋了,將家中事情交與 家人看守,我弟兄這才來找恩公,大家商議。」鄧飛雄說:「你姊丈素常上哪裡 去?你二人可知道。」吳占魁說:「他這一走,不是上賀蘭山投奔白天王,就是 到金家坨去找金氏三杰,他們是結拜的弟兄。再說那裡有一個人,叫簡壽童,與 他是結拜的兄弟,此人當初在白糧幫上當船頭。」眾人一聽,說:「那三個人是 做什麼的?」吳占魁說:「他們不屬十路天王所管,在家裡有十五萬兵,這三個 人每人手下各帶五萬人。西海岸那地方是一片沙岡,可是卻出產金沙、寶石,各 樣皮貨,山上果木和海裡的魚蝦都歸他掌稅,方圓管一千二百里,三面是海,非 有船不能進去。那裡面地勢甚為險固,他要投奔到了那裡,還真不易拿他。」馬 玉龍說:「好辦,我去見中堂大人,給他走一套文書,跟他要這個人。」大眾說: 「也好,咱們就此起身,去見中堂大人。」馬玉龍便吩咐拔營起身。高志廣、張 文采二人說:「我們乃世外閒散之人,不為名利,就此告辭。」馬玉龍也不相留, 二人走後,這才督隊進了嘉峪關,把隊伍紮在城外。 馬玉龍同著紀有德來見欽差大人。大人就問:「你等辦理木羊陣的事,怎麼 樣了?」馬玉龍就把所辦的事如此如彼一一回稟欽差。大人說:「這件事該當怎 麼辦呢?」馬玉龍說:「大人請發一封文書,跟金家坨要這個周百靈。」欽差大 人立刻派 幕府師爺辦文書給金氏三杰。那金氏弟兄,大爺叫金景龍,二爺叫金景虎, 三爺叫金景豹,大人發去文書,打算叫他們歸順官軍。這裡把文書辦理好,便派 差官前去投文,大人在公館靜候佳音。 過了二十餘日,才見差官同著一個番官回來見欽差大人。 大人問那差官去到那裡是怎麼一段情節?差官回稟說:「那裡在海濤當中, 見了金氏弟兄,他等以客禮相待,留我住了一天。 他們議論好了,打發一個差官帶著降書降表來見大人。」彭欽差立刻吩咐請 番官上來。大眾一看這個番官的打扮,頭戴著烏紗帽,身穿大紅蟒袍,玉帶官靴, 年有四十以外,面如冠玉。 番官走上一看,中堂大人升座的威風不小,左邊是金眼雕、伍氏三雄等,右 邊是劉雲、鄧飛雄等,老少英雄四十餘位在兩旁一站,真是虎視眈眈。番官上來, 給中堂施禮。大人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番官說:「關外小臣叫阿裡丹,奉 我金家坨金景龍大將軍之命,來見大欽差。現有文書一角,書信一封,請欽差觀 看。我家大將軍請大人赴忠臣沙灘會,要把西五路天王、東五路天王約上,在酒 席筵前講和,那木羊陣亦不必打了。 不知欽差尊意若何?欽差如肯前去赴會,祈賞賜一封文書,我家大將軍好擺 隊伍前來迎接。」大人吩咐賞賜一泉酒席,叫手下人陪他下去吃酒。 大人退座,叫馬玉龍來到自己臥室。馬玉龍說:「大人喚我,有何見諭?」 大人說:「你看此事如何辦理?既是那裡請我,我乃朝廷欽差,如若不去,豈不 叫他藐視我行轅無人。」 馬玉龍說:「大人所說甚是有理。但有一件,自古宴無好宴,會無好會,金 景龍之輩反覆無常,大人此去倘稍有疏失,我等擔當不起,大人還是不去的為是。」 彭大人說:「你把眾人都喚進來,大家共同商議。」馬玉龍出來,又把眾俠義請 了進去。 大人把這件事向眾人說了,眾人有說去的好,也有說不去的好,議論紛紛。 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大人,這件事既是那邊約請,大人如說不去,他必說我 無有能人。大人此去,可叫副將馬大人保護,調總鎮徐大人督領親兵大隊,在嘉 峪關住紮,聽候大人赴忠臣會的消息。」大人隨即吩咐馬玉龍,要他將自己那五 百子弟兵,連李福長、李福有的二百兵丁,一共七百人,務須調齊。馬玉龍說: 「大人要去,他約定的日子是十五,今天已是初八,可改為二十日赴會。」大人 說:「好,你等陪番官阿裡丹去吧,給預備上等的酒席,我明天還要見他。」 眾人次日把番官帶上來,大人說:「阿裡丹!你回去說,本月二十日正午的 時候,我必到會。」阿裡丹說:「給欽差行禮,是日祈望大人虎駕及早光臨。我 家大將軍已把十路天王順說好了,必將降書降表修齊,願年年來朝,歲歲稱臣。」 大人賞了五十兩銀子,番官告辭,眾人送出了公館。 大人這才專折奏明聖上,本月二十要與番主合約,去赴忠臣會。接著將寧夏 合省兵丁調齊,在嘉峪關駐紮;又將陝甘固原提督高通海調來,叫他帶兵巡哨, 倘合約不成,以備開兵打仗。這裡都預備好了,叫眾俠義都在大營聽信。馬玉龍 暗帶寶劍,身披麒麟寶鎧,保護大人前去。追風俠劉雲、獨行俠鄧飛雄帶七百子 弟兵跟隨大人赴西海金家坨。又派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 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四個人來回探事報信,跟隨在劉雲隊內。是日,馬玉龍就 帶孫寶元、鐵娃將姚猛兩個人,跟隨欽差大人起身。劉雲等帶兵護送,來到嘉峪 關,又有高通海擺出二十里路隊迎接。中堂大人看了一看,隊伍甚齊,叫高通海 給報信人預備四匹快馬,這才出了嘉峪關。 此去金家坨共有四站地,得走四天。這日大人正往前走,只見對面號炮沖天, 旗幡招展。不知這次赴會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回 差番官約請彭中堂 帶俠義赴會金家坨
話說彭大人正往前走,忽聽對面炮聲連天,抬頭一看,只見對面旌旗招展, 人聲吶喊,擺出的路隊旗分五色,有蜈蚣幡,皂雕幡,北斗七星幡,珍珠八寶篆 雲幡,馬隊當中才是步隊。 這些番兵都用紅綢子包頭,每人一身青,短打扮,快靴子,一個個長槍大刀, 短劍闊斧,都順立著兵刃,真是齊齊整整。帶隊的兩員大將,一個騎著自毛駱駝, 一個騎著白毛牛,他們是大元帥白得海、副元帥黑天雄,帶著二十四員偏裨牙將, 五萬番兵,前來迎接欽差。到了彭大人跟前,兩員裨將下馬說:「欽差駕到,我 等接待來遲。今奉我家坨主之命,所有赴忠臣會的人,都不許帶兵馬進此白狼山, 東五路天王、西五路天王和大欽差一概如此。」大人吩咐,即把隊伍紮在此地。 追風俠劉雲帶著劉天雄,鄧飛雄帶著吳占魁弟兄和七百子弟兵,把隊伍紮下,就 在這裡聽候消息。鐵娃將姚猛、混海金鼇孫寶元,隨同副將馬玉龍保護欽差大人。 白得海、黑天雄往兩旁一閃,欽差大人來到坨口,一看黑糊糊的一片汪洋, 水色發黑,內有一千八百隻戰船,各插旌旗。 這裡早預備下一隻大虎頭舟,戰船上面有大欽差的黃旗,馬玉龍穿好麒麟寶 鎧,懷抱湛盧劍,混海金鼇孫寶元持降魔杵,鐵 娃將姚猛抱鐵娃,各在大人背後一站。眾番兵一看甚是威嚴,不亞天神下降。 隨著這大戰船往西飄蕩,約走了二十餘里,見山口外戰船一字排開,頭前一隻虎 頭舟,上面有一桿珍珠篆雲幡,寫著「金槍白天王」。第二隻船是鄧福伯,第三 隻船是孟德海,第四隻船是萬延齡,第五隻船是丁三郎。這五路天王在船上行禮, 口稱迎接欽差。這五路天王身後,有一隻鬥方船,頭前有三隻大戰船,都在西邊 排班,帶領著四五百隻戰船。北邊的大船上有一稈七星旗,下面之人,是此方的 異樣打扮。當中船上立定一人,身高九尺,面似烏金紙,海下一部鋼須,頭戴青 銅簷獅子盔,身穿青銅連環甲,背後插著四桿護背旗,上插雉尾,下邊搭用一對 狐裘。身旁兩人,頭戴粉綾緞紮巾,銀抹額,二龍鬥寶的一對藍絨球,各穿著一 件粉綾緞的征袍,前後心半副掩心甲,面如白玉,粗眉大眼,四字方海口,背後 四桿粉綾緞護背旗。每人身後八員偏將牙將,都是將巾折袖,鸞帶紮腰,足穿薄 底快靴子,身佩太平刀。當中的這個正是金景龍,北邊是金景虎,南邊是金景豹。 金景龍手使八卦乾坤掌,金景虎使五行煙火棍,金景豹使自行火龍鏢。如在兩軍 陣前打仗,一擺棍,那五行煙火棍會冒出五色煙,敵人聞見就立刻躺下。他弟兄 三個在金家坨飛龍塢,自稱飛龍一大王、二大王、三大王。 且說周百靈前者鬧了個家破人亡,便逃至這裡。他在這裡有一個拜弟,叫簡 壽童,綽號人稱翻江海馬。周百靈一見簡壽童就說:「兄弟,了不得啦!我已一 無所有,連家都沒了!」簡壽童說:「兄長!是怎麼一段事?」周百靈說:「內 弟吳占鼇私通官軍營,我把拿住的幾個奸細叫他看守,都被他私自給放了。 我一威喝,他弟兄便跟我翻臉,兩下動手,我妻子懸樑自盡,我只得逃了出 來。我內弟已歸官軍營,他要把我拿去,好破木 羊陣。我既擺了此陣,焉能夠反覆無常?我今來此,找賢弟給我報仇!」簡 壽童說:「我帶你見見坨主去。」簡壽童往裡去一說,金景龍聽見拜兄弟來了, 趕緊親身率眾迎接出來。金景龍說:「兄長久違,一向可好?」弟兄三個雙膝跪 地行禮。周百靈說:「愚兄有不白之冤,要請賢弟給我報仇。」金景龍說:「兄 長請放心,小弟現在兵權在手,要報何仇,易如反掌。」 周百靈說:「三位賢弟念結義之情,給我報仇,我感恩不淺。」 金景龍說:「兄長請裡面坐,你我細談,從長計議。」 周百靈來到帥府公廳,一看有五百家將佩刀掛劍,分在兩旁侍立。周百靈落 座,家人擺上茶來。周百靈說:「三位賢弟! 可曾知道賀蘭山與官軍營的事?」金景龍說:「聽說現在彭大人要破兄長擺 的木羊陣,小弟我這裡雖與官軍素無冤仇,既是兄長受了欺辱,小弟必與兄長報 仇。」周百靈說:「我所恨者,就是贓官彭朋。他不去打陣,卻派人來攪擾我的 家宅,勾串我的內弟,鬧得我家破人亡。」又從頭至尾把家中之事述說了一遍。 金氏弟兄說:「既然如是,我弟兄商量個主意,必給兄長報仇。」簡壽童說:「我 有一條妙計,可以給兄長報仇。」他接著洋洋得意地說道:「此事極容易,坨主 可以用請帖將彭大人請來,就說立忠臣會,不叫他帶兵馬,只帶跟隨的人。在酒 席前,可叫周大兄見他,要是說翻了,先把彭中堂拿住做押帳,會合各路人馬, 再跟官軍要嘉峪關,還有寧夏府一帶地方。如官軍交出地方,可把彭中堂放回; 如若不然,就把他殺了。一來給周兄長報仇,二來坨主也做一驚天動地之事,從 此威鎮八方,沒人敢惹。這個主意,兄長想想可好?」金氏弟兄一聽,倒是一件 樂事。簡壽童又說:「你老人家要願意,就趕緊下書請人。」金景龍說:「好。」 即派人寫信,邀請各路天王前來赴會。 這天接到彭中堂一套文書,來要周百靈。金景龍就此派阿裡丹去請大人來赴 忠臣會。是日,東五路天王先到,見著周百靈,便問金氏兄弟:「請我等來此赴 會,所因何故?」金景龍說:「就為給我周兄長報仇。」白天王說:「這可不是 鬧著玩的,官軍也不能善罷甘休。」金氏弟兄說:「眾位天王請放寬心,兵來將 擋,水來土掩,勿論千軍萬馬,有我兄弟迎敵。」這五路天王一聽,也有意要跟 官軍打仗,便說:「外面擺下天羅地網,候彭中堂來時,將他拿下。」正說著話, 有人來報,西五路天王齊到。金家弟兄立刻率眾迎接出來,一瞧西五路天王各帶 兵船一百隻和手下戰將一齊來到。這西五路天王,頭一位叫馮金龍,二天王叫霍 四虎,三天王叫楊得山,四天王叫馬得安,五天王叫沙鴻天,各帶四員戰將,每 人兵船上有一位元帥。金景龍說:「今天我約請各位天王,非為別故,只求助我 一臂之力。」西五路天王說:「好!你我俱要唇齒相依。」眾天王來到裡面,大 擺筵宴,靜候明天彭中堂來到。 次日,有探子來報,彭中堂調陝甘人馬駐紮在嘉峪關,現有固原提督高通海, 督帶馬步軍隊聽候打仗。保彭中堂來的不到一千人,親隨就是忠義俠馬玉龍,還 有一個姓孫的,一個姓姚的。金景龍吩咐擺路隊迎接。彭中堂一看那番軍的勢派 不小,馬玉龍心中也有些膽戰心驚。彭中堂這次赴會,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三一一回 設伏險有意害欽差 闖重圍捨命救中堂
話說彭大人來到金家坨,金景龍說:「中堂大人虎駕光臨,我等未曾遠迎, 多有得罪。」大人船隻靠岸,一看這個地方,三面是水,一面是山。這裡早已備 馬,欽差大人上了坐騎,孫寶元牽馬,姚猛後面跟隨,馬玉龍身旁保護。只見眾 天王一個個佩刀掛劍,再向正北一看,旌旗招展,這座大山就是飛龍島,島上有 一帶房屋,就在那上面擺設了忠臣會。彭中堂這一次來,已把心橫著了,即便是 死在這裡,也算是為國盡忠,答報了皇家的俸祿之恩。 馬玉龍跟隨到裡面一看,是正北大廳十間,東西各有配房。 東邊有一張桌子,是給彭中堂預備的。西邊是十路天王。金氏弟兄在當中落 座。姚猛、孫寶元站在大人背後,馬玉龍也在一旁伺候。金景龍說:「大人!今 天我約請大人,非為別故,只因大人發來文書,要我拜兄周百靈,他本在東路天 王白、萬、孟、鄧、丁那裡佩丞相印,再說我這兄長,跟官軍也無冤無仇。 既是說明破了木羊陣,眾天王就甘拜下風,如今不打木羊陣,卻派人去攪鬧 八卦山周家寨,這就是大人不通情理。」彭大人說:「你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前者我奉旨前來,巡撫此方,皆因你等擾鬧地面,百姓不能安居。我來合約,白 天王擺下木 羊陣,言定在百日內破了此陣,他們願年年來朝,歲歲稱臣。 我派屬員前來打陣,他就不該攔擋,憑我派人來打。可是他卻暗使閃電神蕭 靜,劫殺官軍的兵馬,因此我才派人前去拿周百靈。今天我來,非為別故,也為 周百靈而來。」金景龍說:「周百靈就在我這裡,跟我是八拜之交的兄弟,木羊 陣也是他擺的。 你等著有能人把木羊陣打破,我等情願服輸;如打不了木羊陣,便把嘉峪關 寧夏府讓與我等。」金景龍這句話尚未說全,馬玉龍說:「呔!金景龍休得出此 狂言大語,你派番官阿裡丹把中堂大人請來,究竟是何用意?你便預備虎穴龍 潭,我等也敢前來。要論理,是你等大大不是。頭一件,白起戈之女白鳳英,把 我巡撫大人之子背走二三年,時常還去攪鬧,已然被我們拿住。中堂大人有好生 之德,不加害於她,反以客禮相待,釋放回去。白起戈不知事務,縱使他女兒如 此攪鬧。你等又私販牛馬,不服稅務,還收留奉旨嚴拿的欽犯,隱匿拒不交出。 現在你把周百靈獻了出來,黎民免遭塗炭之苦,百姓免受刀兵之災。 你這裡無非小小一座海島,天朝尚不知有你這人。」金景龍一聞此言,氣往 上衝說:「你是何等人,膽敢欺我太甚!天朝既不知有我,今天你等就休想出我 這飛龍島。」立刻吩咐快把這幾個人綁起來,作為押帳,非把嘉峪關讓了出來, 才放他等回去,如若不然,想走勢比登天還難。 說著話,有十路天王,連金氏三杰手下的百餘員將官,都各自亮出兵刃。馬 玉龍一見事情不好,伸手拉出湛盧劍來,就聽外面號炮一響,殺聲震地,借著山 音水勢,聽得很遠。馬玉龍趕緊背起中堂,吩咐姚猛擺鐵娃敵擋群賊,又吩咐孫 寶元擺手中降魔寶杵,趕緊浮水出去調兵,說著往外就闖。外面大廳早有簡壽童 帶著二十八員戰將,內有薩裡金花、金眼大魔、銀眼大魔,各擺兵刃擋住去路, 一聲吶喊,說:「小輩慢走。」幸 喜孫寶元有松香馬牙沙子護身,善避刀槍,手中的降魔寶杵,真有神出鬼沒 之能,方把這些戰將打得七零八落,闖出了重圍。 剛到山坡,又有馮金龍手下的元帥薩裡吉,把手中磨扇板門刀一順,帶著手 下三千短刀飛腿藤牌軍和八員偏將,各執兵刃,齊聲吶喊:「奸細慢走!」孫寶 元並不答話,撲奔上去,一降魔杵打在薩裡吉的脊背,賊人撥頭就跑。孫寶元闖 到海岸,見戰船上金鼓大作,有霍天王手下的鎮海都督龍士凱,帶著戰船五百隻, 能征慣戰的水軍無數,齊聲吶喊:「奸細哪裡走!」 孫寶元撲通跳下水去,龍士凱一響諸葛鼓,就有五百水兵下水追趕。幸虧孫 寶元水性極好,不到一個時辰,已浮水到了東岸。 把守東岸的是楊天王的殿下楊金榮,帶領一隊戰船,軍卒無數。 楊金榮手使三股叉,照孫寶元就刺。那孫寶元不願動手,回頭一看,馬玉龍、 姚猛、欽差大人均未出來,自己撥頭就跑。正往前走,見對面過來了探馬,正是 飛行太保姚廣壽、追雲太保魏國安。姚廣壽說:「怎麼樣?」孫寶元說:「了不 得了!番軍定的絕戶計,把大人困在裡面,連馬大人都不知死活,我是闖出重圍 來的,急速叫接應隊快來!」 姚廣壽回頭便走,不遠就見石鑄和曾天壽來到。二人一聽把大人困在裡面, 大吃一驚,立刻叫飛行太保姚廣壽去給固原提督高通海送信,叫他前來,他水路 還能行。又叫曾天壽趕緊去給將軍和巡撫送信,急調大隊兵馬來攻打金家坨。石 鑄說:「我同魏大哥趕緊下水,前往金家坨。」這時追風俠劉雲、劉天雄、獨行 俠鄧飛雄、吳占魁、吳占元已帶兵七百趕到。一見西海岸號炮驚天,劉雲說:「怎 樣?」石鑄說:「十路反王把欽差大人、馬大人困在金家坨了。咱們沒有戰船, 如何是好?」 鄧飛雄說:「現在就是龍山這二百兵會水。」石鑄說:「可交我二人帶著快 去。」龍山的這二百兵,聽說馬玉龍被困,眼都紅 了,立刻要跟石鑄、魏國安逕奔金家坨,去搭救欽差大人和馬玉龍。石鑄叫 孫寶元領路往裡邊殺去,留這五百名兵丁在此少待。吳占魁、吳占元二人說:「我 們搶船去。」鄧飛雄說:「好。」 正說著話,見孫寶元、石鑄帶二百兵下水,有楊金榮帶隊擋住去路。這二百 人一陣竹炮,就把賊兵打死不少,搶過來二百多只戰船。劉雲帶二百兵上船,往 裡奔去,只見對面號炮驚天,船隻蕩漾,龍士凱將兵船一字兒排開,把手中的象 鼻鉤鐮古月刀一順,大聲喊叫:「來的人馬聽真,今有鎮海都督龍士凱在此。」 鄧飛雄把紅毛寶刀一順,站在船頭,見這員番將紫微微的臉膛,粗眉大眼,甚是 兇惡。後面二十多員偏將,個個紅巾纏頭,頭戴分水魚皮帽,一身魚皮衣,相貌 也兇惡之極。 鄧飛雄一聲喊嚷,說:「呔!爾就是金景龍嗎?」這人說:「非也,我乃霍 天王手下的鎮海都督龍士凱,奉天王之命,在此劫殺彭中堂的人馬。爾是何人?」 鄧飛雄說:「我乃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是也。」龍士凱舉手中刀就砍,鄧飛雄用紅 毛刀往上一迎,只聽嗆啷一響,便將賊人刀頭削落,嚇得賊人膽戰心驚,剛往回 一撤身,吳占魁抖手一鏢,正打中賊人肩頭。鄧飛雄帶這二百人往上一攻,一陣 鳥槍,把賊兵打得七零八落,帶傷的不少,死者無數。鄧飛雄帶兵闖進重圍,到 了北岸,就見山上火起。 書中交代:這條計是周百靈所出,他要將彭中堂燒死在內,剪草除根,省得 萌芽復起,金景龍故此將這所房子用乾柴堆上。 那時說翻了,孫寶元殺出,馬玉龍背起大人,帶姚猛往外就闖。 簡壽童故意放姚猛逃出,就四處把火點起來,賊兵從外面一堵,馬玉龍同欽 差大人要想逃命,勢比登天還難!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二回 白玉仙一箭救俠義 逍遙鬼山寨報軍情
話說金景龍放火,吩咐要把彭大人和馬玉龍燒死在裡面。 馬玉龍一見火起,火鴿子、火龍、火馬、火蛇亂串,只聽得外面殺聲震地, 金鼓喧天。自己無奈,背著大人躥出牆去,見東西南北四面俱都有兵,就正北是 荒山野嶺。馬玉龍便背著大人往北逃走。欽差大人見事到如今,說:「馬玉龍, 你逃你的命吧!我這樣年歲,就死在這裡,也算是為國盡忠了!你趕緊闖出重 圍,去見巡撫喜大人,調兵前來剿賊。我雖死了,也落得個留芳千古。」馬玉龍 說:「大人請放寬心,吉人自有天相。」 背著大人往北走去,回頭一看,見火場東西兩邊旌旗招展,金景龍手使八卦 乾坤掌,金景虎手拿五行煙火棍,各率爬山的飛腿藤牌軍追趕下來。馬玉龍顧不 得交手,只管往北而逃。這一帶盡是荒山野嶺,東邊是直豎的山峰,正北是一道 澗溝,寬有四丈,背著人躥不過去,心中甚為著急。後面追兵已相離不遠,只有 半里之遙,要是追上,定然是凶多吉少。 正在危急之際,只見對面站定一人,約有十八九歲,面如少女,看打扮是番 軍的模樣,手拿一張弓和幾枝箭。這人由懷中掏出一根絨繩,拴在箭枝上,見這 南岸有兩棵樹,就一箭帶繩射到樹上。這人一聲喊嚷,說:「馬大人!你要會草 上飛的 功夫,可快過來,把絨繩拴在樹上。」馬玉龍一聽這人是北京的口音,此時 也顧不上問她,就說:「你既來救我,快把絨繩拴好!」那人就把繩子拴在北岸 的鬆樹上。馬玉龍這邊也把絨繩拴緊,他練過這功夫,名曰草上飛,說:「今天 就此一舉,若能闖過去,就可以逃命,如過不去,追兵一到就完了!」說著背起 大人,腳蹬絨繩,提著氣,施展草上飛的功夫,剛到當中,金景龍的追兵就到了。 金景龍吩咐:「孩兒們!用刀把繩割斷,將他兩人摔到山澗,摔一個肉泥爛醬。」 眾兵剛拉出兵刃,馬玉龍已到了北岸。金景龍一看已然過去,也想由絨繩上過去 追趕。馬玉龍急忙用寶劍將絨繩割斷。金景龍這邊的兵將,眼看著不得過去。 馬玉龍說:「多蒙兄台搭救。」就要行禮。這人說:「馬大人!此地不是講 話之所,跟我到家中一敘。」這人前頭帶路,馬玉龍背著大人跟隨,轉過兩個山 灣,一看在半山腰中的平地上,有一所石頭蓋的房子,路北大門口有四五個家人, 垂手在兩旁侍立。馬玉龍一看,就知道必是世外的高人。進了大門,迎面是八字 影壁。轉過影壁,有東西房各三間,進了二道重門,是北房明三暗五,東西配房 各三間,院中有各樣奇花。北上房中擺設著古董玩器,幽雅沉靜,牆上是名人的 書畫對聯。馬玉龍進到屋中,把大人放下,就過去給那少年作揖。這位少年說: 「馬大人在此少待,我去換換衣裳。」這位剛轉身出去,家人說:「我家老莊主 來了。」 馬玉龍抬頭一看,見這人有六十以外的年紀,本地打扮,面皮微黑,濃眉闊 目,海下一部花白鬍鬚,由外面進來說:「原來是二位大人。」給欽差作了一個 揖,又向馬玉龍抱了抱拳,說:「尚未領教尊姓?」馬玉龍說:「我是滿洲旗人, 原在北京安定門住家,姓馬名玉龍。」老丈說:「有一位忠義俠馬大 人,就是尊駕麼?」馬玉龍說:「豈敢。」老丈說:「已知貴處,敢問大人 際遇如何?」馬玉龍說:「自幼巧遇恩師學藝,後來因路見不平,打傷人命,由 刑部越獄逃出。多蒙欽差大人栽培,現在已保授三品副將。」老丈說:「是了, 大人請坐。」叫家人倒茶上來。馬玉龍說:「今天我同欽差大人逃難,誤入寶山, 尚未領教老丈尊姓大名,」老丈說:「在下姓景名叫萬容。大人赴忠臣會大概沒 吃飽吧,我這裡備有粗肴,請大人賞臉。」馬玉龍說:「景老丈!貴處原是哪裡?」 景萬春說:「我本是中原之人,因事逃難流落在此。適才救了大人的那人,她也 不是外人。我跟馬大人商量一件事,不知大人意下如何?」馬玉龍說:「老丈要 有用我之處,萬死不辭。」景萬春說:「我並非求大人鼎力,我只問一件事,不 知大人可曾訂下親事?」馬玉龍說:「我實不敢隱瞞,我原配是父母主婚的關氏, 次妻是鬧海蛟餘化龍之女餘金鳳。那關氏在避難之時,有一個乾姊妹劉玉瓶,是 我岳父劉雲許配給我,現今我已有三房妻子。」景萬春說:「實不相瞞,方才那 位少年,乃是我的甥女,名叫白玉仙。這事大人不便推脫,理應報答大人之恩。 前番大人解反叛進京時,在東單牌樓三條衚衕曾救過她的命。我是她娘舅,幼年 間到處訪問高人,平生專好擊劍。我到京都住著,傳授了我甥女一身功夫。因她 父母雙亡,這才帶到我家來,日夜傳她武藝。平常外人並不知她是女子,只知道 是我的義子。老漢受過異人傳授,善知卦爻,今天一擺卦盤,就知道是中堂有難, 故此我叫甥女前去,將大人迎接到這裡來。」馬玉龍說:「老丈,這裡可有路通 往外邊?我同大人不能在此久待,恐怕金景龍等知道,必然帶兵前來,那時就難 逃走。」景萬春說:「我想此時各處咽喉要路,金景龍必定派兵把守,也難以逃 走,大人莫如暫在我這裡隱避兩天。」馬玉龍說:「大人要不回去,只恐諸位戰 將必跟賊 人一死相拚,總是中堂回去為是。」景萬春說:「大人要闖不過去,反倒不 便。中堂大人可先用飯,我把甥女給了馬大人,做侍妾也可,做側室也可,大人 應允了這件事,我老漢願前去調兵。現有兩個徒弟,我已派他等出去探訪,回來 便知分曉。」 正說著話,只見從天井外進來了兩個人。馬玉龍一看,這兩人身高都不過五 尺,一個面如紫玉,約二十五六歲,後面那人面皮微黃,細眉大眼,俊品人物。 景萬春一見兩個徒弟進來,用手-指,說:「你兩個過來見見,這是欽差彭中堂, 這是忠義俠馬大人。」兩個人過來磕頭。景萬春一指這個紫黑臉的說:「這是我 大徒弟陸英,人稱逍遙鬼。那邊是我二徒弟,叫自在仙陸杰。他兩個是親弟兄, 跟我學了一身武藝,腳程甚快。你兩個去外面探訪事件,怎麼樣了?」陸英說: 「我二人奉你老人家之命,出了大荒山,過了鵝頭峰,只見旗幡招展,官軍營的 兵正跟番兵交戰。官兵甚勇,帶隊的是固原提督高源,開路先鋒是鑌鐵塔常繼祖, 正跟沙鴻天和馬得安的兩路人馬打仗。 水路是霍四虎和楊得山的兩路人馬,跟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鐵 娃將姚猛、混海金鼇孫寶元等人殺得難解難分。 現在金景龍、金景虎正往這邊來尋找大人的下落,還怕他來此圍困咱們這座 山,師父你老人家要早作準備。」景萬春一聽,心中一動,說:「馬大人!我料 想金氏弟兄必要來此巡查,他要來就不善。」馬玉龍說:「即煩二位壯土一行, 再去探探。但賊人來時,我雖能戰,只是雙拳難敵四手,這便如何是好!」 景萬春說:「馬大人要允了這件親事,我自有避兵之法,大人但請放心。」 馬玉龍說:「現在兩下交兵,吉凶難定,如能逃出龍潭虎穴,必來迎請小姐過門。 既蒙你老人家厚愛,我先謝過。」 正說之間,外面號炮驚天,兵馬已把四面圍住。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
第三一三回 陸氏昆仲死戰場 忠義俠客闖賊隊
話說馬玉龍同欽差大人,正在九陽山景萬春家中避難,忽聽陸英進來,稟報: 「現有金景龍、金景虎、金景豹弟兄三人,帶兵將山路守住,要搜查中堂和馬大 人的下落。如有人將中堂和馬大人獻出,賞黃金一萬兩,官封千戶侯。」馬玉龍 一聽,說:「景老丈!趕緊派令徒給我去調兵要緊。」 書中交代:金景龍、金景虎、金景豹兄弟三個帶兵放起火來,見馬玉龍背著 中堂逃出火場,隨後就追。馬玉龍越過澗溝,金景龍一瞧就知不好,即至回去一 問:「使鐵娃的那人可曾拿住?」簡壽童說:「已然闖出重圍,跳下水去,被官 軍營接應的水兵救走了。」金景龍趕緊吩咐乘坐浪裡鑽的小船,奔後山東北海岸。 此時就是白起戈、孟德海、萬延齡這三路天王沒有動手,傳令帶著自己的兵船, 回歸賀蘭山汛地紮營,並不幫助金家坨開兵打仗,竟自去了。這西海岸就只留下 西五路天王的人馬。金氏弟兄帶著兵船,逕奔東北海岸,傳令各村莊的住戶,不 准放官軍營的人逃走。各路俱有兵堵住,搜來搜去,來到九陽山,就把山圍了。 馬玉龍此時一想,要被搜了出去,反倒不好,這才說道:「景老丈!你老人 家真要助一臂之力,把中堂交給你,你我到 外面會會金氏弟兄,看他有多大能為。」景萬春說:「依我之見,他不到我 宅中來搜,大人就不便出去,他如來搜時,將大門關好,等待救兵。大人雖有能 為,無奈一人難敵四手,就是他伸過腦袋來叫大人殺,大人也殺累了。」馬玉龍 一聽此話,甚為有理。逍遙鬼陸英說:「既然如是,我就去調兵。」 陸英手使單鳳凰輪,有一口撲風刀,自己拿著兵刃,闖上山坡,正遇見金景 龍手下的薩哩啞擋住去路,一擺手中描金幡,說:「小輩哪裡走?」逍遙鬼陸英 說:「我要出山。」薩哩啞說:「現今奉莊主之命,怕隱藏的彭中堂傳書寄柬, 不准放人出入。 你要出去,先搜搜你身上。」陸英說:「小輩有多大能為,你我比並三合, 你贏了我,憑你搜查。」那番將一聽,氣往上衝,抖五翅描金幡,照逍遙鬼陸英 分心就刺。陸英往旁邊一閃,左手用鳳凰輪鎖住描金幡,往前一進步,右手用刀 就紮。薩哩啞撤不回兵刃,想撒手扔了兵刃逃命,哪裡能夠。陸英跟進一刀,便 將賊人殺死。番兵一亂,大家往上圍來,陸英一擺刀輪,閃展騰挪,施展平生所 學的能為,正在殺得高興,就聽那邊一聲喊嚷:「爾等閃開!」來者正是金景豹, 手使鋸翅飛鐮大刀,遠遠望見有一小英雄銳不可當,驍勇異常,他便擺刀過來, 吩咐番兵閃開:「呔!小輩,你是番軍打扮,為何反向外人,跟我等動手,所因 何故?」陸英通了名姓,金景豹一擺刀,二人動手,走了三五個照面,金景豹往 旁邊一閃,手中托著一隻鏢,抖手一溜火光,正打在陸英的華蓋穴,撲哧一下, 鮮血直冒,翻身栽倒,番兵一陣亂刀,竟將陸英殺死。群賊吶喊著撲上山坡,齊 聲喊說搜拿。 這時馬玉龍早已得信,知陸英已被番將殺死。老英雄景萬春一聽,氣得顏色 更改,說:「好一個金景龍,竟把我徒兒殺死,我這老命不要,也得跟他等決一 死戰。」景萬春進到屋中, 就把刀摘了下來。馬玉龍說:「老英雄暫且息怒。」話猶未了,童子來報: 「賊兵把宅院圍了,已知中堂就在這裡隱藏。」少時又有人來報:「陸杰探賊, 被金景龍殺死在亂軍之中,賊兵隊里正挑著人頭吶喊。」 馬玉龍說:「老英雄,你看著中堂大人,待我出去與賊人決一死戰。」說著 來到外面,一瞧賊人甚眾,把寶劍一順,只見蜈蚣幡下,正是金景豹,手拿鋸翅 飛鐮大砍刀,耀武揚威地說:「馬玉龍!你今天既來到我們這裡,休想逃走!」 馬玉龍說:「你把中堂大人誆來,打算以多為勝,你家大人焉能怕你?」 說著兩人就交起手來,馬玉龍劍法純熟,三五個照面,便把賊人的大砍刀削 為兩段。賊人往旁邊一閃身,一伸手掏出自行火龍鏢,手中一托,照馬玉龍喉嗓 打去。馬玉龍剛閃身躲開,第二隻鏢又接著打來,稍一失神,正打在前胸,幸有 麒麟寶鎧,又有一力混元氣的功夫,那鏢吧嗒一響,墜落在地。馬玉龍大吃一驚。 番兵往上一圍,一看有如兵山將海一般。馬玉龍想:「我就有霸王之勇,也難以 殺出重圍。」正在危急之際,只累得揮身是汗,遍體生津,突然見東南來了一隊 番兵,打著沙鴻天的旗號,為首四員大將,在八卦篆雲幡之下,騎著四匹黑馬, 都是紅綢子包頭,外罩犴皮馬褂,手使春秋刀一口。這是沙鴻天的四位殿下,名 叫沙四龍、沙四虎、沙四彪、沙四豹。後面有大元帥寧飛揚督隊亂殺,只殺得金 家坨的兵將七零八落。接著又有一員大將,帶著官兵殺了進來。馬玉龍一看,不 禁喜出望外。 書中交代:原來孫寶元殺出重圍,正遇探事的飛行太保姚廣壽、神拳太保曾 天壽。二人聽說中堂被困,即棄了馬匹,施展平生所習的陸地飛騰之法,前去調 兵。二人正往前跑,便遇到固原提督高通海帶兵巡哨。高通海本來精明強乾造化 高,知 道今天中堂赴會,筵無好筵,會無好會,就帶著五千兵丁,以巡哨為名,離 開了嘉峪關。他手下有副將鑌鐵塔常清等二十餘員戰將,正督隊前進,前面曾天 壽、姚廣壽攔住隊伍,說:「回稟大人,大事不好,現在中堂被困在飛龍島,有 孫寶元闖出重圍調兵,請大人急速督隊殺賊。」高通海吩咐曾天壽等二人速去給 巡撫送信,調大隊接應,自己連忙揮兵前進。前部先鋒常清,手中使渾鐵點鋼槍, 正往前進,只見對面有番兵過來,打著沙鴻天的旗號,便列隊等候。番兵的先鋒 是沙四龍弟兄四個,大元帥是寧飛揚,後面蜈蚣幡下就是沙鴻天,暗有掩心甲, 足登牛皮靴子,騎一匹駱駝大的黃驃馬,手使長柄紫金銅,面如紫玉,兩道長壽 眉,一雙金睛,海下一部黃鬍鬚。鑌鐵塔常清一見,催馬闖出隊伍。沙四龍剛要 擺刀迎敵,就聽沙天王說:「且慢,對面來者可是常清?」常清抬頭一看,連忙 滾鞍下馬,趴下叩頭。 這天王姓沙,原本是寧夏府的人氏,他姊姊便是常清的母親。他因為殺傷人 命,逃至此處,這地方出金礦金砂,他就帶著一些人挖礦。後來反了,便自立為 王,占了三千里地面,威名遠震!常清是在十五六歲時與他分手的,今天見打著 「副將常」的旗號,沙天王趕緊就問常清來此何干?常清說:「我今奉命保護中 堂赴會。舅舅你老人家為何幫著金氏弟兄,作此逆理之事了?」沙鴻天說:「常 清你起來,原是金景龍請我赴會,助他一臂之力。我帶著水旱兵一萬名,這是你 的四個表弟。常清,依你之見,該怎樣呢?」常清說:「依甥男之見,母舅不要 幫助他們,何不歸順朝廷,才是正道。」沙鴻天說:「既然如此,我調手下的大 將和兵船先去接應。」這時有探子來報說:「中堂現在九陽山,被金氏弟兄所困。」 沙鴻天說:「既然如是,兵發九陽山,前去搭救欽差大人。」沙四龍、沙四虎、 沙四彪、 沙四豹過來給表兄行禮,常清說:「四位兄弟起來,你我先去搭救中堂要緊。」 立刻督隊,殺奔九陽山而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四回 沙天王甥舅相認 彭欽差率眾戰賊
話說常清與舅舅相認,表兄弟彼此行禮已畢,便帶著二千官兵,來到九陽山 前。忽聽金鼓大作,有探子報道:「馬玉龍被重重圍住。」寧飛揚傳令,兜著後 隊,見是金家坨的兵就殺。 金氏弟兄見是番兵,不加防範,焉想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一殺便把金 景龍殺得七零八落。馬玉龍一看來的番兵殺番兵,甚為詫異,便聽沙四龍一聲吶 喊,說:「馬大人!我等前來接應你。」金景龍正在督隊,有探子報道:「現有 西五路天王沙鴻天的兵,幫著官軍,殺死我兵無數。」金景龍一聽,氣往上衝, 吩咐把隊伍列開,叫沙四龍講話。 這時候,馬玉龍見救兵到了,心中甚喜,立刻撤身上山,來到景萬春家,只 見老英雄手執兵刃,站在門口,眼都紅了,就怕賊兵上來。白玉仙手提單刀彈弓, 也在院中站定。見馬玉龍來到,老英雄說:「馬大人,怎麼樣了?」馬玉龍說: 「救兵已到,可惜老英雄兩個徒兒死在亂軍之中。我只要把中堂救回,必請老人 家到寧夏府去納福。」景萬春說:「我夫婦今後也不能在此住了,那金景龍豈肯 甘休,候把賊兵殺退,我收拾收拾,即跟大人一同到寧夏府去。」馬玉龍說:「好, 你老人家趕緊收拾,我先背中堂大人回去,少時便派人來接你老人家。」景萬 春說:「好。」馬玉龍這才來到裡邊,說:「大人,跟我走吧。」 中堂大人站起身來,馬玉龍說:「我來背著你老人家,外面接應的兵到了。」 彭大人說:「外面什麼人帶兵前來?」馬玉龍說:「涼州副將常清帶兵前來,五 路天王沙鴻天棄暗投明,常清與他合兵,把金景龍殺得七零八落。」彭中堂一聽 說:「好,既然如是,咱們走。」馬玉龍說:「我背著你老人家。」欽差大人說: 「外面賊兵甚眾,你背了我,能闖得出去?」馬玉龍說:「大人請放寬心。」說 著就把欽差背了起來。景萬春說:「我等斷後。」馬玉龍說:「甚好,你老人家 把這處家業舍了吧!」說著話,馬玉龍背起欽差大人,出了門首一看,那九陽山 下真是兵山將海一般。 金景虎手拿五行煙火棍,列開隊伍,指名叫沙鴻天出戰。 此時沙天王手下的一員大將,擺手中三股烈燄托天叉,闖出了本陣。此人身 高八尺,頭上包裹青綢,一身青,原來是沙天王手下的大將萬俟龍,跳過去照定 金景虎分心就刺。金景虎用五行煙火棍往外一擺,他使的這棍是五截,分青黃赤 白黑五色,有鐵環子連在一處,一擺棍,就由窟窿裡冒出青黃赤白黑五色煙來。 萬俟龍聞到這股煙,頓覺頭眩眼花,撲通翻身栽倒,被賊人一棍,打得腦漿迸裂。 沙天王背後,副將萬俟虎一看哥哥死了,氣往上衝,擺手中渾鐵棍躥了出來,大 罵道:「賊人膽敢傷我兄長,待我拿你!」擺棍摟頭就打,金景虎用五行煙火棍 往上一迎,又冒出五色煙來,萬俟虎一聞栽倒,也被金景虎一棍打死。沙天王一 瞧不好,見馬玉龍背著中堂也來了,便一擺令旗,大隊齊上,不與他單戰,只給 他以多為勝,終於往外闖出了重圍。連景家父女也闖出了西海岸。常清保護著中 堂大人,暫且紮營不表。 這時寧夏府的慶將軍和巡撫喜大人已經帶兵趕到,接著寧 夏府總鎮粉面金剛徐勝帶兵來到,鄧飛雄的水兵也來了。大家齊來給欽差大 人道驚。沙鴻天單把自己的兵將紮在北邊,馬玉龍吩咐另給景家父女紮下一座帳 篷。高通海帶隊收兵回來,中堂大人立刻升座中軍帳,眾差官老少英雄均在兩旁 侍立。欽差大人說:「本閣今日真是死裡逃生,現在是哪路天王開兵與你等打仗?」 高通海說:「回稟大人,白起戈、孟得海、萬延齡三路天王沒有打仗。東五路天 王就是鄧福伯、丁三郎亮隊開兵,西五路天王馮金龍也沒有亮隊,沙天王幫著我 們保護中堂大人,那些人都是受了周百靈的蠱惑。」 正說著話,忽聽號炮連天,外面有探子來報:「現在金家坨同各路番軍會兵 一處,在西海岸紮營,等候官軍開仗。」中堂一聽點點頭,說:「你等先用戰飯, 歇息歇息。」吩咐馬玉龍派差官先將景家父女送至寧夏府,到公館安置。馬玉龍 立刻派人辦理此事,回頭又同眾人相商,明天怎麼破金景虎的五行煙火棍。 次日天光一亮,聽外面號炮驚天。營門官稟報:「金家坨賊兵討戰。」中堂 吩咐亮隊。手下人即給中堂備馬,欽差拿著令旗,有慶將軍、高提督、徐總鎮、 馬副將、常副將、劉副將分列中堂左右,眾老少英雄均在兩旁。響了三聲調隊炮, 左右各五千馬隊,當中是兩萬步隊。 隊伍亮開,向對面一看:當中金氏三杰,帶著一萬步隊。 左邊是霍四虎、楊得山、馬得安三位天王,帶領手下的番將,右邊是鄧福伯、 丁三郎兩路人馬。金氏弟兄個個頂盔貫甲,身背後有一個老道,正是周百靈,頭 戴九梁道冠,身穿藍布道袍,青護領鑲襯,白襪雲鞋,騎的一匹黑牛。中堂大人 一催馬,傳令叫金景龍前來答話,眾戰將就在中堂馬後保護著。金景龍催馬出來, 有他兩個兄弟在後保護。中堂道:「金景龍!你下請 帖請本部院赴會合約,卻暗設詭計,打算陷害於我,但也未能將本部院害了。 你本是一個無名小輩,我是慈心之人,不做滅絕之事。今天你如將周百靈綁了送 出來,本閣退兵,免傷生靈。 如若不然,定將爾等完全剿滅,那時悔之晚矣!」金景龍說:「好,我擺一 座陣勢,你如能打破了,我情願甘拜下風,把周百靈獻出來。你如勝不了我,休 想叫我歸降於你。」中堂一聞此言,撥馬回歸本隊。 這時一聲吶喊:「賊人休走,待我拿你。」中堂一看,乃是飛叉太保趙文升 跑出本隊,一擺三股烈燄托天叉,照金景龍分心就刺。金景龍方要還手,旁邊金 景虎一擺五行煙火棍說:「小輩休要逞強。」往下一打,由棍裡就放出那五色煙 來。趙文升聞見一股異香,翻身栽倒,金景虎舉棍就打。不知趙文升性命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五回 金景虎連捉四將 碧眼蟬夜探番營
話說趙文升栽倒戰場,金景虎剛舉棍要打,金景龍吩咐先綁了,番兵用鉤桿 子搭過去,繩縛二臂,綁進賊隊。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一見哥哥被賊人拿去, 眼就紅了,擺手中斬虎刀,跳在兩軍陣前,一聲喊嚷:「好賊人,膽敢傷我兄長, 待我拿你。」金景虎一看此人,赤紅臉,身軀高大魁偉,就說:「小輩通上名來。」 段文龍通了名姓,舉刀就砍,金景虎往旁邊一閃,段文龍抖手一刀,金景虎又閃 身躲開,一磕五行煙火棍,出來青黃赤白黑五股煙,段文龍聞見一股異香,翻身 栽倒,又被眾番兵用撓鉤搭了過去捆上。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乃是 兄弟,擺兵刃一齊上來,劉得勇說:「兄弟,你我兩個人出去拿他,你找他上三 路,我找他下三路,叫他首尾不能相顧。」不怕千軍萬馬,就怕二將巧商量。這 兩個人出去,一個用刀摟頭就砍,一個照定賊人後心便刺。金景虎一看兩個人一 齊前來,賊人往旁邊一閃,一擺五行煙火棍,便了個拔草尋蛇式,兩個人聞見煙 火,翻身栽倒,又被賊人綁上。彭中堂一瞧這個事情不好,趕緊吩咐鳴金撤隊。 大眾撤了隊,馬玉龍心想:「這賊人的五行煙火棍甚是厲害,其中必有什麼邪藥。」 大人升座中軍帳,問眾人道:「這五行煙火棍是什麼緣故?」 大眾都說沒有見過。中堂吩咐眾人下去,曉諭合營諸將及營哨隊官人等,如 有人能破他這五行煙火棍,本閣必要保舉他做官,再領黃金三千兩。 書中交代:此時碧眼金蟬石鑄心中難受,自己想:「兩個內兄,連趙文升、 段文龍都被人擒去了。想我遭官司時,兩個內兄頗多照料,今天他二人被擒,我 焉能袖手旁觀?我姓石的這條命不要了,也要到賊營探聽虛實,如能得便,將我 內兄等救了出來;如不能救,我就是死在番營,也對得起天地鬼神。」 想罷,暗暗出了大營,順著大路走向前去。離番營不遠,只見燈籠火把齊明, 來往巡更之人無數。石鑄繞到北邊一看,那番營俱是牛皮帳篷。石爺向各處一探 聽,但見也有睡著的,也有沒睡的,每個帳篷是十人,正在紛紛議論打仗的事, 卻沒有人提說拿住那幾個人的話。 石鑄找來找去,找到一座帳篷,見裡面之人正是金景豹,已喝得醉醺醺的, 剛把殘席撤去,有七八個人伺候著。金景豹問道:「孩兒們,外面什麼時光?」 手下人說:「天有二鼓,要查營,可該去了。」金景豹說:「哎呀!我已醉了, 你等替我去吧。」手下人說:「回頭大王爺要問下來,拿何言答對?大王派你查 營,你違誤軍令,我等不敢替你,你自己去吧。」金景豹一聽,把桌子一拍,氣 得哇呀呀的直叫,說:「混蛋,我哥哥還能把我怎麼樣,你等快與我滾出去!」 眾手下人都知道他一犯酒脾氣,就要殺人,都跑了出來。 石鑄藏在帳篷後面,見金景豹趴在桌上睡著了,心想:「他既然睡著,我何 不進去將他捆上,扛回大營。這裡不好找我內兄,也不知他們現在哪裡!」想罷, 輕輕跳到前面,進了帳篷,先找一根繩子,把金景豹的腿鬆鬆地係上,然後將他 的佩刀摘下,把二臂一捆。賊人哇呀一聲,石鑄趕緊用手掩住他 的嘴。他兩眼瞪著,就是嚷不出來。石鑄扛了起來,不敢在大道行走,盡繞 著帳篷後面走。賊人雖堵著嘴,卻聽得見鼻子直哼哼,帳篷有人聽見,待出來一 瞧,石鑄也走遠了。 石鑄扛著金景豹正往前走,就見西南上火光大作,人聲吶喊:「了不得了! 糧台失了火,快起來呀!」石鑄一想:「奇怪,這又是什麼人放的火?」他扛著 金景豹出了番營,正往前走,只見前頭一條黑影,臨近一看,卻是小火祖趙友義 問道:「是石大哥麼?」石鑄說:「趙賢弟!你上哪裡去?」趙友義說:「我想 趙文升二位是我把他們請出來的,今天他弟兄被獲遭擒,我要不管,居心何忍? 我亦未討軍令,暗中先去探聽消息,如他兄弟沒了命,我也不活了。我到番營一 探,金景龍正在喝酒,手下爪牙甚多,我未能下手。到各處一探,見咱們的四個 人還沒死,現押在後帳,有四員番將和五十名番兵,點上燈籠火把守著,看得甚 緊。我聽金景龍說是要殺的,金景虎說這都是無名小輩,何必殺他,要把他們的 人再多拿一些,彭大人必得甘拜下風,叫他把駱駝嶺地方讓了出來,因此才沒殺, 先派人看守著。我一想,我若下去也救不了他們,便使了個調虎離山之計,把糧 台點著了。不料他們更鬼,金景虎吩咐不准亂動,說必是有官軍營的能人前來, 使的調虎離山之計。他一面派人去救火,一面嚴加防範,各處去搜。我怕被他們 撞見,這才回來。」 石鑄說:「咱們趕緊回去,明天在兩軍陣前,拿金景豹跟他走馬換將,倒是 極好的主意。」兩個人這才繞著由舊路回到自己的帳篷。石鑄將金景豹往地下一 扔,派手下人看守著,自己歇了一歇,天已大亮。 此時彭中堂升座中軍帳,慶將軍、喜大人、高大人等及一干老少英雄都進帳 參見,在兩旁伺候。中堂說:「昨天我手下的四個差官被賊擒去,你等誰能破那 賊人的五行煙火棍?」話 猶未了,石鑄上來說:「卑職在中堂大人台前請罪,只因昨夜卑職無令私自 出營,潛入賊營,將為首之賊金景豹擒來,現在我帳篷捆著,請中堂大人示下。」 彭中堂吩咐:「把他給我帶上來,我要訊問訊問他。」石鑄立刻下去,叫人把金 景豹抬到中軍帳,將他口內的東西掏了出來。那賊人嘔吐了半天,才換過這口氣, 抬頭一看,見上面坐的是彭中堂。大人說:「你們金氏兄弟三人,不該反覆無常, 言而無信,既請本部院赴會,卻暗設刀兵,不想我命屬於天,非你等所能暗算。」 金景豹說:「這件事並非我等的主意,乃周百靈之主謀。他跟我哥哥是八拜之交, 皆因官軍營的人上八卦山鬧得他家破人亡,我兄長才要給他報仇。今天我既被你 們拿來,要殺要剮,任憑你等,如不殺我,我便回去勸我哥哥罷兵息戰,把拿住 官軍營的幾個人也給放了回來。」中堂說:「你說的倒也有理,無奈交兵之際, 就憑你這話也難以憑信,留且帶下去吧。」 大人立刻寫了一封書信,派馮元志到番營投信,如將四個人送回來,即將金 景豹放回;倘不願意交換,便立刻開仗。馮元志立時拿著書信,帶著弓箭出了大 營。離番營切近,一聲叫喊:「對面番營聽真,現有中堂大人的書信,你等拿去。」 說罷,一箭將書信射到番營。番兵撿了起來,即拿去回稟金景龍。金景龍展開書 信一看,上面寫的是:字請飛龍島主得知:你我交兵,原為周百靈蠱惑是非,欲 報一己私仇。昨日戰將趙文升、段文龍、劉得勇、劉得猛四人被擒在帳下,料未 喪生。我這裡現已拿獲金景豹,亦未遽殺。島主見信,即亮隊將我四將放還,我 亦將金景豹送出,重整甲兵,再定勝負。專望回音。 金景龍因昨夜糧台被燒,再查三弟金景豹不見,料想必被官軍營能人捉去, 心中正在氣忿,要跟官軍決一勝負。這時見 了書信,手足之情難已,便把周百靈請來說:「你來看,昨天夜裡有官軍營 能人將我糧台燒了,又把我三弟拿去。今天來了書信,要走馬換將,一個換四個, 甚是便宜與他。兄台你想該當如何?」周百靈眼珠一轉,說:「我有一計,能將 三弟誆回,這四個人還不能叫他逃生。」金景龍一聽,說:「兄長有何妙計? 請說。」周百靈不慌不忙,如此如彼一說。不知究竟是何妙計,且看下回分 解。
第三一六回 通戰書走馬換將 擺陣勢欲困英雄
話說周百靈說:「賢弟,既是他來信要求走馬換將,兄長可列隊把這四個人 帶到陣前,反綁二臂,等他把三弟放回,便用自行火龍鏢,一鏢一個,將他四人 打死,這又何難?」金景龍一聽,深以為有理,即吩咐亮隊,叫藍旗給彭中堂送 信,就說走馬換將,回頭再跟彭大人鬥陣。 金景龍把隊伍列開,將這四個人綁好了,叫金景虎押著。 不多時,就聽官軍營響了三聲號炮,固原提督高通海、寧夏總鎮徐勝、副將 馬玉龍各帶手下校尉,齊隊列開。一看番兵旗幡招展,左邊五千馬隊,右邊五千 馬隊,當中一萬步隊。正中三騎馬上,北邊是老道周百靈,騎著白馬,當中是金 景龍,南邊是金景虎。中堂看了一看,旁邊有高通海吩咐把金景豹綁了上來。手 下人答應,即把金景豹帶了上來。此時賊隊也把趙文升等四個人綁了上來。高通 海乃久經大敵之人,馬玉龍又極其精明強乾,都想到了賊人既然答應,唯恐其中 有詐。馬玉龍說:「我送金景豹出去。」立即跳下馬來,帶著寶劍來至隊外,說: 「對面番軍人等聽真,快把我們的人放了出來!」這時,金景龍已把自行火龍鏢 掏了出來,暗在手中擎著,他不敢早打,怕把他兄弟傷著。馬玉龍瞧著這邊的四 個人,繩縛二臂正往外走。 兩邊的人都對著往前走去,剛到兩軍陣前,金景豹就往賊隊裡跑。金景龍急 捏自行火龍鏢,一溜火光,直奔趙文升等四人。 馬玉龍看得真切,急喊說:「你四人快往旁閃!」四個人急往兩旁一閃,金 景龍一連發出三隻,幸虧都未打著。馬玉龍用寶劍將四個人的繩扣挑開,回歸本 隊。 這時金景龍把令旗一擺,布成一個陣勢,這俱是周百靈出的主意。馬玉龍一 看是一字長蛇陣,不以為奇。金景龍說:「這陣雖不足為奇,你敢帶兵來打麼?」 馬玉龍說:「這又何難,要打就打。」馬玉龍回歸本營,打算帶著二百子弟兵出 去打陣。 高通海說:「馬大人千萬不可,那周百靈必有詭計。」馬玉龍說:「我已然 應允打陣,焉有不去之理!勿論他變化些什麼,我都認識。」高通海說:「我來 給你了敵觀陣。」鄧飛雄說:「我看賊人這座陣勢,約有五千人眾。馬賢弟!你 二百人太少,你把我這七百人也帶了去。」馬玉龍說:「也好。」馬前兩個童兒, 是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帶隊的是混海金鼇孫寶元、鐵娃將姚猛。 馬玉龍騎著火龍駒,手拿亮金蟠龍戟,瞧見賊人的陣頭在北邊,陣尾在南邊, 一催坐下馬便闖進陣頭。把守陣頭的,乃是金景龍手下的大將白水都督馬雄,手 使渾鐵槍,照定馬玉龍分心就刺,馬玉龍用蟠龍戟相迎。陣主金景虎站在高坡, 把令旗一晃,就聽裡面金鼓大作,已變作了兔守三窟陣。馬玉龍在馬上一瞧,就 知道陣勢已變,要按一字長蛇陣去破,就得困在陣裡。馬玉龍精明強乾,把馬一 帶,往南就殺,南邊人越來越多,往北殺去,北邊人也越來越多,再找白水都督 馬雄,早已蹤跡不見。馬玉龍辨別方向,往東南方闖去,頭前有兩員驍將,擋住 去路,都是身高八尺,一個使青銅槊,一個使鋸翅狼牙棒,年在三旬以外,名叫 何成、何勇,乃是金家坨管一百隻船的大 頭目,在陣內各守汛地。馬玉龍催馬過來,二人各擺兵刃,擋住去路。馬玉 龍剛要動手,旁邊有姚猛撲奔何成,孫寶元撲奔何勇,二人並不答話,走了三五 個照面,姚猛一鐵娃便把何成打死。何勇見兄長一死,心中一慌,也被孫寶元一 桿打得腦漿迸裂。兵對兵,將對將,只殺得天昏地暗。此時天色漸晚,陣勢已破, 各自罷兵息戰,回歸本陣。 金景龍回到牛皮帳,與周百靈方才坐下,即有番兵稟報:「馮金龍、霍四虎、 楊得山、馬得安西四路天王,俱各帶兵竟自去了。」金景龍一聽去了幫手,心中 大大不快。東五路天王白起戈等早已走了,此時就剩下鄧福伯、丁三郎兩路兵馬 還在紮營,亦未出來打戰。金景龍問周百靈道:「你看各路天王其心不一,俱皆 回去了,如今就剩我們自己,焉能敵得官軍?」 周百靈說:「不要緊,我告訴你一條妙計,得勝便罷,如不能得勝,可以退 守飛龍島。他縱然有千軍萬馬,也不能飛進島去。 咱們在裡面多設險地,不久他自然退兵,那時我兵兜著他的後隊一殺,可以 殺他個片甲不留。隨後即可搶奪嘉峪關。就是不能搶關,也叫他聞名喪膽。兄弟, 你可以放心,俱有我給你調遣。」事到如今,金景龍也無別法。當晚又合謀定計, 商議軍情,派人護守糧台,巡查前後營盤。 這且不提。單說馬玉龍掌得勝鼓回營,趙文升等四人來見中堂請罪。大人說: 「勝敗乃兵家之常事,你等下去歇息!」趙文升等四個人下來,大家齊給他們道 了受驚。馬玉龍又上前參見欽差大人,把今天打仗的情由,草草回明了大人。欽 差說:「玉龍,你同高通海、徐勝去商量辦理,大事都靠你三個人調度,如能將 事情辦妥,也算你等奇功一件。」馬玉龍答應,轉身下來,把眾人聚齊,說:「功 高莫過救駕,計毒莫過絕糧,昨夜已有千總趙老爺去到賊營,燒了糧台。今天有 誰敢去刺殺 金景龍?如能將賊人刺死,也算奇功一件。」眾人聽了,一個個默默無言, 心中暗想:「探軍如得意,不宜再往,昨天得手,今天番兵焉能不防?」眾人俱 未答言。馬玉龍說:「眾位既不敢去,待我親身前往,你們下去歇息。」 馬玉龍去意甚堅,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追風俠劉雲二人也要同他一起前去。 晚上馬玉龍帶湛盧寶劍,鄧飛雄帶紅毛寶刀,劉雲帶家傳的巨闕劍,三個人出了 大營,天有二鼓,來到番營。 遠遠一看有人把守,燈火齊明,門下撒了毒蒺藜、絆馬索,要由前營門是進 不去的。三個人又繞著來到北邊的牛皮帳篷,一聽也有睡了的,也有沒睡的,他 們施展陸地飛騰之法,並無腳步之聲,來到了中軍大帳。只見裡面燈燭輝煌,周 百靈同金氏弟兄三個正在喝酒。馬玉龍把後窗戶舐破,往裡一看,見擺著上等羊 酒,就聽周百靈說:「三位賢弟都是受我連累,只要言聽計從,我定將官軍殺個 片甲不回。」馬玉龍心中一想:如這三個賊人喝醉了,將他們拿住,金家坨大事 可定。三位正在偷聽,後面有人拍了馬玉龍一下,有一件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七回 三俠同探番營寨 進兵暗取飛龍島
話說馬玉龍正在中軍帳竊聽,忽然在後面有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乃是景 萬春。馬玉龍不敢說話,一同來到無人之處,說:「你老人家從哪裡來?」景萬 春說:「我從寧夏府來,已把我女兒安置在公館對過的萬德店,有親隨人等伺候, 我便連夜趕了出來。來到這裡,天已不早了。我看見你們三位出來,便一直跟隨 在後。我想,那金景龍是無謀之匹夫,顧前不顧後,大人此時回去調一隻兵船, 逕奔金家坨,直搗他的巢穴,叫他前進無門,後退無路。賊人的糧草軍裝都在那 裡,並無重兵把守,巢穴一破,軍無戰心,他們將不戰自亂。」馬玉龍說:「這 個主意甚好,但今天既到這裡,且聽他等議論些什麼軍情大事。」 說罷,他們又回到中軍帳後竊聽。那周百靈說:「眾位賢弟,我那天袖占一 課,彭中堂將有難臨身。這座木羊陣,就能要他的命了。明天跟他等決一死戰, 勿論勝敗,須趕緊退守飛龍島。我想飛龍島內空虛,倘若官軍中的能人,由水路 斷了你我的歸路,那可了不得了!」金景龍說:「明天跟他等決戰,如能勝他更 好,如不能勝,趕緊派我三弟回去把守飛龍島。」豈料這一番話,又被馬玉龍等 竊聽明白。馬玉龍輕輕用手一拍,鄧飛雄、劉雲和景老英雄就同他撤身回歸大營。 立刻請提督高 通海,派常清等帶水師營的兵丁,坐沙天王的兵船去搶飛龍島。 如能得了飛龍島,不可傷人,只派眾兵丁把守島口,不准放金景龍回去。高 通海、沙天王、常清三個人點頭下去,暗暗齊隊,偃旗息鼓,各起本部人馬。那 沙鴻天為前隊,常清二路接應,高通海總督大隊兵船,躲開金景龍的水師營,繞 道逕奔飛龍島來。 這且不表。單說次日五鼓天明,官軍營中鳴響了三聲齊隊炮。有探子來報: 「官軍營齊隊!」金景龍吩咐趕緊知會他的兩個兄弟,說勝敗就在今天這一陣 了。番兵隊伍列開,左邊五千馬隊,右邊五千馬隊,十八員偏將齊跨坐騎。馬玉 龍這邊是徐總鎮押隊。馬玉龍說:「今天我要生擒他三個人。」這句話尚未說完, 旁邊有神拳太保曾天壽說:「大人請息雷霆之怒,這件功勞就讓給卑職吧!」馬 玉龍說:「須要小心。」曾天壽本來十八般兵刃都拿得起來,又會五祖點穴拳, 今天他要在人前奪尊,將手中刀一順,來在兩軍陣前,照金景虎摟頭就砍。金景 虎往旁邊一閃,說:「來者你是何人?通上姓名,休要這樣粗魯。」 曾天壽說:「小輩!你家老爺姓曾雙名天壽,綽號人稱神拳太保,跟隨彭大 人手下當差。」金景虎說:「小輩別走!」擺五行煙火棍摟頭就打。曾天壽本來 打算施展五祖點穴拳贏他,焉想賊人一擺棍,冒出來五色煙,他一聞見就翻身栽 倒在地,被番兵用鉤子鉤了過去捆上。 神槍太保錢文華見內姪被捉,氣往上衝,大罵賊人人面獸心,一抖手中槍躥 了過去,要跟賊人拚命。老英雄這條槍有神出鬼沒之能,金景虎一看這位來者, 真是威風凜凜,就知是一員上將,趕緊一擺五行煙火棍。錢文華見賊人的五色煙 冒出來,情知厲害,趕緊往後一撤身,就聽西邊有人喊嚷:「錢老英雄閃開,待 我來拿他。諒此無名小輩,也敢這樣猖狂。」錢文華 抬頭一看,由西邊繞著賊隊跑出了一個人來。這來者非別,正是文雅先生張 文采。錢文華連忙說:「張先生由哪裡來?」張文采說:「我特意來破他這五行 煙火棍,此時非講話之際,你我少時再敘。」 張文采伸手亮出寶劍,一指金景虎說:「小輩,你我較量三合。」金景虎並 不認識他,說:「你是何人?」張文采通了名姓,金景虎一擺五行煙火棍,就打 出了五色煙來。張文采鼻孔早有解藥,閃身躲開,並未躺下。金景虎見五色煙火 出來,張文采並沒有躺下,賊人一伏身,又是一掃堂棍打來。張文采縱身躲開, 往前一進步,施展點穴法,正點在金景虎肋下,賊人便翻身栽倒。張文采將賊人 生擒活捉,交與官軍營的兵丁捆上,轉過身去,又點名叫金景龍出來。金景龍剛 要上前,金景豹大喊一聲,說:「好小輩!膽敢傷我兄長,待我來拿你。」張文 采見他擺著飛鐮大刀剁了下來,並不還手,只往旁邊一閃。金景豹一偏身子,攔 腰又砍,張文采往後一撤身,賊人的刀又砍空了。張文采往前一進身,往金景豹 左肋上一掇,賊人翻身栽倒,張文采過去把他捆上,扛回大營。金景龍一看兄弟 兩個俱被人拿了,氣往上衝,一擺手中渾鐵點鋼槍,隨帶八卦乾坤掌,催馬闖出 本陣,一聲喊嚷:「小輩別走,待我給咱兩個兄弟報仇。」 金景龍來到兩軍陣前,耀武揚威。他仗著自行火龍鏢,又有八卦乾坤掌,諒 也不致失敗。忽聽背後一聲喊嚷,說:「兵主快些回來,大事不好!」周百靈立 刻一棒鑼聲,金景龍知道必有要緊的事,就說:「小輩在此少待,我隊鳴金。」 撤馬回到本營,就見有探子報道:「大事不好,現有西路天王沙鴻天,帶領固原 提督高通海、涼州副將常清搶去了飛龍島,殺傷無數番兵,請兵主早作準備。」 金景龍一聽,料想自己全家性命休矣!只得吩咐暫且鳴金收兵。 這邊官軍的隊伍,焉能容他收兵。馬玉龍一晃令旗,大隊往前殺去,只殺得 番兵七零八落。金景龍往下一敗,帶領殘破人馬,回到本營。金景龍說:「周兄 長!這事該當如何?」周百靈說:「這事真假難辨,我去探聽回來,咱們再作主 意。」金景龍說:「也好。」原來周百靈因聽說飛龍島失守,見金景虎、金景豹 被擒,他心中害怕,自己出了番營,坐一隻小船竟自逃走了。金景龍等到日落, 還不見他回來,又有探子報道:「沙鴻天、高通海帶兵把守飛龍島口,不放番兵 出入,所有的戰船俱被官兵搶去,把守的番兵盡皆歸降。」金景龍一想:兩個兄 弟被獲遭擒,皆因周百靈所起。到如今他不回來,也不知吉凶禍福?便趕緊把幾 個心腹戰將聚集中軍大帳,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二將軍和三將軍被 擒。飛龍島失守,皆因周百靈所起,他今天不該棄我而走。」吩咐手下大將神力 將蓋天雄說:「我寫一封信,你逕奔野吳山通天寨,去請萬馬巴得斯、萬馬巴得 裡、萬馬巴得泰,帶領他合島的兵將;再約請野馬川大將、鎮守西海三川都督蓋 天保,叫他等齊集人馬,急速前來幫助我奪回飛龍島,與官軍決一死戰。」 蓋天雄接過書信,出了本營,叫小番備馬,帶著四個馬牌子來到海岸,將馬 牽上船去,坐著一隻浪裡鑽,帶著十二個水手,一直撲奔野吳山。路過野馬川, 見了他哥哥蓋天保說:「金氏兄弟與官軍開仗,十路天王竟不辭而別,現在飛龍 島失守,金景豹等被擒,內無糧草,外無救兵。」蓋天保一聽,氣往上衝,趕緊 發火牌令箭齊集各路人馬,要幫助金景龍奪取飛龍島。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三一八回 蓋天雄受困請救兵 野吳山進兵飛龍島
話說三川都督蓋天保聽說這件事,不由怒從心上起,立刻拿火牌令箭,調他 手下各路兵馬。調齊了三萬兵,收拾軍裝,預備戰船,要離開野馬川,逕奔西海 岸去見金景龍。又打發他兄弟奔野吳山,去請萬馬巴得斯。 野吳山這座海島方圓有一百三十餘里,跟飛龍島不相往來,也是弟兄三個獨 霸一方,並不屬十路天王所管。蓋天雄來到野吳山的地界,有把守汛池的頭目吳 大力、副頭目閻得勇,問明來歷,便帶著他上山回話。這山上是方圓十里地的一 座山城,那萬馬巴得斯身高九尺以外,面如熟蟹蓋,粗眉金眼,海下黃焦焦一部 鬍子,紅綢子纏頭,薄底靴子,在當中坐定。在他上首,坐著一人,面皮黑紫, 也這樣打扮,這是他兄弟萬馬巴得裡。下首坐著一人,大腦袋,身高約有九尺, 面似烏金紙,環眉大眼,藍綢子纏頭,一身青衣服,正是萬馬巴得察。親弟兄三 個獨霸野吳山,山裡出產些珠寶、牛羊,很是富餘。萬馬巴得斯自稱靜海王,今 天一見蓋天雄來到,吩咐趕緊看座。萬馬巴得斯說:「賢弟從哪裡來?有何公幹?」 蓋天雄說:「奉我家大王之命,來請三位島主,發全島之兵,幫我家大王奪回飛 龍島。」萬馬巴得斯一聽,問道:「你家大王的飛龍島,被何人所 占呢?」益天雄說:「你老人家不知道,提起這話,真是禍從天上來。只因 我家大王有一個拜兄,家住八卦山周家寨,姓周名百靈,乃是東五路天王手下的 丞相。此人足智多謀,他給白天王擺下一座木羊陣,現在白天王跟官軍合約打賭, 若是百日內破得此陣,情願甘拜下風,年年來朝,歲歲稱臣。官軍營訪知木羊陣 乃是周百靈所擺,有差官到八卦山去拿他,便逃至我們飛龍島,叫我家大王給他 報仇。我家大王定下了一計,請十路天王和欽差彭中堂赴會,打算把彭中堂拿下 做押帳,叫官軍甘拜下風,讓出駱駝嶺和嘉峪關來。不想被馬玉龍保著彭中堂, 闖出了重圍。東五路天王白起戈、孟得海、萬延齡三人也竟自回去,並不幫著打 仗;西五路天王沙鴻天反倒幫著官軍;馮金龍、霍四虎、楊得山、馬得安四位天 王見沙鴻天一反,也帶兵各自去了。鄧福伯、丁三郎見事情不好,撤隊回轉賀蘭 山。現在就剩我家大王在西海岸跟官軍交戰,二大王、三大王俱被官兵擒獲了。 沙鴻天又帶固原提督高通海、涼州副將常清,搶占了飛龍島。我家大王此時前進 無門,後退無路,首尾不能相顧。 周百靈聲言探賊,已不辭而定。故此我家大王派我來請島主,帶合島之兵, 幫我家大王奪回飛龍島。我路過野馬川,又邀了我兄長三川都督蓋天保,一同協 力相助。」萬馬巴得斯聞聽此言,心中暗想:「自己跟金景龍知己之交,不能不 去。」便說:「你先回去吧,我這就起兵協力相助,隨後就到。」立刻傳令,調 手下大小牌頭。他手下有兵十萬,留下了一半,叫萬馬巴得泰看家。他帶著二十 員上將,又調虎牙峪的大將龍飛雄為大元帥,挑選戰船二百隻,雄兵五萬,由野 吳山起身,一路上旗幡招展,浩浩蕩蕩,秋毫無犯。 這一日巡船來報:「要奔東北是金景龍紮營的地方,要奔飛龍島得向正北。」 萬馬巴得斯一聲令下:「先搶飛龍島!」前 敵龍飛雄便帶著大隊,一直撲奔正北。正往前走,只見對面號炮驚天,旗幡 招展,戰船一字擺開,中間帶兵的大將乃固原提督高通海,左邊是涼州副將常清, 手托渾鐵點鋼槍。龍飛雄吩咐列開隊伍。高通海往前面一看,見龍飛雄身高九尺, 頭上紅綢子纏頭,手使鋸翅飛鐮大砍刀,面如紫玉,濃眉大眼,年有三十上下。 原來沙鴻天帶兵圍困飛龍島,將金景龍的家口拿住,不殺也不放,派手下看守著, 只等拿住金景龍,再行商酌辦理。 今天聽到外面號炮驚天,有探子來報:「現有野吳山的萬馬氏弟兄,帶兵來 搶飛龍島。」沙鴻天吩咐手下將官,各守汛地,嚴加防範,務須謹慎小心。外面 高通海剛剛列隊,就見對面龍飛雄站在船頭,把刀一順,叫官軍營之人出戰。 高通海手下的守備何成,年有四十以上,五品頂戴,一聲喊嚷:「好賊徒! 你竟敢前來送死,待你家何大老爺前來拿你。」 持槍照賊人分心就刺。龍飛雄並不答言,見槍刺來,用手中刀往外一崩,趁 勢摟頭就砍,這一變招,順水推舟,名曰仙人問路,攔腰一斬,可惜何成竟死在 賊人手下。高通海旁邊有一千總魏盡忠,手使一口春秋刀,打算要替何成報仇, 跳過去並不答言,擺刀就砍,三五個照面,也被賊人劈為兩段。高通海一看賊人 甚是驍勇,自己心中甚是猶疑,有心過去跟敵人水戰三合,一想穿著官服,須得 換上水衣水靠。他本來足智多謀,就憑手中一口刀,屢次高升,官運甚旺。自己 剛要過去,就聽後面一聲吶喊:「大人請放寬心,待末將前去拿他。」高通海抬 頭一看,乃是右營記名的守備吳長壽,手使三股烈燄托天叉,趕過去一聲喊嚷, 兩條船一碰,抖叉分心就紮,幾個照面,也被賊人所殺。 書要簡短,官兵營連敗數陣,這才怒惱了涼州副將常清,一擺手中渾鐵點鋼 槍,駕船撲奔龍飛雄,抖丹田一聲喊嚷:「好 賊人!休要逞強!」論說龍飛雄在野吳山也算是五虎上將,今天跟常清一較 量,三五個照面,就知道常清能為出眾,自己得多加小心。兩個人大戰起來,殺 得常清性起,施展開家傳的五色斷門槍,真有神出鬼沒之能,招數一變,冷不防 一槍竟將賊人刺死。番兵一陣大亂。萬馬巴得斯見招討大元帥陣亡,他就急了, 自己親身催船過來,把隊伍排開,往對面一看,見常清猶如半截黑塔一般。萬馬 巴得斯手中使的是雁翅鐧,水裡使的是鉤鐮槍,用手一指,說:「對面黑漢!爾 是何人?」常清說:「你家大人乃涼州副將鑌鐵塔常清是也,奉中堂之命,特意 前來剿滅爾等叛逆之人。」萬馬巴得斯一聽,氣往上衝,心想:「自生人以來, 威震四方,未曾遇見過敵手,今天見這黑漢卻甚是雄壯。」便吩咐手下擂鼓助陣。 他一擺手中兵刃,要與常清大戰,以決勝負。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九回 周百靈復奪金家坨 雙槍將大戰沙天王
話說萬馬巴得斯傳令手下戰將,弓上弦,刀出鞘,四面圍繞,不可放高通海 逃走。他一擺兵刃,照定常清分心就刺。常清使手中渾鐵點鋼槍往外一崩,兩個 人走了三五個照面。常清殺得性起,把槍的招數施展開來,展眼之際,使了一個 怪蟒鑽窩,萬馬巴得斯用兵刃往外一磕,沒有磕動,竟被刺透前胸,當時陣亡, 倒在船頭之上。番兵一陣大亂,萬馬巴得裡上前一看,大吃一驚,心想兄長死了, 我非得報仇不可,先叫人把死屍搭在後面,自己一聲喊嚷,說:「小輩別走!」 一擺手中四楞鑌鐵棍,摟頭就打。兩個人正殺得難解難分,只聽飛龍島內火炮驚 天,人聲吶喊。高通海回頭一看,見飛龍島內狼煙四起,沙鴻天帶兵敗下。有探 子來報:「回稟高大人,大事不好,現在由那邊山路上出來一隊生力軍,都是青 綢子纏頭,一身青,為首三員大將,打著飛虎帥字旗,一人手使一對雙戟,與沙 天王交戰甚是驍勇,沙天王手下死了三員大將,飛龍島、金家坨已經失守,沙天 王敗出了島口。」高通海一聽,知道事情不好,恐首尾受敵,吩咐探子再探,看 是哪路兵馬,再回來稟我知道。 書中交代:周百靈自那日見金景虎、金景豹被擒,只嚇得驚魂千里,連夜逃 到賀蘭山來見白起戈。周百靈要求白天王發兵,白起戈說:「孤家已然跟官軍訂 下打木羊陣之約,如百日 內破了陣,我甘拜下風;他如破不了,那時就把嘉峪關外之地讓出。我焉能 出爾反爾,這件事我可不能依你。」周百靈碰了釘子,自己走了。出來站在山坡 上,癡呆呆地發愣,心想如今已鬧得家破人亡,自己又如何對得起金景龍?這時 忽然想起一個地方來,何不逕奔九龍山玄天寨,去找雙戟大將菊文華,他有兩個 兒子,一個叫菊天龍,一個叫菊天虎,手下有二十五員上將。自己想罷,撥頭逕 奔九龍山而來。 這九龍山方圓有五六百里地,也屬天王所管,有兩萬餘兵。 那菊文華跟周百靈也是八拜之交,生死的弟兄。周百靈來到這裡,往裡一回 稟,菊文華親身迎接進去,兩個人一敘離別之情。 菊文華問道:「賢弟,今天來此何干?」周百靈撩衣跪倒,說:「兄長!你 要救我,我就起來;你若不救我,我就不起來。」 菊文華連忙用手相扶,說:「賢弟起來,你我知己交情,有話何不請說?」 周百靈就把自己已往之事說了一遍。菊文華一聽,說:「賢弟!你既說到這裡, 我給你發一萬兵去搭救金景龍,只恐官軍人馬甚眾,我去時也不能濟事。賢弟有 什麼高妙主意,此去定准可以取勝?」周百靈說:「我有個主意,准可以取勝, 咱們調齊了人馬,給他個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用兵之道,講究天時地利, 只要兄長言聽計從,我准可以把飛龍島奪過來,我也對得起金景龍;如奪不了飛 龍島,我就無臉再見金氏弟兄了!」菊文華說:「好!」便吩咐手下把兩位少山 主請來。手下人答應,不多時就把菊天龍、菊天虎找來了。周百靈抬頭一看,見 菊天龍年有三十以外,黑紫臉膛,濃眉大眼;菊天虎是白淨臉膛,細挑身材,俊 品人物。兩個人說:「周叔父!你老人家好。」菊文華說:「你周叔父今天來此, 非為別故,只因飛龍島失守,前來求救。我已把兵符令箭交與你叔父調遣,趕緊 擊鼓升帳,齊集諸將點名。」這裡的大元帥姓施名標,外號人稱鎮 海龍王,在水內使三截鉤鐮槍,在馬上使長把紫金刀,手下還有十多員偏將, 也都是武藝超群,個個用青綢子纏頭,一身青。 他等上山來參見山主,大家都通了名,便叫鎮海龍王施標為前部先鋒,帶領 一萬飛虎藤脾軍,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左軍先鋒菊天龍、右軍先鋒菊天虎,各 帶三千兵。後隊由周百靈統帶九千兵,一共二萬五千人。菊文華是在馮金龍手下 統領三軍,各處由他調遣,一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今天撥兩軍去取飛龍島,只 留一軍看家。 次日人馬起身,離飛龍島一百一十里地,周百靈便傳令把人馬紮定,派精明 強乾的探子,到飛龍島去探訪消息。這個探子回來稟道:「飛龍島城外是沙鴻天 帶兵把守,水路是固原提督高通海。現有野吳山發來的人馬,是萬馬巴得斯弟兄, 尚未開仗。又有野馬川鎮守都督三川蓋天保發來人馬,與金景龍合兵一處,兩下 也未開仗。菊天龍、菊天虎把偏將、牙將調齊,周百靈吩咐再探,這才擊鼓升帳, 聚集諸將,對鎮海龍王施標說:「這個機會甚巧,只等探子來報,要是野吳山、 野馬川與高通海交仗,那時咱們繞道進兵,由飛龍島西北,走白雲澗,搭木板橋 過去,可以搶奪飛龍島。」施標一聽,這個主意甚好。 這天,果然探馬來報:「萬馬巴得斯正與固原提督高通海開仗。」周百靈即 吩咐兵分四路,頭一路就是施標。大隊到了摩雲嶺白雲澗,依仗人多,山上的樹 木現成,立刻搭橋過去,繞過兩道嶺就是飛龍島。這座城方圓有十餘里,城門緊 閉,外面是沙鴻天帶兵把守。施標的大隊剛一繞過樹林,在西邊把守汛地的是沙 鴻天的大殿下沙文龍,忽見來了一隊生力軍,一看是九龍山來的人馬,不容分說, 他一擺兵刃就刺。施標用手中鉤鐮槍相迎,兩個人大戰了三四個照面。菊天龍、 菊天虎趕來接應,沙文龍一看事情不好,自己兵微將少,難以抵敵,便帶 隊往下敗走。沙文虎剛要上前接應,卻被沙文龍的敗兵衝亂了隊伍。周百靈 督著大隊一殺,不到兩個時刻,便搶回飛龍島,兩下合兵,前去協助萬馬巴得斯。 周百靈搶回飛龍島,將城門一開,見金景龍的家眷俱未損傷,裡面府庫糧倉 一概沒動,這才安置好了,派人把守島口。 此時菊文華也趕到了,周百靈說:「若非兄長助我,焉能復奪飛龍島?你我 快合兵去助萬馬巴得斯,跟官兵交戰。」立刻吩咐探子去探萬馬巴得斯跟高通海 的勝負如何?工夫不大,探子回報:「固原提督高通海大獲全勝,萬馬巴得斯陣 亡,萬馬巴得裡督隊交鋒,未分勝負。」周百靈趕緊吩咐菊天龍、菊天虎各帶三 千生力軍,由鎮海龍王施標督隊前去,將高通海趕出西海岸。大漢常清正與萬馬 巴得裡殺得難解難分,忽聽山坡上號炮驚天,無數人馬闖出飛龍島來。不知後事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回 花逢春進兵西海岸 馬玉龍奮勇戰敵人
話說高通海督隊正與萬馬巴得裡交戰,見飛龍島闖出無數人馬,打著飛虎 旗,這裡隊伍一亂,就同沙鴻天的兵船敗出了西海岸。沙鴻天帶著戰船,紮在南 岸。周百靈心中甚為喜悅,帶兵防守飛龍島。此時高通海便帶著諸將回歸官軍營。 自那日兩軍陣前,張文采先生擒了金景虎、金景豹,依著彭中堂、慶將軍, 就要把兩個人殺了。馬玉龍過去回稟大人:「不必殺他兩個,留著大有用處。」 大人說:「既然如是,把他兩人先押起來。」這天,馬玉龍列隊,叫金景龍出來 答話。金景龍騎馬出來,怒氣填胸,說:「馬玉龍!我兩個兄弟俱被你拿獲,今 天你我要分個強存弱死。」馬玉龍說:「我與你素無冤仇,你要知時達變,趁此 急速收兵,把周百靈送出來。你要隱藏周百靈,那時我把飛龍島打破,把你等拿 住,全都碎屍萬段。 還有一節,你若獻出周百靈,我便把你兄弟放了回去。」金景龍說:「周百 靈是我的拜兄,我既把飛龍島失守,有死而已。」 說罷,跟馬玉龍交戰,未分勝負,天晚各自收兵。 這天金景龍正在愁悶,忽有探子來報:「現有野馬川三川都督蓋天保,帶兵 馬來到。」蓋天保見到金景龍,先敘寒溫,然後就問軍旅之事。金景龍把已往之 事,如此如彼向蓋天保述 說一遍。蓋天保氣得拍案大嚷,說:「兄長請放心,小弟帶兵前來,管保把 官軍營殺個片甲不回,給兄長奪回飛龍島。」這天正要亮隊開兵,忽有探子來報: 「現有野吳山的萬馬巴得斯兄弟,統帶四萬餘人馬,率眾至飛龍島奮勇攻殺。」 金景龍吩咐再探,心想:「如勝了便趁勢去搶回飛龍島,如敗了就前去接應,這 總算是請來的客兵。」探馬走後,金景龍立刻把隊伍點齊,剛要動身,又有探馬 來報:「現有周百靈不知請來哪家山寨的人馬,已把飛龍島奪了過來。」金景龍 吩咐趕緊齊隊,迎接周百靈、菊文華、萬馬巴得裡,再派探子去探高通海敗至何 處紮營? 正說著話,只見周百靈坐著一隻小船,同菊文華一起來到。 金景龍、蓋天保帶隊迎接。周百靈一見就說:「金賢弟!自那日聽說飛龍島 失守,我也沒回來跟你商量,便去約請各路兵馬,已將飛龍島奪回,賢弟的家口 並未損傷,所有府庫侖廒一概未動。」金景龍一聽,這才放心,彼此行禮。菊文 華說:「明天我會會這個馬玉龍,看他是何如人也?」眾人說著話,來到金景龍 營中落座。他這營一半紮在旱岸,一半卻是水師營,緊臨海水。眾人一談說,金 景龍就問萬馬巴得裡說:「大哥怎麼還沒來?莫非還在後面。」萬馬巴得裡說: 「我大哥業已陣亡了。」 金景龍一聽,唉了一聲說:「不知被何人所殺?」萬馬巴得裡說:「我聽說, 是個使槍的黑臉大漢,還不知道名姓,我總要找到這個人,替我兄長報仇。」金 景龍說:「明天跟官軍開戰,派周百靈、蓋天雄帶本隊人馬去把守飛龍島,將菊 天龍、菊天虎換來。」周百靈一聽這個主意甚好,連夜坐船回飛龍島去換菊天龍。 次日早晨剛要齊隊,有人稟報:「簡壽童由黑風島帶著五百隻船來到。」金景龍 吩咐有請。 簡壽童自周百靈事敗之後,就去奔黑風島一個知己的朋友 那島主姓花名逢春,外號人稱鬧海銀龍,乃是西五路天王馬得安手下的一員 大將,手使月牙方便鏟,水裡使的狼牙劍。簡壽童跟他是磕頭兄弟,他手下有三 千水鬼兵,都久經水戰,能在水裡呆幾天。還有五百隻炮船,操演的水炮,都是 他按西洋的妙法,自己出的主意。簡壽童跟他一說,花逢春很不願意來幫助。後 來聽到金景龍跟官軍交兵,被官軍殺得大敗,走投無路,簡壽童甚為著急,苦苦 求他快發救兵,花逢春不得已而為之,這才調了五萬兵,五百隻戰船,回明了馬 得安,帶領兩員大將,來幫助金景龍跟官軍營開仗。這天督隊到了西海岸,金景 龍早已得信,擺隊迎接進來。金景龍說:「賢弟,你來得甚好,我這里正在用人 之際,今天要跟官軍營決一死戰!」眾人跟簡壽童行禮已畢,金景龍這才把隊伍 調齊,旗幡招展,耀武揚威。 此時,彭中堂與馬玉龍正在商議,必得戰敗了金景龍,交出周百靈,才能破 那木羊陣。中堂大人說:「方才高通海來稟報,說周百靈約請九龍山的人馬,搶 去飛龍島,金景龍又約來了野吳山、野馬川的兵馬,還有黑風島的兵船,賊人合 兵一處,今天我軍要設法迎敵。」馬玉龍說:「是。」立刻會同寧夏總鎮徐勝, 帶領眾家老少英雄戰將,放了三聲大炮,列開了隊伍。 賊隊由西邊而來,兩邊把隊伍各自扎住。金景龍今天手下有了雄兵猛將,他 把鉤鐮槍一順,指名要馬玉龍出戰。馬玉龍把諸將點齊,只見賊隊中出來一員大 將,正是闊海龍王施標,來在兩軍陣前討戰。馬玉龍打算親身出去,忽聽旁邊有 人喊說:「大人暫息雷霆之怒,諒此無名小輩,何必大人前去,待我去拿他!」 馬玉龍一看,乃是他拜兄鄧飛雄,把手中紅毛寶刀一順,躥出隊外,喊道: 「賊輩,你是何人?通上名來。」施標通上名姓,擺三截鉤鐮槍分心就刺。鄧飛 雄一閃,用紅毛刀一迎,打算要把賊人的兵刃削斷,焉想到施標也是久經大敵, 急把鉤鐮槍撤 回,兩個人走了三五個照面,鄧飛雄終於把賊人的三截鉤鐮槍削斷,把施標 嚇得膽戰心驚,往回就跑。鄧飛雄往前奔去,賊人敗回了本陣。萬馬巴得裡一看, 氣往上衝,一擺手中燕翅钂,來到陣前,點名叫馬玉龍出來。馬玉龍剛要去到陣 前迎戰,旁邊醉尉遲劉天雄一催坐下烏騅馬,手執鋼鞭,來到兩軍陣前,一聲喊 嚷:「賊人休要逞能,馬大人焉能跟你這無名小卒動手,待我來拿你。」萬馬巴 得裡並不答話,兩個人兵刃並舉,大戰十餘合,不分勝負,真乃棋逢敵手。追風 俠萬里老劉雲恐兒子受傷,自己擺兵刃趕至兩軍陣前,說:「天雄且閃在一旁, 待我拿他。」萬馬巴得裡見來了一位老英雄,蒼頭皓髮,鬚眉皆白,忙問:「來 者你是何人?」劉雲通了名姓,兩個人剛要交手,就聽那邊又是一聲喊嚷,來了 一位驚天動地的大英雄。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一回 鑌鐵塔大獲全勝 忠義俠夜劫番營
話說追風俠劉雲正要與番將萬馬巴得裡動手,只見正南上黑糊糊一片,過來 了五百馬隊。為首一員大將,頭戴青呢得勝盔,三品頂戴,身穿灰色單箭袖袍, 肋下佩刀,薄底靴子,手使渾鐵點鋼槍,面似烏金紙,粗眉大眼。來者非別,正 是涼州協鎮鑌鐵塔常清。他同沙鴻天敗出飛龍島,便會同高通海在海岸紮營。高 通海說:「你我失於防範,飛龍島得而復失,只恐中堂大人見怪。」常清說:「用 兵之道,勝敗乃兵家常理,出兵開仗,誰也不能說准勝准敗。先派探馬去探探, 在金景龍開仗之時,咱們去打個接應,只要把他戰敗,也算奇功一件。」 這天,常清正與高通海商議軍機大事,有探子來報:「現有金景龍與九龍山、 野吳山的人馬會合一處,跟馬大人開仗。」 高通海立刻吩咐齊隊,留沙鴻天看守水師寨,不必前往;派常清為前敵,去 給馬大人打接應。常清帶著五百馬隊,剛來到戰場,見追風俠萬里老劉雲抖擻威 風,正要與萬馬巴得裡交戰。 常清這才一聲喊嚷,說:「老英雄,把這件功勞讓與我吧!」老英雄不肯跟 常清爭功,往旁邊一閃說:「既是常大人前來,我把這件功勞讓給你吧。」常清 並不答話,抖渾鐵點鋼槍分心就刺,萬馬巴得裡擺燕翅钂相迎。兩人一場大戰, 三十餘合,不 分勝負。常清殺得性起,假裝敗陣,往南就跑,賊人哪裡肯捨,剛往前一趕, 常清回馬一槍,這是他家傳的五虎斷門槍,專於敗中取勝,一個冷不防,竟將賊 人萬馬巴得裡刺於馬下。他的兩員副將,一個叫龐得利,一個叫周得勇,見主將 陣亡,急出離本隊,要給萬馬巴得裡報仇,一個長柄月牙開山斧,一個使三股烈 燄托天叉。這兩個人出來的急,回去的快,龐得利被常清一槍桿打在脊背之上, 周得勇腿上也著了一槍,俱各帶傷敗回。 金景龍一看,氣往上衝,自己就要親身出馬。忽聽旁邊一聲喊嚷:「大王休 要動手,待末將前往。」金景龍回頭一看,原來是菊天龍,連忙在馬上欠身說: 「菊少將軍!須要小心。」菊天龍說:「無妨。」催馬出了本隊。常清一看賊隊 出來的這員將官,年有三十以外,手使雙槍,頭上青綢子包頭,薄底靴子,在馬 上倒有點雄壯之氣。常清有些愛慕之意,便用手中渾鐵點鋼槍一指,說:「小輩! 你要知時達務,趁早馬前歸順,你家大人槍下留情,如若不然,叫你槍下做鬼, 死無葬身之地。」 菊天龍說:「你要贏得我的手中槍,我就歸降於你,著贏不得我,今天休想 逃命!」常清說:「好,撒馬過來!」一抖手中渾鐵點鋼槍,怪蟒鑽窩,金雞亂 點頭,照定賊人分心就刺。菊天龍將雙槍往上一崩,二人戰了數十合。忽然西北 上陰雲密布,雷雨交加,雙方各自罷兵息戰。 馬玉龍收兵回來,同高通海面見中堂大人。馬玉龍說:「今天賊人必不防範, 用兵之道,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今值雷雨大作,賊人料必大意,晚上如去偷營 劫寨,管保殺他片甲不回。」立刻傳令,派常清幫著沙鴻天水戰,劫殺賊隊;派 總鎮徐勝、副將劉芳為前敵,各帶戰將八員;提督高通海作為後路;馬玉龍自統 大軍。頃刻間,人馬逕奔番營而去。天有四鼓 時,雨過雲散,滿天星斗。番兵正在熟睡,官兵左邊放火,右邊吶喊,只殺 得番兵七零八落,官兵大獲全勝。金景龍帶著敗兵奔回飛龍島,半路上正遇沙鴻 天兵船,又被劫殺一陣。三川都督蓋天保的前敵戰船都被燒了,人馬死者不計其 數。蓋天保帶著敗殘兵船,竟自逃走。金景龍敗進飛龍島,官兵戰船四面圍上。 菊家父子一見事情不好,也帶著自己的兵隊,並不管金景龍勝敗輸贏,竟自走了, 這些番兵都是打勝不打敗。 天光大亮,金景龍放聲大哭,說:「這一敗塗地,該當如何?」周百靈說: 「賢弟不要悲傷,此事皆因我一人所起,才鬧得這般景況。我再去搬請幾路人馬 來,就憑我三寸不爛之舌,我到大西洋去,約請了人馬來,再報這一敗之仇,賢 弟你要耐心死守!」此時就是花逢春、簡壽童沒走。金景龍說:「我兩個兄弟已 經被官軍營所拿,我非死不可。」簡壽童說:「不要緊,前者不是還拿住他們一 人,如今只要再拿住他一人,換回二位島主,未為不可。今晚我同兄台去偷營劫 寨,這一陣要是得勝,咱們還可重整軍威,如不得勝再說。」金景龍一聽,也只 好如此,趕緊派出探子去探。 此時官軍營的兵都在海岸紮營,沙鴻天在飛龍島的正南山下紮下了水師連 營,足有八里地,有常清跟他在一處。探子探得明白,金景龍便吩咐留下蓋天雄 看家,帶著花逢春、簡壽童,也是分三路進兵,花逢春為左軍,簡壽童為右軍, 金景龍督著大隊,共有兩萬人馬,順著山坡下來。先叫探子去探,探子回稟說: 「現在官軍營犒賞三軍,正吃得勝酒,彭中堂也在中軍帳喝酒,營裡更號不鳴, 兵無紀律。」金景龍說:「這可是該我成功。」自己催馬往前,來到官軍營營門 一看,並無人巡更走號,便往裡一闖,來到中軍帳,遠遠看見彭中堂正端坐喝酒, 自己想著過去將彭中堂結果性命,不料往前一催馬,竟連人帶 馬墜落陷坑。簡壽童、花逢春一聽官軍營人聲吶喊,金景龍失事,趕緊將後 隊改作前隊,就要逃走。忽然號炮驚天,燈球火把,亮子油鬆,照耀如同白晝。 為首兩員大將擋住去路,左邊是那總鎮大人徐勝,右邊是副將馬玉龍,一聲喝道: 「賊將哪裡走?等候你們已有多時。」簡壽童不敢交戰,督隊往外就走。 花逢春擺手中春秋刀,跟馬玉龍大戰了三四十合。官兵越圍越多,花逢春見 事不好,撥頭往外闖出重圍,也真算得是一位勇將。馬玉龍不肯趕盡殺絕,叫他 逃命去了。 馬玉龍收兵,進了中軍帳,早有劉得猛、劉得勇綁著金景龍聽候命下。此時 天光已然大亮,馬玉龍這才請示欽差大人。 彭中堂升了中軍帳,吩咐把金景龍押上中軍帳來。賊人怒目橫眉,並不下跪。 兩旁眾差官喊嚷:「賊人大膽,既已被擒,還敢這樣目無法紀。」中堂說:「金 景龍,本部院有哪樣虧負於你? 你要設這狠毒之計來謀害我!」金景龍低頭不語,大人吩咐把他推出砍了。 忽聽有人一聲喊嚷:「刀下留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二回 金景龍失機被獲 李七侯得遇英雄
話說欽差大人要斬金景龍,旁邊有人喊刀下留人!抬頭一看,正是馬玉龍。 大人說:「馬玉龍,你還給他講情麼?似此叛逆之賊,早就該殺,你為何攔阻?」 馬玉龍說:「大人暫息雷霆之怒,論賊人本當斬首,因想到當初孔明兵定南蠻之 時,七擒七縱,使南蠻永不復反,現在他在這邊外之地,中堂殺了他,無非碾螻 蟻一般,如施恩放了,他必知恩感德。」大人一所,說:「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呢?」馬玉龍說:「大人可以放他,擺酒筵恩禮相待。他還拿住咱們的曾天壽, 現在他營中,再說這人性情剛暴直率,如以恩禮招待,他定知恩報德!要不然, 刀割脖子,他也不怕。」大人說:「既然如此,把他推了回來。」兩旁人一聲答 應,把金景龍推了回來。大人說:「金景龍!方才我跟你說話,你一言不發,本 應將你斬首,奈你是個粗魯之人,聽人蠱惑,妄動干戈,傷害生靈,自己才鬧得 家破人亡。」大人吩咐把金景虎、金景豹也帶上來,說:「我今天一並把你等放 走,要打仗也在你,若再拿住,可就不能放了。」 兩旁把綁繩解開,三個人一齊跪倒行禮,說:「大人這番恩施格外,我兄弟 實深感念,從此回轉金家坨,再不進兵。」大人又吩咐把他等的馬匹和東西,一 概還給他們。 金景龍弟兄三個這才告辭,出離了官軍營,來到海岸。走在道路上,金景虎 說:「大哥,你我受了周百靈的蠱惑,咱們原來跟彭中堂無冤無仇,俱都是周百 靈一人之過。你我回去,把曾天壽放了,從此罷兵息戰,你我都是死而復生的人。」 弟兄三人坐船回到飛龍島,先到裡面把曾天壽放出來,也是優禮相待,派一隻小 船將他送回官軍營。簡壽童、花逢春兩人給金景龍道了受驚。金景龍說:「我弟 兄受周百靈一時蠱惑,約請各路兵馬,跟官軍為仇,鬧得一敗塗地,我弟兄俱皆 被擒。幸彭大人有好生之德,不忍殺害,把我弟兄放回,你等也各帶人馬回去吧, 不必給我助威,我也不再打仗了。我給彭大人寫一個告罪的稟帖,再寫降書降表, 送馬五百匹和羊皮貨幣實物,著蓋天雄送去,從此罷兵息戰,只求彭大人施恩, 那彭中堂真是忠心為國為民之人。」便把所有禮物交蓋天雄送到彭中堂大營。彭 中堂把禮物留下,款待蓋天雄。又打發差官去見金景龍,跟他要周百靈。金景龍 立刻給彭中堂回信,說:「周百靈已經由我這裡逃走,不知去向。」彭中堂便把 大隊人馬撤回寧夏府,派人各處尋找周百靈;又出下賞格:如有人拿獲者,賞銀 千兩,如兵丁拿獲者,還要保他升官。手下各差官分頭去各處探訪消息,中堂大 人暫時就在嘉峪關紮營。 這天馬玉龍正在中軍帳悶坐,心中甚為著急,如拿不著周百靈,這座木羊陣 就不能破,雖有眾老少英雄,也是無法。只見由外面進來一人,正是老英雄景萬 春。馬玉龍一見,心中甚為喜悅,說:「你老人家從哪裡來?到此何干?」景萬 春說:」我有一件事來見大人。」馬玉龍說:」老英雄有話請講,今天晚間我也 無事。」景萬春說:「我來見大人,就為了周百靈,他這一走,必是遠遁他方, 到各處蠱惑人心,還恐刀兵再起。大人可以回稟中堂,不要傳令拿他,就說中堂 已赦了他的罪,一概不 究,大約他聽見這個信,也就敢出頭顯露了。然後派人訪查他的下落,准知 他在哪裡,再動手拿他,豈不伸手可得。這時節傳令拿他,必然打草驚蛇?」馬 玉龍一聽這話,甚為有理,便說:「老英雄所論甚善,明天我就去回稟中堂大人。」 景萬春便回歸自己的帳篷。 次日,馬玉龍把這話回稟了中堂大人。大人沉吟半晌,立刻傳令,俱照馬玉 龍所說的辦理。暗派追風俠劉雲、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追雲太保 魏國安、飛行太保姚廣壽出去訪查周百靈的下落。又派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 雄,帶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 孟嘗段文龍出去密訪。馬玉龍同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帶著邱明月、孫寶元、姚猛 這八個人也一起出去。碧眼金蟬石鑄,同武國興、紀逢春、孔壽、趙勇、勝官保、 馮元志、趙友義這八個人又是一起。大家分四路出去尋訪。公館有陳山、周玉祥、 蘇永祿、李佩、蘇小山、李福有、李福長、小太保錢玉、小白猿竇福春等看家。 單說石鑄等八個人出了嘉峪關。石鑄自己一想:「要訪查此事,總在村莊鎮 店,人煙稠密之處。」便逕奔西北而去。走出有六十里之遙,來到一座荒山野嶺, 抬頭一看,樹木森森,上面有一座古廟。石鑄心中忽然一動:「那周百靈如要隱 藏,想必就在山裡,若非廟宇便是石洞這些避人之處,都是輕易沒人能到的所在。」 這才同著眾人,順山坡逕奔這座廟來。到了切近一看,原來這座廟叫玉清觀,東 西角門俱都關閉著。石鑄上前叩門,等的工夫甚大,才見裡面出來一個道童,把 門一開,說:「你們幾位找誰?」石鑄說:「我們來拜訪拜訪廟主,當家的在家 否?」道童說:「現在廟裡,你們幾位貴姓?從哪裡來。」 石鑄說:「我姓石,我們從嘉峪關而來,你們廟主姓什麼?」 道童說:「我師父姓李,我有一個師兄,這廟裡就是我們師徒三個。」石鑄 同著眾人往裡就走,進了頭層大殿西邊的一座角門,在院裡有些假山石,繞過這 院,是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童兒頭前領路,一掀簾子,說:「師父,有 幾位施主前來拜訪。」只聽裡面一聲無量佛,石鑄一瞧這個老道,就知是綠林中 人,身高八尺,頭戴青布九梁道冠,身穿藍綢道袍,白襪雲鞋,面皮微白,眉分 八彩,目如朗星,海下花白鬍鬚,看那樣子很是神清氣爽,瀟灑自然。他向眾人 打一稽首讓座,見眾人高矮不等,說話口音也有江南的,也有直隸的,就一一問 了姓名。童兒隨即獻上茶來。 石鑄聽這老道說話,是直隸順天的口音,便問道:「仙長說話是直隸口音, 因何來到這裡出家?」老道說:「我也是因為一口氣,看破了世事,故此來到這 裡出家。我是順天府三河縣人,姓李,江湖中有個白馬李七侯,那就是我。」石 鑄說:「當年彭大人做三河縣,後來三到白馬李新莊請閣下,保著去上河南巡撫 任的就是尊駕?」李七侯說:「正是,我因為跟玉面虎張耀宗賭氣,這才出家。」 石鑄說:「提將起來,原來是前輩老英雄,我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我 等俱都跟彭中堂當差,因為木羊陣的事,出來訪拿周百靈。」李七侯說:「你們 要問周百靈,還真問著了,聽我慢慢說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三回 劉雲聞歌訪隱士 鴻年泄機獻陣圖
話說碧眼金蟬石鑄一聽這老道原來是白馬李七侯,當初也跟彭大人當過差 的,這才把跟大人西下查辦,怎麼合約打木羊陣,今天分四路出來尋找周百靈的 話,從頭至尾對李七侯一說。 李七侯一聽,說:「原來你們幾位老爺是出來找周百靈的,要早來一日就好 了。周百靈跟我相好,今天早起才打我這裡走的。 他因為金家坨金景龍大敗,就上西五路天王那裡去求救兵,被馬天王把他威 嚇出來,說他搬弄是非,他去見霍四虎,霍四虎也未應允。到了九截山,那裡有 個八卦玄天寨,老英雄姓鄭名魁,別號人稱通天大王,善曉奇門遁甲,能呼風喚 雨,拘神遣將。這位鄭老英雄原本是他師叔,能為藝業,又比周百靈勝強百倍, 也未應允於他,因此才上我這裡來。我也勸了他半天,無奈良言難勸傲性人,他 今天一早走了。我問他上哪裡去,他說要上大西洋搬來人馬,再為報仇,如不能 搬了兵來,也就死在山林海島,永不見人。你們幾位要早來一天,也就趕上他了。」 石鑄說:「原來如是,我們也不必找他了,現在就回嘉峪關,把這件事回稟 中堂大人。」李七侯說:「眾位來到我這裡,荒山野嶺,無以為敬,廟中有現成 的素齋,眾位可以吃點。」石鑄等人走乏了,也覺著有點餓,便說:「既是道兄 賞飯,我等叨 擾。」 李七候立刻吩咐童兒備辦素齋,石鑄等人在這裡吃完了飯,天色已然平西。 石鑄說:「今天也不能走了,咱們盤桓一日吧。」 李七侯說:「好。」眾人便閒坐談心。李七侯提起了當年怎麼出世,捉拿左 青龍,後來左青龍怎麼搬弄人情,大人丟官,黃三太指鏢借銀,鏢打竇二墩,群 雄大聚會之事。石鑄一聽,說:「提起來,這都是當年的老英雄,我自學藝,就 知道你的能為壓倒群雄。趕到我盜玉馬出世,真是能人輩出,從此再不敢自高自 傲。跟大人當差後,到四處一看,更有強勝我百倍的能人。」 李七侯說:「我跟你打聽一個人,姓張名耀宗,綽號人稱玉面虎,他三探畫 春園,五探劍峰山,捉拿活閻王焦振遠,這個人還跟大人當差麼?」石鑄說:「這 個人現已得了大同總鎮。」李七侯說:「罷了,當初我跟大人當差時節,他剛出 來,現在竟得了這麼大的官位。」大家談了一回話,也就安歇了。次日早晨起來, 石鑄眾人告辭,李七侯送出廟門說:「石鑄賢弟,我囑咐你們眾位一件事,見了 大人,千萬不要提起見著我,只恐大人派人再來找我。」石鑄說:「是。」眾人 知道周百靈去了大西洋,不能找了,也只好回歸公館。剛到嘉峪關公館,聽差人 說:「石老爺,你們眾位回來了。」石鑄說:「回來了。」聽差人說:「昨日你 們眾位走後,有追風俠劉雲老英雄請了一位大能人來,管保能破那木羊陣,就等 你們眾位回來。」 書中交代,追風俠劉雲老英雄帶四位英雄出去,一直走到日色西沉,眼前俱 是高山峻嶺,繞過山灣,忽然聽到山坡上有人擊劍作歌。老英雄劉雲側耳一聽, 有人正口占一詩,說:懷抱凌雲志,萬丈英豪氣。 田野埋麒麟,良禽困羽衣。 蛟龍逢淺水,反被魚蝦戲。 平生運未通,未遇真明帝。 劉雲抬頭一看,見這人有三十以外年紀,連忙趕奔上前行禮,說:「這位兄 台貴姓大名?」那人見劉雲是一位年邁的長者,精神百倍,後面跟了四位英雄, 都是虎背熊腰,品貌不俗,不禁大吃一驚,說:「方才我一時煩悶,偶唱狂歌, 不想驚動了眾位貴客,此地不是講話之所,請到寒舍一敘。」劉雲一聽,說:「好, 尊府在哪裡?」此人用手一指,見正西綠蔭深處,樹木森森,黑暗暗地似有一處 人家。眾人往前來至切近一看,路北有一大門,門口有幾株垂楊柳,甚是清雅。 那人舉手往裡一讓,見這院中是北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南倒廳五間,後面 套著還有院子。這裡有四個童兒伺候。眾人來到北上房一看,見屋中滿架書籍, 這才落座。劉雲說:「還未領教貴姓。」 這位說:「小可姓鄭,名叫鴻年,有個外號叫知機子,未領教眾位貴姓,來 此何干?」劉雲通了名姓,又用手一指說:「那位是錢文華,那位是曾天壽,那 位是姚廣壽,那位是魏國安。 我等在彭中堂手下當差,奉了大人諭,出來尋找一個人,路過寶莊,得遇閣 下,也是三生有幸。」鄭鴻年一看說:「原來是眾位老爺,我久已仰慕這位彭中 堂,乃是忠心為國為民之人。」 錢文華說:「不錯,要論這位彭大人,可稱得忠心赤膽,乃一時名儒,作事 正大光明,現在正跟飛龍島金景龍交兵。」接著就把拿周百靈的話,從頭至尾一 說。鄭鴻年說:「這座木羊陣怎麼這樣厲害,可有人去過沒有?」劉雲說:「雖 然有人去過,可是幾位都碰了釘子回來,未能將陣破了,還死了一位差官,有一 位副將劉大人也受了傷。」鄭鴻年哈哈一笑,說:「實不相瞞,我就知道木羊陣 必要傷幾個人。當初周百靈擺陣的時節,我父親還在世,就把陣圖留下,說有朝 一日,官軍要來破此陣,叫我出去獻上陣圖,也可得一官半職。只因不肯輕易前 往,這 才因循至今。現在幸遇眾位,也是天緣湊巧,明天我就同眾位到嘉峪關,見 中堂獻出陣圖,然後帶領眾位前去破陣。」劉雲等人一聽,真如旱苗得雨,心中 甚為喜悅,說:「鄭莊主,何必明天再去,此地離嘉峪關不遠,你我施展陸地飛 騰之術,豈不展眼就到。」鄭鴻年一聽這話有理,趕緊回到自己屋中,把應用的 東西打在包裹之內,又把老家人叫過來,囑咐他好生照料家務。這才去到後面, 到老太太跟前告辭,說他同眾位差官要去嘉峪關。他把諸事辦完,便與眾人一同 起身。天至黃昏時候,來到了嘉峪關。劉雲叫魏國安、錢文華等四人陪著鄭鴻年, 先到差官房落座,他這才進裡面來回稟大人。 中堂此時尚未睡覺,問道:「劉老英雄來此何干?旁邊看座。」劉雲說:「在 大人台前,民子怎敢落座?」大人說:「坐下也好談話,不要拘束。」劉雲方才 落座,有問立答。大人問:「劉老英雄有何話講?」劉雲說:「奉大人堂諭,同 四位差官出去訪查周百靈,走到浮牛山,得遇鄭鴻年,他父親原是一位隱士,家 中現有木羊陣圖。」中堂說:「原來如此,快把他請了進來。」劉雲答應,出來 把知機子請了進來,一見大人,便把陣圖獻出,這就要同眾英雄去破木羊陣。不 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四回 追刺客巧得真消息 歐陽德三打木羊陣
話說彭大人把鄭鴻年請了進來,見此人身高六尺以外,面如白玉,二目有神, 唇似涂脂,頭戴新緯帽,身穿藍寧綢箭袖袍,薄底官靴,恭恭敬敬地給大人行禮。 大人說:「你叫鄭鴻年?」鄭鴻年說:「是。」大人說:「你原籍是哪裡人?」 鄭鴻年說:「民子原籍是河南汝州人。」大人吩咐旁邊看座。鄭鴻年說:「大人 在此,民子不敢落座。」大人說:「坐下好講話,不要拘束。」鄭鴻年告了座。 大人說:「你由何處得來的木羊陣圖?」 鄭鴻年說:「回稟中堂大人,民子父親在世時,在西洋受過異人的傳授,能 知天文地理和各樣的削器埋伏。後來隱居在此地,山後山前也有些果木樹,自己 就跟父親念了些算學書。周百靈跟父親交友,他的能為是跟我父親練的。他從前 投過師,沒學好,我父親收他做一個徒弟,在我家整整住了三年。後來他保了金 槍天王白起戈,白天王待他如同上賓,又讓他做了宰相。 白天王在四絕山擺木羊陣,請我父親去看地理,他接著天干地支,二十八宿 置造。我父親回來時,就畫了一張陣圖交給我,叫我收存,說將來這座木羊陣, 必要難住多少英雄,叫我把陣圖獻出,也是自己的出頭之日。我見眾位差官去訪 拿周百靈,就知道大人在此住紮,故此斗膽來見大人。今已帶來了陣圖, 請大人過目。」中堂接過陣圖,一看上面俱是蠅頭小字,也看不清楚,這才 吩咐把陣圖拿下去,叫眾差官大家看個明白,再稟我知道。眾人點頭拿了下去, 一起圍住觀看,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大家先擺酒款待鄭鴻年,天晚各自安 歇。 次日早晨起來,大家用完早膳,復又拿出陣圖來一起參悟。 鄭鴻年說:「當初我父親說過,我如前去破陣,非得有寶刀寶劍不可。」這 時石鑄等人回來,眾人給他向鄭鴻年引見了,彼此見禮。石鑄顧不得先去見大人, 也來到近前,一看陣圖上分為四面,故名四絕山。四門按先天八卦,乾南坤北, 離東坎西。 一進陣門是八字錦連環道,腳下有翻板,非得腳踏萬字勢,才能進去駐足。 此陣不可由上面躥,上面都是沖天毒藥弩,每十枝藥弩中夾一枝滾白蠟汁五毒 槍,打在人身上,毒氣歸心,准死無疑。進了頭道門,一看是平川之地,掉下去 卻有髒坑、淨坑、梅花坑。從東門進去,洞內有一條木龍,人要踏在削器上,這 木龍就會出來,從兩隻眼中射出弩箭,從口裡噴出滾白蠟汁五毒水來。西門瞧著 是平川之地,進去腳踏削器,即出來一隻大虎,從肚內噴出一股火煙,人要聞見 就沒命,兩隻眼也是兩枝火箭。南邊頭道門裡,有十二個猿猴,都是藤子做的, 有走線,每個猿猴嘴裡有一隻金星毒藥槍,噴在人身上肉就爛。一進陣,頭一排 是木羊,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人要碰上准死。過了木羊,裡面是五道門,分五方 五地,各門有五行人,各按方位,也有銅鑄的、也有鐵打的、也有藤做的,手是 鋼爪,千萬別叫他抱住,每一個身上都有七十二枝弩箭。進了這第二道門,瞧著 也是平川之地,當中有一座樓,樓外四面有二十八宿的神像,是拿金銀銅鐵錫做 的,每個都有削器。當中這座樓名叫「中正樓」,乃是木羊陣的陣眼。那裡頭有 藤梯,一進樓門,上有一道鐵梁,砸下來能把人砸成泥醬。要是上梯子,到了半 截, 又會落下來兩道鐵閘板把人閘住。樓上頭的天花板,安有十八個渾天球的銅 罩子,不知道的,那銅罩子就會把人罩在當中。 這座樓的厲害,裡面的削器埋伏,陣圖上俱注寫的明明白白。 大眾看罷陣圖,只等忠義俠馬玉龍回來,再為商酌辦理。 這天馬玉龍同金眼雕回來,眾人提說已經得了木羊陣圖。 馬玉龍一聽,心中甚為喜悅。金眼雕說:「好,我等出去兩天,各處都訪到 了,並無下落。」原來,邱老英雄本是直腸漢子,性情最急,出去兩天尋找不著, 他便連嚷帶罵。馬玉龍一邊勸解,說:「咱們找不著周百靈,也得設法破陣。」 故此這才回來。他們聽說有了陣圖,金眼雕就說:「師弟!你去瞧瞧陣圖,我也 不認得字,你等前去破陣時,我來看家。」馬玉龍正要過去看陣圖,忽然間聽到 房上瓦簷一響。眾人抬頭一看,卻是歐陽德來了。他頭戴棉僧帽,身穿破衲衣, 白襪僧鞋,左手拿鐵煙袋,右手拿一把刀,跳下來一聲喊嚷:「咳!我非把贓官 腦袋帶了走。」眾人一愣,心想:「歐陽德怎麼反了?」徐勝是他師弟,連忙問 師兄所因何故?歐陽德並不答言,用刀見人就砍,正要奔上房行刺,金眼雕過去 一腳把刀踢飛。歐陽德拿煙袋亂打,金眼雕便跟他來奪煙袋,把那煙袋也奪彎了。 歐陽德翻身上房,竟自逃走。 眾人說:「這可實在奇怪,歐陽德他不能反。」大眾正在納悶,外面鄧飛雄、 段文龍、趙文升、劉得勇等人回來了。剛一進來,鄧飛雄說:「眾位辛苦。」馬 玉龍說:「兄長回來了,這兩天出去,可遇見什麼事沒有?」鄧飛雄說:「我們 昨天路遇小方朔歐陽德,他說是由枇杷山來,問了問大人這裡的事情,我對他說 了個大概。他說也不用去找周百靈,他去破木羊陣,定規今天在公館相見,故我 們先回來等他。你們眾位亂什麼呢?」 馬玉龍說:「你還提歐陽德,方才他拿著一把刀反了,要來殺 大人,我等已把他趕走。」鄧飛雄說:「不能吧,歐陽德昨天見我們時還有 情有理的,今天怎麼就會造反?這事其中定有情節。」 馬玉龍正與鄧飛雄談話,就聽公館門口有人答話,說:「唔呀! 眾位辛苦,我要見中堂大人。」眾人一看,由外面進來的還是和尚歐陽德, 大家俱都一愣。 書中交代,歐陽德去朝了一次崑崙山,那時節大人正大戰金家坨。他打崑崙 山回頭,走到青陽驛,正遇鄧飛雄等五人。 眾人忙上前行禮,歐陽德答禮相還,說:「唔呀!眾位從哪裡來?」鄧飛雄 說:「了不得了!」就把周百靈怎麼搬弄是非,開兵打仗的事從頭至尾一說。歐 陽德說:「原來如是,不要緊,我在崑崙受過異人傳授,我破這木羊陣去。」要 論歐陽德這身功夫,乃是紅蓮長老親自傳的,軟功夫也已到了家,真是骨軟如綿。 達摩老祖易筋經,長拳短打,刀槍棍棒,他都無一不能。 歐陽德要施展能為,到四絕山去破木羊陣。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五回 歐陽德公館見欽差 馬玉龍施勇捉刺客
話說歐陽德來到四絕山,只見對面金鼓大作。那山口是坐東向西,外頭有兩 座營盤,裡面也有兩座營盤,俱有值宿的番兵。歐陽德剛往前一走,便有番兵上 前攔阻,說:「和尚!你是做什麼的?」歐陽德說:「我是來打木羊陣的。」番 兵說:「你既來打木羊陣,先去掛號,見見我們洞主。」歐陽德說:「既然如是, 快把你們洞主請了出來我見見。」番兵進去的工夫不大,就聽嘩啦一響,眾番兵 都齊隊在兩旁侍立。歐陽德看見出來的這人:頭戴翠藍色軟巾,身穿寶藍箭袖袍, 足登牛皮戰靴,肋下佩著寶劍。此人正是金邦洞主,來到外面說:「和尚,你把 名字留下吧!你要打木羊陣,我們也不攔阻你。」和尚說:「我叫歐陽德。」說 了名姓,來到木羊陣的西門,一看門上有綠油金釘,用手一點,雙門分開。歐陽 德剛要進去,才忽然想到:「我又沒有寶刀寶劍,這件事我太粗魯了,莫若到公 館去請馬玉龍帶他的湛盧劍來,再請上鄧飛雄,他也有紅毛寶刀,大家一同來破 木羊陣。」自己想罷,未敢進陣,這才離開四絕山,逕奔寧夏府。 剛來到嘉峪關,就聽說欽差大人的公館現在這裡。他來到公館,自己說著辛 苦辛苦,邁步就往裡走。大眾說:「又來了, 拿呀!」這一亂,歐陽德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眾人上前,不容分說,七 手八腳就把歐陽德給捆了。歐陽德急對眾人說:「晤呀!你們這些東西要反,難 道不認得我麼?」眾人帶他來見大人,大人氣往上衝,說:「歐陽德!本閣哪一 樣虧負你,你膽敢前來行刺!」歐陽德一聽,臉上都氣得改了顏色,說:「唔呀! 我怎麼敢來行刺?」大人也是不容分說,吩咐把他綁出去砍了!手下人答應,往 外就推。大眾雖是跟他相好,在旁邊也不敢答言,只好袖手旁觀。這時,寧夏總 鎮徐勝因是歐陽德的師弟,眼瞧著歐陽德氣得兩眼都直了,自己也說不上什麼話 來。旁邊有金眼雕看得明白,便上前說:「刀下留人,其中定有情節。」眾人說: 「什麼情節?」金眼雕說:「方才來行刺的那人,我過去奪他的鐵煙袋時,已把 煙袋奪彎了,他這煙袋未彎,想是兩個人。」 金眼雕進去跟中堂大人說了,中堂一想,便吩咐把歐陽德推了回來。歐陽德 上來,還氣得兩眼發直,說不上話來。金眼雕說:「把他先帶到我那屋裡去。」 大眾隨著來到邱成屋中。金眼雕說:「歐陽賢弟,你莫非瘋了?」過了半天,歐 陽德這才換過氣來,「唔呀」一聲,說:「坑了我,害了我,要了吾的命哉!我 歐陽德自做人以來,在外面替天行道,沒做過無禮之事,今天大人為什麼要殺 吾?」金眼雕說:「你方才來公館拿刀行刺,是為什麼?」歐陽德說:「沒有, 吾焉能做這件事。」金眼雕便把方才的事對歐陽德說:「我等正在商量破木羊陣, 來了一個人,跟你一個樣,也是這樣打扮,拿著鐵煙袋,用刀要殺大人。我等一 攔,他拿刀亂砍,我把煙袋奪彎了,才把他趕走。 大家正在議論這回事,你就來了。」歐陽德說:「唔呀!不是吾。」 金眼雕說:「要不是你,咱們可得拿住這個人,我想你也不能做出這事。」 歐陽德說:「吾總得找這個混帳東西去,我是由昆 侖山朝山回頭,遇見一個老比丘僧跟我議論玄機。我請問他木羊陣的事情, 他草草對我談了談。我靈機一動,就想前去破陣。 到四絕山木羊陣一看,我滿心想:把陣破了,回來告訴你們,也未必能信我, 故此來公館請眾位同去破陣。剛到這裡,你們就把我捆上了。大人不念舊日之交, 也要殺我,我憋了這口悶氣,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金眼雕說:「現在木羊陣圖已經得到了。」歐陽德說:「唔呀!陣圖在哪裡?」 金服雕說:「現在來了一個鄭鴻年,是他獻的陣圖。我們正商量去破木羊陣,你 來了甚好。」歐陽德說:「我要去找這個刺客,他給我惹下禍來,我找到必將他 殺死,這個人是什麼樣子?」金眼雕說:「同你一樣,也是你這樣打扮,說話也 唔呀唔呀的,連我都認不出來。」歐陽德說:「我見見大人,我要去訪他。」金 眼雕說:「依我之見,你且不必訪他去,你先見見大人,幫著破了木羊陣,然後 再去拿他也不為晚。」 歐陽德說:「我看這個陣圖,雖然寫著哪裡有削器,哪裡有埋伏,卻沒寫怎 麼破法,如何才能破得了?這木羊陣厲害無比,總要訪查那佈陣之人,方能破得 了。眾位有何計策?大家商量商量。」馬玉龍說:「歐陽兄,金眼雕師兄!我們 如百日內不破此陣,白天王那裡,就要笑我官軍營無能人了。怎麼辦法?至今還 沒有想到。」歐陽德說:「馬賢弟,你把鄭鴻年再請來問問。」 馬玉龍把鄭鴻年請來,給歐陽德引見了。歐陽德說:「你這陣圖不清楚,只 寫了有削器的地方,沒有寫總弦副弦在哪裡,由哪處下手去破。」鄭鴻年說:「哎 呀,了不得了!當初我父親留下一個折子,上面寫著什麼削器怎麼一個破法,由 哪裡下手,都叫我當爛紙扔了。」歐陽德說:「你這陣圖真是無用。」鄭鴻年一 聽這話,就呆了半晌,說:「這便如何是好?」歐陽德說:「吾倒聽說這木羊陣 的大概情形,眾位要照這個陣圖去破,必 碰釘子。你們先幫個忙,把假歐陽德那混帳東西拿住,我帶你們去破木羊陣。」 馬玉龍自己觀看過木羊陣的情形,也大概知道里面厲害,並不敢輕易前往涉險, 略一失神,那就有性命之憂,一聽歐陽德所說之言甚善,便趕緊去回稟大人。大 人說:「你等商議著辦就是了。」馬玉龍跟眾人商量,明天分四路出去尋找那假 歐陽德。這才擺酒,大家吃飯,單給歐陽德預備了素齋。 眾人吃過晚飯,分前後夜值宿,前半夜是伍氏三雄、石鑄等人,後半夜是馬 玉龍和八家太保。天有四更時分,馬玉龍正在屋中坐定,就聽房上一響,來了一 人。馬玉龍並未聲張,拉出寶劍,趕到院中一看,八家太保也跟了出來,只見房 上那人身體甚快,他一看有人出來,就要逃走。八家太保同馬玉龍都一齊上了房, 四面圍繞上去。馬玉龍一擺寶劍,摟頭就剁。這個人往旁邊一閃,就拉出刀來。 八家太保都各自拔出兵刃,他一個人焉能敵得了九人,一口刀遮格架攔,躥蹦跳 越,馬玉龍跟進身去,一劍就把刀給削了。賊人知道不好,要走也走不了,眾人 緊緊圍住,刀槍齊來。賊人手中只剩了刀柄,一個急勁,用刀柄照曾天壽砍來, 曾天壽往旁邊閃開,他就趁勢往外一躥,馬玉龍跟進身去一腿,那賊人就翻身栽 倒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六回 項文龍細述其中故 眾英雄夜探雙龍山
話說眾太保把賊人捆上,馬玉龍一看,這人年有三十以外,白淨面皮,神氣 清爽,雖被拿住,並無一點懼色,便吩咐把他帶到我屋中去。八位太保將賊人推 到馬玉龍屋中,馬玉龍說:「你不用害怕,你姓什麼,叫什麼?你這膽量不小, 竟敢前來行刺,是何人派你來的?說了實話,我不殺你。你自己酌量吧。」這行 刺之人抬頭一看,說:「你是誰?」八家大保說:「這是我家馬大人,忠義俠馬 玉龍。」這人說:「你就是馬玉龍,好,勝者王侯敗者賊,我既被你們拿住,快 把我殺了,你也不用再問。」 馬玉龍說:「莫非你是無名氏,我看這個樣子也不象白天王打發你來的。」 這人說:「你要問,我住在嘉峪關外的雙龍山項家嶺,我叫項文龍,外號人稱粉 面哪吒。我父親叫項國棟,人稱震西方妙手先生,跟賽諸葛周百靈是拜兄弟。只 因周百靈聽說金景龍寫了降書降表,他去西洋搬兵又沒搬動,故此到我家來求我 父親。我弟兄五個,都要來給叔父報仇,刺殺欽差彭朋。 剛要起身,又來了我父親的一個朋友,複姓赫連,雙名寶吉。 他原是鎮江府的書辦先生,只因盜賣糟米,身犯國法,逃到我家避難,後來 便身歸綠林,行俠仗義,因為他長得象歐陽德,人送他外號叫賽方朔。昨天他在 我家,聽見周百靈的事,就來 到公館行刺。我把話都說完了,你要殺就殺。」馬玉龍吩咐暫把他擱在空房, 派趙文升、段文龍二位老爺看著他。然後對眾人說:「我要去探探項家嶺。」姚 廣壽說:「大人在公館保中堂要緊,我同魏國安去探探,要是周百靈在那裡,倒 是一個機會,順便也找找假歐陽德。」馬玉龍說:「好,他說的話也未必有准, 你二人去辛苦一趟,探訪明白,回來稟我知道。倘若周百靈不在那裡,我去了也 徒勞往返。」 次日晚飯以後,飛行太保姚廣壽、追雲太保魏國安兩人離開公館,撲奔正西, 借著朦朧月色,來到雙龍山。天有二鼓以後,兩個人進了山口,繞過兩道大嶺, 只見一片樹木森森,那村莊方圓約有四五里地。兩人來至切近一看,周圍是高大 石牆,四角有更樓,北門緊閉。兩個人擰身躥上牆去,一看西北有一片燈火之光, 躥房越脊過去一看,是北大廳五間,南倒廳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姚廣壽二人 來至配房後坡,探頭往下一瞧,借著燈光,由簾子外看得甚真。當中八仙桌上擺 著乾鮮果品,上面坐著一個蠻子和尚,真跟歐陽德一樣。邊位坐著一個老道,白 生生的臉膛,頭戴九梁道冠,身穿藍道袍,白襪雲鞋,背插寶劍,正是周百靈。 西邊坐著一個人,年約七十以外,項短脖粗,身穿藍川綢褂褲,紫微微的臉膛, 花白鬍鬚,掃帚眉,大環眼。只聽這個老道說:「赫連兄長,今天你再辛苦一趟, 去看看我那姪兒。昨天去了,到今天這時還未回來。」那個和尚說:「唔呀!這 個事情真怪,莫非有什麼變故不成?今天定要去看看我那姪兒,吾吃兩杯酒就 去。那天我到公館,他們還拿我當歐陽德呢。」周百靈說:「二位兄長,今天我 心驚肉跳,彷彿有人前來拿我似的。」項國棟哈哈一笑,說:「賢弟,你只管放 心,我這項家嶺,雖不是鐵壁銅牆,彭中堂便有千軍萬馬,來一個拿一個,來兩 個死一雙。」 正說著話,房上瓦簷一響,蠻子和尚擰身就躥了出來,說:「唔呀!混帳東 西,房上有人。」原來依著魏國安就要回去給馬大人送信,姚廣壽說:「咱們既 來到這裡,等周百靈睡了進去把他捆上,扛回公館,也算奇功一件。咱們到北屋 房坡上聽聽他們說些什麼?」兩人由東房躥到北房,腳稍微一重,焉想到屋中就 聽見了。這幾個人都是久經大敵的,赫連寶吉躥到院中便問:「是什麼人?」魏 國安性子最暴,一聲喊嚷:「好小輩,你家老爺莫非怕你不成!」姚廣壽一把沒 抓住,他已然下去了。明知這個和尚能為不小,前者在公館,跟金眼雕還打了個 平手,真能賽歐陽德,如何是他的對手?魏國安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出刀來就剁, 蠻子往旁邊一閃,手中卻並無兵刃。他的能為總算練的到家,見魏國安的刀剁空 了,一進步,施展點穴法,就把魏國安點倒在地。姚廣壽一看魏國安倒下,由房 上揭起一塊瓦來,照定蠻子和尚就是一瓦。蠻子往旁邊一閃身,說:「唔呀!混 帳東西,你下來。」姚廣壽由房上跳下來,一擺手中刀,過去摟頭就剁。蠻子赫 連寶吉往旁邊一閃,照定他肘下一點,又把姚廣壽點倒。叫家丁把這兩個人捆上, 扛到屋中來。 項國棟和周百靈一看拿住兩人,說:「這兩個人咱們慢慢審問他,必是彭贓 官手下的差官,前來偵探的。」周百靈說:「你兩個是彭中堂手下的差官,還是 綠林中人,來此何干?姓甚名誰?說了實話,我等決不殺你。」魏國安說:「明 人不做暗事,我姓魏名國安,跟彭大人效力當差。現在既被你們拿住,殺剮存留, 任憑你等。」周百靈說:「你等為什麼到這裡來?」 魏國安說:「你要問,我們是來訪你的,因為拿住了項文龍,才知道你在這 裡。」周百靈說:「這兩個人不可留他,吩咐手下人把他殺了。」項國棟說:「不 可,暫且把他二人押到後面,明 天我自有道理。」赫連寶吉說:「大哥!不要殺他們,要殺了他們,這個事 就不好辦了。先把這兩個人作為押帳,明天好換回項文龍來。」周百靈說:「依 我之見,總是斬草除根的好,省得留下後患。他兩個是彭中堂的差官,既然今天 把他二人拿住,要是再一放走,可就勾出事來了。他回去見到中堂,定說你抓捕 差官,情同叛逆,那時可就晚了!莫如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就完了。」家人早把 姚廣壽、魏國安搭到了後面。項國揀一聽周百靈說的深為有理,自己沉吟了半晌, 便提刀撲奔後面。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七回 項金花有意憐才郎 姚廣壽公館請差官
話說項國棟本是沒有一定主意的人,聽了周百靈之言,愣了半晌,便拿刀站 起身來,說:「你弟兄在此少待,我去殺他兩個人。」立刻來到外面,撲奔東配 房,睜眼一看,大吃一驚,兩個人已蹤跡不見了。 書中交代:這兩個人是怎麼一段事呢?原來家人把他兩個搭到了東配房,並 沒有留人看守。這院有四扇屏門,通著項國棟的住宅。他有一個女兒,名叫項金 花,外號人稱飛天彩鳳俠義女,今年二十二歲,尚未許配人家,就因高不成,低 不就,小戶人家不給,做官的人家又不要。她今天在內宅聽見外面一亂,自己帶 著丫環蘭花,拿了燈籠就往外走來,正看見家人往東配房抬進來兩個人,擱在屋 中便轉身到前面去了。項金花叫丫環打了燈光一照,見魏國安是淨光瓦亮的一個 禿子,一臉橫肉,兩眼一瞪,把項金花嚇了一跳。再看姚廣壽卻是一位俊俏的少 年,不瞧猶可,一瞧不由得目蕩神移,便叫丫環進去,把他的綁繩解開。項金花 說:「這位壯士貴姓?」姚廣壽看了她一眼,並未言語。項金花叫丫環把他扶了 起來,又說:「你跟我來,我有話問你。」姚廣壽兩腿還能轉動,丫環連推帶拉, 就把他推到西邊。一進屏門,這裡也是北上房,明三暗五。來 到上房屋中,又叫兩個丫環去把那個禿子給搭到廊簷下頭,別回頭叫他跑 了。丫環說:「是。」項金花這才叫姚廣壽坐下,吩咐婆子、丫環退了出去。項 金花說:「你是哪裡人,姓什麼? 為什麼到這裡來?我看你儀表非俗,說了實話我不殺你。」姚廣壽說:「你 要問我,我是慶陽府人,本來是武生員,現保彭大人當差。我叫姚廣壽,外號飛 行太保,因跟彭大人破過連環寨,大人遞折本保我做了記名千總,五品頂戴,現 在跟大人西下查辦。昨天拿住一個項文龍,招出擺木羊陣的周百靈住在這裡。我 等奉大人堂諭前來哨探,被賽方朔將我二人拿住。姑娘,你要把我二人放回去, 等拿住周百靈之時,決不連累你們,我必感念你這分好處。」 項金花一聽姚廣壽所說的話,低頭半晌無語,心想:「我父親一世英雄,三 個哥哥和一個兄弟,也是當世的豪傑。我今年二十二歲,雖練會了一身功夫,尚 未有人家。自己父親這件事也做得太糊塗,周百靈雖係知友,做的是叛逆之事, 只顧護庇周百靈,豈不惹下滅門之禍,死了還落一個亂臣賊子的罵名。」 正在沉吟之際,外面婆子說:「姑娘,老太太過來了。」項金花一聞此言, 嚇得驚魂千里,臉上一紅。 她母親梁氏一掀簾子就進了屋子,因疼愛女兒,晚上都要過來瞧瞧睡了沒 有?剛一進來。見院中有一人不知是誰,婆子、丫環都在低言俏語。老太太一掀 簾子,又見屋中坐著一個少年男子,有二十多歲,面似銀盆,倒剪著雙臂。女兒 就在西邊椅子上坐著。梁氏說:「女兒,這是誰?夜裡在你屋裡坐著。」姚廣壽 正顏厲色地說:「我叫姚廣壽,原本跟彭大人當差效力,因來拿周百靈,被蠻子 將我拿住。你家姑娘把我搭到這裡來盤問,正在說我的來歷。」梁氏一看,已知 女兒的意思,自己就坐下問道:「這位姚老爺,你是哪裡人呀?」姚廣壽又說了 一 遍。梁氏說:「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姚廣壽說:「家裡就是我母親,並無 別人。」梁氏說:「你可娶親了?」姚廣壽說:「已訂下親事,尚未迎娶。」梁 氏說:「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我這女兒今年二十二歲,跟你年歲也相當,你要願 意,我把女兒給你,咱們做門親事,再設法勸我的當家人,給你拿住周百靈,你 自己斟酌吧。」姚廣壽一想:「要真叫我拿住周百靈,給皇上辦成一件大事,破 了木羊陣,也是驚天動地的一件功勞。」又看這位姑娘溫柔美貌,自己也甚為願 意,就說:「老太太,既然如是,請上受我一拜。」項金花聽到這裡,心中暗喜, 連忙躲了出來。老太太叫婆子把繩扣解開,姚廣壽這才行禮拜見了岳母。 這時就聽外面腳步聲響,項國棟正打外面進來。他一進屋子,見姚廣壽正給 梁氏磕頭,自己氣往上衝,可他又有點懼內,便在屋中一站,說:「什麼人將他 放出來的?」梁氏說:「你要問,是我把他放出來的。聽說他是官軍營的差官, 你我不是反叛,咱們家又不佔山落草為寇,何故幫著周百靈胡為!你跟官軍要做 了對頭,要是發了兵來,你又該當如何?你若聽周百靈之言,殺官情同造反,咱 們項氏門中的祖墳就該刨了!周百靈在金家坨已鬧得金景龍天翻地覆,幾乎家敗 身亡。他到這裡來,乃是我們的禍頭,交友該當量其輕重,故此我才把這位差官 請到屋中。我看他一來是少年的英雄,又是彭大人的差官,就把女兒許給了他。 我做這個主,把兩個差官放回去,可以保住項氏祖墳,也把你我的兒子救回來。 你且去把周百靈擾住,別叫他走了。等他們回到公館,調兵前來拿他,這倒是一 舉兩得!」 項國棟說:「這樣一來,我豈不是交友無信?」梁氏說:「你要交友有信, 一家人的命也就沒有了!」項國棟愣了半天才說:「既然如是,把外面捆著的那 位也放開,你們二位一同走就是了。」 來到外面,把魏國安解開,又叫魏國安做一個媒人。項國棟說: 「你二位今天回去,明天晚上來,我必然設法不叫周百靈走了。」 姚廣壽二人告辭,出了項宅,施展陸地飛騰之術,天色大亮時來到了公館。 一見馬玉龍,便把項家嶺之事細說一遍。馬玉龍說:「既然如是,把項文龍放開 吧。」姚廣壽說:「先別放他,我雖然訂下親事,也不准知道項國棟的心思,等 把周百靈拿來,再放也不為晚,我也不為落保。」馬玉龍說:「眾家英雄各帶兵 刃,逕奔雙龍山去拿周百靈。」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八回 訂婚姻計捉周百靈 分次序齊集雙龍山
話說馬玉龍聽姚廣壽一說訂親之事,即刻把老少英雄約到近前說:「現在周 百靈在雙龍山項家嶺,有項國棟將他絆住,諸位助我一膀之力,前去拿他,咱們 去四十位就得了。」金眼雕父子和伍氏三雄,帶著項文龍、姚廣壽、魏國安、曾 天壽、錢文華為頭一隊。追風俠萬里老劉雲父子,帶著趙文升、段文龍、劉得勇、 劉得猛、馮元志、趙友義、孔壽、趙勇為第二隊。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帶著紀逢春、武國興、賽靈官鄭華雄、鐵臂猿胡元 豹、神手大將紀有德、多臂膀劉德太、蘇永祿、蘇小山、李佩為第三隊。馬玉龍 同銀頭皓首勝奎,帶著李福長、李福有、孫寶元、姚猛、小太保錢玉、小神童勝 官保、小白猿竇福春、小玉虎李芳為第四隊。小方朔歐陽德,同周玉祥、陳山、 景萬春、碧眼金蟬石鑄、提督高通海、總鎮徐勝在公館保護大人。 眾人各帶隨身兵器,頭一隊老雕等十人,叫項文龍帶路,在公館吃完了晚飯 就起身。幾十里地,展眼就到了雙龍山。金眼雕說:「不忙,眾人到齊,再動手 拿他。」先叫項文龍自回家哨探,我等隨後慢慢走著。項文龍這才來到自家門首, 擰身上房去一瞧,客廳燈光閃閃,周百靈同赫連寶吉正對坐吃茶,大 概是剛吃完了晚飯的樣子。 書中交代:昨天項國棟把姚、魏兩人放走,他轉身來到前面,對周百靈說: 「拿住的那兩個人逃走了,大概有人救他,未能殺了。」周百靈說:「這兩個人 一走,只怕大事要壞。」項國棟說:「不要緊,他二人雖然走了,知道這裡有能 人,也未必還敢再來。賢弟只管放心,我這後面有一個山洞,沒人知道,就是有 人來拿你,可以藏到山洞去,住個一年半載,把這段事過去,也就算完了。」周 百靈滿心想走,又沒地方去,自己無法,只得點頭答應,暫且將就,但心中總是 擔驚害怕。晚上吃完了飯,他正同赫連寶吉對坐談心,說:「赫連兄,你看小弟 此時鬧的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也算不了官軍的人,也算不了天王的人。算天王 的人,天王中無人替我報仇,官軍又到處拿我。」赫連寶吉說:「賢弟,你當初 就錯了。既是吃著白天王的丞相俸祿,給他擺下木羊陣,就該在賀蘭山住著。你 八卦山事敗,應去奔白天王,又何必到金家坨,叫金景龍跟官軍開仗? 這就是你一個錯處。據我看來,你我不可逆天行事。」這兩人正在屋中談話, 項文龍早在房上聽得明白,便轉身來到後面。 此時,梁氏正同項國棟提說昨天放走了姚廣壽,今天必有人來。項文龍進到 屋中,給父母行禮。旁邊項文彪說:「兄長回來了,這兩天你上哪裡去了?今天 才回來。」項文龍說:「我在公館被獲遭擒,並未殺害於我。姚廣壽回去提說結 親之事,便把我放開。今天公館眾老少英雄都來了,我們頭一隊來了十個人,共 分四路來拿周百靈,爹爹有什麼主見沒有?」項國棟說:「你來了好,你帶的那 幾個人在哪裡?」項文龍說:「隨後就到,叫我來頭前探聽的。」項國棟說:「你 趕緊去告訴眾人,千萬別莽撞,等我預備點酒,把周百靈灌醉,再動手拿他。我 這裡配有妙藥,雖不是蒙汗藥,吃下去也能教他昏昏沉沉,你 等聽我擊杯為號。」項文龍點頭答應,同項文彪趕緊出來,一看金眼雕等人 已到,正在房上暗中觀看。 這時項國棟來到前面說:「赫連兄長,周賢弟!你我今天通宵吃酒一樂。」 周百靈說:「也好,你我今天開懷暢飲,盡醉方休,明天我要隱避在山洞,再不 出來了。」說著話,家人立刻擺上酒菜,三個人推杯換盞,一直吃了五六杯酒。 周百靈、赫連寶吉早已昏昏沉沉,如醉如癡。眾家英雄由房上下來,給項國棟行 禮,然後把周百靈、赫連寶吉兩人俱皆捆上。這時節,追風俠劉雲、馬玉龍、鄧 飛雄等眾家英雄共四十位,俱皆齊集到了項家嶺。項國棟趕緊領著他幾個孩兒, 出來迎接,彼此見禮。項國棟上前給馬大人和眾位校尉老爺行禮,說:「我項國 棟本是安善良民,一向在此隱居,皆因周百靈前來蠱惑是非,多蒙大人和眾位恩 施格外,我不求有功,只求無過。」馬玉龍等人說:「明天我等見了大人,多給 你美言就是了。你趕緊預備車輛,幫同我們將賊人解到公館。」項國棟說:「今 夜不便走了,候天光亮了再走,家中有車送去。今天我給眾位備酒,不知可否賞 臉喝點。」馬玉龍說:「可以。」項國棟立刻派家人預備酒菜,款待眾人。 等到天色大亮,項國棟父子三個押解賊人,同眾差官逕奔公館。來到嘉峪關, 把周百靈和赫連寶吉由車上扛了下來。這兩個賊人,都是馬玉龍出的主意,用絨 繩捆綁,把嘴堵著。眾人到裡面來回稟中堂,已將周百靈拿獲。大人說:「玉龍, 你看該當如何辦理?我想,如果審問周百靈,叫他說出木羊陣的破法,又恐其藏 私。此事關係重大。鄭鴻年所獻的陣圖,上面又沒有破的法子。」馬玉龍說:「大 人酌量該當如何?」中堂說:「據我看,不用拷問於他,要一動刑,倒不好辦了。 你把項國棟叫到校尉所,半官半私,叫他勸解周百靈。這事本部院 就交給你去辦。」馬玉龍一聽,大人的主意甚是高明,點頭答應,轉身來到 自己屋中,就把項國棟叫了過來。項國棟說:「大人呼喚我有什麼事?」馬玉龍 說:「我請老英雄來,非為別故,為的就是周百靈。適才中堂大人叫我煩請老英 雄勸說周百靈,叫他把陣圖畫了出來。他如不畫陣圖,那時必要重辦於他;他如 把陣圖畫出來,木羊陣破了,大人不但不治罪,還要保舉於他。」項國棟說:「你 們要捆著他,我怎麼去勸;要放開他,他若跑了,我又擔不起這個重責。」馬玉 龍一想此話也對,說:「既然如此,我去回稟大人另作主意,你聽我的回信。」 馬玉龍自己接著又想:「欽差大人把這件事已交給我辦,必須這樣辦理才行。」 他來到外面,把鄧飛雄叫過來說:「咱們把周百靈灌醒過來,叫項老英雄在屋中 勸他。也不必捆著他,鄧兄你把守後窗戶,我師兄金眼雕同伍氏三雄把守前窗戶, 我帶小神童勝官保、李芳、孫寶元、姚猛等把守門口,防備周百靈逃走。」商量 好了,大眾點頭答應,這才告訴項國棟。項國棟來到屋中,把周百靈放開,用涼 水給灌了下去,在對面坐定。 工夫不大,周百靈肚子一響,打了一個冷戰,睜眼一看,對面坐著項國棟, 屋子也不對了,自己大吃一驚!不知周百靈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九回 項國棟義勸周百靈 畫陣圖群雄破木羊
話說周百靈睜眼一看,在旁邊坐著項國棟。自己回思舊景,記得是在項家吃 酒,只覺著一陣迷茫,就昏昏沉沉地人事不知,這時身上還透著麻木。想罷,開 言說:「項大哥!這是哪裡? 我記得你我和赫連兄同坐吃酒,怎麼會來在這裡?」項國棟說:「賢弟要問, 我也不必隱瞞你,咱們哥倆說至近的話,你把木羊陣圖畫出來,交與彭大人,破 了木羊陣,便好贖回你之罪。 你願意做官,大人必然保你做官;不願做官,你回歸故土原籍,也落個流芳 千古之美名。」周百靈一聞此言,說:「兄長此言差矣!我這次來到兄長家裡, 兄長說願助我一臂之力,跟彭中堂勢不兩立,以報前番之仇,怎麼今日又說出這 樣話來?你老人家肯幫我,我另有主意。」項國棟說:「有什麼主意?你說與我 聽。」周百靈說:「兄長不肯助我,叫我走吧。要我畫木羊陣圖,勢比登天還難。 那陣也沒什麼奧妙,叫他們去破吧。」項國棟一聽此言,微微一笑,說:「賢弟 你要走,只恐走不了。」 周百靈說:「怎麼走不了?莫非你還拿我?」項國棟說:「我倒不拿你,你 若衝著我的面子,把陣圖一畫,是個整場。再說白天王待你又有什麼好處?金景 龍這樣的朋友,肯幫你出力,可是金家坨事敗,你去找白起戈,他是幫了你二百 兵,還是幫了 你一員將?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要依我之見,你趁早回頭,做事要有 決斷,那才是大丈夫所為。你此時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君子得失不忘本,不可 把根本都忘了。」這幾句話,說得周百靈氣往上衝,說:「這必是你兒在公館叫 人拿住,有人來叫你勸說我歸降官軍,好把你兒子換回來。你這是在那裡夢想, 我跟你絕交,也不用打算叫我畫陣圖。」項國棟說:「我良言相勸,你打算這屋 子還是雙龍山項家嶺?這是彭欽差的公館。」周百靈一聽,大吃一驚說:「好, 我怎麼會來到這裡?」 項國棟說:「連我父子俱皆被擒,現在眾老少英雄在四面圍繞,要我勸說於 你。大人本要三問六拷,嚴刑苦打於你,你我知己之交,因怕你受刑,故此才勸 你做個整場。」 周百靈一聽這話,知道是走不了啦!要等嚴刑一拷,再來畫陣圖,一來對不 起項國棟,二來也無臉面。抬頭一看,門口有馬玉龍派來的鐵娃將姚猛、雲中虎 混海金鼇孫寶元二人把門,一個手擎雙鐵娃,一個拿著降魔寶杵。周百靈想:「自 己身上又沒帶筆墨,要有筆墨也可畫一道符,借奇門遁甲逃走。」自己正在思想, 又聽項國棟問道:「周賢弟!依我之見,你把這件事從權辦了!彭中堂是國家的 忠良,眾老少英雄都是應運而來。」周百靈說:「兄長既然說到這裡,把眾位校 尉老爺請進來吧。」項國棟這才說:「馬大人,請進來吧。」 馬玉龍由外面進來,眾人仍在圍繞把守。馬玉龍說:「周先生!你我遠日無 冤,近日無仇,何必這樣執迷不悟。再說你是學道之人,豈不知順天者昌,逆天 者亡,識時務方為俊傑。 你把陣圖一畫,倒是萬全之計,咱們也落一個全交的朋友。」 周百靈一聽這話,心中暗恨:「好一個項國棟,他不該用酒把我灌醉,勾串 官兵拿我。」自己又想:「有了,不如應允他畫陣圖,我不畫完全了,叫他們去 破陣時,死在木羊陣裡。大概我 畫了陣圖,他也還是要殺了我。」想罷,這才說:「馬大人!我畫圖就是了, 大人可得賞我一間靜室。」馬玉龍說:「大概要多少日子?」周百靈說:「至快 也須一個月。」馬玉龍說:「那你就在這屋裡畫吧,給你預備酒食菜飯,款待於 你。」便叫人把文房四寶,紙墨筆硯送來。 馬玉龍又問項國棟道:「你父子願意做官,我必保舉於你,大人此時正在用 人之際。」項國棟說:「老夫已然年邁,幾個小犬疏懶成性,也都是粗俗無知之 人。大人如有用人之時,我等萬死不辭。」馬玉龍說:「還有一件事,這個赫連 寶吉到公館行過刺,這件事該當如何辦?」項國棟趕緊上前給馬大人請安,說: 「原本他跟我和周百靈都是拜兄弟,大人如肯施恩,放了他就是了。」馬玉龍說: 「既然如是,用涼水把他灌醒過來。」 這裡剛把赫連寶吉灌明白過來,要放他走。外面歐陽德說:「唔呀!不要放 他。他冒充吾的模樣,招搖是非,吾來跟他拚命!」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說: 「歐陽兄看在我的面上,大人都肯赦他之罪,兄長就不要跟他動氣了。」赫連寶 吉剛醒過來,就聽蠻子外面直罵。便站起身來說:「唔呀!歐陽德!你不要罵吾, 吾也是為朋友。不然,吾也不能到這裡來。」鄧飛雄說:「來,我給你二位引見。」 赫連寶吉這人倒隨方就圓,趕緊說:「和尚,你不要生氣,我來給你賠罪,你再 不答應,我給你磕一個頭。」這兩句話一說,歐陽德也就沒有氣了,又說道:「既 然到了這裡,你我一天雲霧俱都消散,既往不咎。」立刻,歐陽德和赫連寶吉二 人對施一禮。歐陽德說:「唔呀,你今天不要走哉!咱們兩個人盤桓盤桓,你如 何打扮成吾這個樣子,你要說一說。」赫連寶吉說:「只因在金家坨碰見你老哥, 我一見就愛慕,故此這樣打扮,有人問我,我就說自己叫歐陽德。」歐陽德一聽, 這才明白,說:「你走吧。」赫連寶吉同項 家父子就告辭走了。 馬玉龍暗中告訴追風俠萬里老劉雲、千里獨行俠鄧飛雄、金眼雕和伍氏三 雄,要眾人絆住周百靈,明為瞧他畫陣圖,暗是看守著他。周百靈自己辨別方位, 叫過馬玉龍來說:「馬大人!你見過木羊陣的方位沒有?可曾進去過?」馬玉龍 說:「我不但進去看過,還見過陣圖,就是沒有破它的法子。」周百靈說:「你 把那陣圖拿來我看。」馬玉龍答應,抽身出去把陣圖拿來。周百靈一看,大吃一 驚,心中想:「了不得了!幸虧我要了來看看,不然我留下後手,他等必對得出 來。可是這個人既畫出陣圖,怎麼又不寫破的法子?」這才說:「馬大人,這個 陣圖是誰的?」馬玉龍說:「此人叫鄭鴻年。」周百靈一聽,心中想:「哎呀不 錯,當初我擺陣的時節,原有個姓鄭的幫我做削器,沒想到他做出這樣機密之事, 幸喜還好,我必須如此這般才是。」不知周百靈如何改畫陣圖,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回 鄧飛雄率眾破陣 眾差官捉拿飛雲
話說周百靈給馬玉龍畫木羊陣圖,他自己要過文房四寶,按木羊陣的方位, 一筆一畫地在房中畫起來。馬玉龍給周百靈每日預備酒飯,眾老少英雄暗中看 守,以防周百靈逃走。馬玉龍把周百靈應允畫圖之事,一一回明了大人。大人說: 「好,周百靈把陣圖畫好,你等請上歐陽德,分四門去四絕山破陣。 然後陳兵駱駝嶺,再跟白天王合約,商酌條規,把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拿 回歸案。」馬玉龍答應下來。 光陰茬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覺就是一個月光景。周百靈這日把陣圖畫好, 請馬大人過目。馬玉龍叫眾英雄看罷,暗中告訴金眼雕和伍氏三雄絆住周百靈, 雖然他把陣圖畫好,倘若暗隱機密,大家破陣時受了傷,那還了得!馬玉龍吩咐 已畢,這才把鄧飛雄請來。鄧飛雄說:「賢弟叫我做什麼?」馬玉龍說:「請兄 長去破木羊陣,獨擋一面,帶領八家太保去打木羊陣的南門。」立刻把神槍太保 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追雲太保魏國安、飛行太保姚廣壽、飛叉太保賽專諸 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八位太保請 來,帶三千兵助威,到木羊陣外列開旗門。鄧飛雄點頭答應,拿令箭調齊三千兵 丁,作為頭一隊去破木羊陣。馬玉龍又 叫他岳父追風俠萬里老劉雲,帶醉尉遲劉天雄、碧眼金蟬石鑄、小蠍子武國 興、打虎太保紀逢春、黃面金剛孔壽、白面秀士趙勇、小兩靈馮元志、小火祖趙 友義八位,領三千兵去攻打木羊陣北門。劉雲領了令箭,點齊了兵馬,作為第二 隊去破木羊陣之人。馬玉龍又把神手大將紀有德請過來,叫他同小方朔歐陽德、 景萬春、鄭鴻年、鬧海蛟餘化龍、銀頭皓首勝奎,帶餘得福、餘得壽一共八人, 領三千兵助威,去破木羊陣東門。馬玉龍自帶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白 猿竇福春、李福長、李福有,金棍將賽判官鄭華雄、鐵棍將鐵臂猿胡元豹、混海 金鼇孫寶元、鐵娃將姚猛,帶子弟兵去打木羊陣的西門。然後叫固原提督水底蛟 龍高通海、副將多臂膀劉德太,統帶兩萬馬步軍隊,在駱駝嶺駐紮,派人來往打 探,倘木羊陣一破,白天王帶兵衝殺下來,好打接應。又留寧夏總鎮徐勝,同眾 老少英雄留在公館保護欽差大人。 單言頭一隊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帶了八位太保,三千人馬,由嘉峪關起身逕 奔四絕山,人馬走得慢,頭一天住了駱駝嶺。 第二日起身,剛一到四絕山,就聽外面號炮驚天,番兵亮開隊,為首的乃是 金邦洞主黑眉紮似虎、銀邦洞主白眉紮似狼、銅邦洞主姜伯朗、鐵邦洞主楊伯達。 他們是白天王派來看守木羊陣的,今天有探子報道:「現在來了無數的官兵,不 知所因何故?」 故此四位洞主趕緊齊隊,擋住去路,問對面來者何人?鄧飛雄騎著自己的黑 驢,立刻跳下來說:「眾位辛苦,在下姓鄧名叫飛雄,奉我家中堂之令,前來打 木羊陣。」四位番將聽得明明白白,往左右一閃,鄧飛雄帶隊進了四絕山,來到 木羊陣南門,把三千兵紮在陣外。 鄧飛雄按著陣圖行事,一看這座南門,不衝南面,卻是坐西朝東。按陣圖所 注之十二元辰,內有黃幡,陣門虛掩。鄧飛 雄告訴八家太保:「等我破了頭道門,再跟我進來。」用紅毛刀一點,雙門 打開,就見迎面站定一人,身高一丈,膀闊三停,披散了頭髮,面似淡金,濃眉 大眼。這人口吐青姻,人要聞見這股氣味,當時就能把氣脈閉住。這原是用木頭、 鋼鐵絲製造的,那股煙是毒藥所配,名叫五毒煙。放過這陣煙,這人手裡還有十 枝袖箭,按陣圖要等他把袖箭放完,破陣人再往前走。 隨後又出來一個披髮的大鬼,手拿折鐵刀,照人就砍。須用寶刀將兩個假人 削了,再往裡走。然後把地下的翻板揭開,不可往裡走,腳一蹬到弦上,就會出 來五色的木羊,分青黃赤白黑,青羊放出五毒連環箭,其毒入骨便死;黃羊裡有 滾白蠟汁五毒煙,聞著就得躺下,休想活命;紅羊裡有五毒神火,人要碰上,能 燒得皮焦肉爛;白羊裡有毒藥利刀;黑羊裡是滾白蠟汁五毒水。羊的身上和腦袋 上,都有自來削器,厲害無比,要砍這木羊,須在木羊轉動之時,從翻板的坑邊 躥下去,底下有木羊的走弦網輪,用寶刀削了總弦副弦,那木羊就不能動了。第 二道陣門是個圓洞,也沒有門檻,千萬別由牆上去躥,牆上有沖天毒藥弩,一推 門便有一百單八枝毒藥弩齊發,這時人得躺在地下,容箭放完,再站起來往洞門 走。當中地下還有塊漢白玉,雕刻著花紋,人要走在上頭,削器一動,由上面便 落下一塊石盤,重有千斤,把人砸成肉泥爛醬。再過去是第三道陣門,門開著, 卻不可往裡走,如往裡走,由門兩旁就出來兩把鐵叉,把人叉住,又由上面下來 一個銅罩子,把人罩住。按陣圖說,要先將左邊門上的銅環用寶刀削下來,那鐵 叉子就出不來了,再推門上嵌的銅釘,等銅罩子下來,用寶刀砍了,再往裡走。 第三道陣門內是平川之地,地下有串地金蛇,往裡一走,就會出來一股白煙, 這股白煙過去,又是一地的長蟲,都是金銀鋼鐵錫所造,俱有滾白蠟汁五毒水, 沾在人身上就爛。這個總弦 在三道陣門的東邊,那裡有個亭子,亭子裡有一眼枯井,跳了下去,將西邊 的一塊石板揭開,裡面的地道有串地蛇的總弦,用寶刀削了,再將木板插上。進 了這三道門,就如走平地。 鄧爺均照陣圖行事,八家太保各持兵刃,在後面跟隨。再往裡走,當中就是 陣眼。了敵樓東邊有一樓梯,按陣圖說,不可上去,上面有鐵閘板,會將人閘在 當中。要先將身子躥上樓去,在前廊子底下的柱子後頭,有一塊活閘板,把板子 揭開,再把鐵閘板提上來。樓上並無埋伏,住著清風、飛雲和焦家二鬼。鄧飛雄 剛來到樓下,一瞧馬玉龍也進來了。北面的追風俠萬里老劉雲,東面的小方朔歐 陽德也各把削器破了。大家把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拿住,會合一處。正在說話 之間,只聽得木羊陣外號炮驚天,白起戈率領大隊前來劫殺破木羊陣之人。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一回 白天王兵困四絕山 馬副將大戰眾番兵
話說群雄破了木羊陣,在陣中捉住了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這四個賊人, 自從投奔前來,依白天王就要收了重用。旁邊有牌頭蔣雲龍奏明說:「這幾個人, 都是行為不端的賊匪,無有立足之地,才逃到這裡,其心莫測。再者說,官軍必 來文書要這四個人,天王可以暫為收留,觀其形跡,察其動作,如有驚人之處, 那時再為重用,也不為晚。」 兩方合約之時,彭中堂要這四個賊人;白天王不肯,便把這四人放在木羊陣 中,每天有走線木人送飯,吃喝一概無缺,可就是出不來。今將此陣一破,眾英 雄把他等拿住,忠義俠馬玉龍便將四個賊人交與碧眼金蟬石鑄、魏國安、曾天壽、 姚廣壽、孔壽、趙勇、紀逢春、武國興這八個人看守,因其中有奉旨嚴拿的要犯, 須解到京師由皇上親問。眾人商量,要把這座陣。放火燒了。劉雲說:「不可, 此乃關外要塞之地,不可隨意舉火。咱們大家回去,稟明中堂大人,聽候大人吩 咐。」正在說話之際,就聽外面金鼓大作,人聲吶喊。有探子來報:「回稟馬大 人,現有白天王統帶全軍,率四邦洞主在四絕山外亮隊。」 書中交代:白天王正在教場操演番兵,忽有把守汛地的小牌頭邊得利,送來 了一角文書,報知官軍來了四路人馬,逕奔 四絕山去打木羊陣。晚傍晌,又有金邦洞主黑眉紮似虎稟報:「有官軍人馬 在四絕山安營,大約是明天來打木羊陣。」白天王得了這個信,心中甚不放心, 又派流星探馬前去打探。這天正午,有探子來報,白天王便趕緊調齊了大隊人馬, 逕奔四絕山而來。 他手下的鎮殿將軍,有一個金眼大魔,一個銀眼大魔,還有二牌頭黑眉紮似 龍,帶了約有一萬五千人馬,齊在四絕山亮隊。 這一邊眾老少英雄,破了此陣之後,四路人馬會合一處,也有一萬二千人。 金槍天王白起戈的來意,是聽說木羊陣已破,白白耗了多少帑銀,打算來把破陣 之人拿住,再跟彭中堂要嘉峪關外之地。他起隊來時,已派人前往各路轉牌,要 將十路天王一並調齊,會兵一處,跟彭大人開仗。 這一邊眾老少英雄,帶了一萬二千人,內有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咱們是 人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白天王既帶兵前來,回頭必有一場凶殺惡戰,咱們得 舉一個人調遣,不可自亂。」 大眾說:「老英雄言之有理,咱們都聽馬大人吩咐調遣就是。」 馬玉龍說:「好,回頭先別動手,我先禮而後兵,跟他講理。」 眾人說:「是。」馬玉龍吩咐把隊伍列開,往對面一看:這些番兵有如一座 兵山,七星幡、北斗幡、蜈蚣皂雕幡、珍珠八寶篆雲幡,當中,白天王頭戴天王 黃金盔,身穿太歲黃金甲,內襯猩猩紅大戰袍,騎著赤炭火龍駒,手執虎頭攢金 槍,手下偏將、牙將有數十員,個個威風凜凜,人人相貌堂堂。馬玉龍看罷,一 催坐騎,馬前是鐵娃將姚猛、混海金鼇孫寶元,一個手擎雙鐵娃、一個手擎降魔 寶杵;馬後是四個小童,小神童勝官保、小白猿竇福春、小太保錢玉、小玉虎李 芳,四人都各擎兵刃。 馬玉龍說:「天王請了!前者我同彭欽差來到寶寨,與天王面談合約之事, 今天已將木羊陣打破,拿住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欲回公館交差,天王反帶了 人馬攔住去路,所因何事?」 白起戈說:「馬副將!孤家擺設此陣,已耗費銀帑無數。彭中堂無故妄動干 戈,戰敗了金景龍,又把孤家的丞相周百靈拿去,不知置於何處?你今天如把孤 家的丞相送回,我放你等回去;如若不然,你等休想得過四絕山。我先把你等全 皆拿獲,再帶兵殺奔寧夏府。」馬玉龍一聞此言,說:「白天王!你我從未反目 動兵,今日你意欲在自己管轄之地,來決一死戰,也好,是你我動手,還是另遣 他人?」白天王一聽說:「好,待孤家拿你。」 這句話尚未說完,白天王身後一聲喊嚷:「王駕且慢,待末將前往。」白天 王一看,乃是二牌頭黑眉紮似龍,一拍坐下馬,手使三股烈燄托天叉闖出本隊。 馬玉龍一看來的這員番將,頭上紫緞紮巾,勒著抹額,身穿藍緞戰袍,暗罩 掩心甲,面似烏金紙,黑中透亮,兩道粗眉,一雙大環眼,威風凜凜,搖叉撲奔 而來。馬玉龍擎著盤龍戟,方要動手,旁有混海金鼇孫寶元說:「馬大人閃開, 似此無名小卒,也敢這樣猖狂,待我拿他。」只見黑眉紮似龍抖叉照孫寶元分心 就刺,孫寶元用手中降魔杵往上一崩,噹啷一聲,黑眉紮似龍已覺虎口發麻,將 馬往東一轉,孫寶元舉杵當頭就打,正打在馬的後胯。那馬躺倒在姚猛跟前,姚 猛舉鐵娃往下一打,便將賊人打得腦漿迸裂。只見白天王身後一人,哇呀呀怪叫 說:「好兩個黑炭頭,膽敢傷我兄長,待我拿你!」孫寶元抬頭一看,見番兵隊 裡跑出一個大漢,紫臉膛,鬢髮蓬鬆,耳上墜著金環,身穿青緞小襖褲,足下牛 皮戰靴,手使一條青銅棍,分量沉重,乃是白天王手下的鎮殿將軍黑眉紮似彪。 他是龍眠山狼牙寨的洞主,在番軍中是頭一個好漢,綽號人稱紫面金剛、銅棍太 保。見大哥一死,他就急了。有道是打架親弟兄,上陣父子兵,他並不答話,跑 出來用棍照孫寶元摟頭就打,孫寶元 擺寶杵相迎。兩個人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不分高低上下。 馬玉龍一看大吃一驚,就知道這員賊將勇猛無比,只恐孫寶元有失,便派姚 猛出去,並力戰之。姚猛剛一擺鐵娃出來,白天王的五殿下,名叫大力將軍白豹, 手使青銅槊跳出隊外,截住姚猛就打。姚猛急架相還。這賊將身高八尺,膀闊三 停,赤紅臉,粗眉環目,跟姚猛對敵,不分上下。兩邊金鼓大作,直殺到日色西 沉。馬玉龍恐兩員虎將有失,白天王亦怕兒子有傷,彼此鳴金息戰。馬玉龍吩咐 安營,暗派人奔嘉峪關給提督高通海、寧夏府總鎮徐勝送信,知會彭欽差,務須 速調大兵,來跟白天王開仗。一夜無話,次日天明,又聽號炮驚天,眾天王齊集 大隊,來到了四絕山。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二回 五天王齊集四絕山 馬妖道施法戰官兵
話說白天王昨天回到老營,立刻重賞了黑眉紮似彪和白豹。 因想到自己兵微將寡,只恐拿不下馬玉龍。正在躊躇之際,番兵進來一報: 「孟德海、萬延齡、鄧福伯、丁三郎四路天王的人馬,離此四絕山三十里安營。」 白天王一聽,心中甚為喜悅,正要派人去請四路天王前來議論軍情,又有簡壽童 帶了一個老道前來。 原來簡壽童自從前番大戰金家坨,便逃到安定山內的玉皇觀來。這廟中的老 道本是遼東人氏,因為犯了彌天大罪,逃在這裡隱避,自己拿銀錢修蓋了這座道 觀。山前水潭內有兩個金蟬,據說是塊風水地,他總想把這兩個金蟬得到。老道 名叫馬遇貴,身長八尺,膀闊三停,性最貪酒,幼年就練了全身的武藝。他曾得 了一部書,名叫《秘授保命真言》,上面有些符咒法術。他也收了幾個徒弟,大 徒弟叫曾坤,二徒弟叫吉元,因為私盜天書,叫他趕下山去了。隨後又來了幾個 人,跟他練練把式,也學些《秘授保命真言》上的功夫。前番簡壽童來,要拜他 為師,他也不肯收。簡壽童兵敗之後,知道金景龍、金景虎歸降了官軍,他無處 可投,又想給周百靈報仇雪恨,便奔安定山來,給馬老道磕頭說:「我拜你老人 家為師父,請授我藝 業,去給朋友報仇。」馬老道說:「你既來了,暫住我這裡吧,有便時我教 你一點能為,去給你的朋友報仇就是了。」 簡壽童從此就在廟中住下了,卻時常央求老道下山,給他的朋友報仇。馬老 道說:「我是不便下山,我有個徒弟叫雲霞居士郭瑞,在此正東偏北的煙雲山居 住。此人藝業出眾,本領高強,天生的飛毛腿,善曉天文地理,這個徒弟得了一 部奇書,習學的比我能為還大。等他前來,叫他下山幫你代周百靈報仇。」 簡壽童說:「你老人家這位徒弟幾時能來呢?」馬遇貴說:「明天是我的生 日,他必來給我拜壽。我把你這件事向他說明,叫他下山去哨探,可以給你報仇。」 正在說話之際,外面有童子來稟:「雲霞居士郭瑞前來叩見。」簡壽童一聽, 急忙跑出去迎接,來到外面一看,這人是在家人的打扮,身長七尺以外,頭戴藍 綢四楞巾,背插寶劍,白生生的臉面,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齒白唇紅,手拿一 把拂塵。簡壽童趕緊過去說:「久仰道友大名,今天法駕光臨,真乃三生有幸, 請到裡面一敘。」雲霞居士一瞧,認得簡壽童,只沒有談過話,今見他過來謙讓, 趕緊答禮相還,彼此寒喧,來至鶴軒見過師父。馬老道把簡壽童之事對他一說, 郭瑞說:「師父不必下山,待我前去訪探明白,然後再想報仇之事。我自得了天 書,學會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也還未曾施展過一回。」馬老道說:「好, 你就急速下山,我候你的回信。」 郭瑞去了十數日才回來,見馬遇貴回稟說:「我到了一趟寧夏府,又去了一 趟錦都。見白天王正操練人馬,軍規甚嚴。 彭中堂已拿住周百靈,叫他在畫陣圖,還請了無數能人,只等陣圖畫完,就 去破木羊陣。」簡壽童說:「咱們趁陣圖沒畫完,快到公館去行刺。」馬老道說: 「不用,等他們陣圖畫好,破了木羊陣,白天王必帶兵跟他們打起來,那時咱們 再去幫白天王 與官軍大殺一陣,替周百靈報了仇,也施展施展咱們的法術,鬥鬥他們這些 俠義。」就留郭瑞在大廟裡住下,終日哨探。這天探馬來報:「現在官軍已破了 木羊陣,白天王帶兵正與官軍開仗。」馬遇貴一聽,說:「好,你我師徒就此下 山。」郭瑞說:「你老人家先下山去吧,我在此看廟。」 簡壽童與馬老道下了安定山,來到兩軍對壘之處,只見旗幡招展,號帶飄揚, 東五路天王的人馬各紮一方,近日與官軍開仗,還未分勝負。馬遇貴同簡壽童來 到番營,求見白天王。 白天王吩咐快請二位進來。 他素日已知簡壽童威名遠震,但卻不知馬老道。簡壽童進來參見白天王,說: 「我現在約了一人來幫天王打仗,以助兵威。此人姓馬名遇貴,在安定山中歸隱, 很有些異樣能為。」 白天王說:「好,請坐。現在我的木羊陣已被官軍打破,馬玉龍憑血氣之勇 跟我開仗,已傷了我一員大將黑眉紮似龍。我手下的黑眉紮似彪和殿下白豹二 人,正跟官軍開仗,還未分勝負。 但不知仙長你有何妙策?」馬遇貴說:「明天開仗之時,我必拿官軍幾員戰 將,以作晉見之禮。」白天王說:「好,既然如此,你我今天開懷暢飲。」立刻 預備上等的羊席,吃喝完畢,天晚安歇。 次日用過早飯,調齊了三萬番兵,派金邦洞主黑眉紮似虎,銀邦洞主自眉紮 似狼二人為左軍先鋒,銅邦洞主姜伯朗,鐵邦洞主楊伯達二人為右軍先鋒。白天 王自帶大隊,同各牌頭、洞主,把隊伍一字排開。 再說馬玉龍來破木羊陣,並未帶多少糧草,這一開仗,大兵一動,糧草先行, 昨日他雖然走了告急文書,知會陝甘固原提督稟告彭中堂,尚未見有兵前來接 應。今天白天王又亮了隊,馬玉龍便會合追風俠劉雲、金眼雕和伍氏三雄、拜兄 獨行俠鄧 飛雄等眾家英雄,點齊了隊伍。馬玉龍說:「眾位兄弟!今日又是一場惡戰, 大家必須努力向前,以破敵人。」鄧飛雄說:「賢弟不必憂慮,愚兄自倒反佟家 塢以來,就為立萬世不朽之功。 據我看來,這些賊人猶如雞犬。」 說著話,把隊伍列開。只見白天王全身盔鎧,手下戰將數十員,內中有個老 道,頭戴九梁道巾,身穿藍緞道袍,青護領鑲襯,腰繫絲絨,白襪雲鞋,手拿拂 塵,佩帶寶劍,面如古月,三綹鬍鬚飄灑胸前,一派仙風道骨。馬玉龍看罷,旁 邊有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二人說:「馬大人!待我二人出去立功。」 馬玉龍平素知道這兩個人武藝出眾,本領高強,就說:「你二人出去。切不可大 意。」二人點頭,出離了本隊,只見賊人隊中一聲喊嚷,出來了一位大英雄。不 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三回 魏國安失機被獲 金錘將夜探敵營
話說魏國安一順手中刀,來到兩軍陣前,就聽見白天王身後一聲喊嚷:「小 輩休要逞強,待我來拿你!」魏國安抬頭一看,見這人約有二十餘歲,頭上戴著 回民白帽子。這個人乃是掌教的二師父,名叫楊百通,手使月牙方便鏟,素日威 名遠震,是鎮守龍眼山的大牌頭。他今天想要人前顯耀,鼇裡奪尊,來到兩軍陣 前,通了名姓,照定魏國安分心就是一鏟。魏國安往旁邊一閃身,擺刀照定賊人 攔頭就剁,賊人用鏟相迎•上下翻飛,走了五六個照面,魏國安跟進一步,一刀 竟將賊人結果性命。白天王一看龍眼山的牌頭陣亡,氣往上衝,仍然派黑眉紮似 彪出陣。黑眉紮似彪到了兩軍陣前,打算要贏魏國安,兩個人走了幾個照面,魏 國安身體十分靈便,彼此不分上下。 正在這般景況,白天王身後一聲無量佛,說:「天王鳴金把這位將軍撤回, 待本山人去到兩軍陣前,拿獲這一干賊人。」 白天王不知這老道有多大能為,正要瞧瞧,見他討令,便說:「真人既要出 去,須得小心。」立刻吩咐手下鳴金。嗆啷啷一棒鑼聲,黑眉紮似彪回歸本隊。 這老道大搖大擺,來到兩軍陣前,伸手拉出寶劍一指,說:「小輩,你可有名?」 魏國安說:「老道要問,你家老爺姓魏雙名國安,綽號人稱追雲太保。」 老道說:「我被白天王所約,特意前來拿你這伙狗頭。」魏國安一聽,氣往 上衝,擺刀照定老道摟頭就劈。老道往旁邊一閃,伸手由兜囊掏出一種物件,照 魏國安砍來。魏國安翻身栽倒,被幾個番兵將他綁上。 馬玉龍見魏國安被獲遭擒,心似油煎。旁邊怒惱了大英雄碧眼金蟬石鑄。親 者厚,厚者偏,他兩人本是師兄弟,素常甚為和睦,眼看師兄被番兵拿去,決不 能活,必得親身出去,跟賊人一死相拚,把師兄救回,或捉住兩個敵將,再將師 兄換了回來。他闖出本隊,拉著桿棒撲奔老道而來。馬遇貴手擎著飛沙迷魂袋, 洋洋得意。石鑄見過這種東西,想是前次葉守敬、吳元豹使的那種瘟癀香,便跟 馬玉龍要瞭解藥聞上,過去一抖桿棒,打算把老道扔個筋斗。焉想那老道用口袋 一打,石鑄聞著一般異香,腳一發軟,立刻栽倒,被老道吩咐綁了。 馬玉龍一看就愣了,真是一處不到一處迷,四處不到永不知,回頭問追風俠 劉雲說:「岳父,你老人家在外走南闖北,必然多見多知,這老道用的是什麼東 西,你老人家可知道?」 劉雲說:「我想,大約是五毒香。」馬玉龍說:「這種東西可有什麼破法?」 劉雲說:「我倒不知道。依我之見,這個老道必有些妖術,不如暫且撤隊,我寫 信約個朋友來,可以設法破他。」 這里正打算撤隊,就聽正南炮響,有探馬來報:「現有固原提督高通海,帶 兵在四絕山正南紮營。甘肅巡撫喜崇阿,寧夏將軍慶祥,帶領八旗滿蒙漢的兵丁, 已過嘉峪關。」馬玉龍聽罷,便吩咐鳴金撤隊。 原來陝甘固原提督高通海帶兵在嘉峪關住紮,見馬玉龍的告急文書一到,立 刻帶兵殺奔前來。彭中堂因知賊人反覆無常,有失前約,也打算將兵馬由嘉峪關 移到駱駝嶺一帶連營,以顯官軍兵威。馬玉龍回到大營,向老英雄劉雲問道:「賊 人這五 毒香甚是厲害,不知何人能破他?」劉雲說:「要破他這邪藥,非高志廣、 張文采二人不可。張文采是李福長、李福有的師父,我寫一封書信,叫李福長兄 弟去請張文采,再煩張文采去約清高志廣。他二人曾得到一部天書,名曰《天風 無影迷魂藥法》,可知這五毒香的出處來歷。使這東西的沒有幾個人,我不敢說 都知道,也略曉八九。」馬玉龍立刻寫了一封書信,備了快馬,派李福長二人前 去。 書中暗表:這營中的孔壽、趙勇二人,素日跟石鑄相交甚厚,因當初孔壽中 了毒鏢,石鑄曾千里討藥。今天石鑄在兩軍陣前被擒,馬玉龍鳴金收兵,孔壽、 趙勇就不願意,想石鑄既被番軍拿去,不給他報仇,大失朋友之義氣。二人想: 「我們的命不要了,男子漢大丈夫,立志不交無義友,存心當報有恩人。」孔壽 說:「我們兩個人私自出營,逕奔番軍,探聽石大哥生死如何?如石大哥死了, 我們想法給石大哥報仇;如不死,咱們就把石大哥救了回來。」這兩人把夜行衣 換好,各帶單刀一把,又將鏈子錘帶在兜囊,私自出了營門,往前撲奔西北。 抬頭一看,只見番營燈火之光,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二人心想,番營有繩 牆、鐵蒺藜、絆馬索,號燈齊明,又有兵丁來回巡更走籌,難以進去,便繞著來 到番營後面,見人煙稀少,這才伸手掏出面具,乃香牛皮所做,上面有五彩顏色, 遮住自己的本來面目。 這兩人順著繩牆,鹿伏鶴行,一點聲音全無。剛一過去,有巡哨的人看見兩 條黑影,再瞧又沒了,因看事不真,也不敢往裡回報。孔壽、趙勇二人順著營房 後尋找,找來找去,找到一座子母營,九間通連,中軍帳裡面正大擺筵宴,當中 坐定白天王,左首是白龍、白鳳、白虎、白彪、白豹、白雄六位殿下;右首是老 道馬遇貴、簡壽童和金邦、銀邦、鐵邦、銅邦四位洞 主;另外還有五員大將是:管軍牌頭趙泰、行軍都教習馮平,鎮殿將軍朱珍, 行營先鋒孔富和祁貴;下面是水牌頭錢豹、陳虎,兩旁諸將,共有一百餘員。下 首還有阿丹丞相。孔壽、趙勇看見眾人喝酒,也不知石鑄、魏國安究竟是死是活。 二人一想:膽小焉得將軍做!伸手掏出鏈子錘,就要闖進牛皮帳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四回 白天王一怒斬差官 餘化虎中途救趙勇
話說孔壽、趙勇正要拉兵刃闖進牛皮帳,又一想:「我們身入龍潭虎穴,所 為前來救人,尚未准知生死,且在各處尋找,探聽明白,再作道理。」心中正在 思想,忽聽帳篷內有人說:「大王!山人也不是說大話,要拿馬玉龍他們那些人, 不費吹灰之力。我必將官軍營的人一網打盡,方出這胸中之氣。」白天王說:「好, 真人既有這樣手段,此乃萬千之幸。今天拿住的這兩個人,又該當怎樣發落呢?」 說著有探馬來報:「固原提督高通海帶大隊在四絕山南安營,寧夏總鎮的兵已過 嘉峪關,彭中堂、喜巡撫、慶將軍正調動各路人馬,要與我軍決一死戰。」 老道說:「不足為慮,先把拿住的這兩個人綁來,問問他是誰的主意破了木 羊陣,問完便把他二人開膛摘心,將首級號令營門,以振天王的軍威。」白起戈 便吩咐把那兩個人押了上來。 兩旁人答應,就將石鑄、魏國安搭了上來,此時還人事不知。白天王說:「真 人!他二人怎麼還不知人事?」老道說:「他二人中了山人的五毒迷魂袋,已將 七竅閉住,待山人把他治過來。」趕緊叫人拿過一碗無根水,老道口中唸唸有詞, 伸手由兜囊取出一塊如意餅,放在水內,叫人給石鑄、魏國安灌了下去。工夫不 大,二人甦醒過來,一看自己被獲遭擒,落到 了天王大帳之內。二人勃然大怒,破口就罵。老道馬遇貴說:「石鑄、魏國 安,你二人好不知事務,還不給天王磕頭歸降,饒你不死。」石鑄二人只覺得心 慌意亂,四肢無力,定了定神說:「白起戈,你反覆無常,不算英雄。前番合約 之時,你說如有人把木羊陣打破,便年年來朝,歲歲稱臣。我等破了木羊陣,你 又帶兵來到四絕山劫殺,打算以兵威壓之,諒你又能有多少兵!」白天王對馬老 道說:「仙長,哪裡有這許多工夫問他,快把他倆推了下去,亂刀分屍。」剛要 往下推,旁邊有人說:「且慢,天王何必這樣動怒,殺他無非和螻蟻一般,何不 拿這無用之人,換取有用之土地?彭中堂如肯把嘉峪關外土地讓出來,便把拿住 的人放回;他如不肯,那時再殺也不為晚。」白天王一聽此言,甚是有理,說: 「既然如是,將他二人押了下去,交與錦都守城大將關入牢獄,不可斷絕他倆的 口糧,聽我的轉牌發落。」 孔壽、趙勇先在暗中聽說要殺,兩個人急了,就要拉刀過去攢命。後又聽說 不殺,要押送錦都。孔壽一想:「這四絕山離錦都十六里地,如押著去的人少, 我二人便可以劫救。」想罷,兩個人轉身往外,出了番營,撲奔上錦都的大路, 找了一處樹林,就在那裡伏身等候。直候到天光閃亮,還不見有人過來。正在著 急之時,才見遠遠有人由對面過來了。 原來天王吩咐了手下人,不能連夜解走,直到天亮,才挑出兩個小頭目,二 十名精壯兵,把兩人綁好,搭在車上拉著。 這兩個小頭目,一個叫白彥珍,一個叫李全章,是行軍的牌頭。 白彥珍還是白天王的本家宗室,散秩將軍。這兩個人解著石鑄、魏國安,也 沒想到有人敢截。正往前走,忽然由樹林裡躥出兩人,一聲喊嚷:「好賊將,趁 此把差事給我留下,萬事皆休,如若不然,叫你死無葬身之地。」李全章說:「白 將軍閃開,待 我動手。」翻身下馬,拉出佩刀,照定孔壽就剁。孔壽用鏈子錘往外一崩, 賊人撤刀又分心砍來。孔壽閃身一旁,用錘一晃,將李全章踢倒在地,趕過去就 要結果賊人的性命。白彥珍一聲喊嚷:「好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膽敢在此 劫路。」趕過來掄斬馬刀就剁,趙勇擺錘跟他殺在一處。李全章趁勢爬起來就跑。 這二十名精壯兵各拉兵刃,把孔壽一圍。孔壽力戰這二十個人,展眼之間,就用 錘打死三個。趙勇見孔壽力戰眾番兵,他卻拿不了這個白彥珍,甚是著急,打算 一錘把賊人打死,就可以救出石鑄二人,卻不料賊人這口刀上下翻飛,甚是純熟。 正在這般景況,聽正南上喊聲大作,來者乃是白天王的長子白龍。原來這兩 個人押著石鑄走後,白龍說:「爹爹派他們押送二人上錦都,恐其道路上有什麼 差錯,莫如我帶兵跟了上去。」白天王說:「你就跟去吧!」白龍立刻點了五百 馬隊,趕出後營門來。正往前走不遠,忽然看到李全章直往南跑,見著白龍就說: 「回稟小殿下!前面有人劫差事。」白龍聽罷,趕緊催馬上前,一瞧孔壽、趙勇 甚是驍勇。白龍令馬隊由四面一圍,齊聲喊拿。孔壽二人一瞧不好,不但救不了 石鑄,我二人性命休矣!李全章過來幫著白彥珍戰孔壽,白龍擺大刀敵住趙勇。 兩個人累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正在危急之際,見西南番兵一陣大亂,紛 紛倒退。 孔壽、趙勇趕緊往西南就闖,只見迎面來者非別,正是連環寨餘家坡的二寨 主翻江鼇餘化虎,帶著餘得福、餘得壽、餘強、餘猛及能征慣戰的水兵五十餘人。 他本是來慶陽府瞧哥哥餘化龍,要建功立業的。因走錯了道,見前面喊殺連天, 有番兵阻路。餘化虎帶的這些嘍兵,都是久慣廝殺,不怕死的亡命之徒。餘化虎 見番兵馬隊圍著兩人廝殺,就吩咐兜著後頭殺,各人齊擺兵刃,便把孔壽、趙勇 接應出來。孔壽一看認識,這 才訴說前情。餘化虎說:「原來如是,你二位不可任性,賊勢浩大,難以救 那二人了,任憑天命吧!」孔壽、趙勇一想,也是無法,只得先繞道回營。餘化 虎說:「你二位怎麼過來的?」 孔壽把夜間探營的話一一說明,他們便要奔固原提督高大人去。 餘化虎說:「也好。」眾人繞著山邊,來到高通海的大營門,往裡回話。 高通海正同徐勝、劉芳商量去闖番營,接應馬玉龍的兵隊,忽聽有人上來稟 報,立刻吩咐有請。眾人來到裡面,高通海以賓客相待,便問孔壽是怎麼出來的? 孔壽又把上面的事述說一遍。高通海一聽,不禁吃了一驚,說:「石鑄、魏國安 本領高強,竟然被擒,想那賊人好生厲害。再說馬大人的兵沒有糧草了,我又帶 來了五萬兵將,這便如何是好!」立刻把諸將聚齊問道:「你等有何妙計破賊?」 話猶未了,旁邊閃出一人,要獻計捉拿白起戈,搭救一班英雄。不知後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五回 高提督疑兵驚天王 彭欽差致書辱番軍
話說高通海問眾將有何妙計討賊,旁邊閃出一人,三十以外的年歲,五品文 職官服飾,姓吳名忠孝,原本是隨營的參謀,在高通海手下辦理來往公文折報, 原籍湖北黃岡,雖是文人,卻極有韜略。他見隊伍過不去,不能進兵,便騎馬到 外邊看了一看,只見番兵甚是雄壯,回營來正暗自忖度。高通海一問眾人,吳忠 孝說:「大人用疑兵之計,人馬可以過去。」高通海說:「先生計將安出?」吳 忠孝說:「大人今晚把大隊分為十隊,叫營官帶領,五百人為一隊,分山南山北 山前山後,各自擂鼓吶喊。白天王疑是偷營,他必齊隊防守,容他將隊伍調齊, 我兵即行息鼓。等天交三鼓,賊兵要睡,我兵再喊,他還防備。 如是者不過三日,賊人必拔隊而去。」高通海一聽此計大妙,趕緊派二十營 官,每人帶五百兵擂鼓吶喊,卻不要殺出去。大家分撥已畢,照計而行。 再說馬玉龍營中沒了孔壽、趙勇,不知去向。自李福長兄弟走後,又有探子 來報番營阻路,休想過去。馬玉龍想:「要憑一刀一槍,大可以跟他交戰,無奈 那妖術邪法,又如何能敵?」 白天王要戰,馬玉龍並不出隊,只把免戰牌高懸,靜等救兵前來接應。今晚 起更之時,忽聽得外面吶喊,金鼓大作。馬玉龍 料想必是救兵來了,甚為喜悅。 白天王自早晨討戰,見馬玉龍免戰牌高懸,就派人去請孟、萬、鄧、丁四位 天王,可是那四路兵既不走也不來,不知所因何故?天有初鼓,忽聽四面火炮驚 天,人聲吶喊,金鼓大作。 白天王疑是偷營,趕緊吩咐齊隊,把隊伍調齊。再聽外面的金鼓又不響了, 人聲也停息了。直等到三更,並無動作。白天王一想:撤隊安歇吧!剛要撤隊, 又聽外面炮響,金鼓大作,喊殺連天,直鬧了一夜,白天王的兵也沒睡覺。次日, 白天王聚集眾將說:「這可不好,用兵之道,真真假假、實實虛虛,如不調集隊 伍,他就許闖了進來,要防備他殺來,兵丁連夜不睡,那如何能行?這個地勢紮 營不好,現在木羊陣雖破,那邊還有一萬多兵,一人拚命,萬夫難當,莫如撤隊, 兩下合兵一處。」 白天王立刻傳令北撤,在離錦都八里的地面,擇了吉地安營。 馬玉龍與高通海合兵一處,大家共敘寒溫。外面有人來報:「彭中堂、喜巡 撫,慶將軍三乘大轎,帶馬步軍隊來至駱駝嶺。」 高通海、馬玉龍率眾出來迎接。彭中堂、喜巡撫和慶將軍三位升帳,眾人參 見已畢,中堂說:「你等破木羊陣,是怎麼一段情節?」馬玉龍就把破陣之故, 從頭至尾一一回稟大人。彭中堂說:「原來如是,我再給白天王寫一封書信,先 禮後兵。前番本閣與他在金鬥寨合約,已言明破了木羊陣,他便甘拜下風,為何 反覆無常。」馬玉龍說:「大人寫書信問他也好,現已拿住飛雲、清風和焦家二 鬼,聽候大人示下。」彭中堂吩咐把四個人押了上來。這個時節,馬玉龍早用寶 劍把四人的大筋挑斷,就是放開也跑不了。將四個人押了上來一問,賊人料想不 說也不行了,遂把已往之事俱皆招認。大人想:這四個賊人情同叛逆,飛雲和尚 又是奉旨捉拿的欽犯,二鬼逃軍,清風行刺,再加勾串番軍動了刀兵,都因他四 人所起。大人便專折奏明聖上, 吩咐把他四人暫且帶了下去,不可缺少食水。大人又修奏本,把一班出力人 員保奏明白。 這時馬玉龍過來回稟大人:「現在石鑄、魏國安二人,已在兩軍陣前被獲遭 擒。」大人說:「那也無法,只可見機而作。 我先寫好書信,哪個前去番營投信?」馬玉龍立刻派手下千總劉升前去下 書。劉升接過書信,出來備馬,跟眾人說:「我這一去不定死活,番王的脾氣沒 准,或許把我殺了。」眾人說:「你不必多疑,兩軍交兵,不斬來使。」劉升上 馬,便帶著從人出了官軍營,前往白天王的營寨下書。 白天王正在大擺筵宴,請四路天王共議進兵之計,打算走轉牌去調西五路天 王,合兵一處,跟彭中堂決一死戰。這東四路天王當中,孟得海、萬延齡只是勸 解白天王;丁三郎隨班唱諾,打就打,不打就罷;只有鄧福伯自告奮勇,要打前 敵。眾人正在紛紛議論,有人進來稟報:「現有彭中堂差人來下戰書。」 白天王拆開一看,上寫著:太子太保文華殿學士兵部尚書彭朋,致書於金槍 天王麾下。前者兩方合約於金鬥寨中,你我面定條約,在錦都東南擺設之木羊陣, 定於百日之內打陣。如我軍將陣打破,天王情願年年來朝,歲歲稱臣。你我言重 金石,焉能反覆無常?現今我屬員馬玉龍,率眾已將陣打破,不料天王有失前言, 殊為可笑!又帶兵迎於四絕山,倚仗兵威,欺我太甚。今特致書麾下,如急速退 兵請罪,以免刀兵之災,吾專折奏明聖上,兩下罷兵息戰。如其不然,你我明日 各整甲兵,決一勝負。本閣以良言相勸,望天王三思。倘不負前約,即將回信交 來人劉升攜回。書不盡言。 白天王看罷,勃然大怒,說:「好彭朋!膽敢戲耍於我,我必得跟他決一死 戰。」吩咐把劉升帶了上來。白天王說:「我 本應將你斬首,今且放你回去告訴彭朋,叫他急速調兵前來,跟我開仗。」 吩咐把他的耳朵割下一隻來。兩旁就把劉升左耳削去。 劉升抱頭鼠竄,跑回官軍營來,見了彭中堂,放聲大哭,訴說見白天王之情 由。彭中堂一聽,心中大怒,說:「好賊人,竟敢這樣無禮!明天我必跟他決一 死戰。」兩旁眾將,一個個氣得摩拳擦掌,都有跟賊人誓不兩立之意。彭大人吩 咐道:「明天五更飽餐戰飯,我親自會會白天王,看他有多大能為。」大家點頭 答應,各歸自己帳篷,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五鼓天明,號炮一響,眾兵將用過戰飯,把隊伍調齊。 白天王也把隊伍列開,金鼓大作,人聲吶喊。彭大人抬頭一看,見那白天王 帶著六位殿下和手下的番將,一個個虎視眈眈。老道馬遇貴跟隨在白天王身後, 洋洋得意,倚仗著他有迷魂五毒香沙袋,想在兩軍陣前獨顯己能。那東五路天王 人心不齊,孟得海、萬延齡沒有亮隊,只有鄧福伯帶隊自告奮勇,丁三郎是看著 誰勝誰敗。那老道念了一聲無量佛,出離賊隊,說:「哪一個敢出來與山人較量 一番!」只聽得彭大人背後一聲吶喊:「待我來拿你這個賊道。」不知此人是誰,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六回 馬道人毒香勝官兵 眾英雄議請高志廣
話說老道來至兩軍陣前討戰,彭大人身後閃出一人,乃是神槍太保錢文華。 老英雄想:「這個老道甚是可惡,我出去先跟他說話,冷不防一槍把他紮死。如 紮不死他,我這年歲,命不要了!」便自告奮勇出來,在兩軍陣前大罵:「妖道• 你降了番軍,賣主求榮。」老道說:「我並非賣主求榮。你要叫我不幫白天王, 須應我一件事,我徒弟金須道趙智全,無故被你等趕得無處安身,我徒孫清風道 於常業,亦被你們拿去。如將他放回,我就不幫白天王打仗。」錢文華一聽,說: 「老道!你可知清風道於常業乃罪魁禍首,屢屢行刺,犯了國家的條例。你既是 他師祖,更應當教訓於他,想來你等俱是反叛。」說著話,冷不防照老道胸前就 是一槍,幾乎叫他紮上。老道躲得快,旁邊一閃身,掏出迷魂五毒香沙袋,照錢 文華一甩。老英雄一聞見異香,翻身栽倒,早有番兵用鉤桿子一搭,繩捆二臂給 綁上了。小太保錢玉一瞧就急了,父子天性,一見他父親被擒,不由肝連膽痛, 五內皆裂,擰手中槍躥出陣外,口中大罵:「妖道!膽敢傷我父親,我跟你一死 相拚。」老道哈哈大笑,說:「你這小小的娃娃,有多大能為,也敢在山人面前 猖狂!我拿你等這些小輩,如同螻蟻一般。」說著話,一抖迷魂五毒香沙 袋,小太保聞見香味就栽倒在地,被番兵捆上,押著去見白天王。 這邊怒惱了神拳太保曾天壽。他眼瞧著姑父、表弟俱被老道拿去,不由得心 中一陣難過,伸手拉刀,就要出去。姚廣壽一旁把將曾天壽拉住說:「曾天壽, 你又不是迂人,要憑一刀一槍好說,可老道這是邪術,出去也是白搭。」兩個人 正在爭論之際,就聽西邊一聲喊嚷,抬頭一看,頭前是李福長、李福有,後面跟 著水鏡先生高志廣和文雅先生張文采,他們各坐征車,每人帶童子兩個。馬玉龍 等一看,真象如獲至寶一般。 馬玉龍率眾趕緊上前迎接,說:「二位老英雄,今天來得甚好,我等正在危 急之際,真是苦海得遇慈航。白天王營中,有一個老道馬遇貴,使的是迷魂五毒 香沙袋,前者石鑄、魏國安被擒,今天又有錢家父子被獲,我等正無計可施。」 高志廣說:「大人請放寬心,這件事我二人能辦。」馬玉龍便鳴金撤隊回營。二 位老英雄見了彭中堂,大人置酒筵相請。高志廣說:「先要開個方子去買藥,配 一種七煞避瘟丹,能諸邪不入。大人再挑五百精銳之卒,十員戰將,擺一座五鬼 飛沙陣,三天可以演好,我二人作為引陣之人,捉拿這個老道。」馬玉龍說:「二 位老英雄要用什麼,開單與我好去預備。」高志廣開好了,就交與馬玉龍前去措 辦。 馬玉龍將龍山子弟兵撥了五百人,預備五色大旗,一概安排好了,高志廣這 才點名,排出十員戰將:李福長、李福有、武杰、紀逢春,小神童勝官保、小玉 虎李芳、孔壽、趙勇、孫寶元、姚猛這十個人,各按方位,聽二位老英雄吩咐, 違背者按軍法示眾。十個人答應下去。所有應用的東西,這大營內鐵匠木匠全有, 張文采叫來分撥已定。第二天藥配好了,把陣勢按方位一布,馬玉龍一看甚好, 可以給被獲的人報仇,管保白 天王隊中出來一個拿一個。又告訴紀逢春、武杰、孔壽、趙勇等預備繩子, 靜候捆人。高志廣當中坐在台上,張文采出去引陣。 次日,馬玉龍同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帶一萬兵亮隊,將陣勢藏在隊裡。白天王 也亮了隊,帶著馬遇貴、眾殿下和番將出來。 馬遇貴說:「天王,今日看我拿他!」眾人說:「全仗真人法力。」馬遇貴 一看官軍營列開了一萬人馬,馬玉龍手擎盤龍戟,領著一班將校。老道手拉寶劍, 來至兩軍陣前說:「哪個前來送死?」只見由馬玉龍身後出來一人,年有六旬以 外,儒儒雅雅的,手拿寶劍,正是張文采。老道一看不象個打仗的,便說:「你 這樣年邁,不知自愛,還要前來送死!」張文采說:「看你這樣年歲,也不比那 年少無知之輩,你說我送死,我看你禍不遠矣!你要聽我良言相勸,跪下給我磕 三個頭,抖手一走,去找深山古洞養性修真,不管白天王之事,任憑他兩家爭鬥。 你如不聽,等到大禍臨頭,悔之晚矣!」 老道哈哈一笑,擺寶劍就是一劍。張文采一閃身,說:「你當真要動手,就 跟我來。」老道說:「哪裡去?」張文采回頭用手一指,就見馬玉龍的兵隊往兩 旁一閃,當中露出了幾座帳篷。老道藝高人膽大,說:「哪裡我不敢跟你去。」 張文采在前頭走,老道後面跟隨。剛要進帳篷,見當中有一隊人,旗幡招展。 忽聽咕咚一聲炮響,再一瞧,四面帳篷又都撤了。只見正南上站定一人,身高丈 二,懷抱雙鐵娃,帶著一百個人,後面有一鐵箱子似的小車,底下有四個軲轆, 兩旁有絞輪,前面有五個龍腦袋。老道沒見過這東西,不知何用? 一看四面都是這樣,方才一愣,就聽一聲炮響!老道正打算使出他的迷魂五 毒香沙袋,忽見龍嘴往外冒煙,東方冒青煙、南方冒紅煙、西方冒白煙、北方冒 黑煙。老道一聞,這股煙味已 鑽入腦髓。第三聲炮響,四面弩箭齊發。老道往外一闖,想跑不能,翻身栽 倒了。這時一棒鑼聲,東面李福長、西面李福有、北面孫寶元、南面紀逢春各擺 旗子,等這股煙散了,高志廣過來就把老道捆上。這叫五鬼迷魂陣,那龍嘴箱內 有迷魂香,一絞輪子,能冒五色煙,自己的兵都聞瞭解藥,所以不怕。老道他使 五毒香拿人,今天就用迷魂陣拿他。他的解藥不管事,終於將他拿住,搜了他的 身上,將五毒香沙袋掏了出來。張文采說:「把他押到後面,我出去再誆幾個來。 花了若干銀子買藥置器具,就拿他一個不成。」又來到了兩軍陣前。 白天王正盼著老道回來,卻見張文采用寶劍一指,說:「白天王,你太不知 事務,你敢出來?」白天王說:「你把我們的真人引到哪裡去了?」正要拍馬上 前,就聽背後一聲喊嚷:「天王閃開,待我前去破陣。」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 回分解。
第三三七回 張文采計擺飛沙陣 蔣牌頭倒反貿蘭山
話說張文采出來引陣,白天王剛要親身前往,背後一聲喊嚷:「待我來。」 白天王一看,乃是前營行軍都牌頭趙泰。此人很有些膂力,手使九耳八環刀,闖 出本隊,來至兩軍陣前,掄刀照定張文采就剁。張文采閃身說:「你是何人?」 賊人說:「我乃行軍都牌頭趙泰是也。」張文采說:「你敢跟我進陣?」趙泰說: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陣勢?」張文采往回就走,趙泰後面跟隨,只見馬玉龍的 兵隊往兩旁一閃,四面有一百人,分青黃赤白黑五色旗子,每一個鐵車頭前是龍 腦袋。趙泰不知道是什麼陣,剛轉身要走,就聽一聲炮響,由龍嘴裡冒出煙來。 趙泰聞見,翻身栽倒,賊人心中明白,就是頭昏眼花,腳下沒力。 孔壽、趙勇、紀逢春、武杰過來將他綁上,把他帶至一座帳篷。 賊人睜眼一看。見馬遇貴也在一旁捆著,就聽上面那人說:「張文采,你出 去把白起戈等全皆拿來。」 張文采手提寶劍,又來到兩軍陣前,點名要白天王出來決一死戰。白天王想 到老道和行軍牌頭被擒,就有點膽戰心驚,只聽背後一聲喊嚷,乃是手下大將黑 眉紮似彪,拿狼牙棒闖出賊隊,撲奔張文采而來。他想這老道必有詭計,要先結 果了老道,再作道理。張文采撥頭往回就跑,黑眉紮似彪追上前去, 就聽一聲炮響,只見旗分五色,卻不見了張文采。賊人不知道里面有什麼奧 妙,正在發愣,一聲炮響,龍嘴裡冒出五色煙來,頓時翻身栽倒,這裡便有人將 他綁上。白天王見事不好,只得趕緊撤隊,把免戰牌高懸出去。 彭中堂撤了隊,商議要救石鑄、魏國安和錢家父子,打算寫信給白天王,要 求走馬換將。寫好了信,派人用箭射到番營,白起戈如果願意就好。馬玉龍派前 營哨官李文英前去發信。李文英接過信來,跟兵丁說:「要救這幾個人,全在我 這枝箭上。」 開弓將信射到番營,那邊有把守營門的兵丁,就拿了進去稟報。 書中交代:今天白天王大掃興頭,只因自己貪心妄想,打算要奪取嘉峪關, 長驅大進,反到京都,打下江山社稷。可是今天被官軍營拿了三個人,自己便沒 了主意。白天王吩咐把孟天王、萬天王、鄧天王請來,商議軍情大事。內中就是 鄧福伯性如烈火,脾氣最急,說道:「白天王,你既打算跟官軍營打仗,就該帶 隊跟他去打。我等各帶大兵,日費鬥金,在此又不打仗,所因何故?」白天王說: 「並非是我不打仗,自從馬遇貴拿了官軍營的幾員戰將,我以為有了他,就可以 將官軍營的兵將全皆拿住了,不想今天倒鬧得一敗塗地。」正在說話之際,外面 有番官進來回稟:「現在官軍營中,用箭射來一封書信。」 白天王吩咐呈了上來,拆開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欽差大臣太子太保文華 殿大學士總理新疆軍務彭,字寄白天王得知:如今你我兩軍開兵,已拿住爾手下 將官黑眉紮似彪、老道馬遇貴並趙泰三人。先前我手下的屬員魏國安、石鑄、錢 文華、錢玉四人,亦被爾拿去。今致書信,特為在兩軍陣前,走馬換將,汝若情 願,即將我方四人放出,我將汝方三人放回,你我重整甲兵,再決勝負。如汝勝 我,我情願撤隊回歸寧夏府,專折奏明聖上,將嘉峪關 外之地讓你;倘爾敗陣失機,全憑汝自己斟酌。餘不盡言,即賜回覆。 白天王看罷,心中甚為喜悅,即派手下牌頭朱珍,到錦都去將官軍營的四將 押來,以備對換。 這邊彭中堂正靜等白天王回信,有高志廣、張文采二人上來參見。張文采說: 「大人,這個老道馬遇貴放不得他。縱虎歸山,再拿就拿不住了。今天要不是這 五鬼飛沙陣,又焉能拿他。」二位老英雄正跟大人議論,外面營官進來稟報:「現 在外面來了一位蔣得芳和一位葉得明,要見馬大人。」 馬玉龍在旁邊一聽,知道是恩師來了,趕緊親身出來迎接,撩衣跪倒,口稱: 「恩師從哪裡來?」飛天玉虎蔣得芳老英雄說:「玉龍起來,此地不是講話之所, 到裡面去我有話說。」馬玉龍同著兩位老英雄,來到他自己的帳篷落座。蔣得芳 說:「我在錦都你師兄的帥府住了多日,你師兄蔣雲龍現在白天王手下當大牌頭, 鎮守錦都。他手下帶著兩萬多番兵,拿住官軍營的石鑄、魏國安、錢家父子四位, 現在就關在錦都,由你師兄看守。我叫他救了四位差官,率眾投降,你可做個引 見之人,回明欽差大人。」馬玉龍一聽,說:「很好,二位老師在此少待,我到 裡面去見大人。」馬玉龍來到中軍帳,把此事回稟大人。 大人聽了說:「我正欲走馬換將,今有這個機會甚好。」馬玉龍趕緊請二位 老英雄去面見中堂大人,蔣得芳又把上項事說了一遍。大人說:「二位老英雄, 可趕緊返回錦都,去叫蔣雲龍來。 本閣必保舉他做官。」 二位老英雄這才告辭,回到錦都。對大牌頭一說,蔣雲龍立刻由牢獄中把石 鑄等四人提了出來,打去鐐鎖,又告訴他們說:「我手下的兵都是本地人,我也 叫他等歸降。」立刻把手下的偏將、兵丁調齊,串眾出了錦都,投奔官軍營而來。 白天王 派人去獄中提人,有人來報:「大牌頭蔣雲龍投降官軍營了。」 白天王大吃一驚,又聽外面火炮驚天,馬玉龍帶兵討戰,只嚇得目瞪口呆。 不知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八回 番王願降赴宴請罪 中堂作主兩方結親
話說白天王聽到大牌頭帶兵反出錦都金鬥寨,情知不好。 這時又有人來報:「老道馬遇貴的人頭已號令高竿,外面火炮驚天,人聲吶 喊,馬玉龍前來討戰。」白天王正要串眾出去,旁邊阿丹丞相過來說:「天王, 這件事總是王駕的錯處,前番既已議定條約,木羊陣一破,天王就應遞上降書降 表,怎好又帶兵與官軍開仗?依臣之見,還是率眾求降,才是萬全之策。」 白天王憑血氣之勇,本不願降,可是又鬥不了馬玉龍,一時無奈,只得說: 「丞相!你去到官軍營說說,雖然歸降,還不可損我軍威。」阿丹丞相說:「是。」 立刻備馬,帶手下從人出來。 只見馬玉龍列開隊伍,有人高挑著馬遇貴的人頭。阿丹丞相催馬上前說:「奉 我家王駕之命,要面見中堂大人請降。」 馬玉龍便撥轉馬頭,帶著阿丹丞相進了大營。阿丹跪在中軍帳前,口稱:「中 堂大人在上,小臣阿丹奉我主之命前來請降。今後我主情願年年來朝,歲歲稱臣。」 中堂聞聽此言,說:「前番本閣在金鬥寨合約,以木羊陣為賭,我已派人將陣打 破,他竟敢帶兵劫殺?」阿丹丞相說:「我主已經知錯,只求中堂法外施仁。」 彭中堂說:「既然如是,我准他投降就是了!我在中軍帳擺設太平宴,叫他前來 見我。」便將趙泰、黑眉紮似彪 放回。阿丹丞相磕頭謝過中堂,有人送出營門。阿丹回來見了金槍天王就說: 「我已求中堂准許投降。彭中堂說,馬遇貴已死,今將黑將軍和趙泰放回,請天 王去中軍帳赴太平宴。」白天王說:「何人保我前往?」旁邊六位殿下說:「我 兄弟六人保父王前往,彭中堂如若反目,孩兒等跟父王死在一處就是了。」 次日,白天王帶著白龍、白鳳、白虎、白彪、白豹、白熊,各備坐騎,連阿 丹丞相一同前來赴宴。彭中堂早已轉牌,請東五路天王齊來赴宴。轉牌一到,各 路天王都要帶著文臣武將前來。白天王親自來見彭中堂負荊請罪,說:「多蒙中 堂好生之德,因我一時誤聽奸人之言,以致傷了兩方和氣,自知粗魯,特來請罪。」 彭中堂說:「天王既自知錯,你我前言一概不提。 待我奏明聖上,你可以三年一來朝,因知你道路遙遠,不能年年前來。」正 說著話,有人稟報:「孟天王、萬天王到。」中堂派馬玉龍出迎二位天王,彼此 見禮。來到裡面,彭中堂欠身相迎,孟、萬二人嘛:「蒙中堂恩施格外,我等全 皆感激,特來請罪。」彭中堂說:「二位天王何罪之有,但願從此息兵無事。」 二位天王歸了座,從人獻茶。正說話間,丁三郎、鄧福伯也到了。眾位天王 會合一處,行禮已畢。彭中堂說:「眾位天王,前番在金鬥寨合約,以木羊陣為 賭。今眾位既來和好,我把周百靈還你,木羊陣雖傷了我手下幾員將官,也一概 不究了。」 眾天王上前謝過。彭中堂立刻預備上等羊席,打發人去把周百靈叫來,連黑 眉紮似彪一並當面交給白天王。這日席散,眾天王即告辭回去。 次日差人送來了鹿皮五百張,耕牛五百隻,綿羊一千隻,虎骨全份,作為犒 賞三軍之用。中堂收下,在這裡歇兵三日。 又把高志廣、張文采二人叫過來說:「你二人若要做官,我便奏明聖上,保 二位官封顯爵。」張文采說:「多蒙大人台愛,但 我二人乃山野愚夫,庸懶成性,不敢出世為官,願就此告辭。」 二位老英雄告別眾人走後,大人就打算起身。次日是西路天王差人送來鹿 皮、牛黃、犴皮等各樣寶貨,敬獻中堂。此外尚有向朝廷進獻的禮物,中堂一一 收下。 次日,回兵到了駱駝嶺。歇上一天,便起兵進了嘉峪關,逕奔寧夏府。 大人剛來到公館,外面就有人稟報:「現有白天王差派阿丹丞相來見中堂, 說有緊要機密之事。」大人吩咐馬玉龍出迎阿丹丞相和手下的隨員。 原來白天王回到了賀蘭山,一見王妃,細說破木羊陣合約之事。王妃娘娘說: 「天王,你把軍中事辦完了,但你我女兒之事怎麼辦呢?前者她已將巡撫之子伯 充武背到雕樓三年,總算有了夫妻之份,難道今日還能把女兒另嫁他人?」天王 說:「依你之見又該當如何?」王妃娘娘說:「你應該求中堂作主,把你我的女 兒許給巡撫之子伯充武為妻。你急速派差官奔寧夏府去面見彭中堂,將此事辦 了。一則免傷兩方和氣,二來也合他二人之心願,再說你我面上也才有光彩。」 白天王次日升座,把阿丹丞相叫過來說:「前番合約,已允許官軍如破了木 羊陣,我便情願年年來朝,歲歲稱臣。只是現有一事還未辦理清楚,我的女兒已 然把巡撫之子伯充武接到這裡數年,你趕緊奔寧夏府去趕彭大人,求他作主,將 我女兒許配喜巡撫之子伯充武為妻。」阿丹丞相聽罷,說:「我即去追中堂大人, 將此話說明,成否當在兩可,我必求中堂作主就是了。」立刻領了盤費路引,趕 緊備馬,帶從人起身,往下追趕。 追到了寧夏府,中堂也剛到公館。 阿丹丞相來到門首,叫人回稟進去,彭中堂即派馬玉龍出來迎接。馬玉龍一 見就說:「阿丹丞相,今日來此何干?」阿 丹丞相說:「奉我家天王之命,來見中堂,有要事求中堂格外施恩。」馬玉 龍帶著進來,阿丹丞相給中堂行禮。彭中堂知道他是白天王的手下寵臣,便說: 「阿丹丞相,來此何干?」阿丹丞相說:「奉我家天王之命,來求中堂作主,天 王願將白蓮仙姑許配喜巡撫之子伯充武為妻,以遮兩方之丑。」中堂一聽,說: 「此事我也不能替他作主,兒女姻親,乃是一件大事,我去同老大人商議,你在 此等候聽信。」便派人款待阿丹丞相。 中堂方要派人去約請喜巡撫,忽然聽見公館外面一陣大亂,人聲鼎沸,又有 一件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九回 王媚娘喊告劉德太 彭欽差肅清折入都
話說彭中堂正要派人去請喜巡撫,只聽得外面一陣大亂。 有聽差人進來回稟:「現在外面有一個女子喊冤。」大人吩咐:「把她帶進 來吧。這裡現有地方官,為何要到我公館喊冤?你等不可威嚇他,帶進來我看看。」 手下人答應出去,帶進一個女子,年有二十餘歲,舉止端莊,相貌不俗,來到上 房台階跪下,口稱:「大人在上,難女王媚娘,原籍是京都人氏,跟我父親在外 省做官,後扶柩回籍,行至中途,被山賊掠搶,我母親殉難,我被扣在了紅龍澗。 大人被困時,我曾救過劉大人,給公館送信,言明劉大人已收難女為室。自破紅 龍澗後,劉大人跟欽差來至寧夏府,竟將此事不提。難女同老僕周莊來寧夏府找 劉大人數次,劉大人都置若罔聞。只求大人給難女作主。」 欽差一聽,也知道這件事情,就說:「你現在何處居住?」王媚娘說:「現 在寧夏府西門外雙順店。」大人說:「你且回去,本閣必將此事辦理清楚。」王 媚娘謝過大人就回去了。 大人一面派人去請喜巡撫,一面把劉芳叫來。中堂說:「劉芳,大丈夫生在 世上,不可忘恩負義。你既允許她,她投奔你來,乃是一個孤苦難女,你卻置之 不理,打算怎麼辦呢?」 劉芳給大人行禮,說:「卑職只因軍務緊急,無暇去辦自己的 私事,這就趕緊去辦。」大人說:「好。」劉芳即下去辦理此事,與王媚娘 成親不提。 且說喜大人來到,中堂請了進來。喜大人說:「中堂呼喚,不知有何事故?」 中堂說:「我約大人非為別故,只因白天王遣阿丹丞相來此,說以前世兄伯充武 曾被掠去三年,後雖送回,但世兄與白天王之女已有夫妻之分,白天王也不願把 女兒再另許別家,情願給世兄為妻,彼此結秦晉之好。」喜崇阿說:「中堂吩咐, 卑職焉敢違背,無奈跟番王結親,此事我不敢自專,必須奏明聖上。」中堂說: 「我可以給你遞折子奏明,只要你自己情願。」喜崇阿說:「有中堂作主,卑職 焉敢不遵。」中堂說:「很好,你就送定禮來吧。」喜崇阿告辭回去,即差人送 來玉如意一柄,交阿丹帶了回去。 中堂這才吩咐把飛雲、清風和焦家二鬼帶了上來,左右一聲答應。這幾個賊 人,天天倒是好吃好喝。因飛雲是奉旨嚴拿的要犯,先把他帶了上來,那三個在 外聽候。飛雲這時已是手銬腳鐐,大三件木梏。一個差人說:「跪下。」飛雲偷 眼一看,中堂在上面端然正坐。大人說:「飛雲,你原籍哪裡?在哪裡出家?把 你所作所為之事,從實招來,免得本閣三推六問。你這案子關係重大,問得明白, 本閣好上折子。」飛雲說:「中堂不必細問,我原籍慶陽府連環寨尹家川,自幼 出家,我師父叫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中堂說:「在秘香居盜萬歲的珍珠手串, 可是你起的意?」飛雲說:「是我起意,已將手串還回。」 中堂說:「本閣與你遠無冤,近無仇,你卻在靈寶縣同金眼頭陀法緣前來行 刺,殺死了差官蘇永福,這可是你起的意。」飛雲說:「是。」他想:反正無非 是個剮罪,便盡都招認畫供。再把清風帶上來審問。清風說:「我叫於常業,在 葵花觀出家,本與大人無仇,只為飛雲、馬道元二人起見,我才到靈寶縣行 刺。」把所作之事,也都畫了招供。又把二鬼帶了上來,他二人低頭不語。 大人說:「你二人前在劍峰山拒捕,情同叛逆,本當殺你,是勝奎苦苦相求,方 才減等治罪,給你焦氏留後,不料你二人竟自恩將仇報。」二人答言說:「本不 欲謀害大人,皆因受了和尚老道二人的蠱惑。」他二人也畫了供。大人吩咐把這 四個人帶了下去,不准難為他等,每頓給他四人一席。 大人辦好了折子和所有在事出力人員的保章,即派寧夏總鎮徐勝押折進京。 大人在寧夏府公館住著,聽候聖旨。閒時把眾老少英雄都叫來問過,若願做官者, 便同大人回去。內中有金眼雕邱成不願做官,歐陽德也要回千佛山真武頂,眾人 都擺酒送行。歐陽德吃了幾杯,先向眾人告辭走了。 中堂把事情辦清,心中甚喜。這天在燈下看書,眾人輪流伺候,今天是彭福、 彭祿兩人。大人想:「如今事已辦完,就等聖上諭旨下來,便可回京。」天有二 鼓之時,不想房上又來了兩個刺客。 這兩個賊人,原是連環寨漏網之賊,一個叫抄水燕子石鐸,一個叫燕翅子劉 華。二人自連環寨逃走,回到鳳凰山,總想給他拜兄白猴楊坤報仇,以泄胸中之 氣。這天奉鳳凰山寨主九頭鳥之命,二人就下山來找大人行刺。這兩個賊人本是 江洋大盜,久在鳳凰山嘯聚,後又入了八卦教。兩人在路上一打聽,得知彭中堂 現在寧夏府,便扮作客商,來到寧夏府十字街路北,住在天盛店東跨院上房。第 二天,來到公館門口一探,只見出入之人不斷,也不知裡頭有多少辦差官,多少 能人。兩人探道回店,向店裡伙計說:「彭中堂在寧夏府公館住著,往常公館裡 亂不亂?」伙計說:「彭中堂剛破了木羊陣,大獲全勝。昨天,白天王又派阿丹 丞相前來給喜巡撫提親,還拿了四個賊人,內中一個是和尚,一個是老道,聽說 是奉旨嚴拿的要犯,可不知 道叫什麼。」抄水燕子石鐸一聽,心中一動,等伙計出去,便說:「劉賢弟! 大概彭贓官公館拿的,定是飛雲、清風道友。 如真是他等,我弟兄要把他們救了出來。」劉華說:「也好,晚上咱們瞧瞧 去,要真是綠林的朋友,你我怎能袖手旁觀?」二人商議已定,要了酒菜,在上 房屋中談談笑笑,開懷暢飲。天有二鼓之時,這兩人換過夜行衣,出了客店,躥 房越脊,暗中來到公館,見彭中堂此時正在燈下看書。這兩個賊人伸手抽刀,就 要去刺彭大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回 景萬春拿刺客劉華 簡壽童勾賊人行刺
話說抄水燕子石鐸和燕翅子劉華在暗中一看,大人正在燈下看書,旁邊只有 一個童兒侍候,乃是老管家彭興的姪兒。兩個賊人看得明白,打算下去把大人殺 了,然後再去搭救飛雲、清風。劉華說:「石大哥,你給我巡風,我下去動手。」 在房上使了個珍珠倒捲簾、夜叉探海式,往四面一看,一無人聲,二無犬吠,便 飄身下來,腳落實地,伸手拉刀,掀簾進入上房。 大人在燈下看書,忽聽簾子一響。抬頭一看,只見進來一個賊人,手持鬼頭 刀,藍絹纏頭,青襖青中衣,打著裹腿,藍襪子,青皂鞋,有三十多歲,淡黃臉 膛,兩道短眉,一雙三角眼。大人說:「什麼人?黑夜來此何干?」賊人說:「我 叫燕翅子劉華,前來取你的首級。」大人一聽,把面目一沉,說:「好大膽,給 我拿賊。」小童兒這時只嚇得渾身發抖,體似篩糠。賊人擺刀剛要撲奔大人,忽 由房樑上跳下一人,正是老英雄景萬春。 他因知彭中堂剛由關外回來,這裡遍地是賊,便在暗中保護大人。今天晚上 來到上房,一瞧竟無人保護大人。老英雄暗想:「公館裡這些人也太大意了!」 大人出去方便,老英雄便溜進屋中,藏在房樑之上。他可真來著了,這總是吉人 自有天相。 老英雄一見有賊人行刺,拉刀跳了下來。劉華一見,撥頭就跑。 老英雄隨後追趕,一聲喊嚷:「拿賊!」公館裡眾辦差官便各抄兵刃出來。 石鐸見事不好,撥頭先走。劉華往上房一躥,見房上站定一人,綠眼珠,一部虯 髯,嚇得亡魂皆冒,擺刀就剁。 鄧飛雄大喊:「賊人休要猖狂!」將紅毛寶刀往上一迎,嗆啷一聲,將賊人 的刀削為兩段。劉華一害怕,想要往旁邊逃走,忠義俠馬玉龍等已從四面圍了上 來。賊人用刀照馬玉龍砍來,馬玉龍閃身跟進一步,便用腿將劉華踢下房來。下 面有紀逢春過去按住就捆。 這時大人吩咐:「把他帶了上來。」眾辦差官兩旁侍立,大人在上面坐定, 說:「賊人,本閣有何不到之處,你竟敢前來行刺。只要你有理,本閣把你放了; 你要說不出來,我便用軍法辦你。你姓什麼?」賊人說:「我姓劉名華。」馬玉 龍說:「回稟大人,他是八卦教,當初在紫禁城偷九頭獅子印的就是他。」 大人說:「你既身入邪教,如同叛逆,又在禁地偷竊,這就殺之有餘。你今 又來行刺,來了幾個人?」劉華說:「我們來了兩個人,那個叫石鐸,我們原是 鳳凰山的,在八卦教裡封為開國大將軍。因為你手下辦差官剿滅佟家塢,我等故 此跟你有仇。」 大人問明,告訴馬玉龍:「明天天亮綁出去殺了,再曉諭各處文武衙門,捉 拿石鐸。」次日早飯之後,就將賊人劉華綁出去殺了。 過了幾日,這天聖旨已到。上諭說:欽差大人彭朋查辦之事,辦理甚善,著 將在事出力人員,一並隨同來京引見。所有查獲各犯,都交刑部嚴刑審訊。此時 大人已將事件辦理清楚,慶將軍、喜巡撫便大排筵宴,給彭中堂送行。大人起身 回都之時,所有官民人等俱皆感念大人,送來了一頂萬民傘,上寫「忠君佑民」 四字。大人率眾差官入都,一路之上馳驛前往, 饑餐渴飲,晚行夜住,眾老少英雄保護著進了潼關。 這天來到靈寶,本處知縣早給大人備下公館。眾人也有住公館的,也有住店 的。跟大人的親隨,就是蘇永祿、蘇小山、陳山、周玉祥這四位。天有二鼓之時, 大家都睡了,沒想到又有賊來。 原來抄水燕子石鐸自寧夏府逃走,便隱藏到了暗處。第二天聽說把劉華殺 了,夜晚就去把人頭盜走,逃回鳳凰山來見九頭鳥孫文廣,他是鳳凰山一百單八 將的頭一位寨主。石鐸一訴前情,孫文廣就要去給劉華報仇。這時外面有人進來 稟報:「現在簡壽童由賀蘭山來見寨主。」簡壽童自馬遇貴一死,見那白天王已 跟官軍合約,料想不能報仇了,便上鳳凰山來找孫文廣,約群賊去給馬遇貴報仇。 到山口往裡一回,九頭鳥正同群賊商議著去給劉華報仇。簡壽童進來就說:「眾 位要刺殺彭大人,我也跟了去,我的朋友死在他手,我跟他有仇。」孫文廣說: 「簡賢弟肯去很好,你同小鷂子周治、小孔雀吳通一起前去,叫抄水燕子石鐸帶 路。」立刻就吩咐擺酒送行。四個賊人說:「寨主哥哥,我四人此去,管保把彭 贓官的首級取來。」孫文廣給每人斟了三杯酒,又說了些吉利話,給了盤川。這 四個人便收拾利落,備帶兵刃下了鳳凰山。 到寧夏府一打聽,彭中堂已然奉旨回都了,四個人就連夜往下追趕。這天趕 到靈寶縣,到西門外德成店一問,彭中堂還住在這裡沒走。石鐸就說:「眾位! 咱們趕緊吃飯,換上夜行衣去到公館,你們幾位只看我的眼色行事。」三人點頭 答應,出了上房,躥房越脊逕奔城牆,搭上白蓮套索,就攀繩上去了。 石鐸在頭,簡壽童緊隨在後,他本是大奸大惡,打算瞧事做事,如若成功, 他就向前,如不成功,他便先跑。大家來到公館一看,見大門早已關閉。四個人 上房一看,並無人聲犬吠,大人 已在上房安眠,外間就是彭興在燈前值夜。石鐸一看沒有防備,就說:「三 位給我巡風,我下去動手。」簡壽童房上下來,拉出寶劍,就將上房門撥開了。 彭興正似睡不睡,聽見門響,睜眼一看,見門閂豎了起來,不禁心中一跳。剛一 愣,見門往左右一分,便大喊起來:「有賊!」彭中堂在東裡間屋中安歇,西裡 間就是老英雄陳山、周玉祥。陳山已經驚醒,猛聽管家彭興喊叫有賊,連聲音都 岔了。老英雄一滾身爬了起來,拉出刀說:「好大膽賊人!」躥出裡間,擺刀就 剁。簡壽童用寶劍往上一迎,將老英雄的刀頭削斷。陳山大吃一驚,簡壽童跟著 一個撥草尋蛇式,衝了過去,逕向老英雄紮來。老英雄一閃身躲開,正在危急之 際,外面廂房蘇永祿、蘇小山也出來了,喊嚷一聲:「好賊!」房上的周治、吳 通就跳了下來,敵住二人。簡壽童見陳山往旁一閃,就進東裡間來刺殺彭大人, 要為眾綠林弟兄報仇,以消往日之恨。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一回 彭欽差回都召見 眾豪傑見駕封官
話說簡壽童手提寶劍來刺殺中堂,此時老英雄陳山的刀已被削斷,一急跑進 西裡間,抄起頂門閂出來,要跟賊人一死相拚。簡壽童剛往裡走,只聽背後一聲 喊嚷:「好大膽的賊人,待我來拿你。」簡壽童回頭一看,來者正是鄧飛雄。賊 人大吃一驚,他在兩軍陣前見過鄧飛雄,果然是武藝出眾,本領高強。 原來鄧飛雄就住在大人公館對過的店裡,恐有賊人的餘黨前來行刺,每晚總 要來公館繞兩個彎,巡查巡查。今天果然趕上了,一拉手中紅毛刀躥了下來,大 嚷道:「賊人休要猖狂,待我來拿你!」簡壽童不敢往屋裡去,回身躥在院內, 一擺手中寶劍,照鄧飛雄摟頭就剁。鄧飛雄閃身用紅毛刀往上相迎,賊人知道鄧 爺使的是寶刀,不敢用寶劍來迎,恐傷了自己的兵刃,便往回一撤。鄧爺跟了進 來,使了個野戰八方藏刀式,竟將賊人左膀砍傷。賊人正想逃走,已被鄧飛雄一 腿踢倒,將他捆上。房上石鐸正想逃走,早被鄧飛雄快眼看見,飛身上房舉刀就 剁。 石鐸擺刀相迎,三五個照面,又被鄧飛雄拿住。老英雄陳山此時也幫著蘇永 祿二人,把周治、吳通拿住了。大人在裡面已經醒了,便吩咐將賊人帶上來。一 訊問,才知是鳳凰山的賊人,來給劉華報仇。大人吩咐將這幾個賊人交與本地官 府,就地正 法。大人又歇了一天,便起身入京。 路上無話。這一天來到京都,住在彰儀門外天靈寺,先派人將折本送到兵部。 是日入朝見駕,康熙老佛爺心中大悅。因彭朋此行查辦甚為出力,與國有益,著 仍在軍機處行走,賞賜世襲一等男爵。彭中堂又把在事出力人員之功,一一奏明 聖上。 康熙老佛爺即命文華殿大學士彭朋,帶領眾俠義見駕。內中有金眼雕邱成、 伍氏三雄、銀頭皓首勝奎、追風俠萬里老劉雲、陳山、周玉祥、景萬春、餘化龍、 餘化虎、神槍太保錢文華、紀有德這班老英雄都不願做官,聖上各賜俠義金牌一 面,彩緞十匹。高通海欽賜三代一品封典、固原巴圖魯勇號,仍留陝甘提督本任。 徐勝歸軍機處記名,遇提督缺升用,賜剛毅巴圖魯勇號。劉芳加提督銜,遇缺簡 放總兵,賞換頭品頂戴花翎,回河南永城協本任。惟有馬玉龍戰功卓著,辦事出 力,忠勇異常,欽賜頭品頂戴,建威將軍,升寧夏府將軍。邱明月升授大同游擊, 在鎮標下效力。鄧飛雄賞加三品頂戴,遇總兵缺出盡先補用。蔣雲龍倒反賀蘭山, 著回歸陝甘,以副將補用。碧眼金蟬石鑄以副將拔補,實授河南參將。劉得猛、 劉得勇各以都司回本標升用。曾天壽、魏國安、姚廣壽、趙文升、段文龍俱賞給 四品頂戴花翎,以游擊補用。天津衛守備補用游擊武杰,累建奇功,升授副將。 狼山千總補用守備紀逢春,父子舍死立功,賞加三品頂戴,升授京營游擊,記名 守備。京營實任把總蘇永祿,著免補千總,以守備補用。蘇永福為國捐軀,賞給 四品封典,其子蘇小山隨事出力,著以游擊補用,賞戴花翎。勝官保、李芳、錢 玉、竇福春、孫寶元、姚猛、李福長、李福有俱賞戴藍翎,以守備用。涼州副將 常清,著升授西涼總兵,欽賜巴圖魯勇號,賞穿黃馬褂。孔壽、趙勇各賞給四品 頂戴,以游擊歸原省即補。候補把總馮元志、趙友義俱以守備用,賞給四品銜。 餘得福、餘得壽、餘強、餘猛俱賞給五品頂戴,以把總分省補用。武舉鄭華 雄賞給守備,歸原省鎮標下效力。劉天雄屢次剿賊,以游擊補用。李佩賞給四品 頂戴,補授京營守備。已故把總李環,恩賜四品封典,賜恤賞銀一百兩。吳占鼇 為國捐軀,賞給四品封典,其弟吳占元、吳占魁賞給五品頂戴,以千總分省補用。 項國梁拿獲周百靈有功,賞給三品頂戴,以文職道員用。項文龍,項文虎弟兄以 千總遇缺即補。鄭鴻年呈獻木羊陣圖,以游擊補用,並賞給五品銜。胡元豹以參 將升用,欽加三品銜,賞戴花翎。張文采、高志廣俱賞給二品銜,以文職道員用, 聖上欽賜「忠義堪嘉」四字,著南書房書寫,交本地方官送去懸掛。聖上皇恩浩 蕩,所有在事出力人員,俱各有升賞。